楚执眸子染着笑意,“我也写好了。”
他低下头望着手中的孔明灯,细细看了会儿,“一起放吧。”
他放过许多的孔明灯,写过最多的愿望便是她能再次出现在眼前,从前她未离开时还抱着爱慕心意,希冀孔明灯能使他心愿顺遂。
许是自己不信神佛,心不够诚,所以孔明灯每每带来的只有失落。
而此刻却迷信万分,在写心愿时藏着掖着不愿被她看到,不愿任何人知晓,抱着最虔诚的态度,以求心愿成真。
两盏孔明灯缓缓升上天空,升得越来越高,却始终没有分离太远。
楚执低声轻语道,“是不会离散的意思吗?”
洛瓷没有听清,“师兄方才说了什么?”
他微微摇头,望着她轻笑道,“等明年的这个时候,便行嫁娶之礼吧。”
那时,她正好及笄。
洛瓷眸光望向他,软声道,“好。”
……
后来。
同前世不一样的发展。
皇帝选好了一位继承人,提前禅位,是不够出彩拔尖的七皇子。
并非上辈子得利的二皇子。
其他几位皇子心有不忿,妄图造反夺权,与此同时,藩侯按捺不住野心,带着大军席卷京城。
太上皇展现出少有的强势,镇压了谋逆之人,谋逆失败的皇子被发落去守皇陵,为首的藩侯直接被处斩,紧接着,新帝又派遣大将军去边境征战。
在三年间,整个天下重新恢复了安定,新帝肯听从谏言,采纳了不少建议,天下隐隐朝着河清海晏的局面发展。
这到底是太上皇早些年开始的谋划,从重生归来开始,便开始布局,如今也的的确确循着少年时的壮志发展。
见京城局面大好,淮安王辞去官职,淮安王府退出京城视野,从此远离朝堂,洛瓷与楚执回到了山庄,在一众亲人见证下,再次举办了婚礼。
江杳儿体内的毒在这几年也尽数驱除,成为了正常人,她开始学医,走上了与前世不同的道路。
这一起时光回溯,影响了许许多多的人,但好在,世界循着好的方面发展。
第617章月厂大人千岁42
【楚执番外】
许是从老庄主为他取的名起,他这一生就逃不开执。
又或者说,正因为看出他这一生的基调,才为他取了这个名。
从他出生起,从他满月抓了阴玉起,从师祖把那枚阳玉作为满月礼送给洛瓷起,他们之间的瓜葛,早已注定。
通体墨色透彻的阴玉,正好对应着前世的他,唯有影相随。
他很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也很早就知道他们的玉佩是一对,更知晓父辈曾有让他们结为连理的念头。
他向来是不受拘束的,对于近乎带着强制意义的娃娃亲,却莫名地不排斥,甚至没有生出任何抵触心理。
尽管那时,他并未与她见过面。
那年他仅四岁,爹娘离开了山庄几日,前去见一位故人,回来后便告诉他另一半玉佩被送给了那个小妹妹,楚夫人更是笑着打趣说,你的小媳妇儿在京城等着你呢。
那时只有被调侃的羞恼,却没有恼怒,也对阳玉的主人产生了好奇。
但不抵触,并不代表喜欢和接纳。
毕竟,那不过是一种冥冥中的感觉,在未遇见之前,也只是不排斥和好奇罢了。
后来回想时,却无数次后悔,为何自己不同爹娘一起去京城,也不至于真正见面时,是在那样狼狈的时候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六公主想要为难他的时候,她走了出来,听到他们对她的称呼,他瞬间领悟到,她是谁。
天底下,唯有这一位郡主,让皇室公主都得避让几分。
知道她是谁,也知道他们之间的渊源。
可他是什么身份?
一个寺人,一个宫人眼中的太监,一个任何人都可以欺辱的奴才。
那日,少年木讷寡言,瞳眸无光无神,纵使对方不过十二三岁少女,然而早已是天与地的差别。
他何止是狼狈,若是当真令她知晓他的身份,恐怕会更加难堪吧。
毕竟,她不了解自己,然而他确实十分清楚她的。
大概是从知道阴玉阳玉起,他就开始对她有些好奇,也曾经让去过京城的师兄长辈们带给他关于她的消息。
那消息很少,她几乎不与人来往,没什么朋友,也不怎么出府,久而久之,京城便传出郡主天生冷淡、性格孤僻的流言。
若非从一开始她就被封了号,甚至未来可以承袭淮安王府(当然,那时候的淮安王府便是郡主府了),从一开始就万众瞩目,当然会惹来嫉妒。
性格孤僻之人,一般不会列入娶妻对象之中。
旁人许是会觉得郡主难以接触,可当时楚执却莫名地有些怜惜,这完全是无由来的情绪。
许是从一开始就关注她,又加上那对玉佩的关系,在她面前,他绝不愿意露出那般狼狈的姿态,更不愿她知晓他拥有另一半玉佩。
那日,他将少女漂亮清澈的眼眸印在心底,看似纯澈剔透,好似天真无暇,但直到往后他才知晓,那对眸子蕴着的是彻彻底底的冷淡,不会为任何人动容。
他早该明白。
郡主以他长得好看为由,让他领着她去了宫里人最多的地方,允他借势,这确实在往后减少了许多麻烦。
少年慕艾心思在此刻生了根。
但若是换了一人,也许仅有一点感激罢了。
谁会真正帮一个小小太监,就算是帮了,也只是高高在上地宛如施舍般。
这不过是迟来的心动罢了。
因为知晓是她,才会生出爱慕的苗头。
只是这点心动,却注定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所以,明明能有同淮安王接触的机会,却近乎掩饰般的躲起来,不愿被发现。
若是被淮安王看见这般狼狈的自己,怕是从一开始便会把他从郡主未来夫君的人选中剔除出去吧。
他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只能抱着一腔孤勇,在皇宫里一步步往上爬,从低贱任人宰割的奴才,爬到月厂督主的位置。
但那又如何?
在世人眼中,他不过是个残缺之人。
最多,在前面再加上心狠手辣、狠戾凶残的前缀罢了。
永远,都不会有人把他同明棠郡主联系在一起。
也永远,不会有人祝福。
许是因为灭门惨案,即便是自己已经解决了当初的叛徒与歹人,他始终陷入了鲜血淋漓的黑暗中,一道道血色锁链禁锢着他。
加上为了权势,他手上并不干净,所作所为与十六年以前所想截然不同,这也造就了他的性子。
他的爱慕,是阴暗偏执的,到达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小心翼翼的,不敢靠近,却又用旁余手段去窥视她,终日不敢见人。
京城过年时,街上灯火通明,十分热闹,他没有参加宫宴,而是独自行走在街上,在画糖画的老汉摊前驻足。
他戴着面具,无人知晓他的身份,也不会有人畏惧他。
老汉主动问他要画些什么,他沉默良久,声音少有的平静,不带任何戾气讽意,他问能否自己画。
老汉只是惊诧了一会儿,便同意了。
他想画的是她。
怀着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宛若冒犯般的歉疚心情,他画出了她的糖画像。
但完全不敢吃。
从第一眼见到她起,她就像一轮散发着寒凉光芒的明月,可望不可即,深深地印在了自己心底,怎敢如此冒犯她。
即便是糖画将要化了,他也没有随意处理掉,而是自己去了厨房,将它放在锅里,看着它一点点融化。
好似只要咬上一口,便罪大恶极,甚至不能随意丢弃,只要糖画还是她的模样,便不敢轻易对待。
画了她的糖画像,反而是更深的折磨了。
他其实也知晓,这种喜欢,若是当真被她知晓,反而会令她更加厌恶自己吧。
密切关注她的举动,每次她出席的宫宴都会到场,明里暗里解决那些对她怀抱心思的男子,以及画了一箱子她的画像,甚至是想过吃掉她的糖画像。
一切的一切,都过于病态了。
这样不断压抑、不断隐藏的喜欢,终究是有藏不住的时候。
于是他抱着孤注一掷的态度,向她表白。
第618章月厂大人千岁完
他想过,只要她没有露出排斥抵触的神色,他就会向她解释,自己并不是寺人。
其实这应该是一开始就急促地、忙不迭地告诉她。
但太过紧张忐忑,没能一时间说清楚自己的身份。
然而对方依旧是平静冷淡地望着自己,语气极淡地给予了回复,“本郡主无心情爱。”
的的确确是无心。
不带有锋利,极清浅的一句话,没有丝毫情感,与她那双寒凉漂亮的琉璃眼眸,一同印入了脑海中,永不敢忘。
往后所有的话,从此失了吐露的机会。
孤注一掷的勇气被击碎得干干净净。
楚执狭长黑眸内燃起来的热忱、一往直前一点点地黯淡下来。
连问为什么的话也说不出口。
而比这更可怕的,是她将要离开的恐慌不安,他乞求,可以不要她的喜欢,只要她愿意自己随她一起。
只要能看见她。
因为前半生的经历,他极其敏感脆弱,对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一定要日日守着。
但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不能。”
冷淡的漂亮眸子里闪过少有的不忍。
因为他跟随不了。
然而少女眸内的情绪并未被他发现,他唯有失魂落魄地离开。
那几年的爱慕和满腔热忱,到底是动容了少女,此为因,时光回溯为果,只为了结前世的遗憾。
但前世少女冷淡异常的眸子宛若刻入灵魂一般,只要与之对视,就会无法克制地生出当初求而不得的痛楚。
唯有今生记忆的楚执自然是惧怕的。
今生第一次见面,纵然被过去影响,难免会害怕与她接触令自己痛苦,可遇见之后的喜是大于忧的。
他的爱病态又偏执,怎会因为前世求而不得的影响而就此规避放弃。
他惧怕的不是她,他惧怕的是她再次冷淡漠然,而自己始终无法撬开她心房一角。
她不知晓,今生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心几乎是无法控制地迅速跳动,当他走向她,当他牵住她的手没有被推开时,即便面上再平静,可心里已经是无法克制的汹涌澎湃。
何止是欣喜,几乎令他忍不住落泪。
但仅有感觉,没有记忆,年龄尚小,无从得知这些情绪的缘由,反而令他迷茫万分。
他只能循着直觉以及趋利避害的本能同她相处。
十二岁时只知道不舍,只知道很喜欢这个小妹妹,却根本忽略了,他其实知道玉佩的含义,却从不反抗甚至隐隐期待的事实。
到后来,因为她亲自绣的香囊忍不住不远千里,只身赶赴京城,不过是为了同她一起过元宵节。
那日他撑着伞,她就在伞下,同自己并肩而行,手还牵着她的衣袖,是他前世从未想过的亲密接触,眸内蕴着细碎笑意,柔和的……不似那般冷淡的她。
这与前一夜做的梦在他脑海中形成了巨大的冲击。
那根本不是梦,是前世的执念驱使着自己,即便是睡觉,也不得安稳,因为唯有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所以近乎以睡梦中的状态,像梦游一般,在寒冷的雪夜里,守了她一夜。
这才有了那一场高烧的由来。
如此……病态般近乎自虐的爱,贯穿了前世今生。
听闻她主动去糖画摊,脑海中隐隐有画面浮现,她问自己要什么模样的糖画时,他心中莫名生出了难堪之感。
所以完全是草率地选了一物。
他不敢让她知道,他想要她的糖画像。
来京城前,也许还有多待几日的念头,可随着那一夜的梦,前世未曾有过的漫步京城,乃至是那个糖画摊,让他生出了荒诞心思,猝不及防的浓烈情绪击中他,没有任何准备,他唯有躲避。
那种小心翼翼守着她、害怕她离开的情绪何止是折磨,温柔浅笑的她与梦中冷淡漠然的样子更令他不敢深思,唯恐一切是黄粱一梦,是镜花水月。
往后两年,以忙碌为由,少了许多信件来往。
可躲避对他而言,令他更加不安。
此生大半的情绪都留给了她。
梦寐以求的回应最初确实带给他了欢喜,可前世宛若梦魇般禁锢着他,他反而开始退后不前。
他永远无法忘记,从第一次见面起她留在自己心中的印象,那般冷淡平静,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女孩该有的样子,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竖在了他们之间。
以至于今生,他始终无法相信,她有一日会对着自己绽放笑颜。
不敢戳破梦境,也不敢同她接触,只能躲避她。
而根本忽略了心中的感觉。
——若她只是梦里的人,怎会仍有心动。
倘若她不主动对自己开口,他许是会再次生生同她错过。
从前确实很苦,但在见过她为自己流的泪后,在拥抱她感受她的温度后,一切都甜了起来。
弘明大师所说的“公子所求,此生无法实现”,对前世的他确实是莫大的痛楚,等同于斩断了他的一切希望。
但补偿回来的,却是一个完整的少年时期,补给了他一场青梅竹马的陪伴,补给了他亲人朋友相伴的温暖。
不再是前世那般被黑暗与鲜血交织的深渊。
即便过往的阴影仍旧影响着他,可往后迟早会消散。
因为。
——若是当真喜欢她,怎会再把改变后的她当做梦境,怎会分不出真假。
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心意也是藏不住的。
她是真真切切地给予了自己回应。
不是梦。
少年笃定。
七夕节花船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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