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凌雾山庄待了两个月了,若说是之前知道他们行踪的人一直在回京途中蹲守,可能性很低,他们来回路线不一样,也没有哪方势力真的会不知时日地蹲守。
可若是山庄有叛徒,告诉了那方势力他们的行踪就不一样了,甚至是提前飞鸽传信。
淮安王眼里带着些微讶异,他本意只是想培养她在这方面的警觉性,没想到小瓷比想象中的还要灵敏。
“嗯,小瓷说的对。”
他移开目光,凤眸有些幽深,山庄有奸细,大师兄他们……能否避开呢。
敌在暗,他们有诸多束缚,甚至不清楚能否用飞鸽传书,若是被那奸细截了信件,可能更难找到源头。
比起京城多方势力觊觎,山庄奸细才是最大的隐患。
时光回溯,从某种意义上算是两世了。
前世淮安王和山庄断了联系,后来又因为不断地为洛瓷谋划后路,始终无法分心,直到知道山庄被血洗已经晚了。
而现在有了这一遭刺杀之事,他很快意识到山庄的处境,心中颇为担忧。
他开始迟疑是否要掉头回去,只是回去只怕会打草惊蛇,更难揪出奸细了。
洛瓷能猜到父王的心思,“楚执师兄好像在调查山庄内奸之事,父王不用担心。”
她没说是自己暗示楚执开始怀疑奸细之事,只含糊说楚执在调查,而这两月她一直由楚执教导武功,能知道楚执的一些行动也算合理。
淮安王稍稍放下心,师兄的儿子知晓,那师兄必然也是知晓的,想来也不会过于懈怠。
“此次回京,父王可能有诸事加身,没办法再带你出门了。”他顿了顿,继续道,“父王会为你找一位师傅,你可愿在王府习武?”
在他这样的位置,这天下并非是想抽身于世外便能轻易做到的。
洛瓷眸光怔然,声音涩涩的,“我愿意习武。”
有那么一刻,父王的容貌好像和记忆里某个印象重合了,他们都是一样地温和,顾念自己的想法,从未觉得她不懂事任性,总是包容自己的行为。
包容,但不纵容。
所以她才不愿同父王亲近。
她只是……下意识地想要保护自己,不要再那样难过了。
淮安王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问道,“小瓷怎么了?若是不愿也没关系。”
反正,父王能护你周全。
第588章月厂大人千岁13
洛瓷微微低下头,稚嫩的嗓音极轻,“父王,我很想习武。”
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其他人。
好似这样,就能弥补以前的遗憾了。
她并未把父王当做其他人,父王就是父王,没有人能代替。
淮安王微怔,只是摸摸她的脑袋,不再开口。
另一辆马车。
有追影追刃鸣翠三人。
追影医术较为精通,只要不是毒发速度快、毒性极强的毒,一般的毒都能解,而追刃的毒虽然有点厉害,只是他迅速点了穴位,解毒比较轻松。
追影眼珠子转了转,而后对鸣翠笑道,“鸣翠姑娘,我还要为其他兄弟治伤,有些处理吧不过来,这药就交给你了。”
说着,放下瓷瓶就从马车上退离。
马车门帘外还传来追影的声音,“还好你之前点了穴,不然现在就惨了。”
疑似在给另一个心腹治伤。
鸣翠手里捏着瓷瓶,微咬着唇,还有些犹豫不决。
原本得了自家兄弟的助力,追影还有些高兴,饶是整日绷着的冷脸,也渐渐缓和起来,眉眼间透着些欢喜,他是天生的冷面瘫,日常面无表情,如今倒是很稀奇了。
只是见鸣翠迟迟不动,追影眸光渐渐黯淡下来。
他始终不愿强迫于她。
他声音低沉,“我自己来吧。”
鸣翠却握着瓷瓶不愿递于他,她一咬牙,手颤抖地解开他的上衣。
她知道,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伤的,如果没有他,也许她早就死在了那刺客的剑下,于情于理,为他涂药是应该的,救命之恩如何能还得清。
只是碍于传统观念,女子不能随意看男子的身体,这和她曾经受到的嬷嬷指导相背。
她不可能让追刃自己上药,他伤在背上,看不见,够不着,还容易牵扯伤口,如何能上药。
鸣翠全程手都有些颤抖,她只能放慢动作一点点涂药,不仅她紧张得不行,实际上对她明显怀揣着心思的追刃更加紧张拘束。
他完全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自己惊扰到她,结果险些没把自己背过气,因为呼吸不畅,他脸色涨得通红,连忙大口呼吸。
鸣翠发现他的状况,还以为毒发了,急切问道,“你怎么了?需要喊人吗?”
甚至就要出去找追影回来给他看看。
追刃十分窘迫,隔着布料,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微低,“不用喊人……”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先前不小心憋气了,所以才会这样。”
鸣翠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因为这一笑,紧张的气氛慢慢变得轻松融洽起来。
她这下镇定不少,继续为追刃上药,而后用绷带缠住,至于衣服是不准备自己动手给他穿了,“你自己来吧。”
若说之前还不确定,如今倒是明白了一些。
当时她一度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了,心中十分绝望,却没想到他会那样急切地奔过来救她。
说不感动是假的,心动也是有一些的,可这些不足以让她嫁给对方。
她曾经……是想着一直待在王府,伺候小郡主,等以后年纪大了,就和府里的嬷嬷一样,带领新人。
她抗拒嫁人。
*
之后又遭遇了两次刺杀,不过都被顺利解决了。
回了王府,淮安王先是入宫面见了皇帝,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才离开御书房。
在出宫的小径上,淮安王遇见了三皇子,三皇子面上友善亲切向他行礼,先是寒暄几句,便想旁敲侧击地问询淮安王前来皇宫所为何事。
原本淮安王并不想理会三皇子,不过自己送上门来的,不好好利用怎么行。
他面色平静,声音平淡,“三皇子,本王回京途中遭遇了三次刺杀,手下人还从那些刺客身上搜到了三皇子的令牌。”
他又淡淡瞥了三皇子一眼,就欲离开。
三皇子勃然变色,连声辩解,“我对您一向敬仰,怎么会对您下手,何况我只是今天才知道您回京了,绝对不是我手底下的人,一定是有人冒充!”
淮安王微微颔首,淡声道,“本王知晓了。”
三皇子望着淮安王离去的身影,心中颇为恼恨,也不知是谁冒充他手下,若是淮安王对他心生警惕,那他就拿不到那只军队了。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娶了明棠郡主,只是对方年纪太小,反而会适得其反,惹得淮安王不快厌恶。
……
虽说淮安王骨子里透着温润,但像这样的权谋之术也不是不会用,他先前是借三皇子去牵制背后之人。
对皇宫里的皇子公主,他都没有什么好感,他们都盯着自己手中的势力,甚至有的还为此打主意到了小瓷身上。
小瓷是他和妻子唯一的女儿,怎么容许那些人觊觎。
她现在才八岁,就因为兵权被那些人惦记,如何不让他震怒。
所以不为她安排妥当,他无法安心。
小瓷未来的夫君,不需要有权有势,只要能护着她,对她一心一意,生活富足,就足矣。
回到王府,淮安王将心腹和幕僚召集起来,商讨了好几个时辰,其中有几个幕僚表示出强烈的反对,但都无法打消淮安王的决心。
他们只能继续听命于他,为他完善布局的后路。
王府上下开始忙碌起来,淮安王为洛瓷寻了位师傅传授她武功,甚至有意无意地培养她的领导能力,给予她支配王府势力的权利。
只是到底没有给她施加太多的压力,除了对武功一事较为严格,其余的时间还算宽泛。
时间飞速流转,一转眼,便是五年过去,洛瓷长高了许多,漂亮小脸渐渐长开,眉眼愈发精致,亭亭玉立,少女初长成。
这五年,皇帝的身体不如从前,多方势力涌动,皇子们对那把龙椅虎视眈眈,彼此间互相防备。
有好几个小地区发生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甚至发生了县官被杀害、寇贼占县自立为王的情况,朝廷内部不统一,地方多有匪寇烧杀掠夺,其他亲王更是在封地大肆培养兵力,就连周边国家也频频来袭。
第589章月厂大人千岁14
淮安王手底下的势力大多数能被洛瓷支配,上报的信息也都会递给她一份。
这五年,她坚持习武,许是天赋不错,虽说无法与顶尖高手媲美,但也姑且算是迈入一流了,自保是绰绰有余的。
期间和凌雾山庄的传信不断,因为前世冷落了楚执,所以这一世她会隔一段时间写信说明身边的情况,也会写些发生的趣事。
她所收到来自碎片的信件,厚厚的好几沓,楚执写信的频率和她保持一致,不过每次信的内容并不多,大多是就她的信做回复,只是偶尔才谈及自己的事。
楚执在山庄的日子比较平淡,每日不外乎是习武练剑,这种事没有写下来的必要。
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揪出了山庄的奸细,这还是花了三年功夫才彻底清理干净,并且还损失了一些弟子。
清理叛徒的过程并不好过,这条暗线已经埋了二十余年,有许多人是朝夕相对的师兄弟,然而却不得不手足相残。
直到彻底解决时,楚执十五岁,他心情沉郁,不论是揪出身边人的卧底身份,还是亲自处决他们,都令他心里很不好过。
那段时间,尽管他还照常坚持练剑,可心思却也没以往专心了。
那些被揪出的卧底,有些是曾经教导过他练剑的师兄,甚至里面还有父亲的亲传弟子,他们一起逃山庄夫子的课,还有师兄趁厨房没人时偷偷拿走两只准备宰杀的鸡,带他们一起在后山开小灶。
曾经的师门情谊,在此时却像一场笑话。
甚至是,后山那几起溺亡事件,也是他们所为,只因为那几个小孩听了不该听的话,就要遭此毒手。
山庄暗线埋伏了二十余年,前世他们毫无预兆,纵使有过提防,也想不到隐藏的卧底那么多,甚至是曾经对自己很好的同门师兄,倘若对方确实是任务高于一切,掺杂在内部的人那般之多,凌雾山庄被血洗也不足为奇了。
不只是楚执心有郁结,山庄上下都没有欢笑之意,个个神色沉重。
演武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嬉笑,山庄弟子练剑时不少人有些心不在焉,剑没有了一往直前的气势。
手中的剑,曾经与那些师兄争锋相对,染过对方的血。
他们从未想过,真正施展所学武功时,剑却是指向曾经朝夕与共的师兄师姐。
即使是愤怒不甘、近乎歇斯底里地质问,却只能得到对方一句轻飘飘的“拔剑吧,让师兄看看你的剑法”。
好似过往的情谊,全都在这一日轻易揭过,转瞬间烟消云散。
楚执并未对洛瓷说明这些细节,只是在信中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只是在他送出信过后,没有像以往的频率收到回信,足足一个半月,都没有收到来自京城的信件。
本就因为清理叛徒之事心情沉郁的楚执,因为迟迟等不到回信,心中越发烦闷。
这一个半月来,每日在庭院里练剑,若说以往每一招气势都很足,而现在却是剑剑带着杀气,好似在对什么负心人泄愤一般。
他每日都盼着信件的到来,就差在山庄特有的驿站扎根了,可没有,就是没有。
后来楚执放弃等信了,想把状态调整好,将心思投到练剑上。
那日,他正在演武场督促新来的弟子练基本功,漂亮异常的脸上满是寒霜,细长眼眸冷冷的,看起来十分严肃。
新弟子对他心有畏惧,战战兢兢地完成任务,生怕这位师兄给他们惩罚。
演武场没人敢交头接耳,个个力图姿势标准,生怕被楚执师兄指出毛病。
直到一个穿着弟子服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声喊着,“楚执师兄,你的信!”
随后他们就见楚执师兄脸上的寒霜尽褪,神色缓和了许多,尽管脸上还带着几分矜持,但步伐却是忍不住加快起来。
他接过信,对那位送信的弟子道谢,而后转身对演武场的新弟子淡声开口,“剩下的由其他师兄接手。”
楚执按捺下想要立即打开信一看的冲动,直到回房后才慢慢拆开信。
和之前摸起来比较平整的信不同,这次装有信件的信封有些凹凸不平。
他小心抽出信,生怕弄坏了,信连带着另一个物件一起掉了出来,是一只小巧的锦囊,绣工看起来还算平整,没有特别蹩脚的针脚。
一个半月,加上锦囊较小,怎么也不会绣得太差。
楚执的眸光蓦地柔和起来,他慢慢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枚好运符。
随后他拿着信逐字逐句地看着,不放过每一个字眼,若是不知情的,也许会以为他把这当做阅读理解来读。
信中有一句,“这是前些日子在弘明大师手中讨要过来的好运符,好运能让人开心,师兄,我把开心都送给你啦。”
楚执修长的手轻轻捏住好运符,羽睫低垂,先前的不满顷刻间都散去了。
是因为看出了他情绪低落,所以才会有这次的好运符吗?
还特意自己绣了锦囊。
他默默将好运符重新放回锦囊,认真地将锦囊佩戴在衣襟内不易掉出的地方,而后拿起了笔开始写回信。
这一年的冬天,楚执向楚庄主夫妇知会了一声,而后只身一人背着行囊骑着马赶赴京城。
越是临近京城,天气越来越冷,沿途有不少地方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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