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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雪。
他怀着想要见到她的心情，披着风雪连夜赶路。
雪下得已经有些大了，视线所及，无一不是白雪一片，雪花落在身上，凉意透过衣襟传入脊背。
可他并未觉得冷，心中想要见到她的念头占据了整个大脑。
赶到京城的这一日，正是元宵前一日，京城上下点满了红灯笼，火红与雪白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年里独特的美景。
到了京城，他驾马的动作反而慢了下来，他循着早就令人画好的地图，朝着淮安王府奔去。
到了淮安王府门口，楚执满身风雪，看起来略显狼狈，他翻身下马，对门口的守卫道，“我来自凌雾山庄，此行为拜访王爷。”
第590章月厂大人千岁15
守卫听到是凌雾山庄来人，又见少年眼眸透着锋利感，即使略显狼狈，未掩周身凌冽气势，明显不只是寻常凌雾山庄弟子。
这几年，王府从上到下都进行了调整，凌雾山庄同王府的渊源，这守卫也知晓一二，加上他之前也曾负责过郡主的信件，态度更为客气。
不过守卫还是再次确认了楚执的身份才允许他进入，由于没有人带路，这守卫便主动领着楚执去大厅，由管家来接待。
至于马匹则先是停在门口，等待小厮来牵引。
临到大厅时守卫赶忙离开，他担心有人在王府犯事，另外一个守卫应付不过来。
回到岗位上时，他继续一丝不苟地守门。
现如今，他们这些守卫可不是不被重用的，都是挑了身手好、又读了几年书的，而且俸禄也比府中其他人高一些。
……
王府管家见到楚执有些诧异，但还是客气地问询道，“不知这位公子来王府何事？”
管家一边问一边想，王爷在外还有亲戚吗？可他跟在王爷身边十几年了，从未听说过王爷有什么亲人，估摸着应该是什么远房亲戚吧。
楚执抱拳道，“我从凌雾山庄赶来，不知郡主可在府中？”
听到凌雾山庄四个字眼，加上楚执尚且年少，管家看楚执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
身为管家，他知道的比府中其他人肯定要多一些，旁人只知郡主与凌雾山庄的信件来往颇为频繁，管家却知是和一位公子的来信。
如今看来，应该是他了。
管家原本打算唤人禀告郡主，想了想，又打消了注意。
他声音温和，语气也热情了几分，“公子不远千里过来，路途上想来也十分疲惫，我让人为您准备热水沐浴。”
他近乎循循善诱道，“待换好了舒适温暖的衣服，郡主见了您也会更加高兴的。”
管家用词较为委婉，他本意是想让楚执沐浴一番，好整理仪容仪表，却只表露出对他身体的关心督促。
楚执顿了顿，被风雪染上冷意的脸上莫名多了几分热度，悄悄红了起来，他点头向管家道谢，“如此就麻烦了。”
莫名地，想让自己以更加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而非现在这般狼狈的模样。
少年踏着风雪，任由寒风侵袭，不远千里赶赴京城，只为见她一面。
他不愿仅是通过信件和她联系，他想见她，想知道，三年后的她是什么模样。
……
由于管家这边没有立即通知洛瓷，约摸是想给她一个惊喜，而且硬生生有种让美人沐浴更衣后再送到她面前的既视感。
这年头，管家并未对楚执升起任何提防的念头，反倒是开始送美人了。
等到楚执沐浴完，换上了管家高效率找到的衣服，内白外黑，不像通体黑色显得过于锋利，也不像全然白色失了少年锐气，恰到好处。
这会儿正值用过晚膳没多久，洛瓷刚刚沐浴完，由鸣翠为她绞干头发。
房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郡主，楚公子求见。”
洛瓷微微一怔，慢了半拍才意识到，楚公子……是碎片？
鸣翠倒是很及时地为她披上了大氅，头发还未全然擦干。
只是郡主应该不会让楚公子等待，女子闺房又不能随意让人进，所以她才为洛瓷披上大氅。
鸣翠心思通透，处事又十分细心周到，如今倒不仅仅是洛瓷的贴身侍女，手底下还教了些新人，俸禄较以往高了许多。
这三年，她存了些银两首饰，倒不是为自己屯嫁妆，只是单单穷怕了想要存钱罢了。
打开房门，洛瓷就望见打着纸伞站在庭院的碎片，他身姿挺拔，伞檐微微抬起，能够望见他精致的眉眼，风雪中他漆黑狭长的眼眸深邃黝暗，不像少年该有的眼神。
有那么一刻，她好似看见了上辈子运筹帷幄、诡谲多变的碎片。
她眸子染着怔然，直到鸣翠为她戴上兜帽，耳边传来轻声洗浴，“郡主，莫要冷着了。”
还未等她走过去，楚执迈着步伐向她走来，恍惚间像是两世的重影。
上辈子，到了最后，他近乎跌跌撞撞地向自己寻来，而她选择了避退，选择了离开。
这辈子，隔着风雪，他一步步朝她走来，而她站在原地，有选择的机会。
这一次，她选择向碎片奔赴。
她伸手捂住兜帽，忍不住想要跑到碎片身边，只是雪天地太滑了，她一下子没站稳，身形歪倒。
楚执原本还算从容的表情明显一惊，立即伸手拉住她，将她带到自己怀里。
不过顾念着男女有别，待她站稳后就松手了。
之前那种无从得知的紧张心情在这一出惊吓中，也慢慢淡去了。
他正欲摸摸她的头发，却发现她头发未干，表情微凝，只是到底没有责备，少年清朗略沉的语气染着无奈，“怎么这般不小心。”
说着，他取下她的兜帽，掌心运起内力，在她发间轻轻拂过，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头发全干了。
这也是由于先前鸣翠用帕子为她绞干了大半的缘故。
楚执自小习武，又勤加练习，武功自然比她中途加入的要高深许多。
鸣翠还站在屋檐下，默默望着庭院中伞下的二人，莫名觉得郡主和楚公子的气氛无人能相融。
郡主已经十一岁了，再有两年年就可以开始考虑良婿了，提前定亲等及笄之年再行婚配。
虽说对方只是江湖势力，在京城没什么权势，但入赘为郡马也不是不可以的。
当然具体的还是要看郡主意愿。
鸣翠是洛瓷的贴身侍女，自然一心一意为洛瓷着想。
这会儿想得倒是过于长远了些。
洛瓷忍不住低声问道，“师兄怎会赶来？”
楚执眉眼舒缓温和，收敛了眉宇间的锋芒，自处理完山庄内奸一事后，他成长了许多。
由于此前感情模糊不明，他这会儿倒是十分坦诚，“明日是元宵节，我想同你一起过节。”
洛瓷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好啊。”
“师兄的住处已经安排了吗？要在这里住几日？”
楚执漆黑眼眸静静望着她，原本只是想待一两日便离开的，如今见了她，忽然想多待几日了。
第591章月厂大人千岁16
“住三四日吧。”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不宜久待，山庄还有许多事要进行善后处理。
何况，山庄的奸细曾向外方势力暴露出他们回京的消息，路上遇到多次刺杀。
现如今只是清理了内部奸细，他还未查清楚背后势力来源，若是不能尽快解决，他无法安心。
洛瓷退开了些，她注意到碎片身上的衣服很是干净整洁，没有染一点风雪，而且穿衣风格也不太像碎片。
顿了顿问道，“师兄是怎么过来的？”
楚执轻描淡写道，“骑马赶过来的。”
并非是马车。
所以是沾染了一路的风雪，赶赴京城而来。
而现在应该是管家为碎片准备了换洗衣物。
她努力想要尽到地主之谊，把碎片照顾得妥当，又问，“那师兄用过晚膳吗？我让厨房那边准备。”
身前的少女虽然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可依旧稚嫩了些，对这样的她自然不可能生出什么异样的心思，只是模模糊糊地想要同她亲近。
小小的一只，只到自己胸口，偏生十分认真地以小主人的姿态为他安排妥当，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楚执把手轻轻搭在她发顶，声音藏着浅淡的笑意，“管家已经为我安排好了。”
狭长黑眸波澜不惊，倒映着雪地里的皎白月光与屋内的明灭烛光，构成了细碎的星辰，明明该是一双冷淡锋锐的眼眸，却一点点柔和下来。
“夜里凉，回房休息吧。”
他修长白皙的手撑着伞，送她到了房门口，纤薄唇角带着轻微的笑，“明天见。”
有时候他觉得她并不像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虽说看着俏皮狡黠，孩子气十足，但那双漂亮清透的眼眸却格外通透理智，潜藏着旁人所不能介入的情绪。
初次见到她时，便觉得眼睛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是喜欢这样一双眼睛的，却无端地不敢与之对视，像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
——她用那双漂亮异常的琉璃眸子，极其冷淡平静地望着自己，任凭他怎么做，永远都无法令之动容，让人心生绝望。
然而站在门前，他望着面前少女的眼睛一点点弯起来，生动明媚，藏着可爱的笑，耳畔是她轻软的声音，“师兄晚安，明天见。”
楚执在心里默默咀嚼了晚安二字，心道，晚安。
少年撑着伞，冰凉的雪花簌簌而下，夜里白茫茫一片，和赶路时差不多的风雪，而那时他怀揣着想要见她的心思。
无比急切，期待，渴望。
现在心中却格外宁静舒适，竟然有心思欣赏起夜里的雪来。
待他回了管家安排的院落，没多时就有小厮提着食盒过来，那小厮恭恭敬敬道，“公子请慢用。”
距离王府的晚膳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了，而这些菜在夜里还冒着热腾腾的气，没有二次加热的迹象，想来也是临时为自己准备的。
这两日赶路，他也只是昨夜在客栈休息了一晚，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赴京城，其实时间没有那么紧迫，也没有人催他，只是莫名地很想快点到达。
夜里熄了灯，楚执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风雪声，渐渐陷入了睡眠之中。
他做了一个很匪夷所思的梦，梦里他害怕洛瓷逃了，所以守在她房外，几乎寸步不离。
可她还是离开了，任凭他千方百计，也没办法寻到她的踪迹，心口像是被人拿着寒剑刺入，很疼，好似有寒风在心口呼啸，冰冷刺骨。
等到他醒来时，身体是冰冰凉凉的，被窝并无暖意，像是他在屋外站了一夜。
窗外天色还未亮。
他意识有些混沌，梦里的情景一点点淡去，只余心口的仓皇和近乎窒息的绝望。
昨夜的好心情在今日被毁得干干净净，心中像有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堵得慌。
他低低地咳了两声，撑着身体不适下床倒水喝，然而这种时候哪有什么热茶，都是昨夜的冷茶罢了。
等去了喉咙内的灼烧感，楚执见天色尚早，便又躺回床上继续休息。
许是意识模糊，他少有地想着，再睡一觉做个美梦驱除先前噩梦带来的情绪低落。
……
楚执发烧了。
这是洛瓷早晨起来后去寻他时发现的，由于他没有要管家安排的小厮照顾他起居，王府的人又不敢随意打扰，便没有及时发现。
她一连敲了好几次门，在屋外唤了好几声，而房内始终寂静无声，她索性地推开门入内查看。
床榻上，他精致的面容带着明显不正常的潮红之色，眉毛紧蹙，带着些痛苦之色。
洛瓷将手覆在他额头上，碎片发了高烧，她连忙唤人请来府医为碎片诊治，而后又唤鸣翠打来冷水，浸湿帕子敷在楚执额头上。
她有些不明白，为何碎片忽然发起了高烧。
昨夜管家不但准备了热水，还特意吩咐人熬了姜汤驱寒，碎片常年习武，就算是生病也不至于这般严重。
楚执还未醒转，府医背着行医箱气喘吁吁地赶来，他搭脉静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位公子昨夜受了凉，寒意入体，老夫开一剂药即可，每日早晚两次，大约两三日就能痊愈。”
写好药方，府医便离去了。
……
楚执模模糊糊之际听到有人唤自己，他感觉到有人在为自己敷冷帕子，对方以极轻柔小心的力道为他擦着脸。
身边吵吵嚷嚷的，他心中颇为烦躁，只是想到若是发作，难免会吓到照顾他的人。
他隐约是知道她是谁的。
后来意识渐渐清醒了，只是眼皮子沉重，无法睁开眼，他感受到一双手努力扶起他的身体，让他靠在床头，并且格外仔细地为他盖好被子，免他受凉。
声音一点点清晰，他听到对方开口，是蕴着关切担忧的温软声音，“师兄，我喂你喝药。”
他想回，好。
但没办法出声，只能想办法不给她添麻烦，努力配合她喝药。
即使还未全然醒过来，甚至暂时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却也格外乖巧温顺。
只是到底是洒了一些，楚执莫名地产生了急切的想要辩解的心情。
就像做错了事想认错一样。
第592章月厂大人千岁17
心中恍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她何曾这般细心温柔待他。
每每见她，都是冷淡漠然的。
所以才在难得的亲近中，害怕自己出错，惹她不快。
这种无由来的念头令他疑惑，想要探寻清楚，却又望而却步。
昨夜冷彻心扉的刺痛感还记忆犹新，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他当然是选择对自己有利的。
喝了药，他又昏沉地入睡，直到临近晌午时才终于彻底清醒。
意识回笼，楚执坐在床上，慢慢想起了先前自己高烧昏迷时小师妹的照顾。
虽然还有些不适，但比起早晨好过了许多。
他身体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