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把人性的弱点矛盾,性与爱的困境处理得很深入,让读者也感到心痛。
这个卡门,其实比梅里美的卡门更加血肉丰满,真实生动。
李冯在序中提到,这篇小说的结尾,是在文学期刊编辑建议下修改而成的。他说,现在这个结尾,是技术角度上的完整结尾,却非意义上的结尾。可能他原来的结尾是想讲男女经历激烈的撕扯之后,达成和解,以及具有了更多的爱人之心。
看了作者的这个说法,我倒是对小说原来的结尾充满好奇。这也是因为这篇小说中展现的男女关系,诱惑和挣扎,角色互换,给我的冲击太大,而现在的结尾,让人不满足。
这本集子的第二篇小说《信使》也是极好。刻画一个卑劣的爱人者,刻画得非常深刻。有如一幅好的暗调的油画,在暗部仍能处理得层层叠叠,变化细微,在暗处还能更暗,比黑色更深。他尽情展现了人性的黑暗幽深。
相对卑劣者,作者设置的是20世纪30年代大时代背景下的一对恋人,一个情感冷淡,最高理想是投身革命,一个赤诚忠贞,为了爱情不惜一切,在乱世中,当军人,当文人,再参军,都是为了追寻爱人。
而暗恋的卑劣者亲手摧毁了他们。
但李冯又是用卑劣者的角度来讲述,因为“我”的角度的天然优势,让“我”的恶及合理性,展现得更加真实可信,而不会流于概念和简单的评判。
也正因为这样,人性的恶才更加突显。
李冯的这两篇小说是整个集子中最好的。他的整个写作都体现了他超强的细节把握能力,但这两篇,对人性进行了深且广的挖掘,几个人物都非常有张力。
这种深邃动人的个体生命,这种人性复杂幽微,却偏偏是张艺谋现在的影片中最为缺少的。
像李冯参与的《英雄》《十面埋伏》等,人物呆板符号化,情节简单可笑,成为网友的笑柄,主题甚至是反动的,要为天下牺牲个体等等。
很难想象,这些电影的编剧和这些小说的作者是同一个人。如果先就想着这是《英雄》的编剧写的作品,可能许多人都会错过这本小说集。当然,许多人会说,电影是集体创作,是导演、制片和投资人导致的共同结果,个人作不得主,而且,现在大量的作家和聪明人都进入了编剧的行列。
但看完小说,我还是觉得,李冯放着好小说不写,而去参与大而烂的电影,真是浪费才华和精力,可惜了。只好叹一声,卿本佳人,奈何作英雄。
归来的激情
六月中旬,两位好友设家宴款待我们。有美食、美酒、咖啡……甚至有音乐,两位男士用钢琴和手风琴在旁合奏,但最重要的还不是这温馨氛围,更重要的是浓浓的情谊。大家在经历今年四月五月的动荡之后,重回这安宁生活。此前,我陷在焦虑不安的情绪中,已经很长时间不能画画,甚至拍照都不行。但在这样的一个晚上,我觉得自己重新被打开了,宁静重新回到我的内心。几天后,我在激动中画了一幅水彩,画面上是一扇在夜色中打开的门,外面是黑暗的,而门里温暖明亮,有两位正在为准备餐桌忙碌的女性,小狗也欢快地迎向打开的大门。
这幅画的名字叫作《归来》。我在博客上,写下了这样的话:“最美好的女性,最美好的生活,谢谢你们!愿往昔归来,愿幸福归来!”
这幅水彩画获得很多好评,我自己也特别喜欢。画中的两位主角也很想要,她们也觉得,画中的她们如此美好。我不知如何取舍,觉得那幅画对我也有很重要的意义,所以,决定用油画棒来照画一张。
裱好画纸,刷好底色,放了几天,昨天上午开始画。这下才发现,复制给人的感觉真是不好。复制,已经不是绘画了,自由不在了,灵感也不在了。所以,最后完成的作品呆板无趣。表面上看,这张画是那张画的复制品,但这的确已经不是那张作品,它只是徒有外表。
后来,就跟西闪讨论。因为我以前也发现,复制的作品怎么都比本身差。按理说,自我复制,应该不是技术的问题啊。
是因为临摹吗?
西闪说,这不能算临摹,只能算复制。如果对着别人的作品,画一张,才叫临摹啊。那种临摹也能产生很好的作品的,比如中国古画,经常有学某某什么笔意图,本身也可以成为传世好画。这种临摹,就有自己觉得的不可把握性。而复制,你本身已经画出过那幅作品了,这对你已经丧失了不可把握性。
我明白了,就像写生一样。
写生也是比照着画,但也因为觉得不可把握,画前是无法完全想象画完的效果。正是不可把握性,才是艺术的魅力。换种说法,也可以叫作激情。
如果一个技术高超的画家,完全能够把握写生的结果,写生的乐趣就少了,所以,才要创作。创作才能达到最兴奋。
因此想到文字。也许,按虚构性和非虚构性来分,能和画画的这两种状态相似。非虚构性像写生和临摹,而虚构性像完全的创作。
又想到印象派的写生,同时是一种创作。因为他们对光阴的捕捉,极度敏感,像是在挑战造物主,相信在作品完成之前,画家并不能完全预期作品的样子。
自然,又联想到现在不少功成名就的画家,根据订单画同一主题,画成完全标签性质的作品,甚至千画一面。那这对于他来说,真的连临摹都不算,只是复制。想一想,这样的画家也真够可怜的。多么无趣啊。
听说,一著名画家在酒后大哭,说,自己现在不能画自己想画的东西,因为被画商包断了风格。我听后,冷冷地说,又没人拿枪逼着他。有朋友觉得我不厚道,说,要是以后出版商包断你,指定只能写一种东西,你为了钱,不得已而为之,你就明白了。我认真地想了一下,告诉他:不会,这个我知道。我就是因为喜欢才选择的写作这条道路,为挣钱早干别的了。
取名记
哥哥打来电话叫帮着他儿子取名字的时候,我们才一下子慌乱起来。
嫂嫂在怀孕的时候,我们一天天算着,一天天盼着,可那种感觉太概念,好像只是一个外地的朋友要来,直到现在嫂嫂去了医院,哥哥要我们想名字,我们才一下子觉得,真的是一个新生命来了。
哥哥说,孩子的名字要在出院前想好,因为出院时要填出生证。而这个名字,最好就不要再改了。
取名字,这件事让我觉得太重大了,头脑一下子嗡嗡的,不知如何是好。第一反应是,遇到这么重大的事情,还是在传统中寻找的好。
我先是搬出《唐诗三百首》,接着搬出了《李白诗全集》《苏轼诗文集》《辛弃疾词选》《曹操诗全集》《诗经》。
李白的诗是我最喜欢的,可仔细想来,他诗的内容却入不得名字。都是太大的东西,动不动银河、九天、三千丈、万古愁。太大的东西,太重的东西不宜加给孩子,像宇宙啊大海啊昆仑啊,我可是希望孩子不要承担那么重。
另外几个喜欢的诗人也大都如此。特别是辛弃疾,诗中的不平之意太多,给孩子也不好。
但在这些中间,还是想出许多方案,比如,“自悦”,取自孟浩然的诗,“隐者自怡悦”,如果孩子能够快乐自得,就是最好的了。
爸爸和妈妈给他们孙子的名字也取了出来。
爸爸取的是“广智”,希望孩子聪明智慧。妈妈取的是“有容”,有容乃大之意。
西闪也取了一系列。因为他特别喜欢传统的名字,先就取了一堆带“伯”字的名字,因为哥哥的孩子是长子嘛。
我们把取出的名字,先要看看笔画是不是太难,会不会有不好的谐音,会不会让孩子将来在小学里被人取不好的绰号。接着用读音筛一遍,用普通话筛,再用四川话筛,因为哥哥讲四川话,再用广州白话筛,因为嫂嫂是广东人。这样一筛,淘汰掉许多。我又到网上查一下笔画是否好。其实我本来也不信这个,但是关系孩子,越慎重越好。
经过重重关卡,几乎就剩不下什么名字了。
我和西闪只好再接再厉,再想。
我们把想出的名字,写在几张白纸上,长长地排在那里,几十上百个名字,就像一个庞大的家族。几天来,脑子里乱乱的,只有一大堆汉字,别的什么都装不下。我想起,我们出生的时候,父母大多给我们取些革命的名字,其实,未必是他们内心革命,或者要把孩子的名字取给别人看,可能当时脑子里成天只装着这些革命的字词。
西闪取了很多关于君子情操的名字,比如“至简”“随之”“尘外”“九思”之类。
其实西闪平时算得上起名高手了,他常想出很好的栏目名,书名,文章名,网名。我如果给自己取个网名笔名也是很容易的,因为那时没什么忌讳,怎么都敢。可对这个孩子就不能这样了,这个名字要一直跟随着他呢。其实我就希望孩子平安喜乐,也不要求他建什么功业,所以名字能给他祝福就是最好,其次呢,才是品德情操,因为品德情操是可以教导来的,而好运是天赐的。
我把筛出来的名字又一个个发给哥哥,他在那里也斟酌不定。
直到出院时,才打来电话,他用了“与点”这个名字。这是我取的,来自我最喜欢的一段话。论语里孔子说的:“吾与点也。”孔子赞同曾点的是,没有经国大抱负,只愿春天和朋友们在河里洗澡,吹着风登高唱歌。
生还是不生
生还是不生,这对于女人也许不亚于哈姆雷特的难题。
曾经我和我身边的许多朋友都认为这不是个问题。我和他们一样,都没有打算过要孩子。
可最近有了动摇。
究其原因,也许是因为我哥哥小孩的诞生。从给他取名,到看他在照片上一点点长大,心里忽然觉得孩子挺好玩的。这种心底里忽然软了一下的感觉,恐怕就是母性吧。
我以为我是一个没有什么母性的人。如果一大帮朋友出门时,偶尔有谁带了孩子来,我需要尽力克制自己的不耐烦。可能我心理上觉得自己尚是孩子,需要别人宠爱,有了真正的孩子出场,不是把我自己的风头都抢去了?
我和西门家的人在一起后,我开始是想过要孩子的,那种想法是像过家家一样的,有爸爸有妈妈有儿子有女儿。后来和西门家的人生活在一起了,觉得彼此亲爱,哪里用得着第三者或第四者。(把孩子当作第三者,恐怕会招来很多非议吧?)
有的家庭要孩子,是想用来加强感情,巩固家庭关系。可我们感情已经很好,孩子反而没有加强的作用了,却可能成为两人世界的介入者。
可有时又觉得气短,因为我谈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没有孩子,如果有孩子也许认识就完全不同了呢?
我外地有个女友,最近也有了孩子。她以前差不多算个工作狂和娱乐狂。工作和玩都很疯,现在初为人母,就转了性子。她每天写亲子博客,写孩子点点滴滴的变化,她在标题上这样写道:“我亲爱的宝贝,你是落入凡间的精灵,你拯救的不止是我的心。”
这句话也对我很有诱惑性。我想,如果一个人有了孩子,那她/他看世界的眼光就完全不一样了吧。
另一个孩子已经七岁的朋友说:“孩子的好处和坏处相抵后差不多是零,但至少还有几十斤的肉。”这么一讲,很能打消人要孩子的念头。
但这事情又是不可假设的。你如果有了,就得一直承担,你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体验,它不是一个可以浅尝辄止的事情。
这就如每一条你没有走过的路都会诱惑你,我陷入了矛盾的心绪中。就如有两个观点交战一样,一方说:如果有了孩子,生活一切都会被改变,再没有独立和自由了。另一方说:其实工作啊生活啊并不都是满满当当的,养育孩子并不会需要更多的时间。这方说:我对世界本无乐观想法,有什么理由带孩子来承受这个世界。那方说:其实孩子也是独立个体,世界好与坏他都得承受。这方又说,人已经很多了,我并不觉得留下DNA的重要。那方再说:孩子只是一种情感关系……
这种矛盾让我心事重重,在我心里,如果一方面意见占了上风,那马上反对的声音就更强烈了。
一天,我在街边,拾到一只很脏的猫仔,它很冷,我顿时手足无措。我以前立誓不在家养宠物的,因为我觉得一旦养了,就责任重大,不能抛弃,哪怕宠物会把家里搞得又脏又乱。但看着这瑟瑟发抖的小猫,我想,如果它真的是只流浪猫,我就只能把它带回去,给它吃的,给它一个暖和的窝。还好,我捧着它在附近询问,找到了它的主人。
但这个过程,让我一下就明白了,关于孩子,不是一个可以考虑清楚的问题,仿佛命运,来了,你就只能接受。
闲居读杂书
对于我来说,今年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年,是我对理想生活的一种尝试。
我在家里越呆越懒,近的朋友有的羡慕,远一点的朋友每次都问我,闲够了吧,什么时候出山?
不同于我的环境与心境,就很难理解这一点,会简单地认为,只是累了的一种逃避吧,所以常常有外地的朋友打电话劝我,这样待久了不好。
这个问题怎么能沟通呢?我唯一可以告诉他们的是,我在看书,我在晒太阳。
今年看的书从数目上并未比往年多多少,但实际变化是非常大的。以前我读书是因为两大类别,一是自己喜欢的东西,比如一些小说之类,用以安慰自己的精神,但更多的是工作用书。我的工作用书听起来好像比别人的那些工具书要高雅,因为我很长时间做传媒的读书版块,所以要阅读大量的新书,都是来源于出版社、书商、作者、市场。这种阅读,是为了写书评,或新书推荐,或做作家访谈,所以都读得浮光掠影,吃进了大量的垃圾,也因此养成了我的一个癖好,就是扔书。我把那些让我读后如食苍蝇的书统统扔进垃圾堆,以弥补精神所受的损伤。
所幸的是,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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