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日在九鸿楼,傅明让符向川前去送钱,买下来的那把琉璃剑吗? 符向川和绾纱二人齐齐转过头来,对视一眼,那一眼情绪之复杂,顿了两秒,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又安静地转过头去,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秦渺然本就不会武,再加上江楠溪这把剑又不是凡物,如此与她对擂,未免胜之不武。 “你用我这把吧。”江楠溪将剑递了过去,细长莹白的手指绕在剑鞘上,光华流转,流光溢彩,让人挪不开眼。 “那不行,我拿了你的,你用什么。”秦渺然连忙举起双手,隔在两人中间,头似拨浪鼓般摇动。 “秦姑娘,用这把吧。”茶红双手举过一把剑上前来,递到两人眼前。 剑长约一尺,两指宽,青铜色的剑柄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那花纹一路蔓延至乌色的剑鞘上,剑鞘的镂空处透着剑身的寒芒冷光,今日这样和煦温暖的阳光打在上头,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森然冷意。 这剑的样式,一看就是男子用的,江楠溪收回落在剑上的打量的视线,抬眸从茶红身后看去,果然见曲临安正站在不远处,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轻轻环转着左手上的一枚扳指,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谢茶红姐姐。”秦渺然也不再推脱拒绝,就接过那把青铜色的剑来,只是这剑不知用的什么材质,看着轻,却实在有些分量,秦渺然拿得并不轻松。 “两位姑娘拿好剑,这便上去吧,一局定胜负。” 江楠溪与秦渺然各自执着剑,站在台上的东西两侧。随着一声锣响,两人齐齐抽退了剑鞘,两道剑吟,一声清寒,一声低沉,剑吟交错,回荡在止观道场上空,久久不散。 江楠溪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执剑,风吹起裙角,如一仗剑走天涯的侠客。秦渺然双手握着剑,举过胸前,并未有进一步动作。 两人就这么僵在台上,没有人动手,直到秦渺然的剑都有些拿不稳了,江楠溪才开口道:“秦姑娘,你先来吧。” 秦渺然闻言点了点头,随即举着剑直直冲了过来,动作笨拙,手法粗糙。 江楠溪站定未动,随手挽了个剑花,反手挡住,两剑相击,发出嗡然一声长啸,仿若战马嘶鸣,秦渺然被剑气逼着往后退了两步。几个回合下来,一人进攻,一人防守,进攻的那人已有些体力不支。 终于,秦渺然将剑支在地上,小口小口喘着粗气,“江姑娘,你不必再让我了,咱们速战速决吧,我实在打不动了。” 语毕,又费力地将剑举起,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楠溪,似乎是在等着她进攻,赶快结束这场比试。 江楠溪见状也不再放水,当空挽过一个剑诀,琉璃剑划过空中,破风而来,那青芒剑气四溢,剑鸣清越悠远,秦渺然举剑奋力一档,被逼得直直退出去了五六尺,堪堪停在那方台的边沿。 止观道场的方台上,那青衣女子剑气如虹,手把一支长剑,招式凌厉干脆,纤薄的衣袖裙摆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开干净的弧度。 秦渺然毫无还手之力,这局面应是大势已定。江楠溪的剑法虽算不上有多么上乘,但放在这样的情景场合下,已然称得上是十分亮眼的,最后这一招干净利落,飒爽不羁,叫人直呼过瘾。 正当众人以为胜负已分,毫无悬念之时,还在负隅顽抗的秦渺然突然发了力。 江楠溪本想将她耗在这,耗光她的体力,这样也能避免刀剑无眼,不小心误伤了她。眼见着秦渺然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却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道金光,从秦渺然的剑尖传来,带着磅礴灵力,逼的江楠溪将剑转手回撤。 秦渺然自己也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力气,只觉得如有神助一般,竟能击退了江楠溪的剑,翻身而起。于是接着那道力,秦渺然顺势而上,一道蓝色的剑光掠出,剑影一闪,锵然一声,两把剑又交打在一起,如虎啸雁鸣,四周荡开一圈圈青白色的光圈。 这一回,两人又僵持在了一处,只是与方才的云淡风轻不同,这一次江楠溪明显有些吃力。她额角冒着细密的汗珠,眼皮发颤,嘴角紧抿,细长的手指紧紧地攥在青色的剑柄上,那力道使的,指甲都泛着白。 这一道反转直接将众人看呆了,此时也没人敢说话,纷纷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两人的动作,道场内只剩下呼呼风声和零碎的鸟鸣。 “怎么办,感觉她快撑不住了。”绾纱秀丽的长眉拧在一起,神情有些严肃。 “那个秦姑娘,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怎么突然一下又反杀了回来,着实古怪。” “不过,你这么着急也没用,咱们也帮不上忙,不如放宽心,好好看着。” 符向川看绾纱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伸手弹了弹她发间步摇垂下来的珠子,那珠子“突”地一下弹到绾纱脸颊上,她吃痛的呼了一声,脸上赫然出现一个红印。 “符向川,你有毛病吧?”绾纱的大方得体在符向川面前总是无法维持,她终于不再往台上看去,捂着脸转头与符向川扭打起来。 江楠溪定定地看着秦渺然,只觉得那股力量越来越压人,她感受到双手已经有些渐渐不受控制,就在她快要卸力松开之际,后背突然拢上一只大手,从掌心传来阵阵热意,灵气从背后涌动,游走全身,她才终于又回过力来。 “既久久僵持不下,说明两位实力相当,不分春秋。今日又逢佛尊出关,我们云烛阁便开一次先河,两位便以左右圣女的身份,共同入我云烛阁。” 曲临安一只手托着江楠溪,一只手在空中行云流水地捏了个诀,指尖翻动间,一道银光落下,落在江楠溪与秦渺然交缠的两把剑上,随着一声清越振响,两人终于撤散开来。 隐匿在远处的轿帘被风扬起,轿中那一道视线,沉静幽深,似含着千年不化的寒冰。 “好!”符向川从绾纱的手中挣扎着抽出身来,一边鼓掌一边带头喊了一句,其余的人见状也纷纷应和,“恭喜曲阁主,迎来两位圣女。” “你们俩跟我来。”曲临安说完这一句,便松开了手,转身往廊下的房间走去。步履稳健,脚步沉重有力,一步一步踏在方台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江楠溪与秦渺然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房内的门窗都紧紧关着,有股潮湿的檀?????香气味,光线昏暗,偶有几缕光亮从门缝中射进来。那一从光影中跳跃浮动着星星点点的尘埃,打在曲临安的负在背后的双手上,曲临安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在浮动的光影中,散着圣洁的白光。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茶红也跟着入了室内,她上前接过秦渺然手中的长剑,又将剑递还给曲临安,接着退后与两人一同立在房中,等着曲临安发话。 曲临安接过剑,双手摩挲着剑柄上的花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秦渺然身上。 不知怎么的,这不咸不淡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物件似的,看得秦渺然有些紧张,从背后升起一股凉意来。 “左圣女,从今日起,你便跟着茶红,负责济安堂的事务。” 秦渺然闻言松下一口气来,转头看向茶红,向她露出一个粲然的微笑。 “右圣女”,曲临安突然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江楠溪,“你便跟着我,处理广慈堂和我云烛阁的其他事务。” “你们两人可以先回去休息几日,三日后,再来云烛阁报道。” “茶红,到时候你便负责将她们安顿好。” 茶红应了声好。 “多谢阁主。”江楠溪和秦渺然也纷纷行礼领命。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见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曲临安便挥了挥手,让几人回去。三人出了门正往外走,江楠溪想到还有事情没问,便与茶红和秦渺然打了声招呼,又折返了回去。 曲临安此时正坐在房中的一把紫檀木雕花椅上,手上拿着一张帕子,细细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剑身青芒耀眼,寒光四射,散着某种如薄雾云烟一般的无形压力,在这幽静的屋子里散开。 听到门口传来的响动,曲临安懒懒地抬眼,只是瞥了江楠溪一眼,便又继续低下头去,明亮如镜的剑身上映着他一侧的眉眼,五官分明,眉目清俊,只是眉宇间好像始终凝着股郁气一般,仿佛什么事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江楠溪走近室内,背后是屋外投射进来的漫天秋光,照的整个房间亮了大半,她就静静站在离曲临安两步远的位置,停住了脚步。屋外的风带起她天青色的裙角,裙摆柔顺单薄,在光照中显得清澈透亮。 屋内的气氛怪异,一人安安静静地站着,一人悠游自在地坐着,有些尴尬,又有些自然,十分矛盾。 “有话直说。”对于江楠溪去而复返,曲临安并不意外。 作为云烛阁的阁主,曲临安一天的大部分时候看着,总有些烦躁厌世之感。眉间戾气横生,让本来清俊温润的五官也生出难以接近的距离来,这种距离感倒是与傅明带给人的不同。 傅明是一派谪仙般的清冷渺远,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绝尘气质让人觉得只可远观。那是他那副相貌带来的天然距离。而曲临安,则是用蹙着的眉头,紧绷的下颌,眉间积攒的烦躁难耐,明晃晃地在脸上写着“脾气不好,勿扰。” “阁主,刚刚在台上,我明明落了下风,为何”江楠溪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为何明目张胆地给你放了水,为何让你当圣女?”曲临安接过话头,终于将视线从剑身上挪开,看向江楠溪,目光沉沉,“你第一次来云烛阁,在鉴心镜前说的话,有几分真?” “通过鉴心镜考验的人,要么冰雪聪明,要么纯粹真实,不知你是聪明的那个,还是纯粹的那个?”曲临安的声音落在不大的室内,冰冷低沉。 “我……” “罢了,想来你也会挑我爱听的说,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曲临安并未等江楠溪说完,便一手提着剑柄,锵然一声,将剑插回了剑鞘,室内回荡着剑光叮当的声音。 “阁主,若无事,我便先回去了。”曲临安实在是个把情绪明明白白露在脸上的人,比如此刻,江楠溪就清楚地从他脸上的倦怠中感受到,他不愿再与她多话。 果然,听了江楠溪的话,曲临安甚至头也懒得抬一下,颇为不耐地挥了挥手,示意她要走快走。 于是江楠溪便俯身行了个礼,快步走出了房内。 出了门,秦渺然已不知与茶红去了何处,符向川和绾纱在还在道场门口等着,江楠溪上前与两人汇合,一同回了兰因堂。 从止观道场归来时,已是午后,此时的兰因堂,山风瑟瑟,阳光似照不过来一般,整个堂院笼在阴影里。从大门踏入,院子里静悄悄的,草木苍松,偶尔有几声清亮突兀的鸟鸣传来,显得愈发幽静冷清。 几人绕过照壁,前几日还开得娇艳的花朵,只剩凋零的叶片,在风中耷拉着脑袋。江楠溪在院中左右环顾了两眼,只看见子墨在庭下扫着落叶,却不像有其他人的样子。 “他还未回。”符向川注意到江楠溪的动作,出声提醒道。 “那他可曾说过何时回来?” “须得三两日吧。” 自那日傅明送她去秦府后,两人就再没见过。江楠溪本以为今日他能回兰因堂,这样也好与他说说目前的情况。毕竟让她去云烛阁参选圣女的事,是他提出来的,只是这人如今却不知去了何处。 若是两三日之后再回来,那时江楠溪可能已经在云烛阁了。江楠溪思酌着,他莫不是故意躲着她,不然怎么赶得如此恰巧,并且也不与她交代一声就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可仔细想来自己这几日一直在忙圣女参选的事,似乎并没有哪里惹到他啊。 几人走到院中,符向川直接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并拍了拍桌子,邀请两人也一同坐一会。子墨见状放下了手中的扫把,从室内端了些茶水出来,给几人摆在桌上。 “曲临安一下安排了两个圣女,那你与秦渺然总得有个区分吧。”绾纱这话问的含蓄,她其实是想问江楠溪,她与秦渺然谁更受曲临安看重。 江楠溪便将曲临安在房内给两人安排分工的事情一一讲给绾纱和符向川听。 “所以如今你和秦渺然虽共同担任圣女一职,但是你跟着曲临安,而她跟着曲临安身边的侍女?” 今日曲临安在台上宣布将两人选为圣女时,绾纱心中还隐隐有些担忧,多了一个人与她一起呆在云烛阁,这对江楠溪来说并不是好事。若是这样看的话,秦渺然虽同为圣女,却被派去跟着茶红,想来应当不会对江楠溪造成什么影响。 符向川闻言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热茶,“那这么说来,与秦渺然相比,曲临安应当更看重你才对。” “也许只是想将我放在眼皮底下,更好掌控吧。”江楠溪也不太确定曲临安对自己的态度,他让自己跟着他,好像显得有几分重视,但今日却又说出那一番话来,说明他并不完全信任她。 大概是想将自己放在身边,再细细观察吧。 “没关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徐徐图之,先慢慢取得他的信任。如今你跟着曲临安,与他接触的时间多了,以你的聪明才智,这定然不是难事。” 符向川不知怎么的,越说声音越小,上次傅明用玉简与他联系,说起江楠溪的冷淡态度时,他说的好像也是这话,什么循序渐进,徐徐图之,近水楼台之类的,与他刚刚说的话,一般无二。 想到这里,符向川竟莫名生出几分心虚来,于是又故作镇定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转了个话题,提起今日在台上秦渺然的反常来。 “对了,刚刚在台上,那秦渺然一开始分明敌不过你,不过一瞬之间,为何突然又反转了局面,可是有人暗中相助?” “我与她胶着不下时,她确实已是强弩之末。但那一刻,她的身体好像感受到了她的吃力与煎熬似的,生生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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