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教他做人的道理。 几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但他只知道,从此以后,那个在冬日午后向他伸出手的人便是他的全部。 后来,十几岁的少年什么都懂了,但他仍然愿意抛出一切,选了最极端的方式,拼了性命,只为给那人出一口恶气。 时子初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若不是命运弄人…… “嗯。”看着少年满眼的希冀,江楠溪还真有些不忍心拒绝了。 两人来到南街,长街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吃食摊子,比起卖法器物件的街道来,这卖吃食的倒显得有些冷冷清清了。 江楠溪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不一会儿,时子初端着两只碗过来。 “江姑娘,你尝尝看,这是姜国的荔枝杨梅饮。” 碗中浮起两个莹白透亮的荔枝,还缀着三五颗酸甜可口的杨梅,汤汁酒红色,看着透亮甘甜。 江楠溪想起以前,每到夏天,散了学之后,就常常和师韵去学堂边的铺子喝上一碗。炎热的夏日,仿佛只要喝一碗杨梅饮,就能忘了蝉鸣聒噪,午后闷热。只是年少时那样要好的两个人,最后也会越走越远…… 江楠溪拿起勺子舀起一颗荔枝,晶莹剔透,冰凉爽口,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怎么样?”时子初一脸期待地看向她。 “和我在岭城铺子里吃的一般无二。” 时子初闻言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确实不错!” “老师知道我爱喝这个,以前每每入了暑之后,他只要出门回来,都会给我带上一碗。”时子初双手摩挲着碗沿,眼神温柔又澄澈。 江楠溪看向时子初,笑了笑,举起碗和他碰了一下,“干杯。” 瓷碗碰撞发出叮咣的脆响,好像撞在人心上,时子初不由地抬头望向江楠溪。 月光下的少女清润温柔,容色晶莹如玉,如花树堆雪,清风拂面。看向时子初的眼神透亮干净,嗓音也带了点荔枝饮的甜味?????。 “江姑娘,我好像看见一个熟人。”月色迷离,时子初却在江楠溪背后的影影绰绰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抱歉,我得去看看。”时子初起身掏出几枚钱放在桌子上,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江楠溪耸了耸肩,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高高地悬在夜空中,圆满无缺,一阵凉风吹来,撩动着江楠溪额前的碎发。 “我不是让你别走远了?你怎么从西街跑到了南街?” 清越的声音穿过熙攘嘈杂的人声,传到江楠溪的耳中。 江楠溪抬头,傅明拿着那把琉璃剑,白衣胜雪,长身玉立,在迷离纷乱的绰绰灯影中,在明月高悬的无边夜色里,越过繁闹杂噪的人流,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影子罩在她的头上,琉璃剑递到了江楠溪眼前。 在一片阴影中,剑身仍旧莹莹发亮,“拿着。” 傅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落在耳间,带着些春日冰消雪融,万物复苏之感。 “给我的?”江楠溪并没有伸手接过,反而站了起来,看向傅明。 “给你的。”傅明看着江楠溪的神情,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尽管这街市灯光迷离,人影纷乱,眼前人如梦似幻,连那把宝剑也闪着虚渺的光彩,但江楠溪那一双眼始终透彻清醒。 “宫主,无功不受禄。” 果然,被拒绝了。 “你不要误会,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你去做,你若没件趁手的法器,也是在耽误我办事。” 傅明又举起那把剑,骨节分明的手指缠绕在剑柄上,“你还想让我举多久?” “多谢宫主,定不辱命。” 江楠溪双手接过琉璃剑,剑柄上还残留着傅明手心的余温,江楠溪不着痕迹地转握住了剑鞘,举起剑向傅明施了一礼。 傅明看见桌上散落着的各式小玩意儿,“这是你买的?” “是时子初买的。” “你是和他来的南街?”傅明看着桌上还放着两套碗具,挑了挑眉,语气不快。 江楠溪点点头,不明所以。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傅明转过身去,不再说话,自己走在了前头。 江楠溪见状收了收桌上的东西,快步跟了上去。 傅明脚下生风似的,走的极快,江楠溪落下几步,只得跟在后面慢慢走着。 “姐姐,你要买糖吃吗?” 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子,走到江楠溪脚边,奶声奶气地问着。 “姐姐,哥哥是不是生气了,你给他买点糖吃吧,可甜了。” 小姑娘见江楠溪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于是掀开竹篮子上盖着的蓝布,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些糖果,用黄色的油纸包着,只是看着卖相一般。 江楠溪挑了两颗,放在手里。 “姐姐,这个糖吃了,嘴会变甜哦!” “这么神奇?”江楠溪只当是小姑娘的玩笑话,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迎合了一句。 “当然了,姐姐试试就知道了。” “姐姐,哥哥在等你。”小姑娘指了指前面的方向,江楠溪抬头望去,果然见傅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站在路口,临风而立。 江楠溪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给了钱之后便提剑追了上去。 “宫主,你要吃糖吗,小姑娘说可甜了。”江楠溪走近,伸出手,素白的手心上躺着两颗黄纸包的糖。第10章 方才傅明第一次将琉璃剑给江楠溪的时候,江楠溪直接拒绝了,后头傅明也不等她,自己走在了前面。 江楠溪心想,肯定是头一下伤了宫主的面子,想着不知怎么缓和一下气氛。正巧这卖糖的小姑娘来了,于是上前挑了两颗糖送来。 傅明吃不吃的,其实并不重要,对于江楠溪而言,只要示好的态度到位了就行。 少女笑着笑意盈盈,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华,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幼稚。”江楠溪手心一空,两颗糖转眼被傅明攥在指尖,糖纸上还带着某人掌心残留的余温。 幼稚? 是买糖幼稚,还是吃糖幼稚? 江楠溪看向身旁的人,仍旧是眉目清朗,一派飘飘乎如遗世独立,不近凡尘的仙人之姿。 只不过与刚才相比,傅明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多了,如玉的声音中也带着几分轻松愉悦,终于也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在江楠溪身边。 傅明撕开外层的糖纸,放了一颗在嘴里。 嗯,是挺甜的。 两人并肩穿过长长的街市,往回走去。 月色迷蒙,人影成双。 路上收到了孙七娘的传音,催促两人快些回来。 到了三天宫,两人还在门外,便听到殿中七嘴八舌,有说有笑的声音。 一进门,只见孙七娘等人团团围坐在一起,桌上摆了好多吃食。 沈、岑二人扯着脖子叫喊,一声高过一声,非得说自己在鬼市买的东西比对方的好。 “那女鬼你寻个日子赶紧送去投胎。”齐磊在谢汝城耳边不知说些什么,谢汝城神色淡淡,心不在焉的,也不知在没在听。 时子初坐在桌前,神色凝重,与众人的热闹欢腾格格不入。 “宫主,楠溪,你们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们了。” 孙七娘见了两人,三两步走到门口,拉着傅明和江楠溪坐下,“难得今日咱们人这么齐,我准备了些吃的,咱们三天宫早就该聚上一聚。” “辛苦七娘收拾这些了。”江楠溪被拉到桌前,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式吃食,不由得感叹孙七娘的七窍玲珑之心。 “哪里的话。” “谢汝城,那个姑娘呢?”江楠溪刚坐下,看见坐在对面的谢汝城看了过来。 “关起来了,过两日我就送她去地府投胎。”言外之意,我心里有数,你少管闲事。 谢汝城如今绷着一张脸毫无表情的样子,不知怎么又让江楠溪想起鬼市街头,那个俯身给人戴铃铛的冷面修士来。这大概便是“一物降一物吧”。 “别愣着了,大家快吃吧!”孙七娘招呼了起来。 “江姑娘,实在抱歉,我刚刚以为看见个熟人,不曾想是认错了,把你一个人丢在那。”时子初见江楠溪坐了下来,连忙为她布好碗筷和酒水。 “没事。”江楠溪自然地将碗筷和酒水移到了傅明面前,自己又重新拿了一份。 傅明淡淡地扫了时子初一眼,心情颇好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宫主,我敬您一杯,这段时间您为我们三天宫忙前忙后,辛苦了。” “我孙七娘平日里直来直去惯了,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孙七娘见傅明自己喝了起来,以为他是被冷落着了,于是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向着傅明举杯道。 傅明很给面子地擎起酒杯与孙七娘相碰,两人皆是一饮而尽。 孙七娘坐下后,沈东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示意她赶紧尝尝。孙七娘见状也放下酒杯尝了一口,立马露出赞赏的表情。 “孙七娘,你性格直爽,不拘小节,没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距离两人碰杯已经过了有一会,傅明突然淡淡开口。 众人闻言俱惊,孙七娘伸出去夹菜的筷子都顿在了空中。 与傅明交往以来的这段时间,大家或多或少都被他训过,却从未从他嘴里听过一句好话。 傅明虽表面看着,是个清清冷冷,谪仙般的人,但对人对事的行事做派,却是实实在在的冥界里的阴阳风格。 江楠溪一脸疑惑地看向傅明,只见他眉头微微地蹙着,似乎说出这番话,自己也非常难以接受。 岑礼和沈东见状也举起了酒杯,“宫主,我们俩修为也不高,人又懒怠,之前若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劳您多担待。” “岑礼你心思细腻,沈东宽厚良善,你们两人很好。” 这回傅明干脆酒也不喝了,直接对着两人就是一通赞美,关键是,还特别真诚。 殿堂里的烛火跳跃着,光影打在傅明眼皮上,他却躲也没躲,还那么岿然不动地坐着,状似云淡风轻,若不是江楠溪偏头看见了他紧紧攥着的双手…… 两人懵头懵脑地坐了下来。几人对视一眼,纷纷一副“他是不是吃错药了”的表情。 “齐磊你真诚大方,勤奋上进。” “谢汝城面冷心热,侠义心肠。” “时子初善良单纯,嫉恶如仇。” 傅明的眼神朝着众人扫去,点兵点将一般,不等他人举酒来敬,一句接着一句地说着。 大家看向傅明,纷纷震惊,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哪里从他嘴里听过一句好话,如今冷不丁冒出这么多,到让人觉得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姐姐,这个糖吃了,嘴会变甜哦。” 小姑娘的话萦绕在耳间。江楠溪颇为艰难地抬头,傅明正转了过来,四目相接。 好像轮到她了…… “江楠溪,你……我”,两人就坐在一块,离得很近,傅明转过来时,还看得见江楠溪鼻尖上的一颗小痣。 “我有些不舒服,大家?????吃吧,我先失陪了。”傅明“突”地一下站了起来,神色竟有几分慌乱,一阵风般卷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 傅明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月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满屋子,一地银霜。 他就静静地靠在椅子上,眼睛轻轻地合着,静谧的庭院中,夜风吹来,撩起他一角衣袍,如玉的脸上升起一丝红晕。 怎么就像见了鬼一样,他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啊…… 殿内,傅明走后,夜色也深了,众人没再多留,各自散去。 回了房间,江楠溪将时子初买的东西拿了出来,刚刚在殿内说是要还给他,但这人有时候偏偏固执得很。说什么也都是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送回来的道理。江楠溪打开了衣柜,将东西塞了进去。 桌子上还摆着那把琉璃剑,月光照在剑上,流光溢彩。 江楠溪将剑抽了出来,一声清澈的剑吟,带着霜雪寒气。不由自主的,她翻身进了院子里,舞起剑来。 寒霜雪刃,剑影苍苍,天地辽阔,少女身影蹁跹,剑挽圆月。 院外婆娑树影中,映着一个长长的人影,久久未离,陪着院中舞剑的少女,直到天边浮现鱼肚白色。 翌日午后,三天宫殿内,沈东和岑礼在打赌,今日傅明什么时候来。 “宫主今日肯定要来,他可从没旷过工。”沈东一脸自信。 “不不不,这都半日了,我觉得他今日肯定不回来。”岑礼敲了敲桌子,声音比沈东高了一度,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咳咳咳。”齐磊不停地咳嗽着。 “齐大哥,你生病了?”时子初坐在案前,拿着一本结录,头也没抬,在空中扇了扇。 “啊,七娘,你掐我干什么?”沈东一声哀嚎,猛然抬头,不知傅明什么时候已经入了殿内,众人纷纷噤声。 傅明淡淡扫了一眼,走到案桌前,“这批结录今日能写好?荣昭一会便要来取了。” “宫主,这都写完了,不过再整理一遍罢了。”孙七娘连忙上前,倒了一杯茶递到傅明手中。 你来我往的,仿佛昨日之事未曾发生过。 “傅宫主,近来可好啊。”荣昭风尘仆仆地从门外进来。 真是不禁念叨,刚说着,人就来了。 傅明点了点桌子,齐磊连忙上去收拾,转头向荣昭道:“一切安好。” 孙七娘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荣昭大人,您稍等片刻,马上把结录给您。” 荣昭接过茶水,“这个不急,我今日来主要还是另一件事。” “傅宫主,你们半月前可去过枉死城啊?” “去过,怎么了?”傅明看着荣昭欲言又止的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将手心翻了过来,“有事请直说。” “是这样,前几日枉死城的曹判官说,城里跑了几只鬼。”荣昭看看傅明,又看看江楠溪,面色带着几分犹豫,说话也不利索起来,“曹判官说,这段时间只有三天宫的人去过枉死城,如今这些鬼跑了,要你们……来负责。” “荣昭大人,我们不过是去借了两个鬼,没两日便还回去了。是不是弄错了。”齐磊将码好的结录递到荣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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