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推前八件东西时,她也一直在认真看着,但看向这把剑的眼神却明显要投入专注得多。 难得的,也有叫她喜欢的东西。 “挺好的。”江楠溪礼貌地回了一句。 “那我拍来送你。”这么久以来,江楠溪是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和他说上这么一句,时子初却开心地不得了。 江楠溪闻言转过头,时子初的表情认认真真的,不像在开玩笑。就这么睁着那双好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这副极力示好的无辜模样,真是不忍心拒绝呢…… “不必了。” 楼下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比价。 “三百钱。” “三百二十钱。” “四百二十钱。”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江姑娘,你不必担心我破费,我有钱。”时子初还没放弃。 “你有多少钱?”江楠溪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 “八百六十钱。”时子初笑了笑,露出两个小虎牙,似乎在说:你放心,绝对买得起。 “八百六十一钱。” 良久没有出声的傅明倚在窗口,吐字如玉,声音并不重,落在众人耳中,却带着股淡淡的凛冽的气势,还有点震慑人心的意味。第8章 众人闻声纷纷看了过来。 从楼下往上看,只隐隐看到傅明的半张侧脸,便是这样的朦胧迷蒙感,倒是平添了几分神秘。 “八百六十一钱一次。” “八百六十一钱两次。” “八百六十一钱三次。” “成交!”随着锤音落定,这把宝剑拍出了今晚的最高价,还是有零有整的那种。 “宫主,怎劳您替我喊价,我自己来就行。”时子初只当傅明是替他叫的价,还颇为感激。 “你想多了,我自己拍的。”傅明头也没抬,拿出传音玉简,低着头细细摩挲着。 “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我先想要的。” 时子初顿时有些生气,在人间时,老师教过他许多做人的道理,其中“君子不夺人所好”他记得尤为清楚。 本以为傅明是风清气正的朗朗君子,如今看来,跟冥界的其他人并无差别,也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江楠溪闻言差点笑出了声,这才是时子初嘛,这两天装得跟个羔羊似的,看的人心里发毛。 “价高者得,落锤无悔,你没听到?”傅明冷冷一句,堵得时子初哑口无言。 不知怎么的,看时子初吃瘪,江楠溪心情很好,连带着看傅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赏。于是拿起桌上的茶水,贴心地将傅明的茶杯斟满,“宫主,喝点茶,润润嗓子。” 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眉眼也生动起来。 傅明接过茶杯,微不可闻地勾了勾唇,眼角也溢出一丝笑意来。 “算了,我出去透透气。”看着两人的互动,时子初只觉得心口堵得慌,甩了甩衣袖,忿忿然离席而去。 就在这时,最后一件物品也送了上来。 是一面镜子,一面残镜。 镜身斑驳,裂痕交错,镜托上只悬着一小面镜块,大概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的大小。打眼看去,不像是这种场面下能拿出来的东西。 “什么破东西啊,也敢拿出来卖。” “是啊,这一面破镜子,有什么好看的。” 看了这许久,台下的人已经有些疲惫,本以为最后会是什么奇珍异宝,结果只是一面破镜子,他们顿时坐不住了。 陆陆续续已经有人开始离场。 “诸位且慢,这可不是普通的镜子,这是上古圣物——幻世镜。” 幻世镜,是罗酆山的圣物,传闻能照出照镜者的前世今生。但它最有价值的地方并不在这,若能寻到遗失的上古法阵——空间重塑阵,便能使用幻世镜逆转时空,改天换命。 早在一千年前,就有魔族使用幻世镜和空间重塑阵试图逆转时空,复活死于神魔大战的邪魔。不过最后阵法出了问题,幻世镜也早已四分五裂,流落人间。 “圣物又如何,这么一小块拿来有何用?” “三百钱起拍。”台上的女子,拿着幻世镜也没有再与众人攀扯,直接开始了拍价。 “四百钱。” “四百五十钱。” “六百钱。” 话虽这么说,但这毕竟是上古圣物,保不齐还有什么其他的玄秘和机缘,就是抱着赌一把,试一试的心态,也有不少人愿意花点小钱。 “一千钱。”又是傅明。 接连拍了两样,台下众人不免好奇,楼上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宫主,您带钱了吗?” 江楠溪有些害怕,这一千八百六十一钱可不是小数目,若是最后拿不出钱来,只怕他们又要被扣下。 虽说前日去鬼市赔那半条街的摊子,傅明掏钱掏得爽利,但那毕竟才两百钱。 再说了,今日出门也没见他拿钱啊…… 随着最后那一声落锤,傅明才收回视线,看向江楠溪,理直气壮地说:“没带。” ? 看着傅明一脸无所谓的坦荡模样,江楠溪不由得有些后悔,没有和七娘他们一块出去…… 不一会,有人敲响了包厢的门,“贵客,您拍的东西,我们给您送来了。” “进来吧。” 几个侍女侍卫鱼贯而入,端着一大一小两个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拍卖台上的那个年轻女子也上来了,她拢了拢头发,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见了傅明,又施施然行了一礼,一举一动,绰约多姿,楚楚动人。 “小女子名叫绾纱,不知这位郎君如何称呼?”那女子抬了眼,细细打量着傅明,只觉此人气质出众,相貌不凡,只是不知是哪里来的人物,有些面生。 “打开看看。”傅明并不搭话,只是敲了敲桌子。 江楠溪上前打开两个盒子,正是台上拍卖的最后两件宝物,琉璃剑和幻世境。 “公子,不知这一千八百六十一钱……”那女子款步走到傅明面前,扶了扶衣袖,露出霜雪般的皓腕,举起桌上的茶水,水从壶口中泄出,缓缓落入茶杯。 “钱来了。”傅明抬手指了指门口,骨肉匀亭的修长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几人闻声向门口望去。 “哟,这么热闹。” 只见一蓝衣男子,衣角随风摆动,头发用竹簪高高束起,眉眼含笑,手执一把折扇,踏风而来。 一副风流倜傥,潇洒自如的样子,周身气度,不像是冥界的人。 他进了门,拨开桌前的人,径直走到了傅明面前,从宽大的袖摆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丢到傅明身上,“冤家,你要的钱到了。” 说罢便端起绾纱刚刚给傅明斟的茶,一饮而尽。 傅明闻言竟罕见地笑了笑,一抹笑意化开,热闹嘈杂的人声都好像被屏蔽了一般,如新月清晕,冬雪初化,清润人心。 “符向川,你来的倒是快。” 傅明将钱袋放在桌上,朝着那女子说道,“点点吧。” 绾纱被符向川轻轻一推,就被拨到了墙角,本就有些怒气。 又见这人将自己给那贵公子斟的茶喝了,更觉得眼前这人举止粗鄙,没有风度。但碍于来着是客,她也不好发作?????,只是默默又走到了桌前,唤上身后的两个侍女一起清点。 这拍卖会举办了有百余年,头一次见人拿着零钱来拍东西的。几人轮流数了四五回,才总算清点完毕。 “钱货两清了,那公子,后会有期。”女子拿了钱,又对着傅明柔柔施了一礼,才缓缓退了出去。 离开时还推了符向川一把,“麻烦让让。” 那语气就像在路边见了个叫花子,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诶,你这女人,就是这样对待贵客的?”符向川冲着绾纱离开的方向喊道。 一行人并未理他,脚步匆匆地就下了楼招待其他客人。 “真是晦气!”符向川摆了摆衣袖,在傅明旁边坐下。 江楠溪见两人像是有事要商谈的样子,便起身道:“宫主,你们先聊着,我下去逛逛。” “别走远了,我一会去找你。” “好。” “等等。”江楠溪刚走到门口,闻言转过头来。 “把钱带着。”傅明将那符向明腰间的钱袋扯了下来,丢到了江楠溪手里。 江楠溪本想说前日的钱就够用,那人已经转过头去…… 屋内,符向明抓着傅明的肩膀,使劲摇了摇,有些崩溃。 “你拿我的钱买东西,拿我的钱追女人?”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符向川,你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傅明挑了挑眉。 “这便是当年那个渔家女?” 傅明并未答话,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幻世镜的边缘来回勾勒着,屋内的跳动的灯火打在傅明的脸上,他始终垂着眼眸,看不出表情。 “你打算在这呆多久,佛州那边可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你去处理。” “我留在这也不全是为了私事。” “佛州那边,只能麻烦你先替我照看着。” 符向川看向傅明,比起上次见他,傅明眼中多了许多生气,整个人看起来也温和许多。 “你呀……” 江楠溪出了九鸿楼,便见这鬼市繁华,东西纵横交界的两条街道上,人流如织,热闹异常。 各式各样的摊子,卖丹药的,卖符纸的,卖器宝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江楠溪正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挑拣着,拿起了一只红珊瑚的簪子,这簪子颜色通透大气,七娘戴着应当好看。 就这么想着,江楠溪将簪子举起,轻轻转动着钗身,放在灯光下细细地看着。 突然一根葱白的手指拨开簪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媚张扬的脸,秋水明眸,顾盼生辉。 “姑娘认识我?”江楠溪笑着问。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江楠溪一眼,“不认识,不过”,突然抽走了江楠溪手中的簪子,“不过这簪子我喜欢,你再挑别的去。” 女子长长的头发垂到脚踝,穿着一身红衣,额头上戴着一串红玛瑙缀成的繁复额饰,说话间微微摇摆,显得整个人更加活泼明媚。 只是那理所当然的刁蛮语气,让人听了真是有些不舒服。 江楠溪闻言挑了挑眉,“姑娘,你长得很好看。” 红衣女子似乎没想到江楠溪会来这么一句,愣了片刻,旋即又露出一个不可一世的笑容来,仿佛在说:那还用你说。 “但你脑子不太好。我们既不认识,我挑的簪子,与你有什么干系?”第9章 语毕,江楠溪上前两步,反手抽走了那女子手里的簪子,放下一枚钱在摊子上,“不如你再挑别的去?” 一字一句,笑语盈盈,说罢还拿衣袖揩了揩簪子,像是十分嫌弃的样子。 红衣女子正欲发作,江楠溪接着又将簪子塞进了怀里,撞开她的肩膀,径直从她面前跨了过去。 看着江楠溪清冷桀骜的背影,那女子脸色难看至极,转头便冲了上去,死死地抓着江楠溪的胳膊,“你说谁脑子不好?” “放开!”江楠溪侧脸看向她,脸色冷的出奇。 “我还就不放了,你能拿我怎么样?”那女子倒还挑衅了起来,一副你惹到我了就别想跑的神情。 “我能拿你怎么样?”,江楠溪挑了挑眉,空着的那只手突然聚力而起,一掌落下。 “啊!”那缠人的女子被打翻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姑娘,出门在外,我好言劝你一句,做人低调些。” “楚瑶!”,两人闻声纷纷抬头,就见谢汝城持剑而来。 年轻的修士身材高大,逆着人流,迎着晚风,衣袂飘飘,朝着红衣女子走来。 “她打我!”红衣女子见了谢汝城,挣扎着爬起,拽着他的袍角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 “你活该。”谢汝城就那么站着,双手负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呜呜呜。”那女子放开了嗓子,大哭了起来。 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纷纷侧目,对着三人指指点点。 谢汝城有些头疼地蹲下,“楚瑶,你别哭了。” “你们都欺负我!”哭得更惨了。 “我把铃铛给你,你别哭了。”谢汝城那张几十年如一日拉着的脸上难得得显出几分手足无措来。 “真的?”像是怕他反悔,楚瑶的手攀上了谢汝城的胳膊,洁白的手指像菟丝花一样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谢汝城从怀里掏出了不离铃,透明的铃身,在灯光下闪着动人的光彩。 “叮铃”,清凌凌的声音,楚瑶顿时止住了哭,又开始笑嘻嘻地看着谢汝城。 “那个,谢汝城,七娘他们”见两人在这大街上拉扯了半天,江楠溪试探性地想插上一嘴。 “我给你戴上。” “我不要戴手上,我要戴脚上。”楚瑶声音软了下来,还带着刚刚哭完的一丝沙哑感,有点撒娇的意味。她撩起一边的裙角,露出细白的脚腕。 江楠溪本想问问谢汝城,有没有见到七娘他们,可现在谢汝城已经全然听不到江楠溪在说些什么了,半跪在地上,握着楚瑶的右脚,小心翼翼地将铃铛系在了晶莹如玉的脚腕上,那表情,居然有些……宠溺。 这还是谢汝城? 当真是两副面孔。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江楠溪颇为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随即拨开人群,往反方向走去。 “江姑娘。”刚走出几步,有人喊她。 江楠溪回过头,是时子初。他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她跟前凑。 “你去进货了?”江楠溪额角直跳。 “我给你买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时子初卖力地介绍着,这个是首饰,这个是衣物,这个是丹药,这个是法器……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不要。” “你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我再去买。”时子初又将东西一样样收了起来。 “南街那边还要许多吃的,要不我带你去转转?”时子初笑着,又露出那两个尖尖的小虎牙来。 江楠溪后来听七娘讲过时子初的事,时子初从小就是个孤儿,小小年纪,一天吃不上一顿饭。 夏天在烈日下乞讨,到了冬天,连一件像样的衣物都没有,冻得手脚生疮。是他的老师,在街上见了,于心不忍,将他接到了自己府里。给他饭吃,给他衣服穿,教他读书,教他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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