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轴的边角似乎有些破损,但轴身光洁如新,看得出主人的细心爱护和日日摩挲。 江楠溪只略略扫了一眼,看到桌角上的黛青色钱袋后,拿了钱袋正欲出去。突然有一阵风从窗外吹来,那画轴“突”地一下被掀翻在桌脚,画卷散落,露出画中的半张人脸来。 是个女子,细细长长的眉毛,一双桃花眼,眉眼含笑,如新月清晕,海棠经雨。 便是只看着这一双眉眼,也能想象出这画中女子是如何生动妍丽,轻灵秀致。 江楠溪怔楞了片刻,随即将画卷收起,放回了原处,走前还将开着的窗子合了下来。 赶到冥界鬼市时,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鬼市西街头一片狼藉,地上全是被打的七零八落的散落摊位和各式物件,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齐磊、沈东等人被一群小鬼团团围住。 “你们罗酆山的人就这般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这可是我们冥界的地盘,今日你们不给个交代,谁也别想走!” 那一众小鬼七嘴八舌地训斥着,领头的是个凶神恶煞的大娘。 与齐磊一起的还有一个面生的修士,那人听不得言语刺激,面色十分不快,挣开齐磊的手,反手挽了个剑花正要扫来。 “谢汝城!你还嫌事儿不够大?”齐磊怒喝一声。 江楠溪见状连忙施了个防御决,才将谢汝城拦下。原来这人就是七娘口中前去捉鬼捉了一月的修士。 好像听七娘说起过,谢汝城这个人,本事还不错,就是一根筋,不懂变通,脾气也不好…… “楠溪!”齐磊见了江楠溪,连忙挥手示意。 那一众小鬼见来了个娇滴滴的女修士,纷纷转头看来。江楠溪越过一众鬼,走到几人面前,“怎么回事?”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啊。”齐磊抓了抓脑袋,似乎在想怎么说。 “哎呀,你起开,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不小心把他们的摊位砸了,不给钱不让走。”岑礼扒开齐磊,凑上来道。 “楠溪妹妹,你可是带钱来了?”沈东一脸希冀地望向江楠溪。 “宫主呢?”江楠溪点点头。 “宫主今日一直在九华殿与大帝议事,本来让我们来看看鬼市这边需不需要加强一下防御封印的,不想却出了意外。” 听到江楠溪带钱来了,齐磊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这群小鬼真是好生难缠,好说歹说,一会将钱送来,非是不松口,硬生生将他们在这围了半日。 “好了,你们几个叽叽歪歪商量什么呢,想跑是吗?” 那大娘真是一刻不得闲,见几人低头凑近说着话,又张牙舞爪地凑了上来。 “这位姐姐,不必和我们一般见识,你们损毁了多少东西,不如去清点一下,到时候照价赔付给大家。”江楠溪好声好气道。 “你说的轻巧,东西赔给我们,耽误了我们这么久的时间如何算?” 那大娘似乎并不买账,全然一副泼皮无赖的气势。见领头的如此硬气,其他小鬼也纷纷附和。 “对呀,我那铺子的灵宝是我找了好久的,你们全给毁了,我一时半会儿上哪找去?” “还有我的丹药,那炼制起来可不容易?????,我等了好久才等来这么些。” “你们不要给脸不要脸啊!”谢汝城又按捺不住了,随时要拔地而起,掀翻鬼市的架势。 江楠溪对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纷纷上前拉住谢汝城。 “过两日就是中元节,鬼市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街,大家在这都耗了许久。诸位若不抓紧时间休整,那不知要错失多少生意。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样的买卖可划不来。” 众鬼默不作声,江楠溪这轻飘飘的几句却是说到了他们心里去了,他们在鬼市开门做生意的,等的不就是这几个大节日吗。 要说平时挣得那零星半点,与中元节相比,确实是不够看的。 “众位判官和大人现下正在九华殿与大帝议事,一会出来看见大家围在这,拉拉扯扯的,也不好看。”江楠溪声音淡淡的,脸上也不见几分慌乱。领头的那女鬼还当她个好欺负的。 “这样吧,大家赶快清算一下自己的物品,连同摊位,我们双倍赔偿给你们。” 三两句话堵的众鬼无言。 那大娘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还想说些什么。见身后的小鬼们却连忙道好,回到摊位清算损毁的东西,再没人附和她。只得悻悻地回过头,和他们一道去了。 这生生砸烂了半条街,好在傅明的钱袋子是扎扎实实的一满袋,不然真是不够赔的。 与摊主们清算结束后,他们终于愿意放了几人离开。 回去的路上,谢汝城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和众人隔开好远,像是在和谁负气一样。 江楠溪看着修士高大的背影,背上负着一把三尺长剑,闷头往前走着。不由得又想到七娘的评价,一根筋,不懂变通,脾气也不好,现在只怕还要加上一条:性格孤僻。 “那就是谢汝城。” 几人七嘴八舌地和江楠溪讲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几人去鬼市检查封印时,碰见了谢汝城。谢汝城自从上次被派去南疆抓鬼后,便失去了联系。一别月余,却在鬼市见他追着一个女鬼跑了几条街。 眼见着那女鬼就要被追上,她突然掉转方向,掀翻了几个鬼市的小摊,堵了谢汝城的路。那小摊摊主拉着让谢汝城赔钱,这人直接三两下毁了半条街。 齐磊等人远远见了谢汝城,叫喊了两声,也被当做同党围了起来。 “你说说,跑了再抓就是,哪里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的。”岑礼想到今天的场面,不免有些头疼起来。 “楠溪妹妹,还好今日你来了,要是等宫主来,那可不知道要被他训成什么样。” 沈东回忆起今天的遭遇,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你们以为她来领你们走,我就不会训你们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冷冰冰的,听得人背后一凉。第7章 几人缓缓转过头去,果然看见傅明站在身后。 应该是才从九华殿出来,衣衫上还带着些风尘仆仆的味道。脸色也和语气一样,寒气逼人,众人瞬间感觉周身的温度都降了降。 只有那谢汝城,还跟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往前走着。 傅明越过众人,走到了前头,那冷硬沉肃的背影仿佛在说:回去再收拾你们。 好不容易捱到了三天宫,孙七娘和齐磊见谢汝城突然回来了,纷纷上前,“谢汝城,你还知道回来?” “跟我进来。”话还没说完,却见傅明冷着脸将谢汝城喊了进去。 殿内,谢汝城静静地站着,默不作声。傅明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终于出声:“今日为何在鬼市闹事?” “捉个小鬼罢了。”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是你从南疆捉来的那只?” “是。” “放到眼皮底下还能跑了,可见这鬼性情之顽劣,不如换个人去捉,省的再弄出这般动静。” 傅明饶有意味地看着谢汝城,手指曲起,有意无意地敲在桌子上,寂静的内殿中,一声声“咚咚”的敲打声隐隐带着些威胁的意味。 “宫主,今日是我行事鲁莽了,我随你处置,只是那鬼,我不放心交给别人。” “哦?”傅明勾唇笑了笑,“今日之事,念在你是初犯,三日之内,只要你把她捉回来,我便不追究了。” “多谢宫主。”谢汝城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提着剑向傅明施了一礼。 “去把江楠溪喊来。” “是。” 众人见谢汝城出了内殿,纷纷凑了上来。 “怎么样,宫主没罚你吧?”齐磊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汝城并未搭话,只是冲着江楠溪撂下一句:宫主叫你。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诶,这人这臭脾气真是。”孙七娘冲着谢汝城离开的方向好一阵骂骂咧咧。 江楠溪默默退了出来,见内殿门开着,直接走了进去。 傅明坐在桌前,敛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透着一股倦意。 “宫主,您叫我?”江楠溪怕惊扰了他,轻声问着。 “你来了,坐这。”傅明听了她的声音,眉头一瞬便松了开来,拍拍身边的凳子,示意她坐下。 “今日去鬼市,可有和他们起冲突?” 傅明说的极慢,声音落在耳里竟有几分温柔,若是谢汝城在这,只怕要感叹这宫主大人怎么有两副面孔。 “我只是去送个钱,他们得了钱便没再闹。” “对了,宫主,这是你的钱袋。”江楠溪素白的手心中正躺着那只早间从傅明房里带出去的黛青色钱袋,里头倒是还有几枚钱,拿着它回来时,只听得这钱袋子叮儿咣当地响着。 “倒是还给我剩了些。” 傅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拿着吧,也没几个钱,后日中元节去鬼市看到什么喜欢的小玩意儿便买点。” “那就多谢宫主了。”确实没几个钱,江楠溪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了下来。 “关于时子初,你是怎么想的?”傅明微不可闻地看了江楠溪一眼,“孙七娘说要留他下来,我想还是要问问你的意见。” “宫主,你们不用反复来问我,他是他,我是我。你们想留就留,想送走就送走,和我其实没什么关系。” “往事不可谏,这不是您跟我说的吗,都过去了。”江楠溪笑了笑,素净的小脸上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眼中敛着一些迷蒙的水汽,看着亮晶晶的。 “好。” 一日后,中元节。十五之夜,圆月如盘。 冥界鬼市,十里长街,灯火通明。 鬼市东西街交界处,有一座九层高楼,楼身高耸壮观,飞檐翘角,琉璃砖瓦,丝竹管弦之声与楼间灯火交相辉映,壮阔宏丽。 这便是九鸿楼,一年之中,只有中元、清明、寒衣三日才得开放。一楼吃食,二楼歌舞,三楼诗词,四楼书画,五楼琴棋,六楼花草,七楼灵宠,八楼法器,而这重中之重便是九楼,用于拍卖九鸿楼一年之间搜罗的各式珍宝。 中元节这天,倒不只是冥界的鬼怪鬼仙,还有妖界的,仙界的,都愿意来凑凑热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合意的宝贝。 九鸿楼九楼的厢房内,众人面面相觑地坐着。 江楠溪不过随口问了句,不知这九鸿楼今日会卖些什么宝贝。傅明便直接买了八张入楼通牒,带着几人上了厢房坐着。 “是不是要开始了。” 厢房在二层,视野开阔,一抬眼就能看到下面的景象。 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 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到了拍卖台上,敲锣打鼓地喊着:“诸位安静,赶紧找地方坐好,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 台下的人闻言纷纷找好位置坐定等着。看得出来,大家对于九鸿楼今日要拍卖的珍宝都十分好奇。 不一会儿,一个身姿袅娜的年轻女子走上了台前。那女子衣着华丽,穿着金丝绣线的流沙衫,顶着青瑶玉制成的步摇,脚步款款,耳下的明月珰随着脚步轻轻摇摆,看得人心神摇曳。 “各位久等了。我们今日要拍卖的东西共有七件,还是老规矩,价高者得,落锤无悔!” 女子说完,楼下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拍起了手,在热烈的掌声中,第一样物件被送了上来。 “不离铃,南疆圣物,此物给心爱之人系上,他只要摇一摇这个铃铛,你便能立马出现在他身边。” 这第一件圣物似乎不得众人的欢心,大家神色淡淡,没有几分兴趣的样子。 的确,这铃铛听着挺有意思,但说到底不过是小情侣间玩闹用的。若是说到立即出现在对方面前,便是简单的传送符和传送阵都能做到。对于一些慕名远道而来的修士而言,这样的东西显然不能入眼。 “五十钱起拍。” “六十钱。”角落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灵动,带着一股天然的活泼刁蛮的意味。 谢汝城‘突’地一下站了起来,三两步跨到门口,翻身飞了出去。 几人似是早已习惯了他这般没头没脑的行径,纷纷转过头去继续看热闹。 “七十钱。”是谢汝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他在搞?????什么?”孙七娘顿时有些头大,拉起旁边的沈东和岑礼,对傅明说:“宫主,我有些不放心,我们下去看看他。” “八十钱。”又是那女子的声音。 “九十钱。”两人似乎胶着上了,紧紧地攀着咬。 “七娘,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吧。”齐磊见状也起身同行。 见江楠溪也想站起来,孙七娘摆了摆手,“你们留下陪宫主。”说罢三人便一起下楼去了。 “九十钱一次。” “九十钱两次。” “一……呜”女子的声音掩盖在嘈杂的人声中。 “九十钱三次。” “不离铃,九十钱,成交!” 楼下发出热烈的掌声。 第二件是一把千年火灵芝,对于修习火系术法的修士而言是上好的珍材,喊起价来,比那不离铃要热闹许多。最终以三百钱的价格被一位修士拍走。 后头还有几件,都是上好的丹药,符咒,珍宝,拍卖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到最后只剩了两件。 齐磊坐立不安,生怕谢汝城再惹出什么事情来,也没什么心思看,终于起身道:“宫主,我也去看看吧。” 傅明侧着脸,静静地看着拍卖台,灯光投射出一片阴影,落在他眼间,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并未答话,只是轻轻地点点头,齐磊得了许可,也出门寻人去了。 只剩下江楠溪、时子初和傅明三人在房中,江楠溪也津津有味地看着拍卖台。时子初左右看看,见两人都不想说话,便也跟着一起看向拍卖台,气氛有些尴尬。 这倒数第二件物件是一把剑,天青色的剑柄,剑身长约三尺七寸,剑鞘是琉璃紫玉制的,上面镂着繁复的花纹,出鞘时那一声剑吟,清透悠长,听了只让人觉得畅快过瘾。 作为一把给女子用的剑,如此利落流畅,叫人很难不喜欢。 “江姑娘,你觉得这把剑怎么样?”时子初见江楠溪看得出了神,虽然那拍卖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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