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夜千陵忽然无力的屈膝,直直地跪了下去。眼中的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风,一刹那,似乎更猛了。雨,一时间,也似乎更大了。闪电雷鸣,更是如喧天的锣鼓交织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渐渐地,面上的血色被抽尽,苍白如纸。远远望去,让人毫不怀疑下一刻,她便会被这狂风暴雨给狠狠地击垮。不远处的宫玥戈,望着那一个在风雨中无声恸哭的人,前一刻的欣喜,忽然间,烟消云散。恨不得,也如风攸一般狠狠地质问她一句。可是,脚步,却死死的定在了原地,怎么也无法迈开。
半响,宫玥戈一个转身,同样的决然离去,头也不回。白色的衣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漠的弧度。
夜千陵自始至终并未察觉到宫阴戈,疼痛的心口,慢慢的,仿佛被什么用力的掐住搅住。呼吸,渐渐地变得困难起来。忍不住伸手,用力的捂住胸口。下一刻,整个人,毫无征兆的一软,便砰然倒在了地上。击得地面上的雨水,刹那间四溅开来。苍白的侧脸,被天际倾盆而下的大雨,肆意的击打。
泥泞的山坡下!撑着一把明黄色的油纸伞又连夜冒雨前来的丰初云,在看到从山坡上下来的风攸后,缓缓地停住了脚步。
身后的四婢,也随之在三步之遥处停了下来。
风攸似乎并未看到丰初云,尽管,丰初云就在他的面前。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的从丰初云的身侧擦身而过,目不斜视。一袭妖冶的红衣,早已经湿漉漉一片。浑身上下,不断地滴着水渍。
丰初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徵微的怔了一下后,快速的抬步跟上。手中的油纸伞,往风攸的头顶带去。丝毫不顾自己是否会被淋湿。
四婢看着,不由得相视了一眼。但却,皆没有说话。旋即,各自撑着伞,默默无声、亦步亦趋的艰难跟随在两个人的身后。
一整夜的狂风暴雨,直至初晨,才慢慢停歇!
明媚灿烂的阳光,刹那间,自地平线下折射而起,为湿漉漉的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璀璨的光芒。安静中,荒无人烟的山脚下,一座用篱笆围成的荒废已久的简陋院子,一间房门打开的房间内,忽然,隐隐约约传出来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但却淡淡的令人听不出半分感情,“夫人的身体,如何?”
“回皇上的话,夫人还一直昏迷着,未醒!”女子,小心翼翼的声音,随之响起。
音落,空气,顿然陷入了令人屏息的安静之中。片刻,只听那一道清润的声音再启,依然听不出感情,“去将药煎了,送去给夫人服下。有什么情况,立即过来向朕禀告!”
“是!”女子应声,然后,恭敬的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宫玥戈在婢女退下后,面无表情的低头,重新看起了手中那一封刚刚传来的加急信函。如今陵国与蜀国正处于交战时期,而风国却在这个时候,故意般的临时加进来一脚。
风攸!
两个字,令宫玥戈倏然握紧了手。
下一刻,但见宫阴戈手中的那一封信函,瞬间化为了一堆灰烬。旋即,宫玥戈一侧手,任由那些灰烬飘飞在地上,再拿起一旁的毛笔,沾了漆黑的墨汁,在书桌上铺开的白纸上,快速的落下了一行字。一眼望去,寥寥数语,笔锋苍劲有力,尽是肃杀!
另一边!
两今年迈的老人,在昨夜,惊吓过度。再加上,淋了雨的缘故,于是,皆生病的躺在了床上。一时间,连起身,都很是困难。
婢女,轮番在一旁照顾着。
与此同时!
一辆从草原的方向而来的又由侍卫护送的马车,缓缓地驶进了羲和城。
羲和城,的行宫内,得知消息的月泾垣,立即亲自出宫门迎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呼韩邪单于的母亲月脂玫。以及,在草原中有些显赫身份的赫连将军一一赫连廷!
街道上,行驶的马车中!
两名婢女,忍不住好奇的掀开车帘,左顾右盼。
而月脂玫,则闭目休憩。脑海中,不禁想起了那一段尘封的过往。她,并非是草原之人,只是,一场意外,让她沦落到了草原。而她,也在那一场意外中,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身上,唯一的一样东西,便是一条红色的丝帕。那丝帕,质地上乘,清清楚楚的绣了一个隽秀的字。于是,她的姓便由此而来。至于,名字,则是当时唯一一个对她好的老妇人帮她取的。
之后,她便孤身一人,留在了草原之中。
当时的草原,并不欢迎外来之人。可以说,她过得步履艰辛!
一招,承蒙恩宠让她意外的成为了前一任年迈单于的女人。并且,在不久后,冒着生命的危险生下了如今的单于一一呼韩邪。那一段日子,她时时刻刻的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努力的活下去。并且,一定要将以往所有看不起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两名婢女,隐约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变化,纷纷正襟危坐起来。
月脂玫在这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淡漠的扫视了一眼。风韵犹存的绝代容颜上,锐利自成。
下一刻,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随之,车外,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月夫人,到了。”音落,车帘,被外面的侍卫,轻轻地掀起。
两名婢女快速下马车,伸手,搀扶着月脂玫下车!
月脂玫一袭藏红色的华衣,衣袍与衣袖的边缘上,笼着雪白色不含一丝杂质的狐毛。步履优雅,步下马车。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一股无与伦比的高贵气质。慢慢抬头,望向对面的月泾垣。锐利的目光一扫,却是温和有加的开口问道,“请问,你是?”
“在下乃是陵帝的大哥,月泾垣。陵帝,如今不在城内,所以,由在下前来迎接月夫人。”说话间,月泾垣望向跃身下马走近的赫连廷,“以及,赫连将军。”而,在说到那月夫人三个字的时候,月泾垣的声音,似乎,似有似无的停顿了一下。当时,当他听说呼韩邪的母亲姓月时,止不住的徵徵诧异。
因为,草原之中,从古至今,便没有月姓。
月脂玫认认真真的听着月泾垣的自我介绍,末了,笑着点了点头。旋即,开门见山的道,“先前的信函上,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此次,我代替单于前来,乃是为了续谈两方的联盟之事。如今,陵帝不在,而你又既然是陵帝的大哥,那么,我是否可以与你详谈?”
月泾垣闻言,委婉的转开话题,“月夫人,你周途劳顿,不如,先进宫休息,如何?”
当初,与呼韩邪联盟乃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如今,陵国羽翼渐丰,月泾垣看得出来,宫玥戈已不想再与呼韩邪联盟而呼韩邪,定然已经察觉出来了。会派使臣前来,也是意料之中。但是,却不曾想,来人会是呼韩邪的亲生母亲。
月脂玫闻言,如何会听不出其中的一二。霎时,卷翘的长睫,缓缓地垂下。迅即,又快速的掀了开来,与身侧的赫连廷,相视了一眼,笑着对着月泾垣颔首,道,“如此,也好,那就麻烦月公子了。”
顿时,月泾垣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请月脂玫与赫连廷两个人进宫。至于,月脂玫与赫连廷带来的那一行侍卫,自然便留在了宫外。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坐在一不起眼的茶寨内、瘦弱如柳的女子,自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当日,身无一物,并且,还身受重伤的夜千语,为了逃避夜千陵宫玥戈等人的追杀,慌不择路的从部落内逃出来,但不想,却遭遇了一场沙尘暴”不过,好在最后,她幸运,的遇到了那一日侥幸活下来的那一个沙漠强盗。
从而,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她威胁他,让他带她出沙漠。
然,不想,最后,反倒被那一个人给威胁,留在了沙漠之中。
近五个月的时间,每一日,她都想着要如何走出沙漠,如何亲手杀了那一个男人。
而,就在她忍不住快要绝望之时,上天,终于让她从沙漠中走了出来。并且,还亲手解决了那一个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的臭男人。而,从沙漠中出来后,她便鬼使神差的来到了羲和城”或许,是因为羲和城,是离得较近的一座城池。又或许,是因为她想一夜千语端着茶碗的手,忽然间,不自觉的收紧了起来。唇角,一点点的勾起。
“姑娘,不知,你喝好了么?”因为今日客人较多,没有位置的缘故,茶寮的老板在看到夜千语呆坐了半天没有动静后,忍不住开了口。
夜千语闻言,慢慢的抬头望去!
那一眼,明明平静无波,却吓得茶寨的老板顿时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夜千语望着茶寨的老板,没有说话。半响,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抬步,头也不回的离去。
茶寨的老板,一阵抑制不住的心惧。在前方离去的那一个人,完完全全消失在街道拐角的时候,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一双眼睛,阴翳至极,实在是太可怕了。
行宫内!
月泾垣安顿好月脂玫后,修书一封,飞鸽传书给宫玥戈。
月脂玫在月泾垣离开后,带着那两名婢女,缓步步出了宫殿,行走在雕栏玉砌的廊道上,欣赏着陌生的美丽风景。在,远远的看到在花园中玩耍的两个孩子时,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微笑,缓步走了过去。当初,虽然有过伤害那两个孩子的心思,想要用来逼迫宫玥戈。但是,对那两个孩子,却也是从心底里喜欢。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莫名的喜欢。或许,是两个孩子实在太过可爱了。
月泾垣在这个时候到来,挥手,命婢女将小祈陵与小云歧抱下去。
月脂玫站定脚步,含笑的目光,直至婢女抱着孩子的身影完完全全消失在廊道的尽头,才缓缓地收回。心中,清楚的明了,面前之人,是在防备着她。于是,便也不点破。
月泾垣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月脂玫进亭子中坐。命人,送上茶盏。
而,谁也不知道,远处,一名目光阴翳,低垂着头的婢女”在两个人步入亭子之际,悄无声息的尾随着那两名抱着小祈陵与小云歧的婢女而去。安静的寝宫内!
两名婢女,将小祈陵与小云歧轻轻地放在诺大的寝榻上,生怕磕着碰着。
小云歧好静,自坐下的那一刻,便不再乱动。一双漆黑的眼眸,静静地望着自己身侧一身粉色衣袍的小祈陵。而小祈陵,则恰恰相反,过分的好动。普一坐下,便挣扎着站了起来,在寝榻上,到处乱走。
两名婢女,在床沿的地上,慢慢的坐了下来,细心的照看着两个孩子。
“哥哥,哥哥……”
忽然,小祈陵不知道在寝榻上找到了什么,快速的回到小云歧的身边,献宝似的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小云歧看。那跌跌撞撞的小身躯,险些直接扑到小云歧的身上去。
但见,小祈陵手中拿着的,是一块白色的丝帕。丝帕的一角,绣着一个陵,字。
那一块丝帕,婢女收拾寝榻时,一早便发现。只是,不敢乱动,便重新放回了寝榻的枕头之下。小祈陵每次,都乐此不疲的要去找出来。
窗外!
探头探脑的婢女”将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片刻后,窗外的婢女”如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又无声无息的转身离去。
是夜,皎皎明月,当空悬挂。点点繁星,遍布夜空。难得的好天气。
灯火通明的宫殿内,月泾垣设宴,款待月脂玫与赫连廷!
几个人,每每月脂玫与赫连廷有意无意的提及到联盟,之事,月泾垣便总是不动声色的转移开去。
忽然,只听月泾垣问道,“月夫人,请问,你是草原之人么?”当,话语问出的时候,便惊觉突兀。可,一时间,又收不回来。
月脂玫闻言,明显的怔了一下。
继而,轻轻地摇了摇头。这在草原,并不是什么秘密。
月泾垣看着,烛光琉璃间,不知怎么的,竟突然无端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自己从未曾见过、去世已久的人:自己父亲的妹妹、也就是自己与宫玥戈的亲姑姑!
当年,在月泾垣与宫玥戈都还未出世的时候,她便意外,死了。
而尸体,被河域的大水给直接冲走了。任月泾垣的父亲,数月寻找,亦未曾找到。最后,只能整理了一些身前的衣物,入土下葬!
“月公子?月公子你怎么了?”
月脂玫在摇了摇头后,紧接着开口,说了一句什么。
但,话落,却久久不见月泾垣有任何的反应,于是,便开口,唤了几声月泾垣霎时回过神来,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盏酒杯,饮了一口,以稍稍的做掩饰。
月脂玫随之重复道,“月公子,不知,陵帝如今,身在何处?”
“这个,恕我不能坦言相告!”
月泾垣浅笑着摇了摇头,神色中,带出一丝歉意。
月脂玫知道问不出什么,便不再问。侧头,望向前方的歌舞。隐约中,竟有一丝熟悉之感。
赫连廷坐在月脂玫的下方,目光,冷冷淡淡的望着面前妖娆的歌舞,提不起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兴致。面色,自始至终的低沉。心中,难免还怨恨着宫玥戈不肯承认他女儿腹中胎儿、致使他女儿消失不见之事。
另一边!
灯火通明的寝宫内!
两名婢女照顾着小祈陵与小云歧。殿外,到处都是守护的侍卫。
一名婢女”在这个时候,缓步而来。容颜,经过五个月的风沙吹拂,已经蜡黄干枯一片,再加上刻意的化妆,已丝毫找不出原有的风姿。神色,异常从容与镇定。在殿门口,不紧不慢的站定了脚步,开口,对着侍卫道,“月公子要奴婢将孩子带去给他,你们,都让开。”
两名侍卫,有些谨慎。其中一人问道,“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奴婢是新来的,以后,便在月公子身边照顾月公子。若是你们不相信,可以亲自去问月公子。”简简单单几句“婢女”始终如一的镇定。月光与殿檐下的宫灯一同照耀下,甚至,还抬起头来,不闪不避望着面前的两个侍卫。
两名侍卫相视一眼,旋即,推开了殿门!
下一刻,殿内的两名婢女,分别抱着小祈陵与小云歧走了出来。
前来的婢女”转身,默默无言的在前面带路,命两名抱着孩子的婢女,跟上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小的孩子,对人身上的气息,特别的敏感。但见,一贯顽皮吵闹的小祈陵,在看到前方的那一个婢女后,小小的身躯,竟一个劲的直往抱着自己的那一个婢女怀中钻去。整个人,一反常态,很是安静,不发出一点声音。
小云歧一贯安静,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异常举动。
前方的婢女”在前面带路,长长的廊道上,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人的脚步声。四周,不时有巡逻的侍卫经过,身后,亦跟着一行侍卫。
忽然,在一行巡逻的侍卫走远之时,前方带路的婢女,身后的人,都纷纷倒了下去。
婢女,听着身后的声音回头,勾唇冷笑时的样子,赫然与夜千语如出一辙。但见她,弯腰,直接抱起了昏迷的小祈陵与小云歧,飞也般的快速离去。
片刻后,这边的异样,被另一行巡逻经过的侍卫发现。
歌舞缭绕的宫殿内!
月泾垣与月脂玫,以及赫连廷,有一句无一句的说着。
突然,只见外面走进来一个神色慌乱的侍卫,对着月泾垣低声的禀告了些什么。
下一刻,月泾明面色猛然一变,立即起身,顾不得月脂玫与赫连廷,大步离去。衣摆,飞扬而起,步履生风。殿内的月脂玫与赫连廷相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片刻后,也一道起身,向着明月当空、夜风吹拂的殿外走去。并且,边走边讨论道,“月夫人,我看这陵国”已没有联盟,的意思了。”
月脂玫点了点头,来之前,便已经料到这一点了。
只是“陵国”想要利用完他们后,便一脚将他们踹开,也太过异想天开了。
月脂玫凝眉沉思,绝不会如此轻易的善罢甘休。心中,一边暗暗地思忖,一边漫步向着前方走去。而,前方,忽然火光冲天。
回头,后方亦是火光冲天。
整一个皇宫,一时间,黑夜如同白昼。
月脂玫与赫连廷停下脚步,对视了一眼。旋即,各自皱眉。
御书房中。
月泾垣着实不曾料到,有人竟会劫走小祈陵与小云歧。
皱眉,面色冷凝如冰望着地上跪了一地的婢女与侍卫。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四周的空气,沉闷的令人简直难以呼吸。
与此同时,另一边!
篱笆院子的简陋房间内,淡淡地烛光,透过门窗渗透出来。
书桌前,宫玥戈望着手中的信函,渐渐地,有些心不在焉起来。半响,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信函,起身,在窗边站定脚步,负手而立,静静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幕。昨夜,他绝然的转身离去,第二日一早亦不见那一个人从山坡上下来,便命人上去查看口之后,才发现她竟晕倒在了山坡上,淋了整整一夜的雨。
那一刻,宫玥戈又是怒,又是心疼!
整整一天,他不曾去看她一眼,只是通过婢女了解她的情况。可是,到了此时此刻,也不见她醒来。
宫玥戈负于身后的手,慢慢的,一寸寸收紧。许久许久,终是对她狠不下这个心,一个转身,步出房间,向着隔壁的房间而去。
隔壁的房间内,同样的亮着烛光!但宫玥戈步入的时候,照顾夜千陵的那两名婢女,立即屈膝而跪。
宫峒戈挥手,让两名婢女退下。而后,一拂衣袖,在床沿坐了下来。低头,凝望着床榻上昏迷不醒之人。面无表情的侧脸,轮廓,如刀削般俊美,却也如刀削般冷峻。漆黑幽暗的瞳眸,眸光,已不似当初。带着丝丝点点,可见的冰冷。好一会儿后,才伸手,抚上那一张苍白如纸的容颜。
昏迷的夜千陵,不知为何,慢慢的皱起了眉。心底,如蔓藤一样缠绕上来一丝不安。一丝,无法言语的不安,似乎,孩子……
宫玥戈握住夜千陵的手,手掌相对,将真气输入夜千陵的体内。
桌子上淡淡的烛光,无声无息的照射四周。将坐在床沿的宫玥戈,与床榻上、夜千陵的身上,覆着下一大片阴影。
隔壁的房间!
那一对年迈的老人,可能是回到了家乡的缘故,在经过短短一天的休息后,身体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心中,都忍不住高兴,同时,也希望能够尽快的找到自己的女儿,能够再见自己的女儿一面。然后,将那一个令人心疼的孩子,还给那一个人。
这边!
临近的风国,城池内!
风攸一袭亘古不变的红衣,独自一个人坐在灯火通明的房间内,手中,雕刻着一个小小的木雕。依稀,已经可以看出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而,桌子上丰盛至极的饭菜,分毫未动。
丰初云深夜前来,轻轻敲门,走了进去。对于风攸兴师动兵对蜀国,开战之事,自然都听说了。于是,心中,沉重不已,并不想因自己的缘故,而令整个蜀国,生灵涂炭。也不想因自己的缘故,让面前之人背上那么多条无辜的性命。
风攸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雕刻木雕的神色,有些专注。也不知道究竟是没有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还是不想理会。
丰初云在风攸的面前,缓缓地站定脚步,轻轻地唤了一声,“风公子?”
“何事?”音声淡淡,片刻后才响起。
丰初云徵怔,略微的踌躇了一下后,终是不会拐弯抹角,直言道,“风公子,那一夜,其实,其实那一夜轩辕公子并没有真的……我,我没事。我只是,只是……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那一夜发生的一切,不堪回首,丰初云并不想去回想。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语意混乱。神色中,带着一丝难堪,很是难以启齿。
风攸闻言,没有抬头,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如果,如果眼下的这一切,他只是为了替丰初云报仇的话,那么,那一夜,他便可以直接取了轩辕承玄的性命。如此,攻破蜀国便会变得更加轻而易举起来。可是,没有,他没有。并且,他非但没有,还故意放走了轩辕承玄。
“风公子?”
丰初云久久等不到风攸的回答,忍不住唤了一声。
风攸似乎没有听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有些难以挣脱。明明,一切,都在算计当中。明明,那一夜她所说的话,也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不知为何,直到此刻,心口,还是会窒息般的疼痛。仿佛,有一把匕首,在一下又一下,永无止境的扎着。
忽然,手中雕刻木雕的小刀,因为出神,一个没有把握住,过重的使力,刀尖便毫不留情地扎入了指尖,险些硬生生的削掉整一个手指。鲜血,霎时便争先恐后的溢了出来。一滴接一滴的滴落在干净的地面上,绽放开一朵又一朵血色的红梅。
丰初云看着,心中,立即一忧,快速的蹲下身来,白色的衣摆拖拽在身后,就为风攸检查伤口。
风攸悠悠远远地目光,望着远处。仔细看,似乎找不出一丝焦距。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着什么。
倏然,只见,风攸毫无征兆的一把握紧了手,便直接将丰初云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手给握在了手掌心之中。过重的力道,几乎要将丰初云的整一只手硬生生捏碎。而他的目光,在这一过程中,依旧望着远处,没有丝毫的移动过。不过,凤眸,却是慢慢的带起了一丝焦距。诡异的目光,直觉令人一阵胆战心惊、毛骨悚然。轻轻地几个字,似乎对丰初云说,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切,都已经停不下来了!
丰初云一怔,不明白其中意思,抬头,望向风攸的眼睛。
风攸没有看丰初云,也不在意手中的伤口。随之松开了丰初云的手,起身,向着窗户敞开的窗边走去。一手,负于身后,鲜血不断的滴落。一手,指腹如抚摸心爱之人的脸庞一般轻轻地抚摸着手中那一个未成形的木雕。静静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幕。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一切,早已经停不下来了。就如转轴,它只能一直转下去。
若真要它停下,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其中有一个人,死!
而,这个人,不是他,便是宫玥戈。
丰初云洁白的手掌心,还黏着风攸的鲜血。侧头,望向那一个负手站在窗边的人。忽然间,只觉手掌心的鲜血,如冰雪寒冷,渗入血液。身体,一刹那,竟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而,紧接着,却是突然一疼,对那一个站在窗边之人心疼。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很陌生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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