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千陵心中一惊,快步走向宫玥戈。担忧的话语,脱口而出,“你怎么样?”而,话音刚落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宫玥戈的身前。
宫玥戈的面上,染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苍白,对着来到面前的夜千陵轻轻地摇了摇头,让她莫要担心。随之,从衣袖下取出一方白色的丝帕,不甚在意的拭去唇角残留的那一缕鲜血!
夜千陵如何能不担心,伸手,便握住了宫玥戈的手腕,把上了宫玥戈的脉搏。
宫玥戈任由夜千陵为自己把脉,薄唇,缓缓带起一丝浅浅弧度。黑眸中,闪过一丝缱绻柔情。
夜千陵提着的心,随着指腹传来的那一道时缓时急的脉搏而慢慢的放下来。宫玥戈的身体,虽然气血翻涌,徐乱的内力更是在体内肆意的流窜,但却并没有什么生命的危险,只需要好好地静心调理一段时间便可。
丰初云在这个时候开口,道,“陵姑娘,要不,你先与玥公子两个人回去,这里,剩下的交给我便可!”
夜千陵闻言,并没有说话。目光,自然而然的从宫玥戈的身上收回,落向了高台上依然昏迷着的那一个人。心底,一心只想要留下来陪他。哪怕是一分一秒,也不想离开他。
宫玥戈将夜千陵的神色,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忽然,浓睫微敛,一手轻轻捂唇,低声的、抑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顿时,夜千陵急忙侧头望去。
却听,宫玥戈黯然道,“那我,自己一个人先回去!”
说着,宫玥戈又是一声难以抑制的轻咳。旋即,缓缓地迈开脚步,越过夜千陵,向着紧闭的石门走去。
夜千陵望着宫玥戈打开石门、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再望着高台上沉睡的那一袭红衣,脚步,一时间,如钉子定在那里,久久无法动荡。
开启的石门,在宫玥戈的身后,缓缓地落下!
宫玥戈望着前方漆黑一片的森林,在石门完完全全落下去的那一刻,依然没有听到身后跟出来的脚步声。于是,唇角,终是渐渐的带起了一丝自嘲。迈步,准备离去……
然,也就是在这时,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石门重新开启的声音突然传来,“我们,一道回去吧!”
一刹那,宫玥戈蓦然回头。神色中,竟有些不敢相信的望向身后沐浴在月光下的那一道纤影,疑是错觉。
夜千陵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地面上,没有看宫玥戈,“我们,一道回去吧!”
宫玥戈薄唇微勾,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夜千陵的手。
夜千陵微微的挣脱了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便任由宫玥戈握着。
两个人,手牵着手。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宫玥戈握着夜千陵的手不放,漫步而行。不紧不慢的穿过萤火虫飞舞萦绕的森林,向着森林另一边的湖泊走去。
月光下的湖泊,一如傍晚时分,荡漾着支离破碎的粼粼光点,恍若一条闪动的绫带。
两个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除了那虫鸣蛙叫声外,便只剩下‘莎莎莎’的脚步声。
忽然,宫玥戈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悬挂在腰间的那一块玉佩,对着夜千陵道,“陵儿,我的玉佩,似乎刚才掉在林子内了,你且在此处等我一下。”
夜千陵微微一怔,侧头望向宫玥戈,道,“要不,我们一起回去找找?”
宫玥戈摇了摇头,语音依旧,“林子中,蛇虫太多,我一个人去找便可。陵儿,你且稍等片刻。”说着,不舍的松开夜千陵的手,转身,消失在漆黑的林子之中。
夜千陵并未多心,收回视线后,望向前方的湖泊。慢慢的,将手负于身后。
月光下,美靥如画的绝美容颜,眉宇眼梢,渐渐的,微起一丝似有似无的褶皱。整个人,在不知不觉间,散发出了一股沉重的气息。
静寂无声的禁地内!
丰初云在宫玥戈与夜千陵离开后,依次有序的取下风攸身上的银针。而后,准备为风攸重新施针,想要为他疏导一下体内流窜的那一股真气,让他可以快一点清醒过来。但是,就在丰初云将风攸身上的银针全部取下,走向一旁的托盘的时候,突然发现,托盘中,竟少了一样必不可缺的东西。
她明明记得,自己有准备过的!
丰初云再三的看了看托盘,又环视了一下四周后,不得不轻叹:是她记错了!
于是,丰初云转身,走向石门。欲要出去,让碧绿等人连夜重新准备好那一样东西后,再返回来。
石门,在静谧的夜空下,缓缓开启,丰初云迈步出去!
而,就在身后的石门缓缓落下的那一刻,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忽然迎面拂向丰初云,令丰初云霎时本能的闭上了眼睛。待,睁开的那一刻,身后的石门,恰好落下。
而一抹白色的身影,则早已经趁着丰初云闭上眼的那一刹那,鬼魅般悄无声息的进入了禁地。
这一座禁地,从里面出去容易,只要按下机关,打开石门便可。但是,站在外面的人若想要进入里面,就不得不依靠丰初云了!因为,只有丰初云一个人,才有办法从外面开启这一道石门。
丰初云丝毫未查,在那一阵风远去后,抬步离去。
安静的禁地内!
宫玥戈负手而立,冷眼望着高台上的风攸。
而那一块宝石,依然悬浮在半空之中,无声无息的散发出璀璨耀眼的白色光芒!
渐渐地,杀气,在封闭的空间内,无声无息的慢慢弥漫,令人忍不住微微的屏息。但,就在那紧张的一触即发之际,却又奇迹般的刹那间消失殆尽。让人只觉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徒留一身的冷汗,冷却身体表面的那一层温度。
许久许久后,宫玥戈终于缓缓地迈开了脚步,向着高台走去。每一步,尽管寂静无声,却依然在死寂的空间内回荡起了经久不衰的回音。丰神俊美的容颜,在宝石散发出来的光芒下,彰显冷酷!
月光下的湖畔!
丰初云从林子内出来、看到夜千陵的时候,微微的诧异了一下,问道,“陵姑娘,你怎么没有回去?”
夜千陵因声回过神来,侧头望去。一时间,也是微微的怔了一下,道,“宫玥戈玉佩掉在林子中回去找了,丰族长,你出来时,难道没有看到他么?”
丰初云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夜千陵心中,不觉,微微疑惑。在丰初云离开后,转身,进入林子中去寻找宫玥戈。
宫玥戈从禁地内出来,缓步步入林子中。昏昏暗暗间,因着细小的声音,一眼便望见了前方的那一抹身影。于是,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没有走近,也没有发出声音。俊美的脸庞,隐蔽在黑暗处。
夜千陵到处寻找宫玥戈,林子,并不算太大。
最后,忍不住出声,唤道,“宫玥戈?宫玥戈,你在哪里?”
宫玥戈依然没有动,就这样静静的望着不远处的那一袭身影。心中,到了此时此刻,如何还能不知道,自己,在她的心中,根本及不上禁地内的那一个人十分之一。而她心底最后的选择,他也早已经看出来了。只是,那些都不是为了他,而只是为了那两个孩子而已!
只是,即便如此……
此生此世,早已经放不了手!
飞舞的萤火虫,慢慢的,从四面八方萦绕了上来!
不远处的夜千陵,忽然,不知怎么的,毫无征兆的蓦然一个回头望去。
那一眼,但见那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静立在那里。让夜千陵突然间,猛然有一种: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
霎时,整个人,微微一怔!
宫玥戈在这个时候迈开脚步,一边伸手将那一块玉佩悬挂回腰间,一边对着夜千陵柔声道,“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么?怎么进来了?”
夜千陵看着走近的宫玥戈,道,“你这么久不出来,我有些担心。”
闻言,已然在夜千陵跟前站定脚步的宫玥戈,手掌抚向夜千陵的长发,语音更柔,道,“我们,回去吧!”
夜千陵微微侧身,避开宫玥戈的手,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不知为何,每每在宫玥戈稍有亲密举动的时候,便会蓦然想起那一个人,然后,对那一个人充满了无法言语的愧疚。而心中已然做下的那一个选择,更是让她……
说好的‘永远好的‘不离不弃’、说好的……她通通没有做到,也再做不到。
攸,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最终……
伤了一次又一次,攸,若是你此生没有遇到我,那该多好?
一时间,夜千陵忍不住深深地闭了闭眼,喉间,又泛起一丝疼痛,还伴随着丝丝苦涩与……绝望。
宫玥戈似乎并未察觉出夜千陵的闪躲,也丝毫未察觉到夜千陵的神色,在手落空之际,伸手,紧紧地握住了夜千陵的手,牵着夜千陵的手向着林子外走去,道,“我们,回去吧!”
这一次,夜千陵没有挣脱。似乎,突然间没有了力气!
两个人,相对无言的默默走着。交握在一起的手,被垂落下来的衣袖遮住。而,她的手,冰凉如水,再滚烫的温度,也无法温暖。
纷纷舞舞的萤火虫,不约而同的向着这边飞舞而来。肆意的萦绕在两个人的身侧、头顶,久久不散!
那微微荡漾的衣摆,那扬起又落下的衣袖,那因夜风飘逸而起的长发,那……美则美矣,却似乎始终盘旋着一丝由忧伤与黯然缠绕而起的伤然……风吹不散,萤火虫携带不走……
宫玥戈侧头,无声望向身侧的夜千陵……
晚间,灯火通明的房间内!
夜千陵煎好了药端上来,在床沿坐下,将药碗递给仰躺在床榻上的宫玥戈。
宫玥戈伸手去接,但,不知为何,在手触到的那一刻,竟微微一抖。若不是夜千陵眼疾手快的一把端稳,恐怕,那黑褐色的药汁,就要倾倒在宫玥戈身上的锦被之上了。
宫月戈抬起的手,随之砰然落在锦被上,淡淡一笑,道,“有些没有力气!”
闻言,夜千陵片刻的沉默。随后,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汁,向着宫玥戈的唇角送去。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宫玥戈的薄唇,霎时,稍纵即逝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薄唇微掀,慢慢的饮下送到唇角的那一勺药。似乎,丝毫也不觉得苦。
夜千陵默默无言的喂着。
忽然,脑海中,无端的拂过了上次喂风攸喝药的情形!
于是,那药勺,不自觉的轻轻一颤。黑褐色的药汁,便立即点点滴滴洒落在了宫玥戈领口的衣袍上。
宫玥戈望着夜千陵脸上的神色,微微蹙眉。一刹那,已然没有了喝药的兴致。伸手,直接推开了夜千陵还拿着勺子的那一只手。继而,坐直身,褪去身上的那一件衣服。
不知不觉出神的夜千陵,在宫玥戈的这一轻微一推下,快速回过神来。眼底,慢慢的染上一丝歉意,道,“衣服脏了,我去帮你洗一下。”
宫玥戈拿着衣服的手,微微一顿,将衣服递给夜千陵。
夜千陵伸手接过,将药碗递给宫玥戈,起身,缓步走了出去,轻轻地合上了房门。
房间内的宫玥戈,面无表情的将药碗放在床沿外的那一张小木几上。旋即,盘膝,开始慢慢地运功调息。
夜千陵一夜未曾回房!
第二日一早!
夜千陵与丰初云一道前往‘禁地’,看望风攸。
但,就在石门打开的那一刻,夜千陵却再也迈不开脚步。那一个人昏迷时,她想要寸步不离的陪着他。可那一个人马上就要醒了,她却再无面目面对他。而她,既然心中已经做了决定,那也是时候离开了。如此一来,还是不见的好!
若是,若是他还是入魔的样子,什么都不记得,或许,会更好一些!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再在他的面前转身离去。伤他一分,她自己,要疼上不止十分百分!
丰初云停下脚步,回头,疑惑的望向夜千陵,“陵姑娘,你怎么不走了?”
夜千陵摇了摇头,“丰族长,还是你进去看他吧!”那沉重的声音,听上去,竟像是突然间苍老了数岁!
丰初云不解,但并不勉强。身影进入石门后,厚重的石门,缓缓地落下,严严实实的遮挡住了人的视线,将内外,完全的隔绝开来。
夜千陵黯然的闭上了眼睛,许久迈不开脚步离去。
心中,苦涩不已。
禁地内!
丰初云为风攸把脉。
从脉象上看,他的身体,已经在慢慢的好转,若不出意外,很快就会醒了!
只是,任丰初云左等右等,却怎么也等不到风攸醒来。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脉,也探不出个因果然来。最后,在日落时分,终是转身,打开石门离去。
外面,夜千陵并未离去。在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时,蓦然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竟在此地,一站便是整整一天!余光,霎时,希冀却又紧张、害怕的落向丰初云的身后。
但是,直到丰初云身后的那一道石门完完全全的落下,也没有看到那一袭妖冶的红衣。
顿时,心下,便起了一丝担忧,快步上前,问道,“丰族长,你不是说,他今天就能醒来么?那怎么……”
丰初云看出夜千陵的担忧,安慰道,“他的身体没事,今日没有醒来,相信明日便会醒了!”
闻言,夜千陵微微的放下心来,但依然担忧不已!
第二日如此!
第三日,还是如此!
第四日第五日,依然如此!
甚至,第六日第七日,那一个人,还是没有醒来!
这一日,日落时分,夜千陵与丰初云两个人,缓步步出禁地。脸上,有着一致的忧心忡忡!
丰初云一边往前走,一边慢慢的敛去脸上的那一丝担忧。侧头,对着夜千陵安慰道,“陵姑娘,莫要太担心了。虽然,他一直没有醒来,但是,他的脉搏,一天比一天强,身体也越来越好。相信,醒来,是早晚的事!”
夜千陵点了点头,只是,心中的那一股担忧,却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切,明明都好好地。可为什么,他怎么也没有醒呢?
部落内!
宫玥戈经过几日的修养,身体,已经慢慢地恢复!
二楼的廊道上,远远地看到那两抹向着这边走来的身影,漫步,步下楼梯。
走近的夜千陵,在看到宫玥戈的那一刻,缓缓地停下了脚步。眼中,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升起那一丝歉意。似乎,这一段日子以来,她每每望着他,都是如此。
而这,并不是宫玥戈想要的!
宫玥戈缓步走近,手,轻柔的抚上夜千陵的长发。
自从,那一夜后,她便不再闪躲他。可他,却也因此,更加的感觉不到她的心。下一刻,将手缓缓地收回,负于身后,淡淡的问道,“他,怎么样了?”
夜千陵摇了摇头,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担忧,不自觉的流露了出来。渐渐地,将那一丝愧疚覆去。
宫玥戈随之侧开目光,音声,淡然依旧,道,“莫要太担心了,相信,他用不了多久,马上就能醒过来了。”
夜千陵点头,以为宫玥戈是在安慰她。但却不想,他‘料事如神’,一语成真。那一个人,真的很快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夜晚的禁地,冷萧一片。
空气中,只听得那树叶被飒飒吹响的声音!
禁地内,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一块水晶透明宝石,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能量,能够永无止境的散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芒。无声无息中,将整一个封闭的空间,照得黑夜如同白昼!
及腰的高台上!
那一袭妖冶的红衣,静静地沉睡着!
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的错觉,竟觉得他覆着在眼帘上的浓睫,轻微的颤动了一下!
空气,一时间,除了静谧还是静谧!许久,就在人不抱希望的时候,只见高台上的那一个人,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那一双魄丽无双的凤眸!
血红色的凤眸,在宝石白光的照耀下,流动着诡异的光芒!
风攸没有动,依然躺在那里。一些画面,透过头顶的那一块宝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半响,风攸不紧不慢的坐起身来。手掌一伸,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一块水晶宝石,便安安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手掌心之中。那一日,死亡之际,最后的影像……
没想到,竟是这一块‘东西’,将他与她,带到了这一个陌生的世界!
那么,想必,这一块‘东西’,也定然可以将他们带回那一个世界去。那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儿,也不知道现在究竟多大了!长得像谁!
而,更没有想到的是,过往那所有的一切,竟都是那两个该死的人在背后搞的鬼。他的陵陵……他的陵陵……关于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甚至关于这些天来那一个人在这里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宝石,都已经透过手掌心的紧握,清清楚楚的传递给了风攸!
慢慢的,风攸忍不住深深地闭上了眼,合上了那一双血色的凤眸!
而,于此同时,也让风攸从宝石中看到了那一个人最后的决定。孩子,难道,宫玥戈与她的孩子,就真的如此的重要?重要到可以让她毫不犹豫的为此放弃他?
那么,他与她的那一个孩子呢?
他们的女儿呢?
苍白如纸的薄唇,缓缓地、无声地扯出了一丝残忍的弧度。
旋即,睁开眼时,凤眸的眸底,染着令人胆战心惊的阴鸷:那一个人,竟妄让他重新入魔,害得他在此足足多睡了十天!
可是,宫玥戈,你万万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吧!
风攸低头,望向手掌心安安稳稳躺着的那一块水晶宝石。那白色的光芒,在凤眸的目光下,渐渐地淡去。最后一丝白光,如一道流星,转瞬即逝,消失在风攸的胸口!
——该,回去了!
部落内!
夜千陵照例端了药进去给宫玥戈后,退了出来!
廊道上,夜千陵仰头望着上空的明月,心底,是一片浓的化不开的苦涩。
半响,抬步,机械般的步下阶梯,向着一楼灯火通明的大厅走去。之后,在空无一人的大厅内落座了下来。旋即,取出了衣袖下那一块圆柱形的半成品木雕与那一把锋利的小刀,一刀一刀,如一笔一划,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的雕刻了起来。
以往,她便非常的喜欢雕刻他的雕像。
以往,她便喜欢将他的一颦一笑,都保存下来,成为永恒!
攸……为什么他们会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
忧伤,不觉,遍布瞳眸!
但却浑然未觉,大厅外,正有一个人,静静地向着这边望过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那里站了多久。月光下的身影,白衣与墨发飘飞而起,明明如梦似幻,却又让人不忍多看一眼。
宫玥戈负于身后的手,慢慢的,紧握成拳!
禁地外!
深夜而来的夜千语,漫步而行!
心中,巴不得里面的那一个人能够早点死。但又忍不住暗暗地希冀着,希冀一切都可以按着她说希望的那样发展。如果,如果清醒过来的风攸,依旧是入魔的样子,半分记忆也无,那么,她便可以教唆他‘得到’夜千陵。依照他那一夜对夜千陵的态度来看,这并非是不可能的事。到时候,就算不成功,也完全可以致使他与宫玥戈两个人打得你死我活。
如此一来,得利的人,自然便是她。
并且,按照这几日的情况来看,夜千陵似乎突然间变心了呢!能伤宫玥戈一分是一分,那一个男人,与风攸一样,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们三个人,最好,都不得好死,死无全尸,永世不得超生!
心中,忍不住恶毒的诅咒着。而,也就是在这时,禁地的石门,忽然毫无征兆的打了开来。
夜千语霎时一怔,火光电石间,急忙就要闪躲。可是,已然来不及了。因为,缓缓升起的石门,让夜千语刹那间便感觉到了一道冷冽如冰的目光!
那一袭妖冶的红衣,一瞬间,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之下!
夜千语脚步,顿时微微打颤,迫切的想要后退。但是,一时间,不知怎么的,竟一动都动不了!
风攸望着出现在门外的夜千语,血色的凤眸,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变化。仿佛,那不过是一颗树,一株草。目光,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后,迈开脚步!
夜千语眼睁睁看着那一袭红衣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慢慢的,忍不住深深地屏住了呼吸。脸上,布满了恐惧,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有早一点离去。
可是,那一袭走近的红衣,却并未对夜千语做什么,而是直接从夜千语的身侧擦身而过,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她。让夜千语在一刹那,止不住连连呼吸了好几口气。
同时,心中心思,亦开始飞速流转!
难道,难道刚才那一个人,真的还是入魔时候的样子?不然,如何解释他竟然会放过她?
心中,这般想着,夜千语在慢慢的恢复了力气后,便一个转身,紧追着那一袭红衣而去。下一刻,在林子的深处,展开双臂,拦截住了离去的风攸!
风攸停下脚步,冷眼望着前方不知死活的夜千语!
半空中,那些飞舞萦绕的萤火虫,感觉到空气中那一股冻人的寒气,纷纷四窜着散去。
不消一会儿的时间,令月光也照不进的这一处,再无一丝光亮可言。
夜千语微微的喘息,轻抚心跳絮乱的胸口!
空气,静,死静!
半响,夜千语试探性的问道,“你是想要去找夜千陵么?”
风攸没有说话,若不是不想在这里染血,那么,刚才那一刻,他便已经取了她的性命!
夜千语听不到回答,反倒微微的放下心来。因为,那一夜,他也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入魔的人便不会说话了!小心翼翼道,“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得到她。让她永远的陪在你的身边!”
闻言,风攸的薄唇,微微的勾了起来,带着冷笑。
……
部落内,一楼的大厅!
夜千陵专心致志的雕刻着风攸的雕像,或许,是很多年没有雕刻过了,生疏了,以至于,怎么也雕刻不好,反倒每每伤了自己的手指。那一滴滴的鲜血,如红色的染料,染红了夜千陵手中的木雕。再如水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声声清脆的声响。可是,她自己,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
“够了,不要再刻了!”
突然,手中的木雕与小刀,都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给夺了过去!
夜千陵的手,蓦然一空。机械般的抬头,向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个人望去。旋即,又快速的低头。眼眶中早已经凝聚着的那一滴眼泪,因着这一举动,砰然坠落在地。刹那间,被地面上的鲜血,完完全全的吞噬!
宫玥戈面无表情,握着木雕与小刀的手,慢慢的收紧!
那锋利的小刀,立即,便深深地、毫不留情地划开了宫玥戈手掌心的肌肤!
源源不断的鲜血,霎时,就从宫玥戈的指缝间争先恐后的溢了出来。可,即便如此,他的手,还是在一个劲的不断收紧。即便,小刀镶进了肉里,触到到骨头,也好无所觉!
“如今,要跟我回去,就让你如此的痛苦?”
一字一顿,宫玥戈望着面前坐着椅子上的人开口。音声,难辨情绪。可混合着空气中的那一丝血腥味,却让人忍不住黯然心伤!
夜千陵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地面上!
“那么,你告诉我,你这是在做什么?”伴随着质问,那木雕与小刀,被用力的甩在地面上。同时,也带出一道血流,挥洒在地面上。
夜千陵听到声音,立即起身,就要去捡那一个木雕。
但是,就在她迈开脚步之际,手腕,却被一只染血的手,用力的握住。
那流窜而出的鲜血,顷刻间,便染红了她整一只手掌。再混合着她指尖的鲜血,如雨点,纷纷扬扬滴落在地面上。一眼望去,恍若雪地里开出了一朵又一朵数不尽的红梅!
让人不忍侧目!
夜千陵闭了闭眼,慢慢的收回视线,另一只手,缓缓地握上宫玥戈扣着自己手腕的那一只手。继而,低头望去,悠悠说道,“你受伤了,我……”
“你也知道我受伤了么?我还以为,你看不到呢?”淡淡地嗤笑,也不知道究竟是对谁。而手,伴随着说话声,再次不断地的收紧。渐渐地,空气中,甚至响起一道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让人毫不怀疑,他在下一刻,便会硬生生的捏碎手掌心握着的那一只纤细手腕。
可是,终是舍不得!
许久,又或者只是片刻,宫玥戈一寸一寸的松开了手!
下一刻,心中,止不住对自己再嗤笑一声,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这个时候,与她置什么气?可是,看着她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看着她……
他便……
夜千陵在宫玥戈松开手的那一刻松手,“我去端水进来!”
宫玥戈没有说话,一拂衣袖,在另一边的那一条椅子上落座了下来。流血的手,放在椅子的把手之上,任由鲜血,源源不断滑落!
夜千陵侧头望去,心中,忽然一疼!
旋即,加快了离去的脚步。只片刻,便端了清水进来!
安静的大厅内,桌子上燃着的蜡烛,在屋外吹洒进来的夜风下,微微的来回晃动。将人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不断地吹拂晃动开来。
夜千陵在宫玥戈的身前,慢慢的蹲下身来!
伸手,握住宫玥戈受伤的那一只手,用清水沾湿丝帕,为宫玥戈细心的清洗起来。
宫玥戈垂头,静静地望着自己面前的人儿。因为,她低着头的缘故,他只能看到她的头顶,而丝毫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许久许久,在手上的伤口终于上药包扎好后,终是轻轻一叹。伸手,高高的挑起面前之人的下颚,令她不得不仰起头来,望着自己。继而,俯下身,近距离的相望,“陵儿,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夜千陵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宫玥戈,可是,她没有办法。她的心,早在记忆恢复的那一刻,便已然被那一个人满满的占据,再装不了其他任何东西。
可是,她却又无脸再面对那一个人!
那一份痛苦,她不知道该怎么来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甚至,她还有孩子。孩子,是她永远无法舍弃的存在。而为此,她或许还要再伤那一个人一次。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宫玥戈望着夜千陵的眼睛,心下,猛然一痛。
下一刻,挑着夜千陵下颚的手微微施力,沉声问,“就真的,如此的爱他?”
夜千陵不想欺骗宫玥戈,真的不想欺骗他。对那一个人,到底有多爱呢?或许,在很早很早以前,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生命。而,这一刻,所有的记忆,都清晰的盘旋在自己的脑海中,“很爱很爱!”
一刹那,宫玥戈的手,猛然一紧,骤然弄疼了夜千陵!
望着夜千陵的黑眸,一股再压制不住的风暴,席卷而起,令四周的空气,都丝丝缕缕的凝结了起来,“如此爱他,那么,我呢?爱我么?”
刹那间,那投射在夜千陵身上的阴影,带给夜千陵一阵难以喘息的压迫!
夜千陵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喜欢宫玥戈的,真的喜欢。不然,当初不会与他在一起。也不会那么的在意他,关心他。可是,这一份喜欢,却不及对那一个人刻骨铭心的爱!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一时间,夜千陵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
宫玥戈的手,越发的收紧。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恨不得亲手掐死她。可……忽然,一个使力,将面前蹲着的人儿一把拽了起来,带入自己的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控制着她的举动,冷冽道,“不管你心中到底有多在意他,都必须给我彻彻底底的忘掉。明天,等他一醒来,我们就马上离开这里。”
夜千陵最一开始的挣扎,在这一句话下,突然停了下来。片刻,终是沉沉的点了点头,道,“好,等他一醒过来,我们就离开这里!”一句话,甚至有些轻,但是,一瞬间,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厅外那一袭红衣的耳内。
但见,月光下,那一袭红衣,慢慢的眯起了凤眸,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下一刻,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分毫!
大厅内,夜千陵与宫玥戈谁也没有再说话。宫玥戈为夜千陵包扎了一下手上的伤口。
第二日!
夜千陵与丰初云一道前往禁地看望风攸,希望他这一日能够醒来。
安静的禁地内,那一袭红衣,安然躺在高台之上,与前几日一模一样。水晶透明的宝石,依然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出璀璨耀眼的白色光芒!
夜千陵为风攸把了把脉,目光,敏锐的发现风攸的手指竟微微的动了一下。
一刹那,夜千陵的呼吸,微微一窒。旋即,一个转身,快速的步出了禁地,顾不得身后丰初云那诧异的眼神。
高台上的风攸,在石门落下的那一刻坐起身来。血色的凤眸,冷笑着望着那一道紧闭的石门。好,好得很!原来,这一生一世,她只会对他一个人残忍!
陵陵……
即便记起了过往的一切,你竟还是这般对我!
丰初云并未察觉出异样,看着清醒过来的风攸,心中一喜,道,“风公子,你醒了?”
风攸没有说话……
境地外!
夜千陵快步步出,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若是时间可以倒流,那该有多好!
可惜,永远不可能!
一时间,夜千陵迈开脚步,黯然向着前方走去。
初升的朝阳,洒落大地的金色光芒,将人的身影,长长的、长长的拖拽在身前。
而,清澈的湖畔,同样有一抹身影,被阳光拖得老长老长。
宫玥戈在看到夜千陵步出林子的那一刻,抬步走过去,淡淡道,“他既然已经醒了,那么,我们便离开吧!”
夜千陵深深地闭了闭眼,似乎,是在下着某一种决定。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丰初云自林子中走出来,神色焦急!
夜千陵望过去,心中立即一忧,问道,“丰族长,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丰初云望着夜千陵与宫玥戈,道,“风公子已经醒了,不过,他还是像入魔时候的样子,什么也不记得,不说话。并且,他的身体,非常的不好,很危险。我要马上回去取一点东西回来!”
前一句话,让夜千陵竟隐隐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一句话,却让夜千陵的心,猛然高高的提了起来。
丰初云有些急切,在话音刚落后,便越过了夜千陵与宫玥戈,快速的离去。
而,夜千陵,在丰初云离去后,一个转身,就向着林子内走去,想要去看看风攸,想要知道他的情况。
宫玥戈并没有阻拦,神色淡淡看着夜千陵消失在林子内的身影。对于风攸‘依然是入魔时候的样子’,毫无意外。
夜千陵在禁地外站定脚步的那一刻,才猛然意识到,没有丰初云,她根本走不进去。心下,不由得焦急起来,希望丰初云能够快一点赶回来。
而,也就是在这时,石门,毫无征兆的打了开来,那一个人,随之落入了视线。
面无表情的神色、血红色的凤眸……一切的一切,都与入魔时一模一样,让人根本分辨不出丝毫来!
夜千陵望着望着,慢慢的、慢慢的笑了。这样也好,也好!只是,那笑,不过只浮现在表面。眼底深处,早已经苦涩一片。但神色中,却又没有流露出分毫!
最终,终是她对不起他!
这一份情,就让她一个人记得便好!
而对宫玥戈,她此生,也注定了只能亏欠。
风攸抬步步出石门,没有人知道,他可以利用那一块宝石从外面开启石门。也没有人知道,他昨夜便醒了,当然,除了夜千语之外。而,更没有人知道,昨夜听到的话,让一切,都已经在悄然无觉中发生了改变。
一步、两步、三步……
两个人的距离,在慢慢的靠近!
夜千陵望着走近的风攸,心跳,不自觉的微微加快。
而,也就在夜千陵猝不及防时,腰身,忽然被一只手一把搂住。下一刻,炙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夜千陵微微一怔,旋即,猛然反应过来。于是,双手,立即便推拒起了面前的风攸。他们,早已经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而她,不想再对不起宫玥戈。再加上,面前的风攸,如今,记忆‘全无’,整个人,就如同一张没有任何线条的白纸,一张没有她的白纸。所以,她决不能,决不能让他再与自己染上任何的关系。
因为,到最后,她只会伤了他!
风攸并不理会夜千陵的推拒,一手,巧妙的扣住夜千陵的双手手腕,压制在夜千陵的胸口。继续不断地加深这一个吻。强势霸道中,也有惩罚的意味。还有,丝丝掩藏极深的疼痛!这个女人,她怎么能对他如此无情?怎么能?
不远处,躲在一棵大树后的夜千语,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只要风攸‘要’了夜千陵,那么,他们两个人便必死无疑。而,即便有意外,让宫玥戈看到这精彩绝伦的一幕,也是不错!
但,此刻的夜千语,浑然不知,所有一切,不过是她自己一个人在自掘坟墓!
湖畔的宫玥戈,在站了一会儿后,抬步,步入林子。他并不担心夜千陵会与风攸怎么样。并且,他断定,夜千陵只会就此远离风攸。
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看到那样一幕!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忘情’的亲吻,难分难舍。
她究竟将他当成了什么?衣袖下的手,猛然一紧。凌厉的一掌,便随之挥出,毫不留情。
夜千陵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凌厉风声,心中,骤然一惊。而,搂着夜千陵腰身的风攸,在这个时候,一个迅如闪电的转身,便挡在了夜千陵的身后。
夜千陵猛然抬头,火光电石间,也是一个迅疾的侧身,挡在了风攸的身后。
那一幕,那奋不顾身的姿态,丝毫不漏落入宫玥戈的眼底,令宫玥戈的心,倏然一痛。随着掌声而至的身形,在靠近的那一刻,一把扣住了夜千陵的手腕,直接将夜千陵带入了自己的怀中。力道,非常的重。刹那间,便在夜千陵的手腕上落下了一道青紫交加的淤痕。
夜千陵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却根本无暇去顾及,急忙对着宫玥戈解释道,“宫玥戈,并非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那么,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个样子?”
宫玥戈望着夜千陵,一双黑眸,从未有过的冷寒。至少,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夜千陵。那微肿的红唇,那微微被咬破的唇角,那……令宫玥戈周身的那一股戾气,越聚越多。
四周的空气,一时间,都令人喘不过气来!
夜千陵并不想宫玥戈伤害风攸,也不想他们两个人再发生任何的冲突。可,刚才的一切,她一时半会儿又不知该如何来解释。实在是,发生的太过突然了。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风攸怎么会突然有那样的举动。
这时,宫玥戈敏锐的发现了不远处那一颗大树后的夜千语!
一刹那,已明白了个十之八九!
风攸失忆,怎么会对夜千陵做出那样的举动?
除非,是有人在之前、在暗地里教唆过风攸。其目的,不言而喻!
这一刻,宫玥戈恨不得亲手杀了风攸,但是,却不能。并且,不但不能杀,还不能伤分毫,不然,怀中的人会怎么做呢?夜千语想要借此让宫玥戈与风攸大打出手,最后两败俱伤,但是,她全然估计错了夜千陵在宫玥戈心目中的重要性。
夜千陵顺着宫玥戈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大树后的那一抹身影!
之前,她对风攸下毒,那个时候,自己并未恢复记忆,便并不怎么在意。后来,一连串的事情都来得太过突然了,让她根本无暇去顾及她。再加上,夜千语这一段时间来的刻意躲避,更是让她全然忘记了她的存在,半分没有记起来。但没想到,她竟还敢出来作怪。
她为了夜璟天,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她,可她却……
夜千语唇角扬起的那一抹弧度,在触到前方那两道目光的时候,突兀的僵硬在了唇角。然后,面色,一点点的发生改变。同时,缓缓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着身后退去。下一刻,还未等宫玥戈出手,身体,便因地上的枯枝一绊,重重的向着身后倒去。
疼痛,刹那间,席卷全身!
可是,这些,都让夜千语一时间无暇顾及!
那一个人,那一个人眼中的狠戾,让地上的夜千语,恍若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也从头冷寒到了脚。身体,无意识的向后一寸一寸挪去。为什么宫玥戈这个时候不是对付风攸,反而先注意到她的身上来了?为什么事情不是想象中的那样?
风攸看着,薄唇,稍纵即逝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一切,才刚刚开始!
夫妻情深,春色无边(一更)
宫玥戈一掌便毫不留情的挥了过去,罕见的情绪外漏,可见他怒气不小!
夜千语在火光电石间,急忙侧身闪躲。但是,她的速度再快,又岂快得过宫玥戈?下一刻,便直接被宫玥戈那一掌给打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的撞在后方的那一颗大树上。再一反弹,狠狠地落在地面上,抑制不住的吐出一口大血来。头顶,随之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枝叶,俨然如一场漫天飞舞的‘叶子雨’。不过,那景配着那血,非但未让人感觉到丝毫的‘美’,相反,只让人感觉到了紧张!
空气中,杀气弥漫,令人无法喘息!
夜千陵看着,并未阻拦。
宫玥戈已然是怒极,一掌刚落,再出一掌,狠绝的欲直取夜千语之命!
然,就在那第二掌即将要落在夜千语身上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飘渺的白色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瞬而来,与生死一线间,巧妙地挡开了宫玥戈那致命的一掌,险险的救了地上的夜千语一命。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去而复返的——丰初云!
丰初云望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夜千语,再转而望向对面的几个人。心中,并不知道前一刻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心底的那一丝仁善,让她无论如何,也决计见不得夜千语就此被杀,做不到见死不救。另外,部落内民风淳朴,也决不允许发生这样的血腥,开口道,“玥公子,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请你手下留情,放她一条生路!”
夜千语见丰初云出面,自然是立即伸手,一把紧紧地拽住了丰初云的衣摆不放,虚弱而又颤抖道,“丰族长,救我!”那一份神色,那一份柔弱,那一份……相信,任世间任何一个人见了,都会心生怜惜与不舍。
丰初云低头,对着夜千语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继而,再望着对面神色没有丝毫好转的宫玥戈。声音,明显加重了一分,道,“玥公子,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今日,就放过她,可好?”
宫玥戈面无表情,“让开!”
丰初云不动,目光,旋即落向夜千陵,“陵姑娘……”
夜千陵闻声,似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旋即,对着丰初云轻轻地摇了摇头。与夜千语之间的恩恩怨怨,着实无法用三言两语解释的清。而她,已经给过她很多次机会了!
丰初云看着,微微的皱了皱眉。在宫玥戈再次出手之际,直接伸手阻拦。保护之意,坚定异常!
地上的夜千语,就在丰初云缠着宫玥戈之际,快速的爬了起来,踉踉跄跄、一步一跌的跑出了竹林。头也不回的飞快离去,害怕再多呆一分钟,就会丧命!
夜千陵看着,追了上去!并非是她要赶尽杀绝,而是,夜千语,真的,可一不可再。
风攸在夜千陵离开的下一刻,不紧不慢的紧追着夜千陵而去。妖冶的红色衣摆,在半空中,扬起一道优美的弧度,又翩然落下。
宫玥戈余光看着这一幕,毫不犹豫的一掌,直接对上丰初云。继而,一个迅疾的掠身。白色飘逸的身影,在静寂的林子中,如一道白光一晃而过。只一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湖畔!
夜千陵一路紧追夜千语。
但是,却突然被凌立在前方的宫玥戈阻拦住了去路。
宫玥戈伸手,一把将夜千陵带入了自己的怀中,冷眼望着后方紧追而来的风攸。
夜千陵立即微微的挣脱了一下,可是,宫玥戈的力道很重很重。不管夜千陵怎么使力,就是挣脱不开。而,紧靠的身躯,夜千陵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宫玥身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股越来越甚的怒气。那怒气,令她都不免开始有些胆战心惊起来。
后方,风攸停下了脚步。
一双波澜不起的凤眸,迎着晨光,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丰初云随之追上前来,不想宫玥戈与风攸再起冲突,可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夜千陵在这个时候,一把反手握住了宫玥戈的手。侧头,望向宫玥戈,认真道,“我们,离开这里,马上就离开这里。你,不要伤害他,可好?”
宫玥戈闻言,低头,面无表情的望向怀中的夜千陵。似乎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明明,如此近的距离,但却让仰头的夜千陵,丝毫也看不透那一双深谙无底的漆黑黑眸。
顿时,夜千陵越发紧的握住了宫玥戈的手,眼底,透着一丝似有似无的恳求,“你答应我,好不好?”
宫玥戈没有说话,周身的气息,席卷着一股风雨欲来。刹那间,令四周的空气,都止不住在此处丝丝缕缕的凝结了起来。然,就在那紧张的一触即发之际,却又骤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冷笑道,“我可以不伤害他,但是,你能保证他会松手么?”
他都已经彻彻底底的忘记了过往,又如何会不松手?一刹那,夜千陵心中的苦涩,一闪而过。同时,也有着一丝细微的庆幸。或许,眼下这样的结果,才是最好的。
宫玥戈衣袖下的手,慢慢的紧握成拳。下一刻,一把揽住夜千陵的腰身,直接飞身离去。
风攸站在原地,并未阻拦。只是冷笑着望着那两抹飞速离去的白色身影。微掀的薄唇,无声的轻吐出一句话:陵陵,不急,我一定会让你为今日的选择后悔的!
刹那间,一旁的丰初云,只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寒风,席卷周身。于是,本能的侧头,望向风攸。但是,初升的朝阳,那明媚灿烂的晨光,覆着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反射出一片流金光晕,让人根本无法从中看出丝毫!
风攸感觉到丰初云的目光,慢慢的侧头望去。那一块水晶宝石,牢牢地握在他的手掌心之中。
至于,夜千语,早在那片刻的时间,连滚带爬,跑的无影无踪。
另一边!
宫玥戈带着夜千陵,一路飞身离去,速度极快,似乎,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沙漠之中。同时,控制着夜千陵的身体,不让夜千陵回一下头!
夜千陵面容迎着晨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强行压下心底深处那一丝抽丝剥茧般的疼痛。暗暗地告诉自己:就这样吧!一切,就这样吧!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但愿,但愿没有了记忆的风攸,在丰初云的照顾下,能够……好好地!
不过,心中的那一股疼痛,真的很疼很疼!
而,也就是在这时,但见不远处的前方,铺天盖地的沙尘暴,如一面移动的墙,向着这边席卷而来!
夜千陵忽然间感觉到宫玥戈搂在自己腰间的手,猛然一紧。于是,抬头,向着前方望去。那一眼,霎时,猛然睁大了双眼。
沙尘暴的速度,太快太快!
当宫玥戈发现,想要带着夜千陵闪躲之时,已然晚了!
危急之中,宫玥戈唯有将夜千陵整个人带入了自己的怀中,保护在自己的怀中。
任四周如何的动荡与危险,宫玥戈怀中的夜千陵,都丝毫感觉不到。那一个宽厚的胸膛,那一个坚实的怀抱,那一双有力的双臂,早已经为她挡去了一切!而夜千陵心中的那一丝愧疚,顿时,油然而生。自己,根本不值得他这样付出。
当,一切恢复平静的时候!
黄沙,一眼望不到边的沙漠内,平躺在地上、几乎一半身体被黄沙覆盖的夜千陵,长睫,忽然轻轻地、轻轻地掀动了一下。继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天际,火辣辣的太阳,刺眼的光芒,刹那间,直射入瞳眸!
令夜千陵微微的眯了眯眼,伸手,无意识的在眼帘处挡了挡。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的茫然。
然后,记忆,慢慢的开始复苏。心中,霎时一急,快速的坐起身来。那一层覆着在身上的厚厚黄沙,便随之洒落了下去。焦急的目光,飞快的环视四周,想要寻找宫玥戈的身影。
宫玥戈离夜千陵并不远,也就隔着三四步的样子。
夜千陵只一转身,便看到了他。只是,他的情况,令夜千陵微微的皱了皱眉。因为,他身体,竟不可思议的一半陷在了黄沙之中。
夜千陵不容多想,急忙站起身来,迈步走近。
但,就在夜千陵迈开第二步的时候,只听宫玥戈喝声道,“莫要过来!”
刹时,夜千陵明显一怔。脚步,随之停了下来。冷静的目光,再一扫视,这才发现,宫玥戈身处的那一处,竟是一片沼泽!同样的黄沙,加上起身间的那一丝头晕目眩,若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分辨出来!
宫玥戈自然清楚自己此刻的情况,他比夜千陵,要早一刻醒来。被沼泽掩埋的足下,就像是踩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之上,让他怎么也无法使力挣脱开来。并且,只要他稍微一使力,身体,便会快速的往下沉去。从来不知道,原来,沙漠中,竟也有沼泽!
夜千陵冷静的环视四周,旋即,再一次小心翼翼的走近。
宫玥戈看着,微微蹙眉。音声,明显加重一分,再道,“莫要过来,危险!”
夜千陵不理宫玥戈的话,依旧抬步走近。最后,在沼泽的边缘,慢慢的趴了下来。身躯,紧紧地贴着地面那灼热的黄沙。旋即,将自己的手伸向宫玥戈,道,“宫玥戈,你把手伸给我!”
宫玥戈望着伸过来的那一只手,并没有动。心中,清楚的知道,依照夜千陵的力气,根本不可能将自己成功的拉上去。相反,只会是自己将她拽下来!
夜千陵望着宫玥戈,如何能不知他心中所想!
顿时,心中一急,威胁道,“你若不把手伸给我,那我就直接跳下去了!”
闻言,宫玥戈浓眉似有似无一皱,但却是异常平静的道,“陵儿,你可知这有多危险,我会将你拉下来。”
“我不知道这有多危险,现在,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将手伸给我,要么我直接跳下去。”说着,夜千陵贴着地面的身体,微微的上前了一分。宽大衣袖,垂落下去的边缘,立即便落在了那一片沼泽之上。
宫玥戈看着,片刻的沉默。而后,才将自己的手,慢慢的伸了过去!
夜千陵害怕宫玥戈会收手,于是,在宫玥戈的手靠近的那一刻,一把眼疾手快的用力握了上去。下一刻,忍不住缓缓的笑了。
而宫玥戈,在夜千陵笑的时候,巧妙地将手从夜千陵的手中挣脱了出来,反握住夜千陵。那如玉的手,他几乎可以完完全全的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之中。
夜千陵的面色,刹那间,蓦然一变。如此一来,宫玥戈想要松手,便可以松手。于是,另一只手,也眼疾手快的一把握了上去,同时,肃声道,“宫玥戈,若是你敢放手,我就真的跳下去。”坚定非常的神色,清清楚楚的表明了,她是认真的!
宫玥戈正准备将夜千陵覆上来的另一只手也一道反扣进去的手,在夜千陵的这一句话下,突然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一眨不眨的凝望向夜千陵,对上她的那一双眼睛,一字一顿问道,“陵儿,你可想清楚了?”
夜千陵不语,而越发握紧的手,无形中,早已经为她做了最好的回答。
宫玥戈的薄唇,霎时,隐约的带起了一丝弧度。
随后,再问,“不后悔?”
夜千陵依然不语,手上,开始施力,企图将宫玥戈拉上来!
只是,确如宫玥戈之前所料,夜千陵的力道,根本拽不动宫玥戈。相反,在那力道之下,宫玥戈的身体,反而不断地向下陷去,一寸又一寸。
夜千陵心中焦急,握着的手,怎么也不愿松开。
即便,身体被拉着往沼泽而去。即便,半个身子已触到了沼泽,可就是死死不松手!
宫玥戈的手,在这个时候,微微的动了动。刹那间,吓得夜千陵如惊弓之鸟急忙望向他,害怕他会就此松手!
宫玥戈立即握紧了夜千陵的手,抚平她的那一股不安。唇角的弧度,一时间,越发的深了一分。自己,并非如她所说的那样,毫不重要,是不是?旋即,目光,冷静的扫视一圈,敏锐的发现了前方的地面上,竟有一块被黄沙半遮半掩的木板,像是房屋上面的。于是,便叫夜千陵去捡过来。
夜千陵望着宫玥戈,似乎,在确定什么。旋即,一寸寸的松开宫玥戈的手,起身,快速的跑去将那一块木板给捡了过来。
宫玥戈示意夜千陵将木板给他,然后,让夜千陵后退。
夜千陵依言而行!
宫玥戈将木板至于沼泽之上,手掌,按上去间,一个运功使力,凭借着木板那一点点的浮力,轻巧的便从沼泽中挣脱了出来,一个跃身,落下一片黄沙,翩然立在夜千陵的面前。
夜千陵见宫玥戈如此轻松的便脱离了危险,竟有些不敢相信。旋即,快步上前。
一步的距离,两个人,面对面而站!
忽然,宫玥戈伸手,一把将夜千陵带入了自己的怀中,轻语道了一声,“傻瓜!”
夜千陵靠在宫玥戈的怀中,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令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丝毫也不在意他那一身的泥沙弄脏了她的衣袍。脸上,忍不住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可,下一刻,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面色,微微的变了一变,涩然道,“你才是那个傻瓜!”
宫玥戈的身体,微微一僵,越发的揉紧了怀中的夜千陵。
夜千陵眼中的愧疚,不知不觉,再次泛起。抿了抿唇,道,“宫玥戈,不要再对我那么好了,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自己心里清楚。”宫玥戈搂着夜千陵腰身的手,一瞬间,又是一紧。旋即,微松开怀中的夜千陵,令夜千陵抬起头来,望着自己,严肃道,“既然已经做了这个决定,那么,便忘了他。”
“如果,如果忘不掉呢?”
夜千陵并不想欺骗宫玥戈,那一个人,她知道自己一生都无法忘记!
宫玥戈搂在夜千陵腰身上的手,一点一点的收紧。眸底,一刹那,各色各样的情绪,一一划过,最后,归为沉寂。令那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刹那间,越发的深邃,“从今日开始,试着完完全全的爱上我,你没有退路!”说着,低头,就亲吻上怀中的夜千陵。霸道强势的索取,与风攸不尽相同。只是,并未弄疼夜千陵的身体。
然,夜千陵的心,却是为面前这个亲吻着她的男人微微一疼!
她,终是对不起他!
宫玥戈吻的非常深入,似乎,想要彻彻底底的消去另一个男人留在上面的痕迹与气息。搅动着夜千陵的舌,不得不随着他而动。
天际,火热的阳光,洒落下来!
将两个人的身影,与脚下,投射出一个小小的圈。
被那一阵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一卷,此刻的夜千陵与宫玥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处。两个人,只能按着天际的太阳所指的方向,一路往东而去。
厚厚的黄沙,每一脚踩下去,都毫无意外的深深陷了下去。
夜千陵脸上的汗渍,渐渐地,一个劲的冒出来,不断地划过脸庞,顺着下颚滴落。面色,也在不知不觉间,微微染上了一丝苍白。
宫玥戈看着,停下了脚步!
夜千陵随之停下,疑惑的目光,望向宫玥戈。连开口都有些无力,神色问:怎么了?
宫玥戈取出衣袖下的那一方白色丝帕,为夜千陵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继而,将丝帕放入了夜千陵的手中,打横抱起夜千陵。
夜千陵顿时明白过来宫玥戈的意思!
于是,不由得微微挣扎,道,“宫玥戈,我自己会走。抱着我,你会吃不消的!”声音,明显的沙哑,口干舌燥。
宫玥戈抱紧,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道,“莫动,这样可以快一些!”说着,示意夜千陵将脸靠着他的胸口,避开微后方天际洒落下来的毒辣阳光!
夜千陵不再动,只是伸手,为宫玥戈拭了拭脸上的汗水!
一路上,两个人,很少说话,但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回到了过去那一段平静美好的日子。四周灼热的空气中,渐渐地,也彰显出了丝丝温馨。
时间,缓慢的流逝!
夜幕降临!
宫玥戈放下夜千陵,两个人,坐下来休憩!
夜千陵非常的口渴,可是,茫茫无际的沙漠中,根本找不到半滴水!
宫玥戈将夜千陵揽入自己的怀中。夜晚的沙漠,有些寒冷,与白天,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夜千陵对着宫玥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不想他担心。不过,他们此刻陷在这一片沙漠中,也不知道该如何走出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
宫玥戈起身,抱起夜千陵,继续赶路!
夜千陵立即道,“宫玥戈,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宫玥戈已经抱着自己走了一个下午,夜千陵自然知道,此刻的他,也是疲惫非常。
宫玥戈脚步微微一顿,将夜千陵放下。
寒冷的夜晚,迎面吹拂而来,卷起衣袍与长发肆意的翻飞。虽然有些冷,却是比白天不知道好了不少。这时,肩膀上,忽然落下来一件白衣。
夜千陵自然知道那是谁的,伸手,微微的拢了拢。
接下来的日子!
宫玥戈与夜千陵依旧永无止境的赶路。白天,宫玥戈会抱着夜千陵而行。晚上,便由着夜千陵自己走。偶尔,宫玥戈也会抱着。
只是,沙漠,似乎怎么也走不出去!
夜千陵的身体,渐渐地,越来越差,越来越虚弱,最主要是缺水。
而宫玥戈表面看上去,似乎比夜千陵稍微好些。
这一日!
宫玥戈抱着夜千陵而行!
夜千陵勉强睁着眼睛,但最后,眼皮越来越重。慢慢的,再抗拒不了那一股重力,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宫玥戈低头望去,心中,顿时一忧。旋即,便将夜千陵放了下来,放在灼热黄沙的地面上。随之,快速的蹲下身,轻唤道,“陵儿,莫睡,醒醒!”
夜千陵微微的蹙了蹙眉,但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宫玥戈望着夜千陵那裂开的唇角,望着夜千陵那苍白的脸,凝思间,解开了自己左手手掌上包扎着的那一条染血白纱,毫不犹豫的令上面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裂了开来。继而,凑近夜千陵的唇边。
鲜血,不断地滴落下来。如雨点,滴落在夜千陵的唇边!
夜千陵慢慢的,无意识的微微张开了嘴!
宫玥戈一边让夜千陵饮着自己的血,一边将夜千陵紧紧地搂入怀中,坚定道,“我们,一定可以走出去的。”
片刻,宫玥戈将伤口重新包扎回去。再打横抱起夜千陵,继续往前走。
他还真不相信,他宫玥戈会走不出这一片沙漠!
或许,是饮了血的缘故!
傍晚时分,清醒过来的夜千陵,神色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
宫玥戈随之放下夜千陵,右手自然而然的握上夜千陵的手,牵着夜千陵往前走去。
夜千陵在最一开始的时候,微微的挣脱了一下,可最后,便任由宫玥戈握着。确如他所说,自己,已经选择了这一条路,那么,便只能照着这一条路一直走下去。她,已经伤了风攸,不能再伤身侧之人了。而风攸,已然忘记了所有的一切,那么,所有的一切,就不要再搅乱了!
缓缓地,夜千陵反握住了宫玥戈的手!
或许,她此生,无法再给他他所想要的那一种‘爱’,可是,她希望自己以后的人生,能够扮演好‘妻子’与‘母亲’这两个角色。
而,与此同时,夜千陵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口中,有些咸咸的味道。于是,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侧头,望向宫玥戈。并且,另一只手抬起,触上了自己的唇角。
不过,什么也没有!
宫玥戈闭口不谈‘喂血’之事,带着夜千陵继续赶路!
又是数日后,两个人,依旧被困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之中。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黄沙,带给人绝望的气息。
宫玥戈站定脚步,放眼望去。慢慢的,竟看见前方,隐隐约约的出现了一个部落。于是,牵着夜千陵的手,便快步向着前方走去。
夜千陵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
当初,丰初云与部落内的人都说过,整一个沙漠,就他们一个部落。那前方的是……
刹那间,夜千陵急忙伸手,一把拉住了宫玥戈的手,阻止他的脚步,快速道,“莫要过去,那些,都是幻像,是海市蜃楼,不是真的。”
这一个大陆,很少会有人了解关于沙漠的一切!
而沙漠,基本上与外界隔绝。即便有人有心想要了解,也是没有办法。
当初,宫玥戈进入沙漠之时,便也是对这个沙漠。一无所知。唯一的了解,便是那一个带路之人口中所言的只言片语。而那一个人,并未说起什么‘海市蜃楼’。以至于,宫玥戈也从未听说过。然,此刻,这样的话,从自己身侧之人的口中说出来,却是让他深信不疑!
宫玥戈顿时停下了脚步,眯了眼,向着前方的那一幅景象望去。
夜千陵冷静的环视四周,明明,该感到无限的绝望,可是,身侧之人,却在无形中带给她一种坚定的信心。即便前路再艰难危险也好,亦一点不怕!
宫玥戈侧头,望向夜千陵。旋即,伸手,动作自然的将夜千陵飘飞在脸庞的那一缕发丝,撩到她的耳后去。黑眸的眸底,是一如往常的柔情!
三日后!
宫玥戈与夜千陵两个人,终于走出了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
当,双足踩在厚实的地面上的时候,夜千陵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欣喜的望向宫玥戈,忍不住发出笑声。
宫玥戈也是整个人一松。伸手,将夜千陵揽入自己的怀中,为夜千陵抚了抚发丝间的黄沙。片刻,道,“我们离开这里。”
夜千陵笑着点头,心中,已经非常的想念那两个孩子了。
一路不停的往前走,至少,在目前为止,两个人都还不知道偏僻的此处,究竟位于哪里,也还没有看到任何的城镇与村庄。
晚间,两个人,夜宿林间!
宫玥戈让夜千陵等着,自己前去找食物。
夜千陵颔首,在宫玥戈离开后,身躯,无力的倚靠在身后的那一棵大树树干上,是一动也不想动了。虽然,在沙漠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宫玥戈抱着她走,可是,她也还是非常的疲惫。
不知不觉,沉睡了过去。
当宫玥戈快速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宫玥戈将手中抓到的那一只兔子,随意的往一旁一丢。继而,轻声走近树边的那一个人,在她的身旁,缓缓地蹲下身来。已然微微泛黄的衣袍,拖拽在身后的地面上。手,轻柔的抚摸上那一张沉睡的脸。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将她的心硬生生掏出来,将那一个人从她的心底彻彻底底扣去。
沉睡中的夜千陵,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微微的皱了皱眉。苍白无血色的唇角,略微的动了动。无意识间,也不知道究竟说了一句什么。
宫玥戈并没有认真去听,又或者,根本就是不想听。
起身,拾起地上的那一只兔子。再一个转身,便向着水声传来的溪水边走去。
沉睡的夜千陵,脑海中,全都是小祈陵与小云歧的身影。看他们两个人,在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的花园中无忧无虑的玩耍,便忍不住开口唤他们。然后,竟听到跑上前来的小云歧,脆生脆响的唤了她一声:娘亲!
一刹那,欣喜过旺的夜千陵,骤然惊醒了过来!
而,也就是在这时,烤肉的香味,隐隐约约的飘入了夜千陵的鼻尖,刹那间勾起了夜千陵的食欲!
被困在沙漠中十多天,他们,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也难怪夜千陵这一会儿会如此的饥饿了。起身,向着火堆边走去。在宫玥戈的身旁,落座了下来。
宫玥戈手中的兔子,刚刚烤好,正准备叫醒夜千陵,没想到她自己倒先醒了。取下一只兔腿,递给夜千陵,柔声道了一句,“烫,小心!”
夜千陵笑着伸手接过,快速的吃了起来。
跳跃闪烁的火光中,宫玥戈敏锐的发现,身侧之人的眸底,萦绕着丝丝极力压制的哀伤。虽然,她已经掩藏的很好很好,可是,他还是看出来了,看得清清楚楚!
突然间,便没有了食欲!
只是在身侧之人吃完后,又适时的将掰下来的兔肉递上去。
一只兔子,不知不觉间,便全都进了夜千陵的肚子。当,夜千陵终于吃饱之时,望着自己面前那一大堆骨头,才猛然意识到,宫玥戈竟什么都没有吃。
宫玥戈侧头望着晃动的火光,淡淡道,“我不饿!”
这一句话,夜千陵自然不信。道,“我们,再去抓一只兔子回来吧!”
宫玥戈闻言,问道,“陵儿,还未吃饱?”
夜千陵摇头,“你还未吃!”
“我不饿!”
宫玥戈听了夜千陵的回答,便没有动。
夜千陵微微疑惑,奇怪的望着面前的宫玥戈。旋即,自己站起身来,道,“那我去抓!”
宫玥戈一把握住夜千陵的手,伴随着一声轻若无声的叹气,站起身来,道,“你留下,我去抓。很快回来。”
夜千陵颔首,看着宫玥戈离去。慢慢的,敛下了长睫。她想,她或许已经知道是为什么了。只是,她没办法,她真的没有办法忘记那一个人。对宫玥戈,只越发的愧疚。
第二只兔子,夜千陵看着宫玥戈吃下!
月色,如水。透过头顶层层交织的枝叶,斑斑驳驳的洒落下来。
宫玥戈起身,欲要去溪边沐浴。或许,有生以来,这是宫玥戈第一次如此脏乱。
夜千陵自然没有跟去。只是坐在火堆旁,有一下无一下的添加着柴火。那望着火光的目光,有些微的迷茫。
与此同时!
‘蜀国’与‘闾国’的兵马,大举围攻‘陵国’。
‘陵国’刚刚建立,一切都还未稳。再加上宫玥戈在那样关键的时候离开,使得‘陵国’岌岌可危!
月泾垣不断地暗中派人进入沙漠,可惜,派出去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一去不复返。那一个人,也始终都没有回来。最后,再三的思量之下,决定与几次派使臣前来的呼韩邪结盟!
另外。
那一日,宫玥戈不承认赫连丽腹中的孩子是他的,也不愿娶赫连丽为妻,带着夜千陵等人离开草原后,赫连丽在草原中,立即受到了不少闲言碎语。虽说,她是赫连廷的女儿,身份显贵,可毕竟未婚有孕。
最后,一气之下,便瞒着赫连廷,离开了草原,消失的无影无踪。
至于,呼韩邪的母亲,自然不可能将事实的真像说出来,不可能让赫连廷知道她算计了她的女儿。毕竟,还有很多地方,用得到赫连廷!
‘陵国’与草原联盟后,势力大增!
一夕之间,竟与‘蜀国’与‘闾国’,打成了平手!
漆黑的夜幕下!
宫玥戈褪去身上的衣服,缓步步入溪水之中。修长伟岸的身躯,慢慢的被水淹没。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一半浸入水中。心中,思量起外面的局势!
另一边的夜千陵,也暗暗地思索起了当前的局势。
第二日。
两个人飞快的赶路,在日落时分,终于,到达了一个小镇!之后,在分辨清楚了方向后,买了马匹,日夜兼程赶路,在七日后,终于回到了‘羲和城’。
宫门外!
夜千陵普一勒住缰绳,便立即跃身下马,迫不及待的往前走去。
宫玥戈亦跃身下马,白色的衣袍,飞扬在身后。与身后落下一道优美有型的弧度。旋即,将手中的缰绳,随手扔向一旁的侍卫,大步向前。
御书房中!
月泾垣认真的看着各地传回来的加急信函。
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在婢女的照顾下,在一旁的软榻上玩耍。不时,可以听到小祈陵‘咯咯咯’的笑声。
忽然,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了开来。那明媚灿烂的阳光,刹那间,直射进御书房。让御书房中闻声望过去的月泾垣与婢女们,都明显一怔。
那一个人,周身,沐浴在阳光之下,就恍若披了一件金缕玉衣,美得有些不真实。
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也闻声望过去。下一刻,但见软榻上的小祈陵,立即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小嘴巴一张,就对着门口的夜千陵大声喊道,“娘亲!”
脆生脆响的软软童音,让人的心,也不得有跟着一软。
夜千陵顿时大步步入书房,目不斜视的就向着小祈陵与小云歧走去。
宫玥戈随之出现在御书房的房门口,白衣同样的携着金光。望了一眼书房内的情形,抬步踏入。
月泾垣看到宫玥戈回来,自然欣喜不已。快速的站起身来,越过书桌,便走上前去,开口道,“玥玥,你终于回来了。”
宫玥戈点了点头,旋即,也向着软榻上的小祈陵与小云歧走去。而后,在软榻上落座了下来,挥手,让婢女们全都下去。继而,将一身明黄色丝绸纱裙的小祈陵,带入了自己的怀中。
近一月不见,孩子似乎长大了不少,也稍微的胖了一点。
小祈陵一个劲的往宫玥戈的怀中钻。长时间不见,却是没有半分的生疏。小小的手,不停的拽着宫玥戈的衣服。
同样坐下身的夜千陵,将小云歧抱入怀中。低头,忍不住一亲再亲小云歧细腻的小脸。
小云歧虽然无法出声,可小脸上布满了笑容,也很是开心!
月泾垣看着这一幕,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都给通通咽了回去。随后,转身,无声无息的走了出去,命御书房外的婢女,合上房门。不想打扰那一家人。
小祈陵在宫玥戈的怀中调皮的动荡了一阵子后,又探出头来,继而,一个转身,迈开小腿,便直接扑入了夜千陵的怀中。小小的脸蛋上,白皙透亮,就像是开出了两朵花。
小云歧也不停的往夜千陵怀中钻。
夜千陵揽着两个孩子,身体的疲惫,突然间,烟消云散。
宫玥戈望着这一幕,心中,亦是柔软一片。而这一切,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紧闭的房门,笑声,不断地透过缝隙渗透出来,让人不难想象那里面,究竟是一幅何等美满的画面。
小祈陵亲了亲夜千陵,又转头亲宫玥戈。玩得不亦乐乎。最后,索性一手拽住了宫玥戈的衣袖,一手拽住了夜千陵的衣袖,头一个劲的转。
而,相比较而言,小云歧可安静的多了!
但见,小云歧那小小的身躯,安安静静的躺在夜千陵的怀中。
夜幕,悄无声息降临!
玩得累了的小祈陵,率先沉睡了过去。
而小云歧,在不一会儿后,也慢慢的陷入了甜甜的梦香。
至于,两个孩子的小手,即使是睡梦中,也紧紧地拽住了夜千陵的衣袖。似乎,害怕夜千陵会突然消失不见。
夜千陵看着,心疼不已。手,轻柔的抚了抚小祈陵的脸,又抚向小云歧的脸。一遍一遍,不厌其烦。身躯,倚靠在身后软榻的木棱上。
渐渐地,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手,微微一滑,便无意识的落在了软榻上。
一旁的宫玥戈,在这个时候起身,打横抱起夜千陵的身体,将她安置在软榻之上,两个孩子的身边。继而,褪下自己身上的那一件外衣,轻轻地披在三个人的身上。
最后,无声的出去。
命书房外的婢女,不许打扰了书房内的人休息!
皎皎月光,透过紧闭的房门与窗户,静悄悄的渗透进来,覆照在那三张安然入睡的脸上。远远望去,那一幅画面,般般入画。
御书房外,不远处的花园凉亭之中!
月泾垣命人准备了酒菜。但却始终是自斟自饮,一下也未动筷子。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到来。
宫玥戈缓步步入亭子之中,在月泾垣的对面落座。一边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边开口问道,“现在的情况,如何?”
月泾垣早在宫玥戈回来之时,便想要与他说这些。可当时,看着那一幕,便没有开口。此刻,自然是事无巨细的讲述了起来。尤其是,与草原联盟之事。
宫玥戈听着,没有说什么。
时间,在月泾垣的陈诉中,飞快的流逝。
月,悄然悬挂上中梢。明亮的月光,照射进亭子。
最后,月泾垣饮尽杯中酒,道,“玥玥,如今,你回来就好了。”
宫玥戈点了点头,也饮尽自己杯中的酒。
片刻,宫玥戈起身离去。
御书房中!
当宫玥戈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夜千陵与孩子的身影。询问婢女才知,是夜千陵将两个孩子带回寝宫去了。于是,转身,向着寝宫的方向而去。
安静的寝宫内!
夜千陵一边命婢女准备温水沐浴,一边将沉睡的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轻轻地安置在寝榻上。而后,一个人坐在床沿,借着殿内那宫灯散发出来的明亮亮光芒,细细的打量着两个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看久了的缘故,夜千陵竟隐约觉得,小云歧的眉毛,与宫玥戈有一分相似!
不过,随后又笑了笑。她想,应是自己看错了。
这时,婢女已经将水准备好!
夜千陵挥手,让婢女退下,合上殿门。
一转眼的时间,殿内,便只身下夜千陵与沉睡的小祈陵和小云歧。
夜千陵为小祈陵与小云歧拢了拢身上的锦被,转身,向着屏风后的浴池走去。
这一个宫殿,非常的大。所有的设施,也是一应俱全。
那袅袅水雾,自屏风后飘溢出来。
夜千陵一件一件褪去身上的衣服,悬挂在屏风后。继而,迈着石阶,一步一步踏入池子之中。
温热的清水,水面上漂浮荡漾着红色的花瓣,并非是夜千陵吩咐准备的,但想来,是她当时没有吩咐清楚。淡淡地香味,飘散开来。倒也让夜千陵讨厌,反倒微微的喜欢。
夜千陵将身子缓缓的沉入水中,自沙漠中出来后的第二天在客栈中沐浴过后,便又是整天整夜的赶路。疲惫不堪的身躯,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舒服的沐浴了。
宫玥戈推门而进,声音较轻!
屏风后、浴池中的夜千陵,并没有察觉到!
四面八方,明亮宫灯,将整一个宫殿,照的黑夜如同白昼。
宫玥戈望见屏风后飘溢出来的白雾,抬步,向着寝榻的方向走去。之后,在床沿轻轻地坐了下来。因为,刚不久前饮过酒的关系,周身,都携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床榻上,沉睡的小祈陵与小云歧,慢慢的,无意识的皱了皱淡眉。
宫玥戈看着,为两个孩子拢了拢身上踢乱的锦被。起身,向着屏风的方向走去。
浴池中的夜千陵,虽然刚刚才睡了一觉,但是,由于身体实在是太过疲惫,靠着池沿,早已经再一次不知不觉的闭上了眼睛。
宫玥戈站在池沿,居高临下的望着池子中的人。
渐渐恢复了平静的池面,那静止的花瓣,将她锁骨以下的肌肤,全都严严实实的遮盖。而如此,无形中,反倒更加吸引起了人的那一股探索欲!
宫玥戈看了一会后,伸手,解开了腰间的那一条玉带。再指尖轻轻一松,白色的玉带,便飘飘然落在了地面之上。旋即,白色的衣袍,顺着那一具身量修长的身躯缓缓地滑落。紧接着……只一眨眼,池沿的宫玥戈,便已经一丝不挂。
而池子中的人,依然好无所觉。
宫灯,散发出来的明亮光芒,照射着那一具令人脸红心跳的结实身躯。
宫玥戈缓慢的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无声无息踏着被水与花瓣淹没了的石阶,步入池子之中。霎时,令平静的池面,荡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浅浅波澜。也令那飘浮着的红色花瓣,慢慢的荡漾了开去。
夫妻情,风雨同舟
墙壁上,每隔几步的宫灯,将殿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
明亮的光线中,微袅的白雾,自静谧的屏风后溢出来,无声无息的飘散在空中,消失不见。
泉水温热的池子中,宫玥戈终是不愿强迫面前之人,扣着面前之人的手腕,缓慢的松开。旋即,后退了一步,身躯,倚靠在身后的池沿。随之,垂落下来的浓睫,覆着在眼帘之上。
夜千陵抿了抿唇,眸底的那一丝歉意,借由转身掩去。迈步,一步步向着石阶走去。
待,站在石阶旁边的时候,却又再迈不开一步。因为,池水与漂浮的花瓣掩盖下的身体,根本不着一物……
宫玥戈没有抬眸,却似乎能够看到前方的情况。伸手,凌空取过了屏风上悬挂着的那一件白衣,准确无误的向着夜千陵的方向扔去。
霎时,那如白色的蝴蝶展开双翼飘落下来的白衣,便覆着在了夜千陵的肩膀之上。衣摆,落在身后,慢慢的稀释了池水后,沉落下去。
夜千陵微微感激,心中的那一丝尴尬,慢慢散去。
旋即,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踏着阶梯,步上池子,越过屏风,向着寝榻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落下一连串的水渍。
宫玥戈站在池子之中,丰神俊美、不容人直视的容颜,被渐渐淡去的白雾萦绕。一时间,即便烛光明亮,也让人有些难以看清神色。
夜千陵越过屏风后,取了一套干净的白衣换上。之后,向着寝榻的方向走去。
寝榻上的小祈陵与小云岐,不知何时,已经清醒了过来。在看到夜千陵的那一刻,一股脑儿的从锦被下爬了出来,步伐不稳的站起身,就要夜千陵抱,尤其是好动的小祈陵。
夜千陵立即加快速度上前,在床沿,坐了下来。指腹,轻轻地点了点调皮的小祈陵那小小的鼻子。
小祈陵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欢乐不已。小小的身子,随即向着夜千陵的怀中扑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的四处打量,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找什么人的身影。
小云岐站在一侧,慢慢的,也迈开脚步,扑入了夜千陵的怀中。小手,去拽夜千陵滑落肩膀的那一缕湿发。
小小的手,软软糯糯,柔弱无骨,夜千陵几乎可以一掌完全包裹住。抬至自己的面前,低头,轻轻地在其手背上吻了一下,煞有其事的问道,“岐儿,娘亲不在的这一段时间,可有好好地照顾‘妹妹’?”
小云岐的小嘴,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夜千陵的话。
这边的小祈陵,见夜千陵亲小云岐,便立即嚷着一定要夜千陵亲她。同小云岐一样软软糯糯的小手,一个劲的往上伸,向着夜千陵的唇角送去。
夜千陵顺势吻了一下,同时,另一只手也‘重重’的拍打了一下那手背,神色仿佛在说:看你调皮!
小祈陵似乎觉得很是委屈,一双肥嘟嘟的小手臂,在夜千陵的腿上,支支撑撑,好一会儿后,终于好不容易勉强站了起来。继而,小脸蛋上布满了‘恼怒’,小小的嘴巴亦高高的撅起,‘狠狠’地瞪向夜千陵。
夜千陵看着,顿觉好笑。
下一刻,伸手握住小祈陵的小手,又是‘重重’的一下。
这一下子,小祈陵可不依了。立即迈开短短的小腿,一脚便踢向了夜千陵。
而,由于脚下踩着的锦被过于柔软,令小祈陵那一脚还未踢到夜千陵,自个人便先向后倒了下去。
夜千陵看着,顿时一忧,急忙伸手去扶。但不想,最后,反倒被倒在了柔软的锦被上的小祈陵眼疾手快的‘重重’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夜千陵倒是一点不疼,只担心小祈陵自己打疼了!
一边抱着怀中的小云岐,夜千陵一边将倒在锦被上的小祈陵扶起来,让她坐在锦被上。
小祈陵似乎还置上气了,不断地推开夜千陵的手,不让夜千陵碰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再一次一个劲的环视四周。最后,竟试着自己爬下寝榻。
自然,担心她会摔倒的夜千陵,从中扶了一把,让小祈陵可以安然的落地。
小祈陵在双足落地后,跌跌撞撞的向着屏风走去。那小小的身影,那踉踉跄跄的步伐,着实让人担了一把心。
浴池中闭目养神的宫玥戈,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睁开眼睛,回头望去。继而,一把扶住了走近池沿的小小人儿,再带着她下了水。手,始终护在身侧,绝不会有半分的闪失!
小小的祈陵,直接坐在宫玥戈托着的那一只手手掌上,身体,微微触水。短短的双腿,顿时便顽皮的踢踹起了水面,玩得不亦乐乎!
宫玥戈的眸中,带起一丝宠溺!
另一边的寝榻上,夜千陵拥着小云岐躺了下来。脑海中,思索着一些事情。小云岐不像小祈陵那般吵闹,安安静静的从不打扰人。
小祈陵欢乐的笑声,不断地从屏风后传出来。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
宫玥戈抱着浑身湿透的小祈陵从屏风后走出来,将小祈陵交给夜千陵,让夜千陵给小祈陵换衣服。
小祈陵早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湿漉漉的小小身子,奋力的向着夜千陵的怀中钻去,一定要夜千陵抱她不可。
夜千陵坐起身,接过小祈陵!
宫玥戈随之转身,离开了寝宫,向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夜千陵为动荡的小祈陵换了一套干的衣服后,哄着小祈陵与小云岐两个人睡下。之后,起身,独自一个人在窗边站定脚步。双手,扶着身前窗户的木棱,静静的望向窗外一望无垠的漆黑夜幕。今日,虽说是才刚刚回来,但沿路上的见闻,以及离开御书房时翻动了御桌上的几份信函,让她已然大致的了解了目前天下的局面。
陵国,不过才刚刚成立,各个方面,都非常的薄弱。
宫玥戈当日丢下‘陵国’,孤身前往沙漠,可以说,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
夜千陵望着窗外,愧疚,再一次油然而生。她当然知道,他会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可是,她却……侧脸的轮廓,被殿内的宫灯照亮。眉宇间的凝沉,似乎在做着某一种决定。
旭日东升!
灿烂明媚的阳光,从地平线下折射而起。刹那间,为茫茫大地披上了一层流金光芒。同时,也直射进了殿门大开的朝殿。使得殿内那一张纯金打造的龙椅以及两旁的盘龙玉柱,更加的熠熠生辉,光芒逼人!
一袭胜雪白衣的男子,端坐龙椅之上!
宽大的白色衣摆,顺着那龙椅垂落下来,一眼望去,那不可一世的睥睨之势,那得天独厚的傲然气质,竟是将一殿的耀眼光芒,都硬生生的比了下去!
文武百官,霎时神色恭敬,一致的屈膝行礼。音声浩荡,直冲云霄!
“平身!”淡淡然然两字,不轻不重,但却在那一片浩荡余音中,脱颖而出,令人心悦诚服!
文武百官再行了一礼,纷纷起身。继而,按着品级,整齐有序的排成左右两列。
未曾屈膝,亦未曾行礼的月泾垣,站在下方右侧的首位。
龙椅上的宫玥戈,在百官站好后,黑眸,淡淡地扫视了一眼,较为满意。
而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目光,却让下方所有的官员,一瞬间,只觉一股迫人的气势如泰山压顶而来,顿时,大气不敢喘一下,个个皆正襟危站,神色严肃。双手,微交叠握置于身前,紧握着各自手中的那一份奏折。
“眼下的情况,朕都已大致有所了解。不知,众爱卿可有什么要说的?”
一字一句,无起伏的音调,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一个官员的耳内,令官员们,止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片刻,有官员率先出列,恭敬的一躬身后,开口说道,“皇上,如今,我国与草原达成了联盟,和‘蜀国’与‘闾国’打了个平手,微臣建议,不如乘此机会和‘蜀国’与‘闾国’和谈,令我国能有一个休养生息的时间。”
“不行,决不能和谈。如此一来,岂不是让‘蜀国’与‘闾国’觉得我国怕了他?”那一名官员话音刚落,便立即又站出来一名官员,言词较为激烈。
“依照我国面前的情况,根本不适合再作战,和谈是最好的办法。”
“如今,我国有了呼韩邪可汗的相助,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便已经于‘蜀国’与‘闾国’打成了平手,就该乘此机会,乘胜追击!”
“不行,和谈是最好的办法!”
“和谈恰恰只会显示了我国懦弱,让天下人笑话……”
……
不一会儿的时间,下方,各执一词,便争吵了起来。简直,不可开交!
其他的文武百官,除了月泾垣外,各站一边,亦是纷纷攘攘,毫无规矩可言。与前一刻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而,这里所有的官员,基本上都是从行军打仗的将领中临时挑选出来的,短时间内,并不能抱太大的希望。很多东西,都需要循序渐进的慢慢来!
宫玥戈坐在龙椅之上,就这样淡淡地望着下方的吵闹,也不开口!
文武百官,在争执了好一会儿后,慢慢的静了下来。旋即,纷纷望向前方高高在上之人,等着他的决断。
宫玥戈片刻的沉默,四周的空气,随之陷入了越发的安静之中。一时间,即便是再细小的银针掉在地上,恐怕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众爱卿……”
“自然是‘战’!”
在宫玥戈沉默过后的开口之际,阳光灿烂的殿外,骤然传来了一道清越的声音。
由于,殿内过份安静的缘故,尤显得那一道声音之响亮。一字一顿,与玉坠玉盘,清清楚楚的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内。
众人,一刹那,不由自主的回头望去!
但见,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翩然出现在殿门外,负手而立!
晨风,吹扬起她的衣袍与长发,肆意的向着一侧飞舞而去。一身金色的光芒,璀璨而又耀眼,不容人直视!
殿内,龙椅上,被打断了话语的宫玥戈,也向着殿门望去。那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她,就那样悠然坦若的站在那里。周身,浑然天成一股慑人的气势,尤其是那一双盛世倨傲的潋滟眸子,在初升的朝阳下,自是有一股惊人的魄力。让宫玥戈不由得便想起了那一日法场上的初见。
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那一日,她的一颦一笑间,带给他的震撼。
殿内的文武百官,一时间,简直看得呆了,久久无法回神。更别说,去质问殿门外之人的身份了。尽管,殿门外之人,是一个‘男子’!
夜千陵从容自若的承接着众人的审视,红唇,恰到好处勾起的那一抹弧度,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随后,目光直直的落向正对面龙椅上的那一个人!
四目相对!
夜千陵在宫玥戈的视线下,携着那一身的光芒,缓步踏入朝殿!
文武百官的目光,一瞬间,就像是牢牢地粘结住了一般,目不转睛的随着那一个人而动。她走向哪,他们的视线便落向哪。似乎,已经全然不受自己的控制!
空气,除了静,还是静!
那一道清越的声音,在下一刻,再一次响起,“皇上,我主张‘战’!”
对着龙椅上的人,夜千陵双手抱拳,拱了拱手。一字一顿,同样的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内!
这一下子,那些‘主和’的官员,犹如当头一棒,立即清醒了过来。急忙懊恼的收回视线之余,纷纷出列,七嘴八舌的一致请命。只一片刻的时间,便例举出了几十条‘主战’的坏处!
那些‘主战’的官员,也随之纷纷清醒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出列,吵吵嚷嚷,争论不休!
夜千陵在那一片闹声中,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来,面对着文武百官。淡笑嫣然的脸上,却带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气势,“大家,都静一下,且先听我说!”伴随着飘散开来的话语,她周身那一股迫人的压力,也随之波荡开来。转瞬间,便令整个朝堂都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
此静,不同于之前的静。
夜千陵平静而不失锐利的目光,逐一从百官的面上扫视而过。
最后,落在了其中一名‘主和’的官员脸上,开口道,“‘陵国’国力强不过‘蜀国’,更强不过‘闾国’,若一而再的继续打下去,不是我贬低‘陵国’,而是‘陵国’确实还不存在这个持久战的实力。”
闻言,那些‘主和’的官员,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而那些‘主战’的官员,则个个立即面露怒色。不明白面前之人,究竟站在哪一边!
但,还未等任何一个恼怒的人开口,只听,那一道声音紧接着道,“你们说,我说得对么?”问的对象,自然是那些‘主和’的官员。
‘主和’的官员,顿时反应过来,纷纷点头附和。
夜千陵得到回答,继续开口。同时,示意那些愤怒的官员稍安勿躁,道,“你们觉得‘陵国’的国力比不上两国,那么,‘闾国’与‘蜀国’,自然更是会如此认为。这样的情况下,你们觉得,两国可会答应‘陵国’的求和的请求?”
“事在人为!”
“对,事在人为……”
‘主和’的官员,络绎不绝的开口。
夜千陵听着,缓缓一笑。笑容,甚是柔和,但一瞬间散发出来的个中凌厉,却令人心惊,“确实事在人为。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若是我国一再的压低姿态去‘求和’,两国定然以为我国已无实力,如此一来,不知,是否会反致使两国借机一鼓作气的大举进攻我国,想要一举灭了我国呢?”
音落,‘主和’的官员,慢慢的消了声音。而‘主战’的官员,则开始活络了开来。
夜千陵一扬手,白色的衣袖在半空中荡起一抹小小的弧度,又翩然落下归于沉静,示意在场所有的人都安静。
那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气势,众人不知眼下之人是谁,却早已纷纷臣服在了‘他’的脚下。自动自觉的消音,等待着她后面的话语。
月泾垣始终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一袭白衣之上。
龙椅上的宫玥戈,同样没有说话。深远的目光,同样的落在下方那一袭背对着他的白衣之上。
夜千陵扫视一眼,目光所及处,让人感觉分外压力。最后,仍旧将视线投注在了那一行‘主和’的官员身上。对着那一行‘主和’的官员道,“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考虑,相信,皇上亦同样考虑到了这一点。另外,和平,乃是天下百姓的希望,也是民心所向。可是,要‘和’,也要是‘闾国’与‘蜀国’前来我‘陵国’求和,而不是我‘陵国’前往‘闾国’与‘蜀国’求和!”
后一句话,简直是狂妄至极!
但是,文武百官望着面前之人,却无人上前嘲笑一声!
夜千陵同样望着文武百官,随即,转身,面向前方龙椅上之人,拱手认真道,“我陵某不才,却斗胆向皇上请命,请皇上许我领兵出征!”
陵!白衣!火光电石间,文武百官蓦然想到了一个人!
于是,一时间,忍不住在底下窃窃私语起来。最后,竟奇迹般地站在了同一战线上:请皇上下令,出战!
宫玥戈没有说话,凝望着下方之人。俊美的容颜在殿外折射进来的阳光下,染着一层淡淡地金光,让人难以看清神色。周遭的空气,因着他的沉默而变化!
夜千陵直视宫玥戈,神色坚定,“皇上,请许我领兵出征!”
宫玥戈落在龙椅把手上的手,慢慢的扣紧了那栩栩如生的龙口。许久,又或者只是片刻,就在在场的文武百官忍不住仰头窥探时,终于听得头顶落下来一个字,重如千钧:许!
“多谢皇上的信任!”
夜千陵再一拱手。对着宫玥戈的目光,始终不闪不必。
宫玥戈亦望着那一双眼睛,漆黑的眸底一片无垠的深邃,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潭!
散朝,文武百官陆陆续续的离去。月泾垣,也一道退了出去。
不消一会儿的时间后,金碧辉煌的诺大宫殿,便只剩下夜千陵与宫玥戈两个人。空气,异常的安静!
夜千陵仰头望着宫玥戈,半响,迈开脚步。预示着‘九九归一’的九阶抬价,一阶一阶的踏上去。继而,在宫玥戈的身前站定脚步,认真道,“你既然命国号为‘陵’,那么,这个国家,自然便有我的一份。你该知道,我并不是那种软弱无用之人,现在,‘闾国’与‘蜀国’兵临城下,陵国危机,宫玥戈,让我为你出战。”
“若是,我‘主和’呢?”
宫玥戈神色不变。薄唇,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情绪不辨!
闻言,夜千陵忽然忍不住轻轻一笑,“我认识的宫玥戈,可不是那种被人欺到头上来了还不还手之人。”说着,微微一顿,如何会不知面前之人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挚道,“宫玥戈,不是逃避,也不是刻意躲开。接下去的路,不管前方会如何的凶险,我们,风雨同舟,一起走。我并不需要你将我时刻护在怀中,偶尔,也总要让我做点什么。”
宫玥戈望着近在咫尺的夜千陵,似乎,想要望进那一双眼眸的深处去。半响,再出口的话语,语音已经比前一刻轻松了一分。四周凝结住的空气,也在这一句话下,破碎成一片片的花瓣,不着痕迹的飘落了下去,再无迹可寻,“夫人,就这般的了解为夫?”
夜千陵不语,手,抚上那龙椅的把手。
宫玥戈微侧开身,握住夜千陵的手腕,将夜千陵带入了龙椅,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神色中,是这么多日来,第一次这般的舒然。
夜千陵当然知道,在当初踏出那一步的时候,将会面临着什么。此刻,眼下的局势,全都在意料之中。而这一切,不是宫玥戈一个人的事,而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名慑天下,遇带走孩子的那对老人(二更)
章节名:运筹帷幄,遇带走孩子的那对老人(二更)
天历九百九十七年深秋!
漆黑的夜空,骤然,闪电交织,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倾盆大雨,如期而至。天地,只片刻的时间,便完完全全笼罩在了狂风暴雨当中。
而,相对于这样的震耳欲聋,‘陵国’主营灯火通明的大帐中,却是静寂无声!
两排整齐排列,身着盔甲的将领,各个神情严肃的望着端坐在书桌前那一个一脸冷峻的白衣‘男子’。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清楚的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空气中,无声无息的飘散着令人屏息的肃然气息。
忽然,只听书桌前的那一个白衣‘男子’,沉声开口,“晚上大雨,‘蜀国’运送粮草的人马,定然被耽搁在路上。算算路程,此刻,应在‘西延城’城外的峡谷处。宋将军,我现在要你连夜带五千兵马,给我截住那一批粮草,连夜带回来!”
“是!”被唤为‘宋将军’的那一个中年男子,躬身出列。双手,恭敬地接过了夜千陵从案上抽出来的那一刻令牌,道,“陵公子,定不负使命!”
夜千陵点了点头,示意宋将军回列,再道,“梁将军,我要你带着一万兵马,连夜绕道到‘西延城’的后方,截断‘西延城’与‘西明城’的联系,阻挡‘西明城’的援兵出城!”
被唤为‘梁将军’的男子出列,同样接过令牌,“是!”
“范将军,我要你带八千的兵马,连夜前往‘西亭城’,务必在三个时辰内夺下‘西亭城’!”语音,没有丝毫起伏变化的再次下令。
而,话音刚落,被唤为‘范将军’的男子,却并没有像前两个人一样领命。
但见,被唤为‘范将军’的那一个国字脸男子,躬身出列,先是对着夜千陵拱了拱手,继而道,“陵公子,从此处赶往‘西亭城’,少说也要半个时辰的时间。而,今夜雨夜难行,至少,要花费两倍的时间不止。所以,短短的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夺下‘西亭城’。”
闻言,端坐在书桌前的夜千陵,神色不变。甚至,还浅浅含笑。而,出口的话语,似乎,有些风马牛不相及,“敢问,一万的兵马夺下‘西延城’,范将军觉得该用多少时间?”
范将军思量了一会儿,给出一个非常保守的估计,“至少,需要两天两夜的时间。”‘西延城’易守难攻,守城的将领更是骁勇非常,要夺下‘西延城’,绝非易事。
“那如果我说,我只需要两个时辰呢?”
“这怎么可能?”
“陵公子,你说笑了……”
众将领闻言,一时间,不由自主的脱口说道。神色中,全然的不信。
夜千陵依然不变的神色,望着一行将领。平淡淡的话语,却有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个时辰,我定然夺下蜀国的‘西延城’。届时,我会一举攻下临近的两座城池。最后的一个城池,需要与攻下‘西亭城’的范将军里应外合。届时,就是不知道范将军能不能配合我!”
众将领刹那间只觉得天方夜谭,两个时辰攻下‘西延城’?再有一个时辰攻下临近的两座城池?这,这怎么可能?但是,所有的质疑,却在抬头望向书桌前的那一个人时,烟消云散!
夜千陵再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那一名范将军身上,“若是范将军做不到,那么,我就派其他人……”
“陵公子能够在两个时辰内夺下‘西延城’,那么,莫将也定能在三个时辰内夺下‘西亭城’。”似乎,被微微的激了一下。那一名范将军,在夜千陵再次开口之际,直接打断了夜千陵的话。旋即,上前了两步,双手,平摊置于身前,略微弯腰。
夜千陵会将这一个任务交给面前之人,自然是面前之人有过人之处!见他上前,正是她所要的结果。令牌,双手放入那一双平摊的手中,“范将军,我们,三个时辰后见!”
“莫将,等着陵公子!”
“好!”
夜千陵悦声,继而,站起身来,朗声对着一干众将领道,“众将听令,立即下去准备。一炷香的时间后,便整军出发,不得有误!”
“是!”声音,整齐一致!
下一刻,一行将领转身,鱼贯而出。
夜千陵在众人离开后,也抬步,越过书桌,向着帘帐走去。只是,在一手撩起帘帐之时,那帐外席卷进来的风雨,似乎让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折回身,从书桌上抽出一张白纸。毛笔笔尖点墨,落字。
一眨眼,但见那行云流水般飘逸的一个字,便徒然跃在了纸面上:安!
没想到,时间,过得竟是如此之快。
一转眼,离开‘羲和城’,便已经将近五个月了。
每日,宫玥戈都会风雨无阻的派人送来信函。寥寥数语,基本上说得都是两个孩子的情况。而最后一句,总是亘古不变的‘万事小心’。
而落笔,每每都是‘夫,玥’!
那一封封的信函,夜千陵一封也没有丢。此刻,叠加起来,已然有人的膝盖之高。
夜千陵将纸张折叠好,放入信封之中,唤来士兵先将其送出去,才掀帘而出。纤细的身躯,不顾暴雨侵袭,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搭建的高台走去。
整齐有序的士兵们,冒着风雨而站,声势浩大!
夜千陵缓步步上高台,同所有的人一样沐浴着风雨,朗声道,“各位将领,士兵们,成败在此一举。若是我国能够胜利,那么,便能成功的逼退‘蜀国’。如若不然,我国的百姓,就会遭受他国的侵凌。你们,愿意看到这一幕么?愿意看到‘陵国’生灵涂炭么?”
“不愿!”
士兵们洪亮的声音,一刹那,响彻云霄,几乎严严实实的盖过了天际轰隆隆的雷声!
夜千陵看着前方士气十足的将领与士兵们,满意的勾了勾唇,非常的好,再次一一下令,命将领不得有误!
五个月来,攻城略地,运筹帷幄,杀伐果决。所有的将领与士兵们,早已经对上方那一个白衣‘男子’心悦诚服。对‘他’的话,更是坚信不疑。
没有人去深究‘他’为何会投靠‘陵国’,也没有人有半分的怀疑!
暴雨,一时间,似乎越来越大了。漆黑的天空,就像是裂开了无数道的口子。密密麻麻的雨滴,如一条条的水帘,又如一条条的水柱落下。
地面,不过片刻的时间,便蔓延了一层淹没脚背的水流!
‘蜀国’那些守城的士兵们,掉以轻心,纷纷躲进了城楼那屋檐下避雨。三三两两,甚至搓着手谈天说地。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危险,真伴随着狂风暴雨而来!
‘陵国’的士兵们,借着风雨的遮掩,无声无息强行!
忽然,划过天空的烟雾弹如那闪电发出耀眼的光芒,紧闭的‘西延城’城门,被人从里面缓缓地开启。密密麻麻的士兵,潜入城中。一部分上城楼,从后方无声无息的接近那些守城的士兵,一刀便果决的取其性命。
渐渐地,深夜中,刀剑相撞声,厮杀声,哀嚎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浓郁的血腥味,飘散在空中!
但是,不消一会儿的时间,那满地的鲜血,以及浓郁的血腥味,都被暴雨席卷而走。城楼上,再正襟危站立上的士兵,同样的盔甲,同样的兵器,却早已经换了另一国的人!
满地的尸体,在风雨的洗礼下,苍白而毫无血色。无形中,仿佛在昭示着这一座古城的颜色!
夜千陵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成功夺下了‘西延城’。并且,活捉了‘西延城’内的首将。之后,没有片刻的停留,只留下一部分士兵掌控城池,便立即带着其他士兵前往了另一座城池。今夜,定然要给司寇戎轩一个意外的‘惊喜’!
只是,当策马穿梭过街道、准备从另一个城门出去时,余光,竟在一闪而过的闪电照耀下,不经意的瞥见了两个老人。两个卷缩在街头一家药铺门外的屋檐下的老人。
那两个老人,夜千陵一眼便认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那一日在山上,为她接生,带走了她孩子的老人。
一刹那,夜千陵简直难以置信。旋即,猛然勒住了缰绳。骏马,立即在夜空下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声。
那两个老人,早在远远地看到大队兵马过来的时候,便颤抖的卷缩了起来。尤其是面色苍白如雪、明显染了病的老婆婆。此刻,再听到马匹停下来的嘶鸣声,更是浑身一颤,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夜千陵一时间顾不得其他,快速的跃身下马,就向着那两个老人走去。
地面,厚厚的水流,一脚踩下去,便淹没了脚背。
下一刻,夜千陵在两个老人的面前蹲下身来,任由拖拽在身后的衣摆浸入水中,急切问道,“老婆婆,老爷爷,你们还认得我么?我的孩子,那一日,你们带走了我的孩子,他现在……可好?”
当吐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夜千陵的声音,都在微微的颤抖!
孩子的消息
夜空下,闪电雷鸣不断,暴雨磅礴砸落。
屋檐的边缘,那落下的雨水,更是恍若一道瀑布倾泻而下。
夜千陵神色欣喜而又紧张的望着面前的两个老人,任由拖拽在身后的衣摆完全浸在地上流淌的水中,也任由屋檐倾泻下的雨水狠狠地击打在后背上,亦毫不在意。在一刹那没有等到两个老人的回答时,迫不及待的又急忙焦急问,“孩子,我的孩子,他现在可好?”
两个老人,轻轻颤抖着抬起头来。
坐在冰冷地面上的老婆婆,怔怔的望着夜千陵,久久无法反应。
而,那一个扶着老婆婆的老爷爷,则慢慢的想了起来,脱口道,“……你……你是那一个姑娘?”
夜千陵用力的点头,后又觉得不够,连连应道,“是,我是,我就在那一个姑娘!”这么久以来,一直有派人不断的寻找眼下的这两位老人,可是,每每都是毫无消息。他们,就像是在人世间蒸发了一样。但是,没想到,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夜,竟能在此意外的碰上。
一时间,夜千陵的心情,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下一刻,双手,忍不住一把紧紧地握住了老爷爷的手,道,“老爷爷,我的孩子,他现在,现在可好?”
那一个孩子,这么小就离开了她,离开了父母,夜千陵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心中,总是忍不住的一阵心酸。而她知道,宫玥戈心中,也很是焦急,不断地派人又派人,恨不得将整个天下都翻个底朝天。所以,她很少将那一份对孩子的担忧与思念表现出来,就是不想再给宫玥戈压力。
望着面前的两个老人,突然间,夜千陵止不住笑出声来!
而,也就是在这时,地上的老婆婆,眼睛一闭,身子毫无征兆的一歪,便倒了下去。
老爷爷顿时顾不得其他,双手一把扶住老婆婆,一个劲的在老婆婆的耳畔呼唤,想要将自己的老伴唤醒。
夜千陵看着,快速的握上老婆婆的手腕,把上老婆婆的脉搏。主要是伤寒、过度疲惫没有好好休息、再加身体老了的缘故,只要精心的调养,并无大碍。
旋即,起身,用力的拍开了面前药铺紧闭的大门!
药铺内的小伙计,点燃烛火,睡眼朦胧的打开门。在,一眼看到门外的情形时,立即吓的双腿发软,一个后退跌坐在了地上。
门外,黑压压的士兵,肃杀一片。在闪电的照耀下,一眼望不到尽头!
夜千陵没有理会跌倒在地的小伙计,转身,与老爷爷两个人一起扶着昏迷的老婆婆进入了药铺。旋即,将老婆婆安置在了椅子上。前往柜台,快速的写下了一张药方,命小伙计马上去煎药过来。
小伙计浑身颤抖,点头如蒜,连滚带爬的跑向后院。
夜千陵在将药方递给小伙计后,转身,对着老爷爷安抚道,“老爷爷,你莫要太担心了,老婆婆的身体没事,待会,喝了药就会醒了!”
闻言,老爷爷猛然松下来一口气,连连不断的对着夜千陵道谢。
夜千陵伸手,扶住神色感激不尽的老爷爷。先前激动的情绪,也已经微微的平复了下来。道,“老爷爷,应该是我感谢你们才是。当日,要不是有你们……”话语,微微一顿。继而,又一次问道,“不知,我的孩子,他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可好?”
老爷爷在夜千陵的后一句话下,神色,微微一变。
先前,她问了多次,可当时,他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此刻,真不知该如何来回答。
夜千陵借着药铺内闪动的烛光,将老爷爷的神色,丝毫不漏尽收眼底。于是,心中,骤然一忧,快速追问道,“是不是我的孩子,出了什么事?”
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夜千陵的心,已然高高的提了起来。
老爷爷急忙摇头,快速道,“没事没事,孩子没事。姑娘,你别担心。”
夜千陵闻言,并没有放下心来,“老爷爷,那你告诉我,我的孩子,他现在在哪里?我想要见他。”任外面数千士兵冒雨等候,然,这一刻,夜千陵已不再是那一个运筹果决的‘陵公子’,而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寻找自己失散多时的孩子的母亲罢了。
老爷爷顿时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索着怎么开口!
半响,一五一十道,“姑娘,那一日,我们带着孩子下山。后来,我们的女儿回家来看望我们,很是喜欢那一个孩子。而她,出嫁多年,一直未曾孕育自己的骨肉,便想要让那个孩子跟着她。”
夜千陵认认真真的听着,没有打断!
老爷爷继续道,“我们心疼自己的女儿,最后,便将那个孩子交给了我们的女儿,让她带回去。”说着,又急忙加了一句,“我们的女儿对那个孩子非常的好。她将孩子带回去后,她的夫君也很是喜欢那个孩子,把那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骨肉看待。”
夜千陵微微放下心来,就怕自己的孩子过得不好。
“后来有一天,山下,突然发生了洪水。那一日,我与老伴正好上山砍柴。回去的时候,房屋已经被淹了。老伴不管不顾的冲下去,想要去找回一些东西。于是,我们一不小心,便被洪水冲走了。等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旁边,也没有什么人。我们,试着寻找回去,可是,一时间,根本分辨不清方向,便误打误撞的来到了现在的这一座城内。再后来,老伴生病了,我们身上又没有任何的银子……”于是,两个老人,便只能在此耽搁了下来。晚上,也都是每天露宿街头。
“你们,与你们的女儿,失散了?”
夜千陵在听完老爷爷的话后,最终,总结出了一句。
老爷爷点了点头,又觉有些歉意,道,“姑娘,相信我们的女儿定然无恙。他们,一定会照顾好孩子的。若是能找到他们,便能找到孩子了!”
夜千陵颔首,将心底的那一股浓重失望压下。
她相信,自己的孩子,一定安然无恙、平安无事的等着她前去接他!
门外,雨,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征兆。那斜飞入屋檐的雨帘,不消一会儿的时间,便将药铺门口处的那一片地面,完完全全的打湿。
细小的水流,无声无息的在药铺内流淌开来!
街道上,整齐有序的士兵,还是一动不动、训练有素的列着,没有一个人抱怨一声、动荡一下!
夜千陵看着,神色倏然一敛。转身,对着老爷爷道,“老爷爷,我现在,留下一些人来照顾你。你与老婆婆两个人,且在此处安心的等着我回来。到时候,我再派人送你们回去,派人前去找你失散的女儿,可好?”
老爷爷点了点头,欣喜不已!
夜千陵在看到老爷爷点头后,一个迈步,便快速的出了药铺,融入了雨幕之中。片刻,街道上的兵马,整顿出发。只留下了一行几十人,守护在药铺的门口!
只一个晚上的时间,‘陵国’的兵马,便兵贵神速的一连夺下了‘闾国’五座城池。最后,‘陵国’的兵马,兵分三路,在黎明时分,兵临城下的包围了闾国的‘西明城’!
消息,普一传出,各国震惊!
而‘闾国’的皇帝——司寇戎轩,自然当属这‘最’!
闾国,皇宫,御书房中!
司寇戎轩看着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急报,满脸震怒。最后,起身,用力的一拂桌面。直接将桌面上的所有奏折与急报,统统扫落在了地上。
推门而进的小太监,低垂着头,不敢抬一下,小心翼翼的禀告道,“皇上,文武百官都在殿外求见!”
闻言,司寇戎轩怒极反笑。那些人,只会溜须拍马。等到真正要用到的时候,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他是指望不上他们了,对着小太监命令道,“让文武百官去朝殿候着!”
小太监应声,躬身退下!
——那一个人,这么久不见,倒是想要亲自会上一会!
司寇戎轩一边冷笑着想着,一边一拂衣袖,越过书桌,直接脚踩着满地的奏折往外而去。
与此同时,风国!
风攸早已经暗中回来,只是,一直对外隐瞒消息,让世人始终误以为风国的皇帝依然‘了无音讯’。而风国,也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作,休养生息,养精蓄锐!
安静的殿内!
望着手中刚刚传回来的信函,望着信函上的内容,慵懒斜躺在殿内竹椅上的风攸,缓缓地勾了勾薄唇。浅笑的弧度,有些意味难明。旋即,伸手,端起一盏茶,慢条斯理的品了起来。一双魄丽的凤眸,隐蔽在垂落的长睫之下,让人无法看清。
而另一边!
丰初云自那一日晕倒后醒来,便已经出了沙漠。
回头深望,那茫茫无际的黄沙,那一个从小长大的部落,已经再没有了她立足之地!
最后,思量再三,终是点头,跟随着风攸前来了‘风国’的国都。好在,身边始终有四婢跟着,不然,外面陌生至极的这一切,难保她不会彷徨不安!
“族长,午饭来了!”
忽然,碧绿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响了起来。
站在殿内窗边,微微发呆的丰初云,立即回神。继而,缓缓转身,一边走向摆置了丰盛饭菜的圆桌,一边让碧绿将其他三个人也唤来,一起吃。
丰初云待人温和,从来没有什么架子,碧绿与碧蓝等人从小跟着她,虽说是婢女,却又如同姐妹。谈不上什么尊卑主次,听丰初云如此说,碧绿便转身,出去叫了碧蓝等人进来。
面上遮脸的白色面纱,缓缓地落下!
那一张精致绝伦、美靥如画的脸庞,便随之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碧绿与碧蓝等人,虽然并非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一张脸,可是,一刹那,还是难以抑制的蓦然屏住了呼吸。相信,任世间任何一个男子看到这样一张脸,都会情不自禁的自此沉迷其中,再不可自拔!
阳光,从殿外折射进来。却似乎,只偏偏集中在了那一张美绝人寰的容颜之上。
丰初云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容貌,无所谓喜欢或是不喜欢。部落内,世代传下来的规矩,族长的容颜,一生之中,只能给自己的夫君那一个男人看,所以,她才会一直带着面纱。而,丰初云若是有预知的能力,能预想到几日后发生的事,那么,恐怕,她宁愿从来没有过这一张脸!
‘陵国’的兵马,兵临城下的包围了‘西明城’!
夜千陵策马来到城门前,仰头,望了一眼前方那高耸的城楼。继而,有条不絮的对着每一位将领吩咐下去。旋即,调转马头,策马,绝尘而去。欲要返回‘西延城’!
同时!
‘羲和城’内,收到捷报的宫玥戈,也收到了夜千陵找到那两个老人的消息。而,相比较而言,后者,更加令宫玥戈欣喜。
不知不觉,分开,已经近五个月了。
而这五个月中,朝堂上下,已经被肃然整顿了一番。大力提拔了一些有识之士。一切,都按着预期中的发展着,分毫不差。
这时,月泾垣踏入御书房中!
宫玥戈抬头望去,直截了当道,“大哥,我要亲自领兵出征,朝堂与孩子,就暂交给你照顾了!”
月泾垣并不意外宫玥戈会有此举,那一个人对他究竟有多重要,他都看在眼里,道,“你且放心的去吧,这里,就交给我。”
宫玥戈颔首。
吻:今夜,留下陪我(一更)
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夜千陵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西延城’中。而此时,昏迷的老婆婆,才刚刚醒来。
药铺门口,那一行守卫的士兵,远远地看到策马而来的夜千陵,立即恭敬的行礼。
夜千陵跃身下马,一边点头,一边步入药铺中。
“姑娘,原来是你!”
普一进店,店内,便响起了老婆婆那熟悉的声音,和蔼而又可亲。
夜千陵快步上前,浅笑着点了点头,道,“老婆婆,你醒了?身体,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坐在椅子上的老婆婆,亦是笑着点头。就在前一刻,自己的老伴已经将整一件事都大致的与自己说了一遍。布满了沟壑皱纹的手,颤抖的握上夜千陵的手,激动的开口道,“姑娘,没想到……没想到我们能在这里相遇。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这就亲自送你们回去,与你们一道去找你们的女儿!”
夜千陵误以为老婆婆是想要说孩子交给了她女儿一事,于是,在她久久没了声音后,自然而然的衔接了上去。但,却根本不曾想,老婆婆其实是想说孩子不能开口说话一事。
一旁的老爷爷,似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昨夜,他原本也是要说的,可是……
夜千陵光顾着看老婆婆,丝毫没有察觉到老爷爷的那一丝异样,道,“老婆婆,今夜,你再休息一夜。而我,也有一些事情需要亲自交代下去。明日,我便与你们一道前往。”
老婆婆点了点头。之前,哽咽在喉咙中吐不出来的话,经过这一打断,更加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夜千陵旋即命士兵准备轿子,抬着两位老人前往‘西延城’城外的‘陵国’驻扎大帐。而自己,自然也是一道同行。
夜幕降临!
灯火通明的大帐中,静寂无声!
忙了一整天的夜千陵,疲惫的身躯,慵懒的往后一靠,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有士兵在帐外禀告,呈进来宫玥戈派人送来的信函!
信函的内容,依旧寥寥数语,多讲孩子的事。
夜千陵一字一字非常认真的看过去,脑海中,忍不住想象着此刻孩子们都在做什么,又长大了多少。提笔回函时,想了想,便又多添加了一行字:已有孩子消息,我明日便前往找寻!
旋即,唤来士兵,将信函连夜送出去。
看着那士兵出去的背影,看着那扬起又垂落下去的帐帘,夜千陵起身,在窗边站定脚步。虽说是帐篷,却也是在一侧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户’,用来通风。
一时间,夜千陵负手而立,唇畔的那一丝弧度,在不知不觉间,慢慢的扬了起来。
只是,怎么也不曾想到,等到第二日即将要出发之时,忽然收到了‘闾国’皇上司寇戎轩亲自派人大张旗鼓送来的‘求和书’。求和书上,点名了要‘陵公子’亲自前往!
这,明摆着是一场‘鸿门宴’!
但是,若是‘陵国’不接受,而她又不愿前往,那么,便会名正言顺的给了‘闾国’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便是‘陵国’不愿停止战争。如此一来,‘陵国’将会尽失民心。毕竟,天下百姓,古往今来,最向往的,莫过于天下太平,能有一个安居乐业的环境。
思量再三,夜千陵终是决定,暂缓行程。
这一场‘鸿门宴’,她倒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一个人!
三日后!
夜千陵带着一行兵马,前往了司寇戎轩‘求和书’上所说的那一个地方:函谷关!
函谷关,乃是‘闾国’西明城北城门出去的一个小城池。因为地势的缘故而命名,易守难攻。‘闾国’临近城池所需的粮草,全都囤积在此处。
夜千陵若要前往,就必须从‘西明城’穿梭而过!
正午时分!
夜千陵在‘函谷关’的城楼下,勒住缰绳!
城楼上,守城的士兵,在看清城楼下的一行人后,立即下令,开启城门!
下一刻,那厚沉的城门,便在阳光的照耀下,缓缓地向着两侧敞开,发出一道久久不衰的沉闷声音!
夜千陵一扬马鞭,一马当先的策马进城。那马蹄所过处,扬起尘土飞扬。
一行士兵,紧随其后!
厚沉的城门,在一行人进城后,缓缓地合上!
空空荡荡的街道,看不到半个人影,听不到半分人声,恍若一座死城!
夜千陵在‘闾国’士兵的带领下,一路策马,穿过街道。最后,在城内依山而建的‘孔雀台’前勒住了缰绳。放眼望去,但见,前方是宽敞的石阶。
石阶,远有百阶之多,一路延伸至上方一柱擎天的‘孔雀台’。
孔雀台上,一只全然用玉石镶嵌成的、栩栩如生的孔雀,展开丰满的羽翼。一眼望去,犹如一把碧纱宫扇,尾羽上那些彩色玉石眼斑,在金灿灿明媚媚的阳光下,更是反射着各色灼人眼球的耀眼光芒,就好像无数面小镜子,璀璨夺目。那尖锐的嘴、那用黑宝石镶嵌成的炯炯有有神的眼睛,正对着前方,不容人直视!
而,‘孔雀台’的后方,还有近百阶台阶,一路延伸至上方那高耸入云的宫殿。
那宫殿,不算宏伟,不算庞大,不断金碧辉煌,但却是浑然天成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让人望而惊叹!
传言,孔雀台,乃是当今天下最高的建筑,从来没有超过它的。传言,登上‘孔雀台’的人,能够睥睨天下。传沿,数百年前,曾有不少君王想要将‘函谷关’占为己有。
只是,时间流逝,岁月沧桑。
久而久之,即便是这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孔雀台’,也有让人慢慢淡忘的一天!
“陵公子,请吧!”先一步跃身下马的‘闾国’士兵,对着还坐在骏马上的夜千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夜千陵缓缓地收回视线,跃身下马。自带的那一行士兵,也随之跃身下马,有序的分成两列!
“陵公子,请!”那一名‘闾国’士兵,再一示意。继而,走在前面带路!
夜千陵踏着阶梯,一步一步走上去。
上方,安静的宫殿中!
一袭明黄色龙袍的司寇戎轩,悠然坐于长桌的一侧。
一边端着一盏茶慢条斯理的饮着,一边对着身后进来的侍卫问道,“怎么样?”
侍卫恭敬的屈膝下跪,禀告道,“回皇上的话,陵公子只带了身后一行人进入‘西明城’,并无援兵!”
闻言,司寇戎轩的嘴角,稍纵即逝一丝似有似无的弧度。淡淡挥手,让侍卫退下。片刻,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向着殿外走去。
殿外,阳光明媚!
司寇戎轩在殿檐下,负手而立,定睛俯视着下方之人。
而,无人知晓,殿顶上,一袭胜雪白衣,同样的负手而立,定睛俯视着下方。
没有人知道那一袭白衣,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衣袂飘飘,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与那飘逸的衣摆,肆意的被风吹扬而起,恍若凌风而去。
缓步行走在石阶上的夜千陵,不知怎么的,突然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蓦然抬头望去!
那一眼,明明殿檐下的那一袭明黄色龙袍,比任何东西都来得耀眼与夺目,可她,却偏偏只留意到了殿顶的那一袭胜雪白衣!由于距离与反光的原因,夜千陵根本看不清那一个人的脸,但是,她知道,就是知道,并且还万分肯定的断定:就是他!
没想到,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来了!
心跳,突然间,抑制不住的微微加快了起来,仿佛,就要跳出自己的心口。
两个人,隔着遥远的距离,视若无人的对视。一刹那,周遭的一切,早已经彻彻底底的远离,再半分融不进瞳眸。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自己对面的那一个人。
原来,不是不想,而是,那一份思量,早已经融入了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就如那呼吸一样自然。不注意时,不会发觉,可一旦窒息……可一旦望见那一个人……
宫玥戈!
夜千陵的心中,一时间,清清楚楚的响起了这三个字!
而,无人知晓,石阶上那人那目不转睛的神色,那翩然飘渺的风姿,那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那……落在殿檐下的那一袭明黄色龙袍身影的眼里,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慢慢的掀起了他那一抹久远的情愫!
有一道声音,忽然间,不断的在司寇戎轩的脑海中回荡:得到她!
司寇戎轩并非是第一次见到那一人着男装,但是,每一次,都是那般的惊喜。但,普一想起她与宫玥戈之间的关系,想起她竟给宫玥戈生了一个女儿,想起那一具身体竟被别的男人占有,想起……眼底,便抑制不住的闪过了一丝阴翳!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时间,便在这样的对视中,如水流,无声无息的流逝!
三角的关系,她望着他,他亦望着她。而他,又望着她。于是,注定了,有一个人,无法得到回视!
这时,已然走出了好几阶的那一名‘闾国’士兵,忽然察觉到什么,快速的回头,对着久久站在原地的夜千陵开口道,“陵公子,你怎么不走了!”
一句话,突兀的打散了空气中那一股诡异不同寻常的氛围!
夜千陵刹那间回神。视线,不动声色的微微往下一落,便望向了殿檐下的司寇戎轩。旋即,再次迈开脚步!
远远望去,那一抹行走在石阶上的纤细身影,飘逸如仙,美得简直惊心动魄!尤其是在她走近‘孔雀台’的时候,那一身的光芒,简直将璀璨夺目的孔雀都给比了下去!
“闾帝,好久不见!”
一步一步,那长长的阶梯,那缓慢的行走,等待,明明是一件再冗长不过的事,但是,不知不觉的投入其中,竟让司寇戎轩觉得时间转瞬即逝。在那人,在自己的面前站定脚步,开口出声,竟还有些难以回过神来。片刻,才慢慢地勾起了唇角,道,“好久不见了,陵……公子!”
夜千陵莞尔一笑。
似乎,半分没有听出最后两个字中,隐藏着的那一丝‘怪音’!
开门见山道,“闾帝,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也是我的心愿。如今,既然闾帝也有同样的心思,那么,若能和谈成功,自是再好不过!”
“朕,也是这般想!”
司寇戎轩眼中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进入了殿内!
夜千陵一扬手,示意自己带来的那一行士兵等候在殿门外。继而,自己独自一个人,踏入了殿中!
空旷的大殿,一眼望去,显得有些空空荡荡、冷冷清清。一张,长方形的梨木桌,置于殿内正中央。四周的玉柱,雕栏玉砌。盘龙的花纹,栩栩如生,别具匠心!
“陵公子,请坐!”
司寇戎轩在长桌的一侧落座,对着步入殿内的夜千陵开口。
夜千陵缓步走过去,在长桌的另外一侧、也就是司寇戎轩的对面坐了下来。
下一刻,立即有小太监,神色恭恭敬敬的奉上来一盏茶。
这个小太监,夜千陵以前见过!
若是,没有记错,这个小太监,似乎是……!
小太监奉上茶后,微微的望了一眼了夜千陵。旋即,躬身,安安静静的退了下去。
夜千陵端起小太监呈上来的那一盏茶,杯盖,不紧不慢的微微摩挲了一下杯沿。继而,抬起,置于唇角,轻轻地抿了一口。而,若是凑近了仔细看,便可以敏锐的发现,其实,她的唇角,并未真正的触到杯沿。而那看似抿茶的动作,事实上,也并未饮半滴茶水。
司寇戎轩亦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盏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继而,司寇戎轩命小太监将两份和谈的文书呈上来。一份,自然是送到对面夜千陵的面前。
夜千陵放下茶盏,打开面前的那一份文书。目光,一目十行的掠过,不起半分起伏变化。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旋即,将手中的文书,微微往前一推。身躯,慵懒的往身后的座椅上一仰,似笑非笑道,“闾帝,这就是你立的条约么?”
司寇戎轩的身躯,也慵懒的往后一仰,淡笑着道,“陵公子不同意?”
“我似乎在上面找不到闾帝的诚意!”
夜千陵挑了挑眉。文书上,主要归为两条内容。一,是要求‘陵国’归还‘闾国’的城池。二,是要‘陵国’像‘闾国’赔礼道歉,并承诺日后再不会进犯‘闾国’!
条条框框,司寇戎轩似乎没有摆正自己‘战败国’的身份,简直让人觉得可笑!
司寇戎轩再笑,平静无波的语气中,却暗藏着犀利,“刚才,陵公子可也说了,你也希望天下太平。那么,如此‘小’的退让,陵公子都不愿么?”说着,语气微微一转,衔接道,“还是说,陵公子其实根本就不愿意与闾国‘和谈’,也根本不希望天下安宁?”
“怎么会呢,只是这条约,着实需要改改!”
好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夜千陵不由得勾了勾唇。下一刻,双手,轻轻的拍了拍。便见一名‘陵国’的士兵,恭恭敬敬的送上来两份文书!
夜千陵示意那一名士兵先将其中的一份文书送给司寇戎轩,挑眉,示意司寇戎轩看看。开口道,“闾帝,这是我连夜立的‘和谈文书’,另外,也让数千士兵每人照着样子,一模一样的各抄写了十遍。广而告之的发给了天下百姓。只要,闾帝答应上面的条约,那么,我自可以代替‘陵帝’在上面签了这合约!”司寇戎轩他可以用这样不合理的条约来设计自己,难道,她就不会么?还是,他觉得,自己就该像着傻瓜一样的往里跳?
红唇,微微的扬起!
而‘和谈文书’上的条条字字,都再合理不过!
司寇戎轩看着看着,忽然,一握手掌。那一份‘文书’,便顷刻间化为了灰烬!
夜千陵笑着望过去,出口的声音,依旧是那般的不紧不慢、不缓不急。可,话语中带出来的那一丝凛冽,却令人心惊,“闾帝,要‘和谈’的人是你。可如今,出尔反尔的人,也是你。敢问,你究竟是何意?”
“夜千陵……”
司寇戎轩怒容,一刹那,直呼其名。
夜千陵浅笑,神色还是不变,“闾帝,一会儿要和谈,一会儿又不要和谈。你说,你是有意在‘闹着玩’呢,还是,另有目的,和谈不过是一个幌子?”
说着,又不咸不淡的添了一句,“不知,天下百姓看了,又会做何感想呢?”
“夜千陵,你给天下百姓发的文书,是给天下百姓看的。但是,递给朕的文书,却是给朕一个人看的。”一句话,似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夜千陵又如何会不明白司寇戎轩话语中的那一丝意思。他是想说,自己给天下百姓发的文书,与此刻给他看的文书‘不一样’。好整以暇的挑眉道,“闾帝,若是我告诉你,我在命士兵将这一份文书发布天下的时候,也请了天下百姓一起前来见证呢?若是闾帝真的觉得文书‘不一样’,那么,自可亲自请天下人一道前来。但,到时候,若是闾帝不能当着天下人的面签了这一份文书,那后果……”
“你……”
一刹那,司寇戎轩拍案而起!
而,反光夜千陵,波澜不起的神色,似乎,还浅浅含笑。
这一次,司寇戎轩特意摆下这‘鸿门宴’,本是想要借此摆‘陵国’一道。逼着夜千陵不愿和谈,他便可以借此名正言顺的对‘陵国’出兵。而,‘函谷关’内精心步下的埋伏,借此‘除去’夜千陵,也绝没有人会多言一个字。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让对方给摆了一道!
一时间,司寇戎轩如何能不气!
那撑在长桌上的双手,不自觉的慢慢收紧。
只一转眼,便在那长桌上,硬生生的落下了两个明显的手掌印。
夜千陵身躯慵懒的倚靠着身后的椅背,勾唇望过去,“闾帝,不知,你考虑的结果如何?究竟是割地和谈,还是出尔反尔,尽失民心?”
司寇戎轩扣着长桌的手,一瞬间,又紧了一分!
却听对面之人再道,“闾帝,我劝你还是选择前者的好。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音落,那长桌的一角,毫无征兆的因声而裂。‘砰’然落在了平滑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不算脆响的声音。
司寇戎轩自然不可能签那一份所谓的和谈文书,也断不可能请天下人前来见证。
空气,渐渐地,陷入了不同寻常的死寂当中。
半响!
忽然,只见司寇戎轩的嘴角,闪过了一丝疑似冷酷的弧度。黑眸,微微的眯了起来,“夜千陵,你说,若是我抓了你来威胁宫玥戈,他会如何呢?”
夜千陵闻言,微微的动了动身体。但却是,为了换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
不无‘好心’的建议道,“闾帝,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做的好。那一个男人,他比较喜欢瑕疵必报。若惹怒了他,对闾帝以及对闾国,都没有什么好处!”
“是么?”
司寇戎轩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函谷关’内,早已经步下了层层埋伏。而夜千陵从‘西明城’的街道穿梭而过,一路前来‘函谷关’,根本没有多带其他的人马。在进入‘函谷关’的那一刻,便已然是瓮中之鳖!
司寇戎轩清楚面前之人在那一个人心目中的分量,即便冒着尽失民心的危险,也不惜要抓了她来威胁宫玥戈退兵。双手,轻轻地拍了拍。
可半响,殿外,却并没有任何人进来!
就连殿内的那一个小太监,也不知在何时,悄然出去了!
“闾帝,你以为,我会那么愚蠢的前来送死么?”夜千陵随之站起身来。那落在座椅上的衣摆,因着她这一动作而如水滑落下来,微微的晃动。双手,负于身后。笔直的身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司寇戎轩微微的皱了皱眉,旋即,快步步出大殿!
但见,殿外,空无一人!
夜千陵随后迈开脚步,也同样的步出大殿。对殿外的一切,并不感到诧异。
司寇戎轩快速的侧头,望向夜千陵,脱口问道,“你在‘函谷关’内,安排了人马?什么时候安排进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几乎,是绝不可能的事。
但是,事实都摆在眼前,又让司寇戎轩不得不相信。
司寇戎轩慢慢的皱眉,认真的凝思。似乎,努力的在想什么,最后,忽然想到了那一个消失不见的小太监。于是,黑眸,危险的眯了起来。下一刻,不等夜千陵回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掌扣向了夜千陵的肩膀,欲要抓住夜千陵。
夜千陵反应迅疾,一个侧身,便闪躲了开去!
司寇戎轩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善罢甘休,一掌落空,便再出一掌。而司寇戎轩的武功,并不弱。掌掌生风,凌厉的风声,在空气中,不绝于耳!
夜千陵一闪再闪,脚步,不断地后退。似乎,有些不济!
然,就在人忍不住要为她捏一把冷汗的时候,只见她眼疾手快的倏然一把扣住了身后殿门的门框。旋即,一个巧妙的借力,跃身而起。那横扫千军的一脚,便直直落向了司寇戎轩的面门!
白色的衣摆,一刹那,亦在半空中飘飞而起。
司寇戎轩飞快的侧身闪躲!
而,也就是这一眨眼的时间,夜千陵已经反守为攻!
指尖,暗藏着的银针,快如闪电的飞射向司寇戎轩的颈脖。同时,手掌,伴随着那银针而去。
司寇戎轩神色倨傲,根本不看在眼里。手掌,轻轻一拂,便轻而易举的凌空令那淬了毒的银针,深深地钉在了殿门旁边的那一根柱子上。再迅疾如风,一掌扣向夜千陵迎面而来的那一只手掌。
然,不想,这一招,乃是对方虚晃一招!
夜千陵的那一只手,那早已经暗暗藏在指缝间的银针,趁着司寇戎轩注意力全落在之前的银针与自己的那一只手上的时候,精准的射出!
而,也就是这时,一道白色的流光,一晃而来。在司寇戎轩的手掌,即将要触到夜千陵手腕的那一刻,一掌凌空击向了司寇戎轩的胸口。
下一刻,直接将司寇戎轩给打飞了出去。
他的人,他不喜欢别的男人‘碰’!即便只是手,也绝对不行!
司寇戎轩飞升后退,半空中的身形,双眸不可置信的看着此刻出现在殿檐下的那一个人。而后,翩然飞下近百阶的台阶、落在‘孔雀台’旁的时候,一把狠狠地拔下了没入胸口的那一根淬毒银针,用力的扔在地上。继而,用衣袖拭去唇角抑制不住溢出来的那一缕鲜血。
而,这所有的一切加起来,不过只在一眨眼的时间发生。
司寇戎轩衣袖下的手,一时间,不自觉的一寸寸收紧。指尖,深深地扣入掌心亦毫无所觉。目光环视,心中,暗暗地思量起离去之法!
殿檐下!
夜千陵侧头,望向那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男人!
宫玥戈亦侧头,专注的望着面前的夜千陵。就在之前的那一刻,他望着一步一步走上石阶的她,不免想起了初见时的情形。心中,止不住庆幸,幸好自己当时并没有出手杀她。不然……
夜千陵在那一刻,显然,也想到了当初的情形!
望着宫玥戈,忽然间,忍不住轻轻地笑出声来,那一日,自己对他,似乎是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当时,心中似乎还忍不住的想,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无情可恶的男人。
但,没想到,时过境迁……
四目相对!
有什么,在心底慢慢的沉淀了下去!
又有什么,在清澈的瞳眸中,一点点的浮现了出现!
夜千陵望着面前的男人,许久许久,轻笑着问道,“怎么,突然来了?”
“为夫担心夫人的安全!”实则,然也!他相信她不会做没把握之事。只是,他想要早一分见到她而已。若是,早在一年多年,有人告诉他,他会为了一个女子劳心劳力,一往而情深,恐怕,他绝对是要嗤笑一声。
“你这是不相信我!”夜千陵眉目一挑,神色,明显的沉下来一分。
“那若是为夫告诉夫人,为夫想夫人了呢?”
夜千陵不过只是一句玩笑,但没想到,宫玥戈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一刹那,心中,微微一动。下一刻,快速转开了视线。唇角,微微泄露了一丝浅浅的弧度。
‘孔雀台’旁的司寇戎轩,望着上方那‘含情脉脉’对视的画面,心中恨意,一闪而过!而他,也并不是一个莽撞之人,心中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宫玥戈的对手。脚步,后退了一步后,快速飞身离去。
夜千陵看着,立即就要追上前去。
可,余光,在不经意瞥见宫玥戈那淡然如初的神色时,便又停了下来。
宫玥戈转身,进入身后的殿中。向着殿后门的方向走去。继而,打开殿门,步了出去。
夜千陵缓步跟上。殿的后门出去,乃是深不可测的断崖。那白茫茫的云雾,一片片的漂浮而来,让人恍若站在高高的云霄。脚步,忍不住的想要后退回殿中。生怕,一不小心,便坠了下去。
“陵儿,过来!”
宫玥戈没有回头,对着身后的夜千陵开口。
夜千陵一怔,抬步,走近前去。在宫玥戈的身侧,站定脚步。
“陵儿,你往那一边看看!”宫玥戈在开口之际,目光,落向下方的某一处。
夜千陵不疑有他,低头望去。可是,除了那茫茫白云,根本什么也没有看到。于是,不由得侧头,望向身旁的宫玥戈。然,那一处,哪里还有宫玥戈的身影。
一个回身,准备返回殿中。
但,不想,却猝不及防的撞入了一个熟悉的坚实怀抱。
夜千陵本能的快速后退了一步,而那一个怀抱的主人,却紧随着上前了一步。
脚下,所踩的地面,那零零碎碎的小石块,因着那一后退,纷纷从崖边坠落了下去,响起一道又一道不绝于耳的鹤唳风声!立即惊得夜千陵再不敢妄动一下。
宫玥戈拥着夜千陵而站,轻悠悠的声音,拂过夜千陵的耳畔,“莫动!”
夜千陵微恼,伸手,推了推宫玥戈。但,却又不敢用太大的力。后背,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崖下不断呼啸上来的寒风。下一刻,浑身上下,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了一下。也不知道究竟是冷的,还是吓的!
抿唇道,“宫玥戈,你是不是想要将我推下去?”
“为夫怎么舍得?”
宫玥戈柔声,享受着这一刻不会被怀中之人推开的拥抱。
旋即,薄削好看的唇角,异常轻柔的一吻,便落在了怀中之人的发顶。有思念,也有……
夜千陵丝毫不敢妄动,任由宫玥戈拥着。双手,垂在身侧。心中,严重怀疑他绝对是有意的。垂落下去的衣袖,她甚至还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寒风窜入袖中,席卷过她的全身。
另一边!
司寇戎轩快速逃离,可外面,早已经有千军万马等候着他。而他临近城池内的兵马,不知为何,竟在没有得到他命令之下、在他呆在‘函谷关’的时候,突袭了‘陵国’的士兵。
其结果,自然而知!
陵国,以‘闾国’出尔反尔为由,借机大举进攻‘闾国’。
这一次的行动,‘闾国’与‘蜀国’打成共识。所以,‘蜀国’亦避免不了的受到了波及!
暗中,早已经前来了战场的轩辕承玄,在‘陵国’兵马攻打‘蜀国’城池之际,不幸受伤。审时度势之下,带着一行从京城带出来的亲卫,快速撤离。只是,‘陵国’的兵马,背后指挥之人,用兵如神。似乎每一步,都被他准确无误的料到,继而,事先步下了重重埋伏。让轩辕承玄忍不住的怀疑,其实,对方一早就知道了他前来战场的消息,眼下的这一切,都是冲着他而来。
最后,轩辕承玄冷静的分析面前的局面,选道,准备绕过‘风国’,返回‘蜀国’的国都。只是,如此一来,便不得不经过‘风国’的国都。
可,转念一想,风帝已经消失多时,进入‘风国’,不足为惧!
风都!
丰初云呆在‘风国’的皇宫,也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她,本就是喜静之人,即便是自己一个人长时间的呆着,也丝毫不会觉得无聊。可是,四婢不同。四婢呆了几个月后,便不由得想要出去见识见识,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而,如此一来,自然便想方设法的劝丰初云也出去散散步。
风攸,从不限制丰初云的行动!
函谷关内!
宫殿后门、白雾缭绕、寒风呼啸的悬崖上!
宫玥戈静静地拥着夜千陵,手,揽在夜千陵的腰身上。让夜千陵,靠着自己。
夜千陵没有动,浑身上下,经过长时间的寒风侵袭,已经冰冷一片。又是许久后,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推了推宫玥戈,道,“我们,快进去吧,不要再站了。”
“等等!”
宫玥戈搂着夜千陵的手,微紧一分。
下一刻,抬起头,低头望向怀中之人。深邃无底的瞳眸,流动着粼粼波光。
夜千陵本能的抬头望去,一刹那,不知为何,急急忙忙的侧开。微微絮乱了的心跳,在安静的此时此刻,是那么的明显。心中,忽然便滋生出了一丝逃的冲动。只是,身后是悬崖。身前,又被面前之人严严实实的挡住。根本,无处可逃。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夜千陵的下颚,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慢慢的挑起。令夜千陵不得不抬起头来。
宫玥戈望着夜千陵的眼睛,几个月的分离,他想要在她眼中找出一丝‘思念’。一丝,对自己的‘思念’!而他,给了她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冷静,这已是他的极限。
夜千陵微微的侧了侧头,将下颚,从宫玥戈的手中移开。目光微侧,望向下方茫茫白雾。
却听,拥着自己之人轻悠悠道,“已经,有孩子的消息了……”
闻言,夜千陵猛然抬起头来!
但不想,身前的宫玥戈,早已无声无息的低垂下了头。
于是,那一抬,红唇,便‘好巧不巧’的恰落在了宫玥戈的唇上。想要退离之时,已然晚了!
宫玥戈顺势吻上夜千陵的唇,面无愧色的将后面那‘快了’两个字,吐进怀中之人的口中。感觉到她微微的抗拒,没有过度的深入,略微不舍的退了出来,柔声道,“我来的时候,已经派人将那两个老人送回去了。到时候,我们直接从‘函谷关’出发,一道前往。先去把孩子找回来,可好?”
夜千陵本就已经微微絮乱的心跳,在刚才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下,越发的絮乱了开来。似乎,突然间,有些难以控制。以往,不是没有与宫玥戈亲吻过,可是,刚才那一吻,似乎又有些不同。头微低,并未听清宫玥戈具体说了什么,胡乱的点了点头。
宫玥戈看着,薄唇微勾,乘势说道,“那今夜,留下来,留在这里‘陪’我,可好?”
夜千陵未反应过来,头,点了下去……
魅夜(二更)
寒风飒飒呼啸的崖上!
夜千陵在头点下去后,才蓦然反应过来。顿时,抿唇瞪向宫玥戈。
宫玥戈伸手,温柔的揉了揉夜千陵的长发,无视她那恼怒的眼神。继而,亲昵的牵着夜千陵的手,返回殿中。
夜千陵在崖上足足吹了一个多时辰的冷风,身体,轻微的颤抖。忽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宫玥戈看着,微微懊恼。褪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夜千陵的肩膀上。
夜千陵自然而然的接下,拢了拢衣袍,没有半分客气。
宫玥戈牵着夜千陵,在长桌旁落座,道,“夜晚,这里的风景非常的好。很多年前,我曾来过一次。我们,今夜便留在此处,明日一早再走。”
夜千陵再拢了拢衣袍,轻轻地颔首,没有拒绝。
另一边,风都!
轩辕承玄想要尽快赶回蜀国的国都,自然是马不停蹄的赶路。
而,从‘蜀国’的边境前往风国,再途经风都返回‘蜀国’,并不是非常远的路程。策马赶路,一行人,在夜幕降临时分,便进入了风都。只是,轩辕承玄身上所受的伤,在经过不断地赶路后,明显的严重了开来。鲜血,渗透过衣袍,不断地渗出。
皇宫!
丰初云禁不起四婢的连番说劝,终于,点了点头。
这时,风攸恰好过来,听到丰初云说要出去,便让她多带一些侍卫,注意安全。
丰初云对着风攸笑着点了点头。在四婢的催促下,越过风攸离去。只是,在擦身而过间,目光,忍不住微微的停顿了一下,又快速转开!
“族长,快走吧,听说城内今天晚上有灯会!”
“对呀,族长,我们快去看看吧。听说,非常非常的热闹。还有很多很多非常漂亮的花灯。”
“族长,快走快走吧,不然,恐怕要晚了,花灯都被买走了。”
“族长,……”
尽管天下动荡,外面战争不断。可毕竟是一国之都,并不怎么受战乱的影响。一年一度的花灯节,照样热热闹闹的举行着。而这,也是四婢今夜会比往常更加卖力的劝说丰初云出宫的原因。
风攸看着几人离去的身影,亦转身而去。
那一个女子,当初,在沙漠中对他的照顾,他都没有忘记。
这一次,有意带着她出了沙漠,虽说是在利用她,可,如果可以,在其他地方,他并不想她受伤。唤来影卫,示意暗中悄悄地跟着,保护着,绝不可出任何的差错。
风都!
当初,风攸之所以会选在这里建都,主要是看中了这里的繁华与地势。
丰初云与四婢出了皇宫后,一路向着热闹声传来的街道走去。在,走到交叉路口时,看着前方那人山人海、比肩接踵的场景,简直吓了一跳。尤其是丰初云,眼中,立即便有了一丝退缩,想要回去。相比较而言,她喜欢清静,喜欢安宁,并不喜欢这样的热闹。
四婢,最是了解丰初云,顿时,推着丰初云往前走。
那一袭白衣,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各色各样的人群当中,显得,非常的格格不入。远远望去,就恍若是天上不染尘埃的仙子,坠入了凡尘。
“族长,那边有花灯,我们快去看看!”
说话之人,是四婢当中最为年小的婢红。但见她,满脸兴奋。
其他三婢,顺着碧红的手所指的方向望去。下一刻,便立即带着丰初云向着那一边奋力的挤去。再怎么说,四婢也还只是十四五岁的少女罢了。有时候,跟着丰初云,显得沉稳非常。但有时候,又如同好玩的孩子,对什么都充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心。
一袭锦衣的轩辕承玄,亦行走在人群之中。身上的伤口,早已经裂了开来。丝丝缕缕的鲜血,浸染衣袍。血腥味,冲散在人群之中。身侧,跟着一行侍卫。只是,人流太多,不免微微的被冲散。而,也就是在这时,眼前,忽然毫无征兆的拂过了一抹白色的衣袖。
那不同与胭脂水粉的淡淡清香,如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花香,顺着那衣袖,扑面而来!
一时间,让轩辕承玄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向着那一抹白色衣袖的主人望去。但见,自己的侧前方,一袭白衣的女子高高的扬着手,似乎,是在努力的找寻自己被冲散的伙伴。
那纤细的身躯,那缕缕清香,那圣洁的白色,让轩辕承玄忍不住就想要窥探窥探其容貌。
丰初云一直与四婢一道走着,但是,不知怎么的,竟和她们微微的冲散了。在,听到四婢立即返回来寻找的焦急呼喊声时,立即扬起了手,想要让她们看到自己。
“姑娘……”
“族长,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你走散了。”
“族长,你没事吧。刚刚,都是我们不好,我们走得太快了。”
“族长,我们快往前走吧,那里的花灯真的非常的好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轩辕承玄刚刚开口的话,淹没在围聚上白衣女子的四婢那七嘴八舌的言语当中。下一刻,便见那白衣女子,被围聚上她的那四婢拉着往前走了。
自始至终,那一个白衣女子,都没有回头!
不消一会儿的时间,几个人,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当中。
侍卫们,在这个时候纷纷围聚上来。其中,有一人对着轩辕承玄恭敬的询问道,“公子,是否要派人前去调查一下那一个女子的身份?”跟随在轩辕承玄身边多年,亲近的侍卫们,自然或多或少对轩辕承玄有所了解。虽说,那么多年来,他并不是真的昏庸。可毕竟,是一国的皇帝,想要一个女子,再寻常不过!
轩辕承玄闻言,这才猛然发现,自己,竟望着刚才那一个女子的背影微微发呆了!
于是,面色,倏然一沉,没有说话。下一刻,一拂衣袖,穿过人群往前走去。现在,是非常时期,他并不想徒添什么事。不过,就是一个女子罢了。甚至,还根本不知道那一个人的容貌。
小摊前!
丰初云与四婢一起站定脚步。
那各色各样的花灯,一盏并着一盏,让人眼花缭乱。
“族长,快看,那一盏花灯,真好看!”
“不对,是那一盏好看!”
一时间,四婢,不由得为哪一盏花灯好看而争执了开来。
丰初云听着,浅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蓦然想起,这花灯,是需要银子购买的。而她,只听宫内的宫女们说起过‘银子’二字。却根本连‘银子’究竟长什么样子,也没有见过。
于是,便开口,与四婢说了说。
四婢,顿时一笑。其中一人,快速的掏出了一大叠银票。这些,都是那一个人吩咐侍卫给她们的。
丰初云闻言,心中,竟微微的一动。没想到,那一个人,竟考虑的这般周全。而,就在丰初云呆怔之际,四婢,已经各自买了一盏自己认为最漂亮的花灯,催促着丰初云也快些买一盏。然后,一起去湖边放花灯。
丰初云抬头望去,实在挑选不出来,便伸手,随意的一指。
摊主,将花灯取下,递给丰初云。
四婢,付了银子后,拉着丰初云就向着湖泊的方向而去。
湖畔,相比较而言,人流稍微的少些。至少,已经不用人挨着人了。但见,那波光粼粼的碧波湖面上,飘满了各色花灯。如星星点灯,美丽非常。
“族长,你看你看。我们,也一起过去放花灯吧!”
四婢,已然被外面的世界深深地吸引。望着湖畔那些放花灯的人,神色,皆变得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丰初云也想要融入其中,但最后,却徒然发现,自己真的有些融不进去。手中,拿着的花灯,虽然非常的漂亮,可她却怎么也提不起那一丝兴趣。
最后,丰初云对着四婢摇了摇头,道,“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四婢,自然是不愿离开丰初云半步的,听丰初云如此说,便慢慢地打消了去放花灯的那一丝兴致。
而,丰初云,则不愿因自己的缘故,坏了几人难得的雅兴,便走近湖畔,道,“我,就站在这里,你们去放花灯便是。等放好了,就马上回来。”
四婢闻言,认真的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丰初云将自己手中的那一盏花灯,交给四婢,看着四婢各自走开。
月光下,湖畔,丰初云负手而立。那飘渺的白色身影,不期然间,再次落入了轩辕承玄的视线。
轩辕承玄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多年来,沉迷酒色的生活,都是宫玥戈在一手为他暮色着女子。而,对于有姿色的女子,他向来从不拒绝。所以,那一日,明知道宫玥戈送上来的,是夜璟天的女儿,是朝中大员的女儿。明知道碰了那一个女人,有可能会引起什么后果,他也根本不在意。因为,那一个女子,确实极美。而,眼下湖畔的这个女子呢?
一时间,轩辕承玄不觉得起了一丝难得的兴趣!
一夜之间,一而再的巧遇,或许,他真的不该错过。侧头,对着侍卫示意了一个眼神。
与此同时,函谷关!
孔雀台上直入云霄的大殿内,烛火,静静的燃烧着。将整一座宫殿,照得黑夜如同白昼。
长桌上,由侍卫送上来丰盛至极的饭菜。一眼望去,全都是夜千陵平日里最喜欢吃的。显然,是宫玥戈特意的吩咐。
夜千陵看着看着,倒真觉得有些饿了。伸手,动起了筷子。
对面的宫玥戈,就这样看着夜千陵。
秀色可餐!
这一刻,倒真有些明白这四个字的意境了!
夜千陵察觉到对面的视线,抬头望去,挑眉道,“你难道不饿么?”
“我已经饱了!”宫玥戈说着,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盏茶,慢慢的饮了一口。那,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在他做来,却该死的好看,合该是用来欣赏的!
夜千陵收回视线,不再看宫玥戈,自己一个人独自吃着。
饭后。
立即有侍卫出现,将一桌子的饭菜,都收拾了下去。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千陵缓缓起身,向着殿外走去。当,一眼望去的时候,但见,下方台上的那一只孔雀,在明亮的月光下,竟散发出了五彩斑斓的光芒,简直美梦如幻,无法用任何的言语来形容。
一刹那,夜千陵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向下迈了下去。
随之步出大殿的宫玥戈,也迈下了阶梯。
孔雀台上的孔雀,那尾翼上的宝石,颗颗璀璨夺目!
夜千陵在孔雀前站定脚步,定睛望去。实在难以想象,这个世界,竟有人如此的鬼斧神工。眼前的这一只孔雀,分明是用一块大石雕刻成的,没有丝毫的拼接。之后,再镶嵌上了宝石。
宫玥戈在夜千陵的身后,站定脚步。面前的孔雀再美,可在他眼中,远不及她百分之一。天际,无声无息洒落下来的月光,见证了那一眸的柔光,一眸独独只为身前女子展露的柔光。那柔光,简直令璀璨星辰,亦不禁黯然失色!
掠夺之心
夜幕下,人来人往的湖畔!
丰初云独自一个人,负手而立。沁凉的晚风,吹荡起她的衣袍。明明身处冉冉红尘,却又恍然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后方的轩辕承玄,一时间,简直看得呆了,再移不开视线。尽管,仅仅只是一个纤细的背影而已。
几名侍卫,从身后,缓步靠近丰初云。晕了丰初云带走。可,丰初云内力深厚,任何的一点风吹草动,又岂能逃过她的耳朵?
火光电石间,丰初云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了身后那一只化掌为刃劈向她颈脖的手。迅即,快出一掌,迫使对方退开,再转过身,望去。面上,遮脸的白色面纱,在动作间,被轻微的吹扬起一角,又快速的垂落下去,容不得人窥探分毫!
几名侍卫,似乎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前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竟会武功。并且,武功还如此之高。一时间,有些面面相觑起来。
后方的轩辕承玄,亦是未曾料到。黑眸,略微的眯起。
另一边的碧绿碧蓝碧红等人,察觉到这边的情况,第一时间返回身来,面含怒色瞪向前方的几名侍卫。
对峙的场面,不知不觉,在湖畔展了开来。四周的行人,渐渐地察觉到了这边空气的变化与凝结,纷纷选择了绕道而行,远离开去。免得一不小心,殃及到自己。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僵持中,碧红恼怒至极的声音,最先响起。
侍卫们相视一眼,不做回答。下一刻,暗暗交汇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齐齐一致对着前方的五名女子出手。
碧绿碧蓝等人,挡在丰初云的面前。
就武功而言,四婢亦是各中高手。虽不及,丰初云十分之一。
丰初云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一双清透如水的美眸,一如身后那碧波的湖面,般般入画。
远处,风攸派来的影卫,在看到那一行人根本不是四婢的对手的时候,纷纷隐藏住了身影,没有半分靠近。
忽然,丰初云余光不经意望见因此处打斗而行人四散开去的不远处湖畔,一个年约三四岁的小孩子,竟在混乱中,被行人不小心撞入了湖泊。
那坠落的小身影……一瞬间,不容多想,丰初云一个飞身而去。
街道上的轩辕承玄,看着这一幕,黑眸,不动声色的向着某一处一瞥。微微眯起间,也一个飞身,快速的向着落入湖泊的那一个孩子掠去。
与,千钧一发间,两只从不同方向伸出的手,同时接住了坠落的孩子。
四目相对!
空气中,忽然,只听得孩子垂落的衣摆点过湖面,致使湖面荡漾开浅浅漪澜的声音。
轩辕承玄望着眼前近在咫尺这一双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极美瞳眸,整个人,止不住的微微呆怔了一下。犹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在另一个女子那里,也看到了一双不相上下的美丽瞳眸。只是,两者的眸光,却是截然相反。一偏柔,一偏刚!
丰初云亦望向轩辕承玄,只当他是一个救人的好心之人。面纱下的脸,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下一刻,轩辕承玄足尖轻点地面,便带着手中接住的孩子,与丰初云一道跃身上了岸。而后,将受了惊吓的小孩子,轻轻放了下来。同时,暗暗地对着打斗中的侍卫们示意了一个眼神。
那些侍卫们得到指示,立刻撤去。
碧红看着,就要去追。但却被更加沉稳的碧绿伸手拉住。旋即,四婢,快速的围向丰初云。
丰初云对着四婢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旋即,望向地上的孩子。手,轻轻地抚了抚孩子柔软的黑发,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这时,小孩子的父母找了过来,一而再的道谢后,带着孩子,飞快的离去。
一旁的碧绿,望着那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再望了望天际悬挂正中央的那一轮明月,对着丰初云道“族长,已经很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轩辕承玄听着,面色,突然毫无征兆的微微一变。
旋即,一手,快速的捂住自己的右胸口。下一刻,再侧开手时,手掌心,已经鲜红一片。
丰初云听了碧绿的话,侧头,向着轩辕承玄望过去,准备开口告辞。但,没想到会看到那一手的鲜血,于是,止不住的微微担忧,脱口问道,“公子,你受伤了?”
“不过只是小伤,无碍!”
轩辕承玄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可是,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一丝神色,却似乎,并非如此。
丰初云看着,只越发的担忧。微微的思量了一下,好心开口道,“公子,我略懂得一些医术,不知,可否让我为你看看?”
轩辕承玄闻言,片刻的沉默,似乎,是在考虑。半响,将自己的手腕伸向丰初云。
丰初云把上轩辕承玄的脉搏。从脉搏上看,轩辕承玄身上的伤很重。而,此刻借着月光仔细的望向轩辕承玄的胸口,可以明显的看到那里已经湿渍一片。显然,都是渗透出来的鲜血。
“姑娘,我没什么事。萍水相逢,就此告辞!”
轩辕承玄在丰初云把完脉后,将手收了回来。话落,便抬步离去。
四婢,望着那一抹离去的身影。一小会儿后,对着丰初云道,“族长,我们回去吧!”
丰初云颔首,只是,待收回目光之时,竟望见那一个离去之人突然伸手扶住了一边的墙壁,吐出一口血来。
一时间,丰初云心中一忧,快速的抬步,便向着轩辕承玄走去,“公子,你真的没事么?”并非对轩辕承玄特别的关心,而是,换做任何一个人受伤了,心地仁善的丰初云都不会不管不顾。
轩辕承玄听着声音,唇角,稍纵即逝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其实,也不算完全的作假。轩辕承玄的身上,本就有伤,连续不断的赶路,已然让他伤上加伤。再加上,刚才一运功,自然致使身上的伤势更加的严重。抬头,望向出现在面前的丰初云,微微的喘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丰初云环视四周,不过片刻的时间,街道上的人便已经四散的差不多了。余光,望见前方的街道上,开着有一家药馆……
医馆内!
丰初云开了一张药方,让掌柜的去煎药!
掌柜看着药方上面的药,脚步不动,指着其中一味道,“姑娘,这一味药,较为难寻,店内一直没有。”
丰初云一怔,那一味药,对面前之人的身体而言,较为重要。若是没有……微微思忖之下,便要碧绿与碧蓝返回皇宫,连夜去皇宫取来。
想来,皇宫之中,定然是什么都有的!
坐在椅子上的轩辕承玄听着那对话,睫毛,慢慢的敛了下来,严严实实的遮住了那一双黑眸。之前,他敏锐的发现,竟有人暗中跟着、保护着眼前这一行人。而,从身形来看,各个训练有素,绝非等闲之辈。如此一来,面前女子的身份,绝不简单。若是能够好好地加以利用……所以,在自己的侍卫不敌之时,本要转身离去的他,才会突然想方设法的故意接近她们。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前女子,竟与皇宫有关。
那她,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轩辕承玄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丝好奇。
那一边,碧绿与碧蓝两个人,在丰初云的吩咐下,已经转身离去。
丰初云走近轩辕承玄,丝毫不知轩辕承玄心中所想,开口道,“公子,你且稍等片刻。碧绿与碧蓝已经前去取草药了。只要喝了药,你的身体,不出三天,便可以痊愈。”
轩辕承玄明显不信。
他自己身上的伤,他自己最清楚。怎么说,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修养不可。
丰初云随之在一旁落座了下来,对着送上茶盏的小伙计,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细微的一举一动间,不失大家闺秀的修养与气质,还带着高山流水般的幽雅与娴静,无与伦比。不知不觉间,便完完全全的吸引住了轩辕承玄的目光。同时,也让轩辕承好奇起了面前女子的身份!但愿,不是风帝的妃子,也不是风帝喜欢的女人。否则,他要带走她,会比较麻烦!
——这个女人,他轩辕承玄要了!
略失了一丝血色的唇角,慢慢的,勾起了一丝似有似无的弧度!
而,一旁悠然饮茶的丰初云,丝毫不知自己身侧之人心中的那一点心思。也丝毫不知,自己今日这好心一救,竟会给自己带来那般‘羞辱’!
与此同时,风国的皇宫,灯火通明的御书房中!
一抹活灵活现的纤影,跳跃在出现在白纸之上。一颦一笑,都不难看出作画之人的心。
风攸将手中的毛笔往一旁一放,指尖,如抚摸心爱之人的容颜一般异常轻柔的抚上画像上之人。那,赫然是夜千陵现代的容颜。薄唇微勾:别急,很快了,很快就会再见了,陵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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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孔雀台上,沁心的凉风迎面,吹扬起夜千陵白色的宽大衣袖肆意的翻涌开一道又一道优美的弧度。乌黑如缎的长发,丝丝缕缕的向后飘逸开来。发尖,甚至还有一下无一下的拂过了身后之人胸口的衣袍。由此,不难看出‘孔雀台’前的那两个人,站得究竟有多近!
空气中,宫玥戈似乎还闻到了那一股令他着迷的幽香。
一时间,享受般的缓缓地闭上了双目,轻轻地呼吸。半响,垂于身侧的手,情不自禁的向前伸出。
而,也就是在这时,身前的夜千陵,被自己面前那一只璀璨夺目、世间独一无二的孔雀所吸引,不由自主的向前迈了一步。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莫碰,有毒!”
刹那间,一道轻柔略快的声音,拂过夜千陵的耳畔!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夜千陵即将要触到孔雀羽翼上的宝石的指尖,被身后伸过来的那一只手给紧紧地握住。
函谷关,长年有侍卫把守。而,眼下这一只孔雀,身上价值不菲的宝石,之所以还能够保存得如此完整,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那上面镶嵌的宝石,颗颗涂满了致命的剧毒,不容人触碰。
夜千陵一怔,旋即,点了点头。
而后,想要将自己的手,从宫玥戈的手中抽出来。
宫玥戈手上的力道稍紧,不容夜千陵挣脱开去。继而,另一只手,从身后搂上夜千陵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身,将夜千陵带入自己的怀中。
夜千陵的身体,霎时,微微一僵。但却,并没有动。半仰头,望向繁星密布的天际,一时间,微凝的神色,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宫玥戈自身后拥着夜千陵,并没有留意到夜千陵的神色。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时间,便在这样的安静中,悄无声息的流逝。
许久许久!
只听,宫玥戈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陵儿,你说,那一个孩子,会比较像谁?”
这个问题,夜千陵曾想过无数遍。那一个孩子,究竟是像宫玥戈多一点呢,还是像自己多一点?可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最后,徒留无法言喻的叹息与丝丝哀伤,彻夜难眠。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一时间,夜千陵飘远的思绪,被宫玥戈的这一句话给带了回来。
凝眉,认认真真的想了想。迅即,红唇微勾,理所当然的道,“自然是像我多一点。”
“陵儿,他可是一个男孩。”宫玥戈拥着夜千陵,好心提醒一点。
“男孩怎么了?男孩就不能像我么?”
夜千陵挑眉,说着间,忍不住在搂住自己腰身的那一只手手背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然,那看似很重的力道,实则,轻微至极,简直可以完完全全的忽略。宫玥戈的下颚,轻轻地抵着夜千陵的头顶,不与她争执。不管那一个孩子长得像谁,都是他与她两个人的亲生骨肉。血液里,流淌着他与她的血。
这般想着,宫玥戈搂在夜千陵腰身上的手,便不由得紧了一分。
而,夜千陵的心,在这时,突然莫名的一动。
“陵儿,想要听为夫抚琴?”
忽然,男子柔润好听的声音,自夜千陵的耳畔,如一阵清风,亲昵的拂过。
顿时,夜千陵明显的楞了一下。旋即,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就刚才那一刻,自己竟将心中所动脱口说了出来。
宫玥戈说着,不等夜千陵回答,便唤来了不知道隐藏在何处的侍卫。命侍卫,立刻、马上去找一把琴送上来。
“算了,这么晚了,不要再劳师动众……”
夜千陵听着,想要阻止。可,出口一半的话语,却被身后的宫玥戈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直接打断,“难得夫人今夜,有此雅兴,为夫自是乐意之至,岂能算了?”
“……”
就在这说话的时间,侍卫,已经领命下去,夜千陵便也不再说什么。
大约,两柱香的时间后,去而复返的侍卫,恭敬地送上来了一把古琴。而后,一个转身离去,再度消失不见。
宫玥戈随之后退了一步,在身后的石阶上,随意的席地坐了下来。劣质的古琴,置于自己屈起的双膝之上。白色的衣摆,摇曳在干净的地面之上。
夜千陵虽然并不太懂琴,可也一眼便看出,眼下这一把由侍卫临时找来的古琴,质地不好。在宫玥戈的双手,抚上去之际,快速道,“宫玥戈,还是算了吧。”她不想那琴弦,伤了他的手指。
宫玥戈不语,只是示意夜千陵坐到他的身边去。
夜千陵坚持不过宫玥戈,最后,在宫玥戈的身侧,落座了下来。白色衣摆,同样拖拽在地面上,恍若摇曳开了一朵美丽的白色花朵。
下一刻,令人如痴如醉的优美旋律,便如一条飘飞的白绫,在静谧的空气中,悠然飘散了开来。
夜千陵手忖抵着屈起的膝盖,手掌半握成拳支撑着下颚,认认真真的凝神仔细听着。脑海中,纷纷乱乱的思绪,慢慢的远离开去。不知不觉间,深深地沉醉其中,再不可自拔。双眸,缓缓地闭合了回去,甚至,有些不愿醒来。
璀璨繁星,密布天际。一闪一闪间,恍若小孩子在调皮的眨着眼睛。
皎皎月光,似水柔和,与星光融合交织,无声无息的自天际洒落下来,轻然抚照在茫茫天地之间。
一切,都美好如斯!
借着明亮的光线,远远望去,阶梯上的那一幅画面,更是犹若一幅浅淡得宜的山水墨画。而那两抹白色,恰是那画上最炫目的两笔。
优美的旋律,更是令这一幅画变得越发生动起来。
宫玥戈修长如玉的手,指尖,如流水拨动开一连串优美的音符。然,深谙的黑眸,却始终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身侧之人。幽深的瞳眸中,更是清清楚楚的映衬着自己身侧之人的身影,荡漾开圈圈漪澜粼光。如一个深邃无垠的无底洞,让人只一眼,便能忘乎所以的深陷其中。任月光再美,星光再璨,亦不及它十分之一!
夜千陵察觉到身侧的目光,睁开眼,侧头望去。
那一眼……
四目相对,亦不知,蓦然挑动了谁的心!
下一刻,宫玥戈一手继续拨动着琴弦,一手挑上夜千陵的下颚。
不知,究竟是那流泻在茫茫天地间的琴音,有着蛊人的魔力,还是面前的这一双眼睛……夜千陵整个人,一时间,显得有些呆愣楞的,怎么也无法回神,亦无法反应。
宫玥戈缓缓地俯过身去,轻柔至极的一吻,便覆着在了夜千陵微掀的唇上。原本,不过只是想要浅尝截止,但是,她的美好,却让他在触碰的那一瞬间,徒然想要更多更多,再退不开身去。于是,顺应心声,在唇上片刻的辗转后,小心翼翼的深入其中。
夜千陵静静的承接着宫玥戈的亲吻,一时间,没有回应,亦没有推开。月光下的瞳眸中,带出一丝罕见的茫然。
宫玥戈双膝上的那一把古琴,不知何时,已经被推置到了一边,无人问津。但是,优美的旋律,却久久不散的萦绕在半空之中,风吹不散。
宫玥戈亲吻着夜千陵,在夜千陵的口中,缠绵不休。
渐渐地,夜千陵坐直的身子,被宫玥戈放平在了延伸的石阶之上。旋即,修长的身躯,俯身而上。
夜千陵的后背,抵着下方坚硬冰凉的石阶。微微的疼痛,慢慢的,传入神经。在宫玥戈的手,手掌抚摸上腰间的那一刻,瞬间回过神来,伸手,推了推宫玥戈。
宫玥戈顿时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抬起头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自己身下之人。
夜千陵眼中,有着一丝似有似无的闪躲。目光,避开宫玥戈锐利的黑眸,毫无焦距的落向远处。
宫玥戈将手伸入夜千陵的身下,将夜千陵紧紧地揽入自己的怀中。许久许久,才万分不舍的直起身来,放开了夜千陵。继而,伸手,扶了夜千陵一把。
在,放开手之际,忽然兴之所至,道,“夫人,也为为夫抚一曲,如何?”
夜千陵闻言,微微一恁,但最后,却并没有反对。伸手,接过了宫玥戈手中递上来的那一把古琴,置于自己的双膝之上。旋即,双手,轻轻地抚了上去。
上一次,在竹林之中,宫玥戈曾耐心的教过夜千陵抚琴。
略逊于之前的优美旋律,渐渐地,飘散在空气之中。但,同样的,令人如痴如醉。
宫玥戈坐在一侧,认真的凝听着。目光,一眨不眨落在身侧专注抚琴之人身上,自始至终没有、亦不愿移开半分。
时间,伴随着那每一个倾斜而出的音符,悄无声息的流逝。许久许久,忽然,毫无征兆的,琴弦,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至极的‘崩断’声,令人的耳膜,都止不住的微微一疼!
下一刻,宫玥戈急忙一把握住了夜千陵的手。但见,那纤细无暇的手指上,赫然横着一条细长的血丝。显然,是在琴弦崩断的那一刹那划伤的。
没有多想,宫玥戈直接将那手指,置于自己的唇角,轻轻地吸允了一下。
一刹那,从指尖传来的酥麻感觉,令夜千陵的呼吸,抑制不住的微微一窒。忍不住施力,轻轻地抽了抽。
宫玥戈没有留意到夜千陵细微的异样,又或者,留意到了。动作,自然地从夜千陵的衣袖下取出了一方白色的丝帕,撕成条状,为夜千陵细心的包扎了起来。
璀璨的星光,无声洒落下来!
晚风,不知不觉,带着一丝暖暖的气息拂散开去。
宫玥戈在为夜千陵包扎好伤口后,将夜千陵膝上的古琴,随意的放到了一旁去。而后,将夜千陵整个人都揽入了自己的怀中,道,“莫要抚了,都是为夫不好!”
夜千陵没有说话,身体,倚靠在那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之中。那沉稳有力的心律,一下又一下清晰的撞击着夜千陵的耳膜,令夜千陵一如既往觉得安心。仿佛,可以完完全全放心的依靠。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也都不用去担心。
宫玥戈拥着夜千陵,一时间,也没有说话!对怀中之人,总是狠不下那一个心,总是……低头,落下轻柔至极的一吻,不含任何的情欲,却尽付柔情!
天际的明月,一刹那,似乎变得越来越明亮!
与此同时,繁华热闹的风都!
安静的医馆内,轩辕承玄借口身体不舒服,想要到医馆后院的厢房中稍微休息一下。
医馆的掌柜,面容和善,没有拒绝。立即命正在柜台前忙碌的那一名小伙计,将人领到后院的厢房中去,好生照顾。
片刻,领着轩辕承玄去后院的那一名小伙计,神色慌张的从后堂中跑了出来,低头,对着掌柜就道,“徐……徐大夫,刚才那一个病人,突然吐血了,你,你快去看看吧!”
闻言,坐在椅子上静等碧绿与碧蓝回来的丰初云,抬起头来。
下一刻,丰初云带着碧青与碧红两个人,随着掌柜与小伙计,一道前往了后院的厢房。
另一名陌生的伙计,在几人离开大堂后,缓步步了出来,开始打扫起了空荡荡的医馆。半响,在看到去而复返的碧绿与碧蓝时,神色从容的说道,“两位姑娘,你们来晚了。人,都已经走了。”
碧绿与碧蓝明显一怔,目光,环视了一圈后,脱口问道,“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去哪里了?”
小伙计面色不变,十分镇定的回道,“那一味药,我们掌柜已经从别的药馆调取过来了。那一位公子,喝了药后,道谢了一番便离开了。而那一位姑娘,也随之离去了。说是,天色已晚,不能再在外面耽搁时间了。”
碧绿与碧蓝不疑有他,只当是在路上不小心错过了,于是,转身离去。
后院,灯火通明的厢房之中!
丰初云坐在桌边,为轩辕承玄把了把脉。并无大碍,会吐血,应是气血翻涌之故,好好休息便可。
这时,领着丰初云与掌柜到来的那一名小伙计,低声对着一旁的掌柜说了些什么。旋即,便与掌柜两个人,无声的退了出去。
片刻后,在大堂打发了碧绿与碧蓝的那一名伙计,敲门而进,对着屋内的丰初云道,“姑娘,刚才,你的那两名婢女回来了。可是,并没有带回草药。此刻,她们已经带着人,连夜出城,去城外的山上找了。”
丰初云闻言,并未怀疑。只是,碧绿与碧蓝去找,能找到么?
轩辕承玄的唇角,稍纵即逝一丝似有似无的弧度,不易被人察觉。旋即,在这个时候开口,微微思忖着道,“姑娘,看今夜的天色,恐怕,是要有一场大雨。你的那两名婢女,连夜去山中找药,不知,是否会有危险?”
丰初云心中的那一丝担忧,被这一句话,成功的带起。回头,向着漆黑的房门外望去。
身后的碧青与碧红两个人,也同时担忧的望向了房外。
片刻的思量后,丰初云询问了进来的伙计,碧绿与碧蓝两个人,究竟是往那一个方向走的。继而,对着轩辕承玄道,“公子,你且在此处稍等一些时间,我去城外看看。顺便,再找找看是否能找到那一味草药。”话落,便站起了身,带着碧青与碧红两个人,追了出去。
另一间厢房内!
掌柜疑惑的望向将自己叫出来的小伙计,问道,“你到底要与我说什么?”
小伙计神色明显的闪躲,好一会儿后,才言语吞吞吐吐的道,“掌柜,其实,刚才那一个病人,并没有吐血,是他要我骗你们,骗那一位姑娘进后院的。”
“为何?”
掌柜顿时皱眉,疑惑不已。而面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小伙计刹那间越发低垂下了头,将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而后,急急忙忙抬起头来,道,“掌柜,我也是被逼的。一进后院,就出现了很多的人。他们,个个武功高强,我……我……”越说到后面,便越发吞吐起来,半响也说不完整一句话!
掌柜知晓面前的小伙计向来胆小,所有指责的话,最后化为了一跺脚。心中,不知那一个人究竟目的何在。急忙打开了房门,出去。
可,那一间厢房内,哪里还有什么人!
死寂的房间内,房门大大的敞开,徒留桌子上的烛火,来回晃动。
另一边!
碧绿与碧蓝两个人返回宫中,却并未找到丰初云。询问之下,才知,丰初云根本没有回来。于是,耐心的在殿内等了等。
可,左等右等,硬是半天也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碧绿与碧蓝知道碧红贪玩,可是,也知道碧红懂得分寸,绝不会一直拉着丰初云在街上闲逛!
慢慢的,两个人察觉出了一丝不对。相视一眼后,立即前往了御书房,去找风攸。将整一件事,事无巨细都对着风攸说了一遍。这时,有影卫前来禀报,道:人,不见了!
霎时,风攸微微的皱了皱眉。面色,沉了下来。
而碧绿与碧蓝两个人,则立即满脸担忧。急切的上前了一步,隔着御桌就对着风攸就问道,“风公子,现在,现在可怎么办?族长……族长她……”
“来人!”
相对于碧绿碧蓝两人的焦急紧张,风攸的神色,倒是很平静。淡淡的望着面前的两个人,不紧不慢的对着御书房外的人开口!
同时,伸手,将书桌上的那一幅画像,小心翼翼的慢慢卷好,放在一侧。
而,四周的空气,因着那两个字而明显的陷入了令人屏息的低压。让人只觉一股危险的气息,波荡开来。
碧绿与碧蓝,顿时,没有再说话。相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类似的担忧。后又将目光,落向了书桌前的那一个人。将所有的希望,也都寄托给他。
御书房外的侍卫,在御书房内之人话音刚落的时候,鱼贯而进,神色恭敬!
风攸抬头望去,魄丽的凤眸,似眯非眯:敢在他的地方动他带回来的人,简直是……找死!
当,轩辕承玄出城门的时候,城内,已经有大队的兵马,地毯式的搜查了起来。
轩辕承玄看着这般大张旗鼓的架势,一时间,非常的意外。同时,也疑惑不已。风帝,消失不见多时,并不在风都,那这些兵马,究竟是听从谁的命令行事?还是说,风帝其实就在风都,却对外隐瞒?旋即,对丰初云的身份,愈发的感到好奇。带着剩下的那几个侍卫,成功的躲过了搜查的兵马后,鬼使神差的出城而去。
城外!
丰初云带着碧青与碧红两个人出城。沿途,一路询问着路上遇到的‘行人’。对‘前方的人’,紧追不舍!
然,万万不曾想到,那些巧遇的‘行人’,其实,通通都是轩辕承玄另一批侍卫假扮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丰初云出城。
可以说,轩辕承玄为了得到丰初云,可是大费了一番周章。
而,如此行为,并不能说轩辕承玄有多喜欢丰初云、多爱丰初云。顶多,就只是看上、瞧上了,想要占为己有而已。
城外,十里外的那一座大山,山脚下!
运用轻功,飞掠而行的丰初云与碧青碧红两人,翩然落下地来。
两名深夜砍柴的‘农夫’,恰巧在这时,从山下下来。在丰初云一行人的不远处,停下稍做休憩。
碧红看了一眼丰初云,抬步走过去。对着两名‘农夫’询问道,“请问,你们下山的时候,是否有看到一行人山上?那一行人中,有两个人,穿着与我一模一样的?”
两名‘农夫’点了点头,道,“看到了,她们刚刚上山,你们现在去追,应该可以追到。”
闻言,碧红立即欣喜的道了一声‘谢’。旋即,一个转身,返回丰初云的身边,道,“族长,我们没有找错,就在这里。碧绿与碧蓝她们,已经上山去了。”
丰初云听着,没有说话。目光,向着不远处的那两名‘农夫’望去。心中,微微疑惑。这两个人,怎么深夜还出来砍柴?
碧青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
但是,外面的世界,她们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半分的接触。自从,从沙漠中出来后,她们便一路马不停蹄的跟着风攸到达了‘风都’。之后,又一直留在皇宫之中。
今夜,才是第一次出宫,第一次这般切实的接触外面世界的人。
或许,这里的人,就喜欢在夜里出来砍柴。夜里,没有炙热的太阳,会比较清爽一些?
心中的那一丝疑惑,去的很快。下一刻,碧青亦同碧红一样,开始微微的催促起了丰初云,道,“族长,我们快追上去吧。然后,早些找到草药就回去。若是,晚上真的下大雨,我们被困在山上,就麻烦了。”
丰初云听着碧青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将心中的那一丝疑惑,暂且压下。
而,那两名‘农夫’,在看到三人上山后,皆快速的褪去了自己身上那一件破损的布衣。从草堆中取出了先前换下的那一套衣服,穿上。
不消一会儿的时间后,轩辕承玄带着人马赶到。
两名‘农夫’,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两名‘侍卫’,顿时屈膝下跪,将情况对着轩辕承玄禀告了一遍。
这时,长年伺候轩辕承玄的那一个小太监,带着十数名亲卫,前来接应。
轩辕承玄侧头,淡淡地望了一眼。
旋即,轩辕承玄示意小太监一个人跟着自己。而,其他的人,全都绕过此山,去前面等着,不得有误。
小太监闻言,不由得微微诧异。在轩辕承玄略微走远之际,对着其中的一名侍卫轻声询问了一番。片刻,顿然明白了过来。伺候在轩辕承玄身边那么多年,试问,还有谁会比他更加了解轩辕承玄呢?
那么多年来,轩辕承玄昏庸是假,贪图享乐是假,处处隐藏得极深。
即便是右相宫玥戈,在当时,也没有看出半分端倪。
但,轩辕承玄喜欢美色,却也是真。宫玥戈每每送入宫中的女子,不管是不是宫玥戈有心安插进来的细作,只要稍有姿色的,入了轩辕承玄眼的,轩辕承玄一概纳入后宫。当然,身份不会很高。
女人,在轩辕承玄的眼中,自始至终,不过只是一件‘玩物’而已。
侍卫口中的那一个‘白衣女子’,显然,引起了轩辕承玄极大的兴趣。而他一旦感兴趣的女人,从来都要得到手。不过,也是,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难道,帝王看上了一个女人,还需要忍着?
小太监的心思,一瞬间,已是千回百转!
下一刻,看着那一袭越走越远的身影,小太监拔腿就追了上去。
剩下的侍卫,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中后,纷纷快速离去,没有丝毫的耽搁!
而,此时的都城内,早已经翻了天。挨家挨户,都仔仔细细的搜查过去。另有一行侍卫,向着城外追来。
天空,不知不觉,落起了雨滴!
‘孔雀台’上、靠在宫玥戈怀中昏昏欲睡的夜千陵,在一滴豆大雨滴,毫无征兆的落在脸上之际,骤然睁开了模模糊糊的眼睛。继而,伸手,轻轻地推了推搂着她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宫玥戈。道,“下雨了,我们进殿去吧!”
宫玥戈低头,望向夜千陵。
眸底,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不容人抓住。
下一刻,伸手,扶着夜千陵一起站起身来,柔声道,“我们,进去!”
夜千陵浅笑着颔首。前方,近百阶的台阶,恍然直入浩瀚星空。与宫玥戈两个人,一道并肩而行!风雨交杂,却似乎因为有了身侧之人而感觉不到半分寒意!
夜千陵侧头,不觉浅浅一笑!但不想,宫玥戈也恰巧侧过头来。
眸光相对,宫玥戈伸手,亲昵的抚了抚夜千陵黑发上沾染的那点点雨丝。旋即,牵住了夜千陵的手,五指相扣。
雨,一滴接着一滴,一时间,似乎越来越大了。天际的明月,不知何时,早已经被乌云遮蔽。璀璨繁星,亦消失的无影无踪。可,即便如此,阶梯上的那两个人,还是走得不紧不慢,恍若散步一般。
夜晚的山中!
上山的丰初云与碧青碧红,躲在一颗大树下避雨。
碧红一边用手挡在头顶,一边环顾漆黑的四周。对着丰初云道,“族长,你说,我们会不会是走错了?这里,半个人影也没有!”
丰初云亦环顾四周,点了点头道,“我们,应该走错了!”
“那族长,我们要先回去么?”碧青想到了前几天夜里的那一场磅礴大雨,不想丰初云被困在此处。
丰初云微微的沉思。过往,在沙漠中,每每最盼望的,莫过于有一场雨。只是,一年到头能有屈指可数的几场毛毛细雨,就已经很不错了。可以说,丰初云是喜欢雨的!片刻,开口道,“我们,不如趁着现在雨不是很大,先找一找那一味草药吧。”
音声,并不是很大,但却字字句句清晰的传入了身后而来的那一个人耳中!
后方的轩辕承玄,顿时,停下了脚步。借着闪电的光芒,向着大树下的那一抹身影望去。
小太监跟随在轩辕承玄的身边,自然不敢发任何一点声音。而,目光,亦借着闪电带起的那一道光线,向着前方望去。
碧青与碧红听丰初云如此说,就没有说什么。
下一刻,三个人,便一起离开了避雨的大树,向着前方走去。
雨,越来越大!闪电雷鸣,交织成一片!
也不知道究竟找了多久,忽然,丰初云眼前一亮,快步先前走了过去。
“族长,小心,有蛇……”
“族长……”
就在丰初云的手,即将要触到草丛中那一株草药的时候,碧青与碧红惊呼的声音,骤然传了过来。下一刻,丰初云伸出的手,被一只突如其来的大手给紧紧地握住。而,盘旋在草药边的那一条毒蛇,也随之倒地身亡!同时,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拂过丰初云的耳,“小心!”
来人,不是一直暗暗跟随在丰初云身后的轩辕承玄,还能是谁!
那狂暴的风雨,将那细小的脚步声严严实实的掩盖。以至于,一路上,并未让任何人察觉分毫。
丰初云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立即抽了抽手。将自己的手,从轩辕承玄的手中抽出来。神色,平静无波,疑惑的问道,“公子,你怎么来了?”
“下雨了,我担心你!”
关切的话语,就那般自然而然的从轩辕承玄的口中吐了出来。
丰初云微微一怔,继而,浅笑着道,“我没事,现在,雨越来越大了,我们回去吧!”说着,弯腰,摘了地上在那一株草药。
轩辕承玄摇了摇头,目光,环顾四周,道,“雨,实在是太大了。我们,先找一个山洞,暂且避一避吧!”
闻言,丰初云略微的思忖了一下。再回头,望了一眼身侧恍若落汤鸡的碧青与碧红,没有反对。
于是,一行人,快速的寻找起了可以避雨的山洞!
万幸,皇天不负有心人!
不消一会儿的时间后,几人,便找到了一个避雨的山洞!
片刻后,洞内,亮起了火光。将几个人的身影,各自投注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丰初云与碧青碧红,用内力将身上的衣服烘干。而小太监,则依旧拖着那一件湿漉漉的衣袍,在洞内到处捡可以燃烧的枯枝树叶。至于,轩辕承玄,身上本就有伤,经过雨水这一淋后,伤口,早已经泡开。衣摆的下方,滴落下去的水渍,都带着淡淡的红颜色。
“公子,你没事吧?”
丰初云留意到这一点,担忧的上前了一步。
轩辕承玄扶着身侧的石壁,轻轻地摇了摇头。半响,缓缓扯开嘴角间,竟无端而起一声似有似无的轻叹。静静地望着面前的丰初云,道,“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如你一般不计回报的对我好!”
从小到大,轩辕承玄成长在阴谋密布的皇宫之中。慕容函郁对他的好,都是要他如何去皇帝面前争宠。之后,慕容函郁带着慕容尘前往‘闾国’为质,他便孤身一人呆在皇宫之中。那日子,并不会比慕容函郁好多少。再后来,为了能够活下去,他便开始算计。等慕容函郁回来之时,他察觉到了慕容函郁要复仇的心。于是,为了那一份‘母子之情’,他亲自率兵攻打‘闾国’。可是,怎么也没想到,慕容函郁不但要复仇,她还要夺权!
那一个身为亲生母亲的人,竟在他背后狠狠地捅了他一刀!
从那个时候开始,轩辕承玄便不再相信任何一个人。便开始了瞒天过海的伪装。不断地重用狼子野心的宫玥戈,然后,令宫玥戈与慕容函郁两个人,互相残杀!
但是,轩辕承玄没想到,面前的女子,竟为了他冒雨找草药!
一路上,他跟着她,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心,忽然在这个时候一动。不同与对其他任何的一个女子。
丰初云没有察觉到轩辕承玄变化的目光,浅笑着摇了摇头。不管是任何一个人,她都会帮的。没有特别的对面前男子‘好’!
洞内的火光,渐渐地,越来越大!
面对面而站的两个人,一个心境依然平静如水,不起丝毫变化。然,一个,则慢慢的波动开了一圈又一圈浅浅漪澜。
片刻,只听,丰初云平静如初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公子,你身上的伤口,淋了雨,此刻还在流血,必须要立即重新包扎一下。”
轩辕承玄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日,雨过天晴!
山中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丰初云独自一个人率先步出山洞,心中,止不住的担忧着碧绿与碧蓝等人。
同时,丰初云也担心自己一夜未归,会令皇宫中的那一个人担忧。于是,便急着想要赶回去。对风攸,似乎,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丝异样!
只是,丰初云自己,恐怕还丝毫未曾察觉到!
轩辕承玄好不容易才将丰初云骗出来,此刻,岂能让她轻易的回去?
对着丰初云,‘好’心开口道,“丰姑娘,这一片山林,我较为熟悉,我送你下山,如何?”
丰初云夜里上的山,此刻,环视四周,茫茫山林,徒然不知该往哪里走。在听了轩辕承玄的话后,自然感激不尽。但却,万万不曾想到,对方带的路,并非是返回‘风都’的。
一行人,一道快步下山。
枝叶丛中的雨珠,点点滴滴沾染衣袍。
忽然,丰初云的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子,整个人,便控制不住的向着地上跌去。
轩辕承玄适时的伸手,扶了丰初云一把。关切的话语,脱口而出,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温柔,“小心!”
丰初云站稳脚步后,侧头,望向轩辕承玄,感激一笑,道,“谢谢!”
轩辕承玄一刹那移不开视线!
初晨的朝阳,拂照在面前女子的身上。那一双美丽的瞳眸,长睫处,似乎染着一层淡淡地炫目金光。让人忍不住就想要看看那面纱下,究竟是怎样一副容颜!
他要她!
一时间,轩辕承玄的心中,越发的坚定了某一个信念。同时,忍不住暗暗地庆幸,庆幸自己昨夜幸好没有错过!
另一边
夜千陵与宫玥戈暂且放下一切的事物,从‘函谷关’直接启程出发,马不停蹄的赶往小村庄。此行,势必要找回那一个失散多时的孩子。
这边!
丰初云与碧青碧红下山后,才隐隐觉得不对。山下的道路,似乎与她们昨夜到来时,有些不同。疑惑的望向轩辕承玄。却听,他道,“这边,也同样可以返回‘风都’。你们,且随我走!”
与此同时,风国皇宫,御书房中!
风攸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审视着书桌后的墙壁上悬挂着的那一幅军事地形图。几日的时间,已然让他清楚的得到了一个消息:没想到,没想到竟还有一个孩子!
该死!
简直就是该死!
衣袖下的手,慢慢的,紧握成拳!
魄丽妖冶的凤眸,微眯起的目光,冷冷的投注在地形图上的某一处。薄唇,缓缓地勾勒起了一丝弧度,“来人……”
被下春药(二更)
御书房内!
风攸唤来人,吩咐了一番后,只听,书房外,骤然响起了太监的通报声,有侍卫求见。
进来的侍卫,单膝下跪,将搜查的结果,对着风攸一五一十的禀告了一遍。继而,双手呈上去一幅画像,道,“皇上,这是那一家医馆的掌柜,亲手画的那一个男子画像。”医馆的掌柜,常年接触药材。偶尔,也需要将药材的形状样子一笔一划画下来。所以,要画一个人的画像,并不是什么难事。
风攸打开侍卫送上来的画像!
画像上画的那一个男人,令风攸顿时冷冷的笑了笑!
——轩辕承玄,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己闯进来!
勾唇,面无表情的对着地上下跪的那一名侍卫吩咐道,“立刻将城内的所有侍卫,都召集回来。就由你亲自带领,往这个方向去追。”说话间,风攸伸手,在悬挂在墙壁上的军事地形图上某一处指了指,衔接着道,“务必保证丰姑娘的安全。另外,对于轩辕承玄,不必手下留情。谁能取了他的性命,本皇定重重有赏!”
侍卫抬头,向着军事地形图上、风攸所指的那一处望去一眼。
旋即,阵地有声的应了一声‘是’!
而后,起身出去。
风攸在侍卫离开后,一拂衣袖,也出了御书房!
妖冶的红衣,在初升的朝阳下,如血如虹。美丽,却又如罂粟一般带着致命的毒!让人一不小心深陷其中,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另一边!
为了能够早一些赶到那一个山脚下的小村庄,为了能够早一些找到那一个失散多时的亲生孩子,为了……夜千陵与宫玥戈两个人,马不停蹄的赶路。一路上,若非必要,甚至很少停下来休息。即便,是月上中梢的夜间,也是日夜兼程。
夜幕下,官道上!
“陵儿,先暂且休息一夜,如何?”
宫玥戈一边策着马,一边对着身侧同样策马的夜千陵说道。
而,并非是宫玥戈疲惫,只是,宫玥戈担心夜千陵的身体会承受不住,不想夜千陵累倒。
夜千陵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旋即,用力的一扬马鞭。空气中,响起一道风声,浅笑着对着宫玥戈挑了挑眉,道,“宫玥戈,不如,你来追我,如何?若是,你能追到,那我们,就停下来休息!”其实,夜千陵又岂会不知,宫玥戈会说休息,都是为了她好。只是,心中,有些太迫不及待了。
音落,早已经一马当先的跑出了老远老远。
宫玥戈望着前方那一抹纤细的身影,与浩瀚星空不相上下的深邃黑眸中,荡漾开一丝缱绻柔光。下一刻,也一扬马鞭。
月光下,静寂的官道上,一时间,只听得马蹄错落有致的声音。以及,只见那漫天飞扬起的尘土!
与此同时!
丰初云跟着轩辕承玄,在一家普通的客栈内落脚!
渐渐地,丰初云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隐隐约约中,只觉得那一个人,有些说不出的‘怪’。
火光明亮的房间内,碧青与碧红两个人,也几乎有着同样的感觉。神色,微微的犹豫了一下后,缓步走近窗边的丰初云,对着丰初云道,“族长,你说,那一个人,他是不是坏人?否者,为什么我们一直问他‘怎么还没有到风都’,他总是搪塞我们?就像现在,我们走了一整天的路,也还没有回到‘风都’……”
丰初云没有说话,低头,望向窗外无人的街道!
碧红看着,就要再说什么。
但是,就在刚要开口之时,却被碧青的一个眼神给止住。
下一刻,只听,紧闭的房门,被有节奏的敲门声给敲响。随之,房门外,传进来一道已然让几个人熟悉了的声音,“丰姑娘,是我,你睡了么?”
丰初云没有说话,回头,示意一旁的碧红去开门。
碧红一脸的不情愿,毫不掩饰。但又不敢违背了丰初云的命令,于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的走向房门。
片刻!
房门,在安静中,发出‘吱呀’一声突兀的声响。
便见,一袭锦衣的轩辕承玄,风姿爽约立在房门口。周身,浑然天成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碧红的脸色,不是很好。有意无意的挡在轩辕承玄的面前,遮挡住轩辕承轩往里望的视线,问道,“轩辕公子,这么晚了,不知,你有什么事?族长她,要安寝了!”
“我有话,想要亲自与你们族长说!”
族长,一个奇怪的称呼,至少,轩辕承玄以往从未听说过。不过,接触久了,便也慢慢的习惯了。而,对于碧红的不善,则直接无视,根本不看在眼里。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碧红还未询问过丰初云的意思,便直接下起了‘逐客令’。而这样的无礼,与丰初云平日里的放任,不无关系。
丰初云望着挡在房门口的碧红,似有似无的摇了摇头,紧接着她落下的话道,“碧红,不得无礼。既然轩辕公子有话要与我说,那么,你便与碧青两个人先出去吧!”
闻言,碧红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而碧青,则从中隐约看出了一丝什么。于是,抬步,快步走向房门,直接拽着房门口的碧红便走了出去。
轩辕承玄在碧青与碧红离开后,抬步,步入房间。反手,合上了房门。
丰初云走向圆桌,为轩辕承玄倒了一杯茶!
轩辕承玄落座下来。心中,自然清楚面前的一行人已经起了一丝怀疑。而他,今夜前来,就是为了将一切坦坦白白的说清楚。
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杯茶盏,轩辕承玄微微的抿了一口后,先是询问道,“丰族长,不知道你与风帝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丰初云不料对方竟会突然如此一问,微微的想了想后,平静的吐出两个字,“朋友!”
“当真,只是朋友而已?”闻言,轩辕承玄的心中,不觉闪过了一丝欣喜。
丰初云点了点头,与那一个人,应该算得上是‘朋友’吧!
之后,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空气,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
半响!
轩辕承玄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着丰初云直言道,“丰族长,我喜欢你!”
丰初云刹那间呆愣了一下。然后,抬头,望向对面的轩辕承玄。渐渐地,从中看出了一丝什么。但是,一颗心,却自始至终如一滩湖水,波澜不起。仿佛,听着的,不过只是如天气一般稀松平常的话语,回道,“轩辕公子,我不喜欢你!”
“丰族长,我是认真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立即带你回‘蜀国’。金银珠宝,荣华富贵,绝对享之不尽。”轩辕承玄劝说着道。
丰初云坚定的摇了摇头。
轩辕承玄的面色,顿时,微微的变了变。相信,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拒绝。并且,还拒绝的如此毫不犹豫,毫无转圜的余地。
可是,这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如此的‘认真’!
此刻,若只是看中了对方的容貌,那么,自可以要了对方的身子。可是,他却忽然更希望她能够‘心甘情愿’!道,“丰族长,或许,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是‘蜀国’的皇帝。只要你点头答应,愿意跟着我,那么,我定会封你为‘妃’。即便,是‘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丰初云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甚至,没有多考虑一下。
她,并不‘喜欢’面前的男子。
轩辕承玄的面色,一刹那,又是一变。衣袖下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紧握成拳。旋即,又松开。片刻,起身道,“丰族长,夜深了,我不打扰你休息。我说的话,你可以好好地考虑一下,不用急着回答我!”
话落,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一直守在门外、贴着房门偷听的碧红,与被碧红拉着偷听的碧青,在轩辕承玄毫无征兆的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险些跌进房间。脚步,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勉强强的站稳。
轩辕承玄不理会两个人,直接越过离去。
碧红对着轩辕承玄的背影,狠狠地瞪了瞪眼。旋即,连忙合上了房门,快步走向丰初云。并且,一边走一边道,“族长,你不会答应他吧?”显然,刚才的那些话,碧红与碧青都听得清清楚楚。
丰初云没有说话,片刻的沉默后,起身,来到书桌前,拿起书桌上的毛笔,摊开一张白纸,落下寥寥几字。继而,向着敞开的窗户走去。
旋即,一个跃身,便直接从窗户跃了出去。白色衣摆,在身后扬起一道优美的弧度。
碧红霎时呆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反应。若非碧青推了她一把,毫不怀疑她会在那里站成一樽雕塑。
碧青推了碧红一把后,也一个跃身,跃窗而去。
碧红顿时紧追其后!
深夜,无人的街道上。
丰初云默默的行走在前方,碧青跟随在一侧。而碧红,则一个劲的叽叽喳喳不停。
“族长,你当时让我与碧青出去,我还以为你一点都没有怀疑那一个人呢。我还担心,你会答应他,然后,我们一起去那个什么‘蜀国’!”
“碧红,你真是笨。族长怎么可能会没有看出来,族长只是想要知道那一个人的目的而已。”实在忍受不了耳朵一直被荼毒的碧青,取笑着开了口。
碧红不觉一怔,然后,慢慢的反应了过来。继而,忍不住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个劲的说自己‘笨’!
客栈内!
丰初云三人普一离开,旁边房间的轩辕承玄,便知道了。
轩辕承玄一个转身,重新返回丰初云的房间。但见,空无一人的房间内,那书桌的桌面上,放置了一张被砚台压着的纸。
纸上,简简单单落了几个字:轩辕公子,告辞!
轩辕承玄望着纸张上的字,一时间,不由得笑了笑。他看中的女人,岂会那么容易的让她走了?
这时,有一名侍卫前来禀告,道,“皇上,风国的追兵,一路紧追不舍。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追到此处了。另外,皇上,留在‘风都’的侍卫传来消息,看到风帝带领着一行人马,连夜出城了。”
此时此刻的风攸,已不再遮掩自己的行踪。
所以,轩辕承玄的人马能够查到消息,并不足为奇!
轩辕承玄闻言,微微凝眉,片刻的沉默。看来,那一个女子,对风帝确实非常的重要。而如今,‘蜀国’面临的情况……若是,自己娶了那一个女子,从而促成‘蜀国’与‘风国’合作,一起对付宫玥戈……那么,自然是再好不过。而,要想以最快的速度让那一个女子点头答应嫁给自己,莫过于,直截了当的要了那一个女子的身体……
这般想着,轩辕承玄便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那一个决定。至于,‘心甘情愿’四个字,早已经这一刻被抛之脑后。而她,不能怪他。他已经给过她机会‘考虑’了。日后,他也会对她‘好’的!
开口,唤来小太监。
问道,“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小太监点头回道,“皇上放心,一切,都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去做。”
轩辕承玄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寂静的街道上!
丰初云一行人,漫无目的的往前走。迫切的想要找一个人询问一下‘风都’在哪一个方向,具体该怎么走。可是,却半天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族长,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下吧!”才安静了一小会儿的碧红,忍不住开口。
一旁,听了碧红话语的碧青,不觉微微的瞪了一眼碧红。
碧红立即转开视线,只当做没有看到。
这时,街道的尽头,亦步亦趋走来一个老妇人。那佝偻的身影,那满头的白发,那羸弱的姿态,让人不免心生怜惜。
丰初云与碧红碧青一道停下了脚步,待,那一个老妇人走近之时,上前一步,询问道,“老人家,请问,‘风都’要怎么走?”
老妇人微微抬了抬头,下一刻,整个人便毫无征兆的向着地上倒去。
丰初云看着,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就为老妇人把脉。但是,怎么也不曾想到,就在那一刹那,老妇人指尖早就已经暗藏着的一根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准确无误的送入了猝不及防的丰初云手腕。
而,那银针上,淬了‘春药’!
刹那间,丰初云急急忙忙退开身去。而碧红与碧青两个人,甚至,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疑惑的目光,望向丰初云。
下一刻,不等丰初云开口唤碧红与碧青‘小心’的老妇人,一手一掌便狠狠地击打在了神色茫然的碧红与碧青的身上。那矫健的身形,哪里像一个老人?而,当那一个老妇人终于完全抬起头来的时候,那一张脸,简直年轻至极。并且,还是一个男人!
碧红与碧青两个人,顿时,倒退了一步,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身子,旋即一侧,便抑制不住的吐出来一大口鲜血。
丰初云运用内力,直接将没入手腕的那一根银针震飞了出去。但是,如此一来,反倒致使银针上的‘春药’,加快速度的在她的血液中流窜了开来。不解的望着那一个‘老妇人’,平静的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伤我们?”
‘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望向了自己身后的街道尽头。
地上的碧红与碧青两个人,强忍着身体的那一股疼痛,快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丰初云的身侧。继而,与丰初云一道,顺着‘老妇人’的目光向前望去。
但见,街道的尽头!
一袭锦衣的轩辕承玄,向着这边缓步行来!
而轩辕承玄的身后,还紧跟着一行侍卫。粗粗估计,远有二三十人之多。并且,个个身怀武功。
“族长……”
碧红与碧青看着,一时间,忍不住微微后退了一步。
丰初云没有动,神色,被面上蒙面的那一条白色面纱严严实实的遮挡住,让人窥探不出丝毫。衣袖下的手,慢慢的紧握成拳。自己,当初救了他,可是,不曾想,他竟然这般的算计自己,伤害自己!
只片刻的时间,轩辕承玄便来到了一行人的面前。
而,那一个假扮‘老妇人’的人,则立即站到了轩辕承玄的身后去。
对峙的场面,不知不觉,在静谧的街道上,展了开来。一行二三十个人对峙三个女子,还是三个受了伤的女子,怎么看,怎么的持强凌弱!
初云遭辱,宫陵风三人齐聚(一更)
夜,乌云,渐渐遮蔽了星空。死寂的街道上!
轩辕承玄上前了一步,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对着对面的丰初云道,“丰族长,只要你答应跟我回去……”
“你想都别想!”碧红强忍着胸口的那一股疼痛,恼怒非常的声音,直接毫不留情面的打断了轩辕承玄的话。神色中,简直恨不得上前去揍轩辕承玄一顿!
轩辕承玄的面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对碧红,看在丰初云的面上,他已是处处忍让!
丰初云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心中,微微一惊,立即示意碧红退后。而自己,则缓缓地上前了一步,对着轩辕承玄依然平静的道,“轩辕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不会跟你走的。请你,让我们离开,可好?”
“丰族长,我对你,是出于真心的。为何,你总是要几次三番的拒绝我?”
轩辕承玄再上前了一步,近距离的望着丰初云。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花费如此多的精力与心思。
丰初云亦望着近在咫尺的轩辕承玄,轻轻地摇了摇头。面纱下的脸,一贯的平静如水。仿佛,没有什么能够真正的引起她的起伏变化,开口道,“轩辕公子,感情的事,讲究两厢情愿。我,真的不‘喜欢’你。”没有半分的拐弯抹角,说的,不过只是心中的真心话罢了!
然,轩辕承玄在这一句话下,则明显的沉了脸色!
空气,随之陷入了令人屏息的低压。四周,吹扬而来的沁心夜风,也在不知不觉间,丝丝缕缕的凝结了起来!
轩辕承玄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丰初云,望着面前白衣飘渺如仙的女子。衣袖下的手,慢慢的,紧握成拳。没有人可以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
“来人!”
音落,身后的那一行侍卫,便立即走上前来!
轩辕承玄听着声音,没有立即下令,似乎,还在等着丰初云反悔。可是……“请丰族长‘回去’!”一句话,最后两个字,几乎凝着一丝寒冰!
丰初云神色平静无波的望着逼近的侍卫,脚步,慢慢的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丰初云轻轻地摇了摇头,一个转身,头也不回的飞身离去。同时,示意碧红与碧青两个人跟上。
碧红狠狠地瞪了一眼对面的轩辕承玄,以及那一行人。在碧青的拉扯下,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一个跃起,紧追前方那一抹身影而去。
轩辕承玄冷笑,命侍卫‘追’!
与此同时!
风攸带着一行侍卫,连夜策马出城。
半道上,突然接到了飞鸽传书,而飞鸽传书上的内容……
风攸缓缓地眯起了凤眸。旋即,手掌,倏然一收。手中的那一张小小纸条,便顷刻间化为了灰烬。再一摊手,风一过,被吹散得无影无踪。
“陵陵,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更加‘有趣’的方式见面!”薄唇,不紧不慢的勾起了一丝似有似无的弧度。只是,那笑,丝毫未入那一双凤眸。下一刻,一勒缰绳,调转马头,飞速而去。
身后的侍卫,不敢多问一句,急忙紧跟其后!
官道上,尘土飞扬!
城外,山上!
丰初云与碧红碧青,被轩辕承玄一行人,紧逼到了山上,退无可退。
轩辕承玄借着丰初云应对侍卫之际,迅如闪电的抓了受伤不轻的碧红来做威胁,“丰族长,相信,你定然不希望看到她受伤吧?”
顿时,丰初云停下了所有的反抗!
而,体内的春药,在连番的运功下,早已经顺着血液流遍了丰初云的全身。
昏昏暗暗的月光下,但见,对面之人的额上,布满了层层汗渍,绯色一片。与脸上的那一条白色面纱,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碧红懊恼,急忙道,“族长,别管我!”
音落,毫不留情的一掌,便直接落在了碧红的肩膀上,令碧红抑制不住的吐出一口血来。
丰初云看着,担忧至极,快速的上前了两步。而,四周的侍卫,在丰初云迈开脚步之际,默契般的如潮水向着两侧分开,让道给丰初云。无形中,形成为了左右后的包围之势!
“轩辕公子,请你,不要伤害她!”
丰初云出言恳求。碧红等人,与丰初云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同一般!
身后的碧青,在这个时候,也快步的上前,站在丰初云的身侧。神色,担忧的望着被轩辕承玄抓住的碧红。
轩辕承玄一手负于身后,一手紧紧地扣着碧红的颈脖。在那上面,立即落下了一道青紫交加的淤痕。对于眼下的情况,非常的满意。开口,不紧不慢道,“丰族长,你真的不希望我伤害她么?”
丰初云点头,自然是无法看着碧红受伤的!
“那就要看丰族长你,会怎么‘做’了。”意味不明的话,目光,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番丰初云。
丰初云在那样的目光下,忍不住微微的后退了一步。而,体内那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燥热,在不知不觉间,越发的汹涌澎湃了起来。仿佛,有无数只的蚂蚁,不断地在身上攀爬,难受之极。衣袖下的手,指尖,渐渐地,深深扣入掌心亦好无所觉。
轩辕承玄不再说话,只是望着丰初云,然后,扣着碧红颈脖的那一只手,不断施力。
碧红的呼吸,慢慢的,艰难了起来。双手,忍不住去掰轩辕承玄的手,用力的对着丰初云摇头。断然无法看到丰初云受辱。心中,对轩辕承玄的怨恨,也越来越深。这个人,真的是太坏太坏了,亏她们还连夜为他找草药。亏她们,还那么的相信他。
碧青则侧身一步,挡在了丰初云的面前,怒目瞪向轩辕承玄。
空气中,火药的气息,慢慢的弥漫了开来。一圈的侍卫,个个神色戒备的望着被围困在中间的两个人。
丰初云无法看着碧红受伤,亦怎么也无法点头答应轩辕承玄的条件。一时间,整个人,踌躇不已。而,面纱下的脸,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红。唇角,忍不住紧紧地咬了起来。豆大的汗珠,慢慢的,不断地顺着脸庞滑落下去。点点滴滴,沾湿了面上的那一条白色面纱。令面纱,紧贴在了脸上。
轩辕承玄不急,只是不断地施加着手中的力道。
碧红的面色,渐渐地,呈现死灰之色。迷离的目光,依旧对着丰初云‘摇头’!
碧青看着,担忧至极。丝毫不怀疑下一刻,碧红便会死在对方的手中。火光电石间,再顾不得其他,一个跃身上前,就袭向了轩辕承玄。
而丰初云,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出手!
轩辕承玄看着半空中迎面而来的那两抹身影,黑眸,倏然一眯。负于身后的那一只手,便一掌狠狠地击向了手中的碧红,毫不留情。
丰初云速度极快,转眼的瞬间便来到了轩辕承玄的面前。在轩辕承玄的那一掌,即将要落在碧红身上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准确无误的扣住了轩辕承玄的手。
但,不曾想,对方出此招的目的,本就在此。伤碧红,不过只是一个障眼法。
霎时,轩辕承玄薄唇一勾,在丰初云扣住他手腕的那一刻,扣着碧红颈脖的那一只手猛然一个施力,便直接将碧红给推了出去。用碧红的身体,来挡住碧青的袭击。旋即,被丰初云扣住的那一只手,手腕巧妙一转,就反手一把扣住了丰初云的手。继而,推开了碧红的那一只手,快如闪电点的住了丰初云全身的穴道。令丰初云,再动惮不得。
所有的一切,不过只在一眨眼的时间内发生!
当,碧青扶住碧红的身体,落下地的时候,丰初云已经落在了轩辕承玄的手中。而自己与碧红,则已经被层层侍卫,密不透风的包围住。
丰初云虽然武功高强,但是,比起计谋,却纯然如一张白纸。
轩辕承玄将丰初云的身体,紧紧地揽入自己的怀中。下一刻,女子体内散发出来的那一股淡淡幽香,便萦绕过了鼻尖,让人忍不住闭目呼吸,异常的好闻。
丰初云微微的皱眉,试着冲破身上的穴道。
被包围住的碧红与碧青,企图冲开层层包围圈,向着这边冲来。
轩辕承玄冷冷的瞥了一眼,丝毫不将碧红与碧青两个人看在眼里。旋即,一把打横抱起了丰初云,头也不回的就向着不远处的那一间山顶破庙走去。
白色的衣摆,垂落下来,又被夜风吹扬而起!
丰初云的眼中,渐渐地,抑制不住的流露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
轩辕承玄低头望去,心中闪过一丝怜惜。柔声道,“做我的女人,我会对你好的。”这样的承诺,轩辕承玄在过去,不知道曾对多少个女人说过,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如此次一般认真。
丰初云无法动荡,眨了眨眼睛。昏暗光线中的瞳眸,布满了无法言语的恐惧与从不曾有过的害怕。忽然,脑海中,不知怎么的,便拂过了一抹红色的身影:如果,如果他……前来……
轩辕承玄将丰初云的神色,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面色,倏然一沉,有着不悦!
山脚下!
一行飞速而来的人马,刹那间,勒住了缰绳。
下一刻,骏马的蹄,腾空而起。此起彼伏的震天嘶鸣声,更是响彻云霄,久久不衰。
风攸坐在骏马上,红色的衣袍因着身下骏马马蹄一腾一落而飞扬起来。仰头,面无表情的望向前方高耸入云的的山峰。衣袖下,自出沙漠的‘禁地’之时便时刻带着的那一块宝石,突然毫无征兆散发出来的白光,霎如针刺刺着风攸的肌肤。凤眸,微微眯起间,一个跃身而起。丢下一行侍卫,便率先一步向着山上而去。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行人马,及时的赶到。
碧绿与碧蓝两个人,因为担心丰初云与碧红碧青,一路跟随着那一行人马而来。在到达山脚下的时候,也一个跃身而起,向着山顶飞掠而去。
所有的侍卫,紧接着,快速下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山顶!
乌云,不知不觉间,已然完全遮蔽了星空!越是接近山顶,那刀光剑影声,就越是清晰的传来。
须臾间便上山来的风攸,一袭红衣,翩翩然落在不远处。目光,冷漠的环视间,再一个迅疾的飞身,就向着不远处有侍卫守卫的那一间破庙而去,丝毫不理会被侍卫死死纠缠住的碧红与碧青两个人。
破庙门口,守卫的侍卫,在看到风攸的那一刻,自然攻上前去。
而,这些人,风攸丝毫不看在眼里!
但见,半空中,红色的衣袖一拂间,那几名侍卫,就统统都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这时,一袭锦衣的轩辕承接玄,不紧不慢的从破庙内走了出来。手,拢了拢自己略微凌乱的衣袍。而后,望向对面一脸冷杀气息的风攸。勾唇一笑,平静的道,“风帝,好久不见!”
风攸看着这一幕,手,倏然一把负于身后,紧握成拳。
红色的衣摆,霎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带起的鹤立风声,简直冷寒入骨!
轩辕承玄如何会感觉不出来,只是……唇角微勾的那一丝弧度,一时间,不由得加深了一分。神色,难得的诚挚,道,“风帝,若是本皇有意想要娶丰姑娘,不知,你意下如何?”这一刻,轩辕承玄说的很是清楚与明白,是‘娶’,而非‘纳’。而,个中的‘在意’程度,不难由这一个字听出一二。
只是,那又如何?
闻言的风攸,只八个字,“蜀帝觉得,自己配么?”
不咸不淡的语气,更是为这八个已然极其不屑的字,再徒添了一股不屑。
刹那间,轩辕承玄的面色,一下子便黑了。恐怕,有史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与他说话。而,相信任何一个男人听了这样的话,都绝对绝对无法忍受。
空气,一瞬间,降到了零点!
身后,紧随着风攸上山的碧绿与碧蓝,以及在碧绿与碧蓝的相助下脱离了侍卫纠缠的碧红碧青,突然间,纷纷停下了脚步,抑制不住的浑身一颤,无法再靠近半分。
而,那些杀了轩辕承玄侍卫的风国侍卫,站在不远处的身后,亦是一样!
轩辕承玄面色冷凝,衣袖下的手,同样的,一寸一寸的紧握成拳。死寂一片的空气中,甚至还可以清晰的听到他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
许久许久!
就在空气已然陷入了一触即发之时!
就在在场的所有人,都快要因长久的屏息而窒息之时!
就在……
轩辕承玄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平静中,不难让人听出,他极力的克制着什么,“风帝,丰姑娘‘已是’本皇的人。”
音落,在场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来的人,又猛然屏住了呼吸。一时间,没有一个人,发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声响。碧绿碧青等人,更是一刹那瞪大了双眼。面色,抑制不住的微微发白。其中,身受重伤的碧红,身形一晃,若非碧青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险些就要跌倒。
下一刻,只听,轩辕承玄继续道,“风帝,你是聪明人,如今天下的局面,你该知道,若是真的让宫玥戈势力壮大,他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风国’。若是,‘风国’能与‘蜀国’达成联盟,对‘风国’而言,也将是百利而无一害。”
风攸闻言,没有说话,隐藏在浓睫下的凤眸,情绪不辨。
碧红碧绿等人,见风攸竟然沉默,担忧他会点头答应。于是,立即便急了。神色紧张,什么也顾不得,齐齐一致的上前,就道,“风帝,你不能这么做。”然,这一刻的她们,已然忘了,她们并不是风攸的人,一切的事,都只能由她们自己决定,旁人,做不得主。又或者,是觉得风攸太过强大,他一旦答应,她们便难以反抗,所以,害怕着他的决定。
“风帝,与这个时候,到底是与‘蜀国’为敌,还是与‘蜀国’联盟,你可要考虑清楚。”
相对于碧红碧绿等人恼怒的神色,轩辕承玄的脸上,倒是慢慢的露出了一抹笑。而这,也是他会采取如此强硬的手段‘要’丰初云的最主要原因。
片刻,轩辕承玄再道,“风帝,本皇对丰姑娘,是出于真心的。如今,她‘已是’本皇的人,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只要你愿意让本皇带她走,本皇定不会亏待她。‘风国’与‘蜀国’联盟,一起对付宫玥戈,才是上上之策。”条理分明的分析,轩辕承玄似乎已经已经料定了答案!
但是,轩辕承玄却不知,这些话,听在风攸的耳中,只是越发的激起了风攸心底的那一股阴鸷罢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投注在了风攸一个人的身上。
半响!
死一般的安静中,只听,风攸缓缓的开口。
从薄唇,一字一顿溢出来的话语,没有丝毫的温度可言,“听蜀帝的意思,是本皇不及宫玥戈?还要与人‘联盟’,才能打败他?”
轩辕承玄霎时一怔。为对方的话,也为对方那说话的语气。
四周的空气,本就已经陷入了死寂。在这一句话下,更是完完全全凝结成了寒冰。
风攸冷眼望向对面的轩辕承玄,‘宫玥戈’三个字,绝对是不能提的禁忌,“蜀帝的‘好意’,本皇,心领了。但是,对付宫玥戈,本皇不需要与任何人联盟,照样可以将宫玥戈挫骨扬灰!”说出那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骤然觉得坠入了冰窖,浑身一颤。
轩辕承玄皱眉,这样的结果,与他预期的有所出入。
这时,碧红碧绿等人,则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才不管风攸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他没有答应。继而,越过风攸,就向着轩辕承玄身后的那一间破庙走去,欲要去看庙内的丰初云。
轩辕承玄出手阻拦,并不让四人进去。
碧绿与碧蓝顿时交汇了一个眼神,联手拖住轩辕承玄,让碧青与碧红进去。
碧青与碧红两个人,身上都有伤,留下来也不能帮到什么。点了点头,就向着漆黑一片的破庙内走去。
风攸负手而立,神色淡漠望着缠斗中的三人。忽然,迅疾的飞身上前,凌厉的一掌,便准确无误、毫不留情的直接击打在了轩辕承玄的胸口。
轩辕承玄顿时倒退了一步,唇角,溢出来一缕鲜血。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破庙的后方,骤然传来了碧青与碧红的惊呼声,“族长,不要!”
火光电石间,风攸不再理会轩辕承玄。身形一晃,便从破庙的庙顶飞掠了过去。而,也就是在那一刹那,只见一抹白色的衣摆,消失在了悬崖边缘。
一瞬间,未曾多想,风攸急速跃下悬崖,直追着跳崖的丰初云而去。
但见,下方,如断了线的风筝不断坠落的那一袭白衣,衣袍明显的凌乱,有被人撕扯过的痕迹。面上遮颜的白纱,早已经消失不见。昏暗光线中的容颜,美到极致,却也苍白到了极致。绝美的瞳眸中,染着一丝令人心疼的绝望!
风攸霎时加快速度,一把扣住了丰初云的手腕,将丰初云带入了怀中!
一刹那,丰初云眼中强忍着的眼泪,再也压制不住的源源不断滚落了下来。颗颗,渗透进风攸胸口的衣袍。而这,也是丰初云自懂事以来,第一次流泪。
风攸揽着丰初云的腰身,带着丰初云跃上悬崖。
呼啸的寒风,席卷在周身。卷起那凌乱的衣袍,交织上妖冶的红衣。
片刻,风攸带着丰初云,落在了悬崖边上。松开手的那一刻,柔声道了一句,“莫怕,一切都过去了。”
丰初云闻言,猛然抬头望去。被水浸湿的双瞳,水汽,再一次抑制不住的萦绕了上来。
一直站在崖边的碧红碧青碧绿等人,第一时间围绕上来。担忧的话语,交织成一片。
风攸随之退开了一步,再多的安慰,已然没有。但是,心中,微微的一丝自责,却有些挥之不去。当日,设计将她带出了沙漠,却让她发生了眼下这样的事,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回头,冷眼望去!
恰见,一袭锦衣,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风攸看着,并未急着去追。薄唇,嗤笑着勾了起来:很快,他就会让他知道,何为代价!
碧红碧青碧绿碧蓝等人,齐齐扶住摇摇欲坠的丰初云。可是,望着面前这个样子的丰初云,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可以说什么。每一个人的神色中,都染着说不出的沉重。
忽然,碧红一声恼怒,“我去杀了他!”
“我也去!”
碧青也立即一声附和,并且,转身就要去追已然趁着刚才的机会离去的轩辕承玄。
“我,我没事!”丰初云闻言,快速的伸手,一把拉住了碧青碧红的手。所有的柔弱,已然在刚才那一小片刻的时间,被强行压制了下去。神色中,带出一贯的平静。但是,昏暗光线中的瞳眸,却脆弱的简直令人心疼。急切的想要解释什么,可,再欲开口之际,却被一道声音给截断。
“此仇,自然要报!”
说话之人,是一步之遥的风攸。
风攸命碧红碧绿等人好好地照顾丰初云,一个转身离去。
丰初云看着风攸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急忙上前一步,开口相唤。可是,一眨眼的时间,那一个人,早已经消失不见。体内,那一股先前因绝望而压制下去的燥热,再一次翻涌了上来。并且,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来得猛烈。一时间,令丰初云忍不住一个俯身,吐出一大口鲜血。
碧绿碧蓝等人看着,急忙上前搀扶,担忧的声音,随之响起,“族长,你没事吧?”
丰初云摇了摇头,可摇头间,身体,却无力的向着地上倒去。眼中的泪水,强行忍住,再不让落下。声音,维持着平静,对着碧绿与碧蓝等人吩咐。
碧绿与碧蓝等人仔细的听着,眼中,竟闪过一丝欣喜。
最后,只听丰初云低垂着头,微颤音道,“我们马上下山,我想要沐浴……”
碧绿与碧蓝等人立即点头,一起搀扶起地上的丰初云。同时,也将这一笔仇,暗暗地牢记于心,绝不会善罢甘休。
丰初云会跳崖,这样的结果,是轩辕承玄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在离去之际,还止不住想要了解她是否安全。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如此的在意!
她是第一个!
风攸早先,便已经安排好了人马,步步精算,逼得轩辕承玄不得不顺着他安排给他的路线离去。而那一条路线,是恰好经过夜千陵与宫玥戈即将到往的小村庄的!
并且,就连时间,也都算计的分毫不差。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这边!
夜千陵与宫玥戈两个人,马不停蹄的赶路。
终于,在这一日的日落时分,两个人到达了那一对老人所居住的小村庄。
那一个小村庄,在经过那一场洪水后,都已经被摧毁了。留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几乎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一眼望去,满目疮痍。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而这,也与从未曾间断的过的战争有关。一般,只要是战争有可能祸及到的地方,百姓,总是会先一步迁移。
而,那一对老人,毕竟年迈,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的连续赶路。尽管,比夜千陵与宫玥戈早一天出发,可夜千陵与宫玥戈到达的时候,他们还并未到达。算算时间,应该在明日的这个时候,才会到!
安静的山脚下!
夜千陵与宫玥戈两个人,一道勒住缰绳。继而,轻巧的跃身下马!
从这里过去几座山峰,便是他们当初隐居的那一个地方了。或许,到时候,还可以回去看看。毕竟,那里有着最美好的记忆。
宫玥戈伸手,接过夜千陵手中的缰绳,将两匹骏马,一起拴在不远处的那一颗大树上。旋即,返回身来。在夜千陵的面前,站定脚步。而后,伸手,动作亲昵的将夜千陵被吹拂在脸庞的那一缕发丝,撩到夜千陵的耳后去,柔声道,“我们今夜,先暂且在此处休息。”
夜千陵抬头望向宫玥戈,扬起唇角,浅浅一笑。
只是,那笑,还未完全展露开来,便突兀的僵硬在了脸上。因为,就在夜千陵抬头望向宫玥戈的那一刻,夜千陵的瞳眸中,竟赫然映入了一袭妖冶的红色身影。
刹那间,夜千陵僵硬在了原地,再无法动荡。
是他,是风攸!
但见,风攸亲自率领一行人马,似乎是在追杀什么人。在突然察觉到这边的自己而猛然望过来的凤眸,在夕阳折射的光线下,黑深一片,不染半丝血色。
没有人知道,那一次的‘死’,反倒令走火入魔的风攸冲破了‘魔功’的第七重,也是最高一重。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无外乎,就是这个道理!
宫玥戈察觉到夜千陵的异样,缓缓地,回头望去……
三人对峙
夕阳西下的山脚下!
风攸勒住缰绳,坐在骏马上,冷眼向着这边望过来。一双凤眸,找不出半分温度。
夜千陵与宫玥戈两个人,一道抬头望去。一人,早已经整个人僵硬住,久久无法动荡。眸中,带着不可置信。一人,深谙无垠的幽深黑眸,越发的眯了起来。浓睫,在夕阳的光线下,与眼帘处投射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严严实实的遮挡住了眸光,让人丝毫无从辨别其中的光芒。
四周的空气,不知不觉,陷入了不同寻常的死寂当中,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风静,云止。
一时间,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谁也没有动!
忽然,只听,一道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轻轻咳嗽声,自不远处的那一颗大树下传来。而,若非,空气实在是太静太静了,根本不容人察觉!
夜千陵顿时不由得顺着声音传来的那一个方向望过去,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受伤不轻的轩辕承玄。看来,风攸此刻在追杀的人,是轩辕承玄无疑。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竟可以劳动风攸亲自出马?另外,他不是呆在沙漠中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他的眼睛,看上去没有丝毫的异样,那是否就代表着,他已经……已经记起了所有的事?
刹那间,一连串的疑惑,徘徊在夜千陵的脑海!
同时,夜千陵的脚步,抑制不住的微微后退了一步:她,怎么还有脸见他?
风攸一双魄丽的凤眸,冷眼望着对面的那两个人。同样的白衣,怎么看,怎么的刺眼。让他真恨不得狠狠地毁灭、碾碎。牵着缰绳的手,一瞬间,不自觉的收紧。节骨处,根根凸起、泛白。
宫玥戈亦望着风攸,当日,是他亲自动的手,难道……
风攸身后的那一行侍卫,各个深深地屏住了呼吸,没有风攸的命令,半分不敢乱动。亦不敢发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声音。空气中的冷冽,只令他们感到胆战心惊。
大树下!
扶着树干的轩辕承玄,忍不住轻轻地喘了一口气。
胸口,并未愈合的伤口,早已经裂了开来。鲜血,不断的溢出,浸染华丽的衣袍。
轩辕承玄身侧的小太监,一边万分担忧的望着轩辕承玄,一边戒备的望着风攸、宫玥戈夜千陵一行人。而,毕竟是见惯了场面的人,神色中,显得有些平静。不过,瞳眸中,凑近了仔细看,还是不难察觉出他一丝抑制不住的流露出来的战粟。
场面,突然间,似乎形成了一个三角对立的关系。
半响,风攸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视线,再不看夜千陵一眼。侧头,望向轩辕承玄,森然道,“轩辕承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音落,轩辕承玄身侧的小太监,抑制不住的顿时浑身一颤。
而轩辕承玄,则缓缓地收回了撑在树干上的那一只手,负手而立。再怎么说,也是堂堂的一国帝王,那一股与生俱来的气势,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令人屏息,“风帝,那也要看你的本事了!”
“你大可以试试!”
话落,风攸一扬手,便示意身后的侍卫上前。
同时,薄唇再微一掀,不紧不慢倾吐出四个冷漠至极的字:格杀勿论!
四周,萦绕的空气,刹那间,因着这四个字,丝丝缕缕凝结成了冰。即便是迎面吹拂来的晚风,在这一刻,也是绕道而行。
轩辕承玄身侧的小太监,顿时,上前了一步,护着轩辕承玄。
轩辕承玄无惧无畏,冷笑着看着呈包围之势一步步逼近的侍卫,没有半分的退缩。
下一刻,刀光剑影声,便在那一处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利剑,反射出的银白色光芒,更是交织成一片。
而,相对于那一处的危机四伏,火光四射,夜千陵与宫玥戈这一边,却还是那般的平静。平静到,慢慢的,显得有些不平静起来。
宫玥戈回头,望向身侧目不转睛望着风攸的夜千陵。
神色,平静如常。但是,无人看到的衣袖下,微微紧握的手,却隐隐泄露了一丝什么。
这世间,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把握在手中。
但是,唯独她,是例外!
这一刻,宫玥戈甚至还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一夜,她在他面前毫不犹豫的坦然承认自己‘爱’风攸时的那一股坚定。记得,她为了风攸,魂不守舍的样子。记得,她痛苦不堪,情愿葬身湖底,一死了之的样子。记得,她双手染血也毫不在意,也要雕刻风攸雕像的样子。记得,她亲口述说的那一段过往。记得……衣袖下的手,渐渐地,越握越紧、越握越紧!
这一刻,宫玥戈真恨不得狠狠地摇晃面前之人的肩膀,问问她:如今,心中可有他?
夜千陵望着对面的风攸,那些极力压制、不让自己去想的过往,在这一刻,如潮水海浪般蜂拥而来。几乎,再一次将她完完全全的淹没。
一瞬间,连每一次的呼吸,都觉抽丝剥茧般的疼痛。
风攸……风攸……风攸……一时间,整个脑海中,全都是这两个字。而,每一个字,都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毫不留情的刺着夜千陵的心。
夜千陵止不住深深地、深深地闭了闭眼!
另一边!
轩辕承玄的身上,本就有伤。几番折腾之下,身体,已然到了极限,不过只是在强撑。此刻,不断地应对着层层涌上来的侍卫,渐渐地,开始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小太监的武功,并不算低。一边应对侍卫,一边对着轩辕承玄道,“皇上,你先走!”
轩辕承玄无视小太监的话,下一刻,手中夺过来的利剑,一个潇洒狠绝的横扫千军,便直接取了四五个侍卫的性命。但是,身后的利剑,却也在同一时刻,逼近了轩辕承玄的后背。
小太监看着,霎时,倒吸了一口气!
轩辕承玄察觉到身后的危险,奈何,身前又有侍卫,层出不穷的围攻上来。待,解决了身前的那一些侍卫,再想要应对身后的攻势时,已然是晚了一步!
一刹那,生死,一线之间!
而,也就是在那一线之间,一袭黑衣蒙面的男子,突然,凭空出现,从天而降。
但见,那一袭黑衣,衣袂飘飘,身量修长。轻巧的一招,看似没有什么特别,再简单寻常不过,可却为轩辕承玄巧妙地挡去了迫在眉梢的危险。紧接着,寥寥数招,就轻轻松松的解决了所有的侍卫。
不过,那解决,并非是‘杀’,而是伤了所有侍卫握剑的手。
不难看出,那一袭黑衣,处处手下留情!
而,一刹那,蓦然侧头望过去的夜千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觉得那一袭黑衣的周身,带着一丝出尘的气息。与记忆中的那一个人,极其的相似。
凭空出现的黑衣人,在伤了所有的侍卫后,没有丝毫的停顿,带着身受重伤的轩辕承玄离去。
离去之时,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夜千陵的错觉,夜千陵竟隐约觉得,那一袭黑衣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那么一下。
风攸自然不可能让人这么轻易的从自己的眼皮底下带走轩辕承玄。身形,迅疾一跃,便直接腾空而起,直向着离去之人追去,快如闪电。
夜千陵看着,立即迈开脚步,也要追上前去。
但是,与身侧的宫玥戈,擦身而过间,手腕,却被宫玥戈一把紧紧地拽住。
一刹那,夜千陵被迫着停了下来。侧头,望过去!
却听,宫玥戈道,“莫去!”
夜千陵顿时摇头,不经思索的话,脱口而出,“那一个人,刚才的那一个人,很有可能是……是慕容尘!”尽管,心中清楚的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却忍不住……忍不住的希望……如果,那一个人,真的是慕容尘,慕容尘没有死,风攸当初没有杀了他……
宫玥戈扣着夜千陵手腕的手,霎时,明显一紧。
但是,下一刻,只听宫玥戈出口的话语,却依旧是那两个字,“莫去!”
夜千陵摇了摇头,再摇了摇头,她要去,她一定要去看看,道,“宫玥戈,你放开我。”语气,尽量说得平缓再平缓,“如果,那一个人,真的是慕容尘,我不想,不想风攸再伤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断然不能再经历一次。
宫玥戈不放。
并且,不但不放,还越发的扣紧了一分。
低头,认真的凝望着夜千陵的眼睛。薄唇微掀,一字一顿道,“莫去!”
夜千陵闭了闭眼,实在无法点头答应宫玥戈。旋即,另一只手伸出,欲要掰开宫玥戈扣着自己手腕的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又一根手指……慢慢的掰开!
当,宫玥戈的手,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脱离夜千陵手腕的时候,前后加起来所用的时间,不过只是那么短短的一小片刻而已。但却又似乎,整整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宫玥戈被掰开,从夜千陵的手腕上砰然掉落下去的手,在半空中划过一抹弧度,带起一道轻微至极的风声。慢慢的,紧握成拳。节骨处,立显一圈白色。
夜千陵的心中,一刹那,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
但是,还不等夜千陵开口说什么,下一瞬间,宫玥戈紧握成拳的手,便已然一把快速的扣住了夜千陵的肩膀,出口的声音,始终如一的平静,可平静中,却又带着让喘不过气来的低压,各种犀利,“你急着去证实那一个人到底是不是慕容尘,究竟是希望慕容尘没有死呢?还是希望风攸没有杀他?”
夜千陵一怔,两者皆有!
而两者,皆不是宫玥戈想要的!他既不希望慕容尘还好好地活着,也不希望夜千陵与风攸削了那一段隔阂。说他阴毒也好,说他可恶也罢,说他残忍也行,她可知,她带给了他太多太多的不安定。让他时刻担忧着她是不是随时有可能会转身离去!
突然,有些想笑。但却,笑不出来!
想必,在她心中,他远不及那两个人的十分之一!
而他,唯一留住她的砝码,恐怕,就是孩子了!有时候,竟觉有些……可悲!
慢慢的,扣住对方肩膀的手,莫名变得无力起来。一寸一寸,缓缓地松开。即便,强行留下她,又能如何?只能,带来她的怨恨罢了。
夜千陵行动恢复自由,可却在突然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这一刻,她希望慕容尘还活着。这样,她心中的那一丝愧疚,就可以减轻一些。因为,此生此世,她都已经无法再为他报仇了!但,却未曾料到,会给宫玥戈带来这样的不安。
面前的这个男人,倨傲到了骨子里,但却为了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
“我,我只是希望慕容尘还活着。我与风攸之间的一切,早已经……已经过去了!”微侧开目光,夜千陵开口解释。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但是,没有人知道,在说出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就像是被人突然用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割了一下一样。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们,早已经回不去了!
宫玥戈没有说话,面色低沉,望向远处!
半响!
只听宫玥戈淡淡地开口。
神色,罕见的漠然,“我们,一起去看看!”
夜千陵闻言,猛然侧头望去。但是,还来不及诧异,身体,便已经被宫玥戈一把带起,向着前方,一路飞掠而去。
山峰的另一面!
黑衣人带着受伤的轩辕承玄,被风攸一步步逼上了山顶。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在了地平线下。夜,悄然拉开帷幕。寒风飒飒,每一个人的衣袍,都被肆意的吹扬而起,卷起一道又一道的弧度。
轩辕承玄略微喘息,望着自己面前的那一个黑衣人,也隐约觉得有一丝熟悉,不由皱眉!
受了一点轻伤的小太监,搀扶着轩辕承玄。目光,越过面前的那一个黑衣人,望向对面的那一袭妖冶红衣,有些惊惧。
风攸打量着对面的那一个黑衣人。从身形与招式上来看,他……凤眸,不觉眯起。
黑衣蒙面的男子,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与光洁如玉的额头。暗淡下来的光线下,那一双瞳眸,澄澈不见底,如山涧清泉。
对峙的场面,不知不觉,展了开来。
空气,死寂!
下一刻,不远处,两袭不分上下的白衣,翩然落地。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黑衣人与风攸的身形倏然一晃,难分难舍的交织在了半空之中。
宫玥戈落下地后,便松开了夜千陵的手。黑眸,落向对面受伤的轩辕承玄。若是,直接杀了轩辕承玄,那么,蜀国无主,想要得到蜀国,就会变得轻而易举起来。
轩辕承玄自然察觉到了宫玥戈眼中的杀气,眉宇,慢慢皱起。神色,冷静。
夜千陵没有看轩辕承玄一眼。只仰头,一眨不眨的望着半空中的那两抹身影,尤其是那一袭黑色的修长身影。心中,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一个黑衣人到底是不是慕容尘。而同时,也不可避免的萦绕上一丝害怕。害怕他,不是!
关于慕容尘的仇,自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开始,她便一直在逃避!
如果,如果真的非要报仇不可,夜千陵情愿代替风攸,将自己的命赔给慕容尘。
忽然,半空中的黑衣人,被风攸毫不留情的一掌击中,落下地来。此时此刻的风攸,恐怕,这世间,已再无一人是他的对手。就连宫玥戈,或许,也已不是他的对手!
风攸见此,并不收手!
但见,半空中的风攸,身形一晃,紧追着黑衣人落下。旋即,在双足,普一踏地的那一刻,致命的一掌,便毫不停顿的狠绝袭出,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夜千陵看着,心中一惊。
火光电石间,未曾多想,夜千陵一个迅疾的冲跑上前,双手张开,就毫不犹豫的挡在了黑衣人的身前,直对着前方迎面而来的风攸。
若是,若是黑衣人万一真的是慕容尘……
望着轩辕承玄的宫玥戈,未曾料到夜千陵会有此举,以至于,并没能阻挡住夜千陵。下一刻,不容多想,快速的飞身上前。她可知,若是风攸那一掌收不住,极有可能要了她的性命?
黑衣人亦不料夜千陵会不顾自己安危的突然跑上前来。澄澈的双眸中,一刹那,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不容人抓住。旋即,急忙伸手,就要推开夜千陵。
不远处的轩辕承玄,微眯起眼,站在原地未动。身上的伤口,鲜血,流淌过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臂。有一滴,顺着手背滑过指尖,再从指尖‘砰’然坠落下去。
夜千陵凝望着前方的风攸,周遭的一切,似乎,在突然间远离!
风攸也望着夜千陵,不收手,便取了她的性命。而,若是收手,伤的人便是他自己。
可是,值得么?为了她,值得么?心中,一刹那,一遍又一遍的扪心自问,到底值不值得?而,掌中蕴含的内力,在这一过程中,越发徒添了一分。似乎,对面之人是不共戴天的大仇人。似乎,恨不得直接取了那一个人的性命!
转瞬而来的宫玥戈,霎时心惊!
身后伸出手的黑衣人,察觉到空气中越发凌厉的风声,亦是心惊不已。
夜千陵还是没有动,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明明,她才是离得最近的一个人,明明被危险迫近的人是她,但她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如果,如果杀了她能够让她弥补以往的一切,那么,她情愿死在他的手中。
渐渐地,望着那一袭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红衣,望着那越来越迫近自己的手掌,夜千陵的脸上,隐隐的、隐隐的露出了一丝类似解脱般的笑!
时间,突然间,有那么一瞬的静止!
万事万物静止!
旋即,飞一般加快速度的运转!
风攸自前方迫近夜千陵,黑衣人自后方将手伸向夜千陵,宫玥戈自侧面迅疾而来……三个男人,三个不同的方向。黑衣人离得最近,风攸不相上下。相对而言,宫玥戈离得最远!
而,就在所有人都忍不住为夜千陵捏一把冷汗之际,那眼看着就要落在夜千陵身上的致命一掌,在千钧一发之际,终是一侧一收,落在了夜千陵的身侧。
刹那间,只见夜千陵身侧坚实的地面上,落下了一个深深的凹口。密密麻麻的碎石,霎时向着四面八方四溅开来。
而风攸,在那一刹那间,急速收手,致使身体,被强劲的内力狠狠地反噬。喉间,顿时便涌上来一大口鲜血。可,就在要吐出之时,却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神色中,甚至未露出分毫!
那一掌,若是风攸不收内力,即便是落在夜千陵的身侧,溅起的大石、波荡开来的那一股浑厚内力,也绝对会伤了夜千陵。
每一次,看似风攸对夜千陵下手狠绝毫不留情,每每将她置于险境,甚至,还多次利用伤她来对付宫玥戈。可是,又有谁真正的知道,每一次,他都是把握住了分寸的。
原来,即便到了此时此刻,他也还是宁愿自己受伤,而不愿伤了她分毫!
这一刻,风攸再次问自己,值得么?
真的值得么?
可是,答案却是:值得!该死的值得!
宫玥戈在碎石四溅开来的那一刹,一把准确无误的扣住了夜千陵的手腕,将夜千陵直接带了起来,令她避开了任意一块碎石。
黑衣人的速度,亦是极快。但是,明明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才是离夜千陵最近的人,可,伸出的手,却是落了一个空。于是,眼中,终闪过了一丝释然!
这时,一滴‘水滴’落地的清脆声,毫无征兆的从不远处传来!
下雨了?当然不是!是轩辕承玄从指尖滴落的那一滴血,恰在这个时候落在了地面上!
原来,刚才那所有的一切加起来所用的时间,不过只是垂与身侧的手、指尖上的血滴滴落地面的时间罢了!最多,不超过须臾!
宫玥戈带着夜千陵,在不远处翩然落下地来。担忧的目光,上上下下巡视了一遍夜千陵。唯恐她哪里伤到。尽管,前一刻,再气再怒,却终是……
夜千陵深深地闭了闭眼,对着宫玥戈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待,抬头的那一刻,望见不远处的风攸倏然侧开的目光时,心,刹那间,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掐了一把!
风攸冷眼望向轩辕承玄,漠然的不再看夜千陵一眼。
而,刚才的一切,已然在无形中表明,他已经什么都记起来了!
黑衣人将夜千陵的神色,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转身之际,一个细小似无意识的动作,不经意间落入了夜千陵的眼。旋即,没有任何的言语,亦没有丝毫的停顿,黑衣人走向轩辕承玄,带着受伤的轩辕承玄绝尘而去!
夜千陵睁大了双眼,那一个人……那一个人……心,一瞬间,猛然松了下来。
风攸看着离去的轩辕承玄,凤眸一眯,一个跃身,就要去追。
夜千陵看着,立即身形一晃,挡在了风攸的面前。
四目相对!
“你,你放他走!”放慕容尘走!
“让开!”冷漠至极的两个字,从薄唇吐出,恍若冰雹!
夜千陵不动,无法看着风攸伤害那一个人。一丝恳求,不自觉的透过话语流露出来,“你放他走吧!”
风攸没有再说话,负于身后的手,紧握成拳。面无表情的望着对面的夜千陵。四周的空气,明明随着晚风流转,可在飘浮过他身侧的时候,却丝丝缕缕冻结了起来。
这一刻,山顶上,便只剩下夜千陵、风攸,与宫玥戈三个人!
不同于上一次在沙漠中的对峙,这一次,对面的那一个人,神智,非常的清晰。
天色,渐渐地,越发的暗淡了下来……
问心
秋冬交接的夜,天色,很快便暗淡了下来。一朵两朵的乌云,漂浮在天际,遮挡住了初升的弯月。天地间,昏昏暗暗一片。
寂静的山顶上,三个人,呈三角的关系对峙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衣袂,被沁心的夜风肆意的吹杨开一道又一道翻飞的弧度。空气中,甚至还可以清晰的听到衣袍飒飒作响的声音。
许久许久!
面无表情、负手而立的风攸,率先开口!
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异常的冷漠,“夜千陵,你凭什么开口求我?”
夜千陵闻言,整个人,霎时一僵。确实,她早已没有了求他的资格。只是,脚步,却如钉在了地上一般,怎么也无法让开。身后,是黑衣人带着轩辕承玄跃身而下离去的悬崖。呼啸的寒风,更是使得夜千陵的长发根根飞扬至身前。那纤细的身躯,竟让人毫不怀疑下一刻,她就会被寒风席卷而走。
风攸望着,丝丝心疼中,却也夹杂着一丝异样的‘快意’。余光,瞥了一眼斜对面同样负手而立的宫玥戈。半响,薄唇,缓缓一勾。可出口的声音,却依旧是那般的寒冷如冰,甚至没有丝毫的起伏变化,“夜千陵,当日,你毫不犹豫的跟着宫玥戈走,是表明你喜欢他?那么,今夜,你为了另一个男人如此奋不顾身,又算什么?或者,不如就趁着现在,你不妨明明确确的回答,三个男人,你到底喜欢谁呢?”
话音刚落,斜对面的宫玥戈,猛然握紧了手。这个问题,在此时此刻,也是他想要问、想要知道的。
而,当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风攸负于身后的手,也早已经一寸寸的紧握成拳。可神色中,却带着与心不符的淡淡嗤笑。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两个男人,一时间,一同望向夜千陵。面色,异常的平静!
可,同样紧握成拳,致使骨骼在空气中咯咯作响的手,却早已经清清楚楚的泄露了一丝什么。
夜千陵的长睫,刹那间,倏然一颤。双眸,微微睁大。似乎,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风攸竟会如此直截了当的问出这样的问题,又似乎,是这个一针见血的问题,让她的心……
脚步,顿时,不由自主的微退了半步!
而,那后退的半步,恰另夜千陵的脚,半只踩在了悬崖的边缘。
霎时,一块又一块的碎小石子,便接二连三的从悬崖的边上滚落了下去。与空气中,带起一道又一道的鹤唳风声,不绝于耳。但,夜千陵自己,却似乎,一点也未曾意识到自己的险境。心中,不断地盘旋着风攸刚才的那一句话:三个男人,自己,究竟喜欢谁?又或者说,是宫玥戈与风攸,自己究竟爱谁?
宫玥戈望着这一幕,心中,徒然一忧。面色微凝,立即开口,道,“陵儿,过来!”对于夜千陵,自心中真正在意的那一刻开始,任何的一丝危险,哪怕,有时候算不得危险的危险,都能引起宫玥戈的担忧。在他的眼中,仿佛,她就是一樽易碎的陶瓷娃娃,只能捧在手心里。
而风攸,则冷眼看着!
夜千陵一时间似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整个人,显得有些呆愣!衣袍,依旧被风吹杨而起。发丝,也依旧肆意的飞舞。脚下的石子,更是依旧坠落着。
宫玥戈见夜千陵不动,顿时,便迈开了脚步,向着夜千陵走过去。但是,才刚刚走出两步,便遭到了风攸的阻拦。
只听,风攸似笑非笑道,“宫玥戈,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答案?”
宫玥戈没有回答,冷声,“让开!”
风攸自然不可能让开,一手,挡在宫玥戈的面前。那垂落下来的红色衣袖,吹杨在半空之中,妖冶如血。嗤笑道,“宫玥戈,该不会,你是在害怕吧?”
宫玥戈神色微变一分,但出口的,依旧是那两个字,“让开!”
风攸不动,薄削好看的唇角,微微的勾起!
“别让我说第三遍!”
“我不介意你说第三遍,或是更多遍!”风攸挑了挑眉。或许,那样冷冽的话,听在一般人耳中,都会觉战粟与惊惧。可是,听在他耳中,却什么都不是。
宫玥戈闻言,将视线,缓缓地从夜千陵的身上收回来。
风攸背对着悬崖边的夜千陵,面含冷笑,望着对面的宫玥戈。渐渐地,凤眸,萦绕上毫不掩饰的阴戾。阻挡的手,再一次一寸寸紧握。
空气,不知不觉,变得紧张了起来。火药味的气息,四处弥漫。
下一瞬,两袭身影,同时腾跃而起,身形如虹,快如闪电。没有人看清,他们,究竟是谁先动的手。交织的衣袂,恍若两道流光,也没有人辨得出究竟谁更胜一筹。
夜千陵在那打斗声中,蓦然回过神来。心中,立即一惊,不想风攸与宫玥戈任何一个受伤。
但不想,刚向前迈出的脚,恰踩在了一块小小的圆石之上。顿时,脚腕狠狠地一扭,整个人,便抑制不住的向后倒去。
身后,是万丈悬崖!
霎时,白色的衣袂,如折了翼的白蝶、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落。
半空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宫玥戈和风攸,与火光电石间,猛然一掌相对,各自分开。旋即,同时一个迅疾跃身,就向着坠落悬崖的夜千陵紧追而去。
片刻间,与半空中,同时分别抓住了夜千陵的左右手。
下一刻,两个男人,再次在半空中交上了手。都要将夜千陵带入自己的怀中,令对方放手。
有那么一刻,夜千陵感受着波荡在自己周身的内力,甚至希望自己就坠崖而亡。这样,面前的这两个男人,就不用斗得你死我活了。
而,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她引起的。
这两个人,自己,究竟爱谁呢?是风攸,还是……宫玥戈?
忽然,夜千陵的双手,巧妙地一转,便挣脱开了两个人的手。继而,身子毫无征兆的一侧,便直直的挡在了两个人之间。
一刹那,同时出掌的风攸与宫玥戈,同时飞快的撤力。
旋即,两人再一人一手,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了夜千陵的手腕。过重的力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隐藏着那一丝不为人知的担忧:她难道不知,刚才那一刻,有多危险么?
夜千陵自然知道危险,知道生命有的时候有多脆弱,不堪一击,只是……抬头,望着前方的风攸,继而,又侧头望向斜后方的宫玥戈……
一时间,三个人的身形,定在了半空之中!
寒风萧萧,衣袂卷卷,发丝飞扬。而,渐渐地,中间的那一颗心,反倒出奇的平静了下来。
夜千陵深深地闭了闭眼,半响,慢慢的睁开眼睛,望向风攸。近距离的凝望,不愿闭一下眼。许久许久,终于缓缓地开口……
而,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扣着夜千陵手腕的宫玥戈,倏然一个使力。
同时,宫玥戈垂着的那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了风攸,趁着风攸抵挡之际,扣着夜千陵手腕的那一只手突然松开,紧接着,袭向风攸扣着夜千陵手腕的那一只手。在,迫使风攸松开手的那一刻,重新一把扣住了夜千陵的手腕。再运足十成的内力与风攸对上一掌,一个借力,就带着夜千陵翩然下了悬崖。
所有的动作,眨眼之间完成,完美的一气呵成!
风攸在那一对掌之下,严重的牵动了体内前不久与刚才因急忙撤力所受的内伤。待,稳定住身体往下望去时,哪里还有两个人的身影。皱眉间,身形急跃,就追了下去。
陡峭的悬崖峭壁上!
一个天然凹进去、由峭壁上的树枝半遮半掩住的山洞内!
夜千陵站在洞口处,全身的穴道,被身后的宫玥戈点住。透过那斑驳的枝叶,眼睁睁的看着那一袭红衣自洞外飞跃而下。那红色的衣袍,甚至有那么一角,拂过了洞口遮掩的树枝。
身后!
宫玥戈在点住了夜千陵的穴道后,便松开了夜千陵。
旋即,一个快速的转身,伸手,扶住凹凸不平的石壁,抑制不住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刚才,那一掌,能够牵动起风攸体内的内伤,而两个人的武功,又在伯仲之间,或者,已然是风攸更胜一筹,那宫玥戈,又岂会好到哪里去?
片刻,胸口,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气血翻涌。
继而,喉间,便又立即涌上来一股腥甜,点点滴滴,顺着唇角滑落下来。
夜千陵丝毫也看不见身后的情况,但,渐渐地,却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那一股隐隐血腥味。
霎时,心中一急,就要回头看看宫玥戈。
可是,身上的穴道被点,就连声音,亦发不出半分……
宫玥戈没有看夜千陵一眼,或许,是不愿、亦不想看到任何怨恨的眼神。目光,淡淡无波的环视了一圈此刻所在的山洞。但见,眼下的这个山洞,顶多也就同时容纳五六个人的样子,空荡荡一片。
下一刻,宫玥戈一拂衣摆,席地坐了下来,开始运功调息。
夜千陵久久听不到身后半分声音,心中,顿时担忧至极。旋即,丝毫不顾自己的安危,开始强行运功,企图冲破身上的穴道。
静寂无人的山脚下!
风攸一袭红衣,翩然落地。下一刻,亦是抑制不住的吐出一口鲜血。
迅即,凤眸不含半分温度的环视四周,企图找到那两个人离去之人的身影。但奈何,四周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片刻,紧追下山的侍卫们,纷纷围了上来。之前,没有办成风攸交代的任务,让他们止不住担忧着自己有可能会受到的惩罚,不约而同的屈膝下跪,没有一个人发出哪怕是一丁点的声音。身躯,在夜幕下的晚风中,隐约带着一丝强行压制的颤抖!
风攸暗暗调息片刻,四周的空气,因着他的沉默而陷入低压!
良久,只听风攸冷声对着身后的一行侍卫吩咐道,“立刻给本皇前去截住那一对老夫妇。若是办不成,那么,你们也不就不用再回来的了!”
刹那间,侍卫们只觉头顶悬过一把利剑。顿时,恭敬的应声,起身离去。
风攸在侍卫们离去后,凝结着一层寒冰的目光,再一环视。不急,总有一天,他会亲手将那一个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当,最后一个字,从脑海中划过时,但见,风攸身后的那一片树林,瞬间化为了灰烬。风一过,徒留下萧萧瑟目!
悬崖峭壁上的山洞内!
站在洞口的夜千陵,在好一会儿后,终于冲破了身上的穴道!霎时,身躯微微一软,若不是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了身侧的洞壁,险些就要跌倒。但,喉间涌上来的那一股腥甜,却是一个没有忍住。唇角一掀,便吐了出来。面色,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的发白。
夜千陵一时间顾不得其他,胡乱的用衣袖一把拭去唇角的鲜血,便转回身去。
身后,狭小山洞,异常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一刹那,没有半丝光线。夜千陵也是在好一会儿后,才勉强适应了过来。
但见,宫玥戈坐在地上运功。
于是,夜千陵便没有靠近,亦没有发出半丝声音,免得影响到他。
坐在地上的宫玥戈,早在夜千陵冲开穴道的那一刻,便倏然睁开了那一双黑眸。运功到最关键的时刻,如果是聪明人,就该立即凝神、重新运功。可宫玥戈,却在那一眼后,再无心顾及自己的身体。黑暗中,一眨不眨的凝望着洞口的那一个人,任由体内四窜开来的那一股反噬内力,肆意流窜。
夜千陵并未察觉到这一点,转身,静静的望向了洞外。
宫玥戈望着那一抹纤细的背影,无法肯定她拼命冲开穴道,究竟是因为担心自己,还是想要去找风攸。
之前,就在她对着风攸,准备开口之际,他的心,竟是突然间前所未有的害怕与慌乱。是的,这一生中,他,宫玥戈,竟也有害怕与慌乱的时候。
并且,还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他竟无法承受!
于是,在那一刻,他未曾多想的快速出手,直接打断了她所有的话语。
夜千陵身躯倚靠着洞口的石壁而站。茫然而无焦距的目光,透过前方那斑斑驳驳的枝叶,怔怔的望向外面漆黑如墨的夜幕。如此的黑暗,似乎,晚上,又要有一场大雨了。
心,在不知不觉间,慢慢的飘远!
宫玥戈望着夜千陵,那专注的神色,在时间的流逝下,慢慢的暗淡了下来。
空气,一时间,变得很静很静,静得可怕。恐怕,只要稍微的一声呼吸,都可以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时间,便在这样的安静中,悄无声息的流逝。雨滴,便也在这样的安静中,突如其来。
一滴两滴三滴……雨水,断断续续击打在洞外遮住洞口的枝叶上。
细微的雨丝,渐渐地,溅到了夜千陵的脸、眼。
夜千陵在冰凉的触觉中,缓缓地回过神来。半响的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在想什么。脑海中,有些混混乱乱的,又有些空空荡荡的。
片刻!
夜千陵慢慢的转过身,向着身后的宫玥戈望去。
身后的洞内,一如之前的黑暗。良久的时间,也只是让夜千陵勉强看清宫玥戈坐在地上打坐运功而已。
许久,夜千陵的身躯,一点一点无力的顺着洞口的洞壁滑落了下去,坐在了冰冷微被雨水浸湿的地面上。而,也就是在这时,天际,一道明亮的闪电,一划而过!
那透过斑驳的枝叶渗透进来的光线,令夜千陵毫无征兆的蓦然对上了那一双幽深的黑眸!心跳,顿时,不受控制的猛然一窒!
而,闪电,一闪就过。
那一瞬的时间,令夜千陵根本无法辨别宫玥戈脸上的情绪,亦无法辨别那一双幽深黑眸中的光芒,就只是知道,宫玥戈已不再运功!
夜千陵一怔之下,双手,随之一撑石壁,站起身来,走近宫玥戈。
继而,在宫玥戈的面前,缓缓地蹲了下来,望着宫玥戈,关切问道,“你的身体,如何?”
宫玥戈没有说话,手,慢慢的挑起夜千陵的下颚,令夜千陵抬起头来。黑眸,在黑暗中凝视着夜千陵的眼睛,令夜千陵倍感压力,有些难以喘息。
夜千陵微微的侧了侧下颚,企图从宫玥戈的手掌中移开。
宫玥戈的力道,随着夜千陵的动荡而加重了一分。一双黑眸,深不见底,一如幽深的古潭,情绪不辨。
夜千陵一时间动荡不得,手,本能的扣上宫玥戈挑着自己下颚的那一只手手腕。
许久,又或者,只是那么一刹!
宫玥戈松开了手,硬生生咽下喉间涌上来的那一股腥甜。旋即,默默无声的站起身来,在洞口负手而立。自始至终,不曾开口说一句话。
夜千陵忍不住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快速起身。而,也就是这时,只听,背对着自己站在洞口的宫玥戈,叹息般的道了一句,“夜千陵,我好累!”
一刹那,夜千陵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无法动荡!
山洞外,天地间的雨,不知不觉,越来越大了,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夜千陵不知道宫玥戈那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心,却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非常细小的慌乱,可却很清晰。
宫玥戈自那一句话后,便没有再出声。
面无表情的俊脸,幽深的黑眸透过枝叶望着洞外的串连成线的雨。
夜千陵望着宫玥戈的背影,闪电渗透进来的光线下,只觉他的身影,异常的孤寂。仿佛茫茫天地间,就只是孤单单的一个人。
他说累,是对她累么?
还是,对一份感情,终于感到累了?
夜千陵心中,自然清楚的知道,自始至终,自己的付出,远不急宫玥戈的十分之一,甚至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她也想要对他好的,真的,很想很想对他好。想要同他爱她一样的爱他。可是,风攸……风攸……风攸……那两个字,在记忆恢复的那一刻,就像是蚕丝与蔓藤一样的萦绕上她、植入她的心脏、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忘不了他,怎么也忘不了。除非,将她的心,挖出来。
如果,如果宫玥戈不再爱了,倒也好!
忽略心底那一丝细微的疼痛,夜千陵的脸上,渐渐地,竟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是,下一刻,在那笑,才刚刚展露的时候,那一个背对着自己而站的人,便倏然一下子转过了身。
宫玥戈抬步,一步一步走近夜千陵。即便,是这样的黑暗中,也可以清晰的视物。伸手,一把准确无误的扣住了夜千陵的手腕。力道,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还要来得重。
安静中,甚至还可以清晰的听到夜千陵手腕的骨骼,移位作响的声音。
宫玥戈的另一只手,随之抚上夜千陵脸上还来不及落下的那一抹笑容。冰凉的指尖,就像是千年不化的冰棱。不仅不带一丝温度,还冷彻入骨。一字一顿,带着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低沉与冷冽,“夜千陵,我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时间,并不是要你去想其他的男人。你不要逼着我折了你的翼。”
一刹那,夜千陵只觉自己的周身,刮过一阵被冰雪洗礼的寒风。
却听,宫玥戈继续道,“夜千陵,我真的很累。所以,若真有那一日,你也不要怪我!”
夜千陵霎时浑身一颤,直觉的,想要逃。可是,才后退了一步,身躯,便抵在了身后凹凸不平的坚实墙壁上。
宫玥戈随之上前,将夜千陵,牢牢地困在了自己与石壁之间。再挑起夜千陵的下颚,强势的吻上夜千陵的唇,霸道的贴上独属于自己的‘标签’。
片刻!
退开之际,冷漠地道了一句,“最好不要有那一天!”
夜千陵突然间遍体生寒,也不知道是因为身后冰冷的石壁,还是因为宫玥戈的话。面前这个样子的宫玥戈,是她陌生的,但似乎,又是熟悉的。
她知道,宫玥戈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认真的。
宫玥戈伸手,拭去夜千陵唇角残忍的那一丝晶莹。动作,明明一如往常的轻柔,神色,亦是一如往常。但却又弄得夜千陵,疼痛不已。
宫玥戈不再说话,带着夜千陵出了山洞,翩然下山。
天地间的雨,一时间,越来越大了。豆大的雨滴,更像是冰雹一样狠狠地的砸落下来。
宫玥戈不相信风攸此次的到来,是意外。这世间,没有那么多的意外可言。那一对老夫妇,绝不能落入风攸的手中,自己的孩子,也决不能落入风攸的手中。
带着夜千陵,向着官道而去。
一路上,雨水砸在夜千陵的脸上,几乎令夜千陵睁不开眼睛。
刀光剑影的官道上!
老夫妇卷缩在马车内,不敢伸出头看外面的情形。而外面的闯进来的厮杀声,令他们的面色,渐渐泛白。
护送的侍卫,与突然冒出来的风国侍卫,你死我活的缠斗在一起。鲜血,流淌了一地,又被磅礴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如此反反复,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倒下。
忽然,也不知道是哪一国的侍卫后退时,手中的利剑不小心伤到了驾动马车的骏马,令骏马突然间飞一般的疯狂奔跑了起来。
马车内的老夫妇,一时间,东倒西歪,一把老骨头,被狠狠地折腾着。
也不知道骏马究竟跑了多久,忽然,只听俊马仰天一声嘶鸣,刹那间停了下来。令马车内的两个老人,一个没有稳住身体,便直接从马车内滚落了下来。再在地上翻滚了几个跟头,跌倒在了泥泞不堪的地面上。
看上去,异常的狼狈!
老爷爷在跌倒后,变体生疼。但随之用力的咬了咬牙,攀爬起来。旋即,目光一环视,快步走向不远处跌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老婆婆,一个劲的担忧询问,“你怎么样?”
老婆婆靠在老爷爷的怀中,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惊恐的望着前方沐浴在暴雨中的那一袭妖冶红衣。
老爷爷顺着老婆婆的目光望去,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远处的风攸。一刹那,亦是浑身一颤。那一个人周身散发出来的戾气,令人战粟。
“当日,就是你们两个人为她接生的?”
就在两个老人靠在一起,面露惊惧时,前方的那一袭红衣,面无表情,不紧不慢的开了口。而,那不带丝毫起伏变化的声音,反倒更令人不自觉将整颗心都给提了起来。呼吸,抑制不住的轻轻屏住。半点声音,亦不敢发出。至于,回答,那就更不必说了。
官道上!
宫玥戈带着夜千陵到来,那里,还打得难舍难分,但就是不见那一对老人的身影。
宫玥戈放开夜千陵,简简单单的几招,便轻而易举的止住了所有的‘风国’侍卫。冷寒的声音,随之响起,“人,在哪里?”
两国的侍卫,一时间,面面相觑,就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
夜千陵目光冷静的环视,没有心思理会砸落在身上的暴雨。待,收回之时,天际落下的那一道闪电,令她的余光恰不经意扑捉到了对面山坡上的那一袭妖冶红衣。
闪电中,还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他的对面,停了一辆马车。
一刹那,夜千陵的心,忽然一窒,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宫玥戈。
心中,微微思忖间,夜千陵没有开口说话,便悄无声息的一个人离去,去向了对面的山坡。既然,一切的事情,都是因她而起,那么,也该在她这里结束。
这一刻,夜千陵再在自己的心中问自己:风攸与宫玥戈,自己究竟爱谁?
闪电,如一场流星雨,在狂风暴雨中,接二连三的落下。
不消一会儿的时间,夜千陵便立了山坡之上,风攸的对面。浑身上下,湿漉漉一片,已然没有了一块干的地方。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有那么一缕两缕,紧紧地黏贴在透明般的脸上。
风攸望着对面出现的夜千陵,一双凤眸,寒冷如冰!
“风攸,你放他们走!”
一瞬间的对视中,夜千陵平静无波的开口。不是一个字的‘攸’,也不是三个字‘大哥哥’,而是非常冷静的两个字:风攸!
风攸凤眸倏然一眯,没有说话。似乎,是没有听到,又似乎,听到了,只是不想理会。
夜千陵久久等不到风攸的回答,望向那一对坐在地上的老人,开口道,“你们,先走。”声音,依然平静如水。从官道走到这里,不算短的路程,也绝不算远的路程,可对夜千陵而言,却俨然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一对老人相似了一眼,然后,老爷爷先一步站起身,扶起了地上的老婆婆。两个人,望了一眼夜千陵后,亦步亦趋的快速离去。
风攸看着,没有阻拦。
下一刻,只听,夜千陵再一次开口,“风攸,你不是问我,三个人中,我爱的,究竟是谁么?”
风攸眉宇一挑,冰冷的神色终于起了一丝变化。衣袖下无人看到的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后方,紧随而来的宫玥戈,听着风雨中传来的这一句话,脚步,刹那间停住。旋即,又快速的向前,就要阻止那一个人将话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可是,在普一迈开脚步之际,那一个人的声音,已经清清楚楚的传来,根本来不及阻止!
夜千陵望着风攸,慢慢的吐出三个字……
倾尽天下·谋妻 你的爱,我不稀罕
夜千陵望着风攸,慢慢的吐出三个字:宫玥戈!刹那间,天际的闪电,骤然劈下,仿佛要将茫茫大地一劈为二。雷声,紧接着轰隆隆而来,响彻云霄,震耳欲聋。倾盆暴雨,更是如瀑布倾泻而下。
而,那三个字,在狂风暴雨又闪电雷鸣中,一遍又一遍永不停歇的回荡‘一瞬间,风攸本就紧握成拳的手,倏然,再紧了一分。虽然,一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可真正听她说出来,却又是另一种感受。一种,简直难以承受的感受!
身后,原本迅疾上前来的宫玥戈,一刹那,身形定在了原地。神色中,亦是难以置信。害怕,是自己听错了。
夜千陵并未察觉到身后的宫玥戈,被雨水打湿的双眸,透过眼前层层雨幕望向对面的风攸,望向那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男人。此生此世,终究是她负了他。
时间,突然间,在这一刻静止!
许久许久,又或者,只是一刹,风攸咬牙,凤眸深眯,紧握成拳的手几乎要捏碎指尖的节骨,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夜千陵的心,刹那间,猛然一痛。那五个字,字字如锋利的利刀,瞬间刺在了她的心口,没入她的心脏。令她忽然间,连每一次的呼吸,都觉痛彻心扉。
可话语,却还是残忍的吐出,“是宫玥戈,我爱的人,是宫玥戈!”
一句话,一如之前的那三个字,回荡在风雨之中。而那些字,亦如利刀,狠狠地刺在了风攸的心口。
后方,定住脚步的宫玥戈,在这一句话下,丰神俊美的倾世容颜上,则缓缓地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弧度。没有人会知道,就在刚才的那一刻,他究竟有多紧张,又有……多害怕。衣袖下同样紧握的手,那手掌心,竟在那一片刻的时间,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渍。
“你,再说一遍!”
在夜千陵话音刚落,便转瞬即至夜千陵面前的风攸,一模一样的话,再一次问道。甚至,语气都没有丝毫的起伏变化。可,就是在这样咬牙切齿的凶狠神色下,却徒然令人有一种心碎的感觉。
夜千陵仰头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风攸,望着面前曾经爱入骨髓又又伤害至深的男人,喉间,突然,就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卡住了一样的疼痛,痛得简直无法呼吸。
怎么能,怎么能再伤他一次?还是如此无情的…伤他?但是,没有人知道,伤了面前之人一分,夜千陵的心,远要痛上十分,甚至是百分不止。可,有些东西,真的已经回不去了。她与他,也已经不可能了。若,再一直拖着,只是更深层次的伤害,对所有人的伤害罢了!
“你,再说一遍!”风攸久久等不到回答,双手,倏然一把紧紧地扣住了夜千陵的肩膀,像摇晃不倒翁一样的用力来回摇晃夜千陵。一句话,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几乎已是用喊的了。绝美的脸上,布满了层层雨水。凤眸,浓密的长睫,亦被雨水打颤。
夜千陵看着,一刹那,心痛的简直快要窒息。而,在这样的窒息中,却促使了她沉压在心底许久的一切,骤然如火山爆发一样的迸射了出来。伸手,一把紧紧地反扣住了风攸扣着自己肩膀的手。声音,亦是用喊的,“是宫玥戈,是宫玥戈,是宫玥戈,我爱的人,是宫阴戈!”
闻言,风攸扣着夜千陵肩膀的手,力气,被一丝一丝的抽离。
然后,无力的顺着夜千陵的肩膀,一点点的滑落了下去。脚步,随之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整一张脸上,是呆滞,是难以置信,还夹在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绝望各色各样的神情,一一交织,灵魂,似有那么一瞬间,被人活生生的抽出了身体。
雨,一时间,似乎更大了!呼啸的寒风,肆意的席卷周身!
他,望着她。而她,亦睁着眼望着他!
“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半响半响,从未有过的低柔声音,吹散在风雨中。但却又似乎,已经凝聚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夜千陵闻言,一时间,竟是一声似哭似笑的淡淡嗤笑。而笑,有时候,竟也可以痛入血液骨髓,“你算什么?”同样轻柔的声音,似是无意识的一声反问,又似是在扪心自问。旋即,夜千陵的脚步,快速的上拼了一步,逼近风攸。隔着雨幕死死的望着他,大声道,“我也想要问‘你算什么,?我爱的人?囚禁了我整整五年、害了我一生的人?”
风攸的脚步,霎时,抑制不住的再倒退了一步。俊美的脸上,面色,微微发白。
夜千陵步步紧逼,有那一刻,根本分不清自己身体与心的感觉。自,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开始,便有太多太多无法承受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挤压在她的心底。让她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一时间,突然,又哭又笑!
对着漫漫大雨对着风攸失声喊道,“那一日,那一日你离开后,大伯与婶婶便回来了。我根本不知道,不知道他们竟会那么的恨你。也不知道他们会对我对我……风攸,你说过你要娶我的,我也说过,今生今世,甚至是来生来世,都只嫁你一人。我对你的情,绝不会比你少一分。那你可知,伤在你身上,并且还是我亲手所伤,我有多痛苦?”-
那种痛,简直,痛不欲生!
“我爱你,我爱你呀,可是,我却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你可知,当记忆恢复的一刻,我有多想死,多想自己就那样沉入湖底,永远不要醒来?”
“陵陵……”风攸听着,心中,骤然一疼。双手,倏然一把扣住了夜千陵的肩膀,将夜千陵整个人用力的拥入了怀中,“那些,那些都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不该在那个时候突然离开。”
夜千陵似乎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双手,一把用力的将风攸推了开去。一刹那,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不管记忆如何的变化,三次,一生之中,我爱了你三次。可是,风攸,最后,不再有大伯与婶婶的阻拦,五年,整整五年的时间,我却没有再爱上你。相反,我恨你,恨你入骨。我知道,那些都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可是,风攸,你又知不知道,正是有了那五年,才有了眼下的这一切。而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怎么会回不去?还是,你无法原谅我?”
风攸重新一把扣住夜千陵的肩膀,令夜千陵不得不望着他的眼睛。
夜千陵忍不住一声苦笑,口中,尝到了雨水的苦涩。对上风攸的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再摇了摇头,“不,不是。是我,是我已经喜欢上了别的男人!”
一刹那,风攸扣着夜千陵肩膀的手,猛然收紧。力道,几乎要捏碎夜千陵肩膀的骨头。半响,眉宇深皱,一字一顿,阴寒蚀骨,“你骗我,我不信……”
夜千陵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风攸的手,脚步,一连后退了好几步,神色,忽然变得平静如水,“有什么好不信的?之前,我就喜欢宫玥戈。后来,只是因为突然恢复了记忆,被过往的那一段回忆给困住了而已。以至于,让我过度的沉浸在过往之中不可自拔。可是,不是,风攸,不是这样的。就在刚刚走上来的那一个过程中,我想得很清楚很清楚。我们曾今说好的生生世世,说好的不离不弃,我都背叛了。所以,我愧疚,更加的愧疚。于是,我拼命的命令自己去忽略对宫玥戈的那一丝感情。但是,风攸,那一个人,他就如呼吸一样的融入我的生命之中,任我如何的去忽略,都没有没法。风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真的回不去了。而我,也要试着从过往的记忆中走出来。”
“从过往中走出来?”
风攸重复了一边这几个字,神色,一夕间,几度变化。
下一刻,却是痛击反笑,音声如冰,“夜千陵,你以为我还爱你么?你要走就走,我不稀罕。我,风攸,一点也不稀罕!”
夜千陵闻言,猛然一低头。刹那间,有什么从眼眶中抑制不住的溢出,混合着脸上密布的雨水滑落。却听,对面之人紧接着道,“夜千陵,别以为我风攸非你不可。今夜,若不是为了追杀轩辕承玄,给初云报被羞辱之仇,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更别提再见你了。”
夜千陵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压制着心底的痛,难以置信,“……丰……,丰姑娘被羞辱?”
而风攸,早已经在那一会儿的时间,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神色。前一刻的样子,仿佛只是人的错觉。
他,望着夜千陵,那神色,就恍若是在望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夜千陵,我定要亲手灭了‘蜀国”杀了轩辕承玄给初云报这个仇。若是你不想我们他日在战场上相见,那么,就最好劝宫玥戈不要动‘蜀国”否者“……
夜千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风攸似乎不想再呆下去,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话音刚落,便一个转身,宽大的衣袖甩开一道弧形的水渍,头也不回的绝然离去。红色的身影,在闪电雷鸣下、狂风暴雨中,如一抹红色飘渺的帆布,渐渐地缩小。然后,消失不见。
夜千陵站在原地,沐浴着狂风暴雨,怔怔的望着那一抹离去的背影。许久许久,忽然,无力的屈膝,直直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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