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城,的行宫内!
所有的宫门紧闭,火把,如野火燎原亮起。侍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毯式的搜查整一个行宫,不放过哪怕是一个死角。势要找到那两个孩子,以及,带走孩子的那一个人。
夜千语带着中了迷药,昏迷不醒的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行宫东边的宫墙边。之后,将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分别装入了墙角边的草丛中两个早就准备着的小箱子内。
两只箱子,不管是形状还是大小,几乎都一模一样。密封性,特别的好。唯一的一处不同,就是装小云歧的那一个箱子,下面,捆绑了一块大石。
此处的宫墙外,是一条贯穿‘羲和城,半个城池的河流。将两个箱子扔出去,没有绑住石块的箱子,自然便顺着河流一路飘走。而,绑住了石块的箱子,毫无疑问便快速的沉入河底。
在,做好了一切后,夜千语抚了抚脸上在片刻的时间内不自觉冒出来的大片汗渍,飞快的换上了一早就准备着的侍卫服饰。再将身上的衣服,藏到了草丛之中,以最快的速度离去。
侍卫们,搜查整一个行宫,自然不可能漏过此处。在发现细徵的异样后,立即禀告了月泾垣。
月泾垣快速前来,在火把的照耀下,可以清楚的发现一些足迹与蛛丝马迹。而,一墙之隔外,是河流。微徵沉思间,立即冷静的命半数多的侍卫出行宫,沿河域去找。
而,不知何时悄然混入了侍卫人群中的夜千语,便名正言顺的跟随着一行侍卫出了行宫。
所有的一切,夜千语设计的简直天衣无缝口而这,并不是一日之功,而是她早就有所准备。只是,故意选择了月脂玫到来、月泾垣要亲自招待月脂玫的这一夜动手而已。
侍卫们,出宫搜寻!很快的,便追回了那一只飘远的小箱子。将箱子内的小祈陵,安然无恙的送回到了月泾垣的手中。之后,一行侍卫,再沿着河域的水流方向,一路紧追下去。
而,彼时的夜千语,早已经悄无声息的脱离了一行侍卫的队伍,从宫墙外的河底,捞出了沉入水中的那一只小箱子,再从箱子中带出了不会言语、不会发出丝毫声音的小云歧。而,之所以会选择劫走小云歧而不是小祈陵,原因,也正是因为此。
城门紧闭,四下严守!
一时间……羲和城,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夜千语有小云歧在手,便也不在乎离去的时间。独自一个人,带着不哭不闹、不会说话的小云岐,隐蔽在了城内,伺机而动。骚动的行宫之中!
月脂玫与赫连廷,在初晨时分,才了解了情况。安静的宫殿内,月脂玫面色略带沉凝,坐在椅子上,慢慢的饮着茶。片刻,只听,坐在下方的赫连廷冷静的开口,道,“月夫人,如此突然的爆出孩子被人劫走失踪一事,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再说,这一个行宫,戒备森严,孩子,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的被人劫走?”
“那赫连将军的意思是?”
月脂玫一声反问,而心中,早已经与赫连廷想到了一处。如今“陵国,有意终止‘联盟”乃是‘陵国,不是。可,若是‘陵国,故意设计了此计,故意陷害他们,那么“陵国”自可以名正言顺的毁约!
结合眼下的局势来看,后一种,更加来得有可能性些!
赫连廷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是片刻的思量后,建议月脂玫先走,不要留在此处。若是月泾垣到时候真的硬要强留,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月脂玫想了想,为了安全起见,便领首,不准备再留下。
更何况,从对方的言谈举止中,已然不难看出对方已完全没有了‘联盟,的意思。
月泾垣在听说月脂玫与赫连廷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时,自然出言‘挽留虽说,眼下这样的情况,月脂玫想要与‘陵国,联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也不代表万一。万一对方清楚已经没有了‘联盟,的可能性,想抓了孩子来做威胁或是报复,也不是不可能。
何况,孩子,偏偏是在他们到来的这一夜,被人劫的!
月脂玫见月泾垣‘强留”面色微怒。淡淡话语,却是锐利如箭,“怎么,月公子是在怀疑我们么?”
“自然不是。”月泾垣立即否认,即便,心中有此怀疑,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下,也断然不能在此时撕破面子,道,“月夫人,你们,才刚刚到来,舟车劳顿。若是现在就走,岂不是让世人笑我‘陵国,招待不周么?”
月脂玫的面色,微徵缓和下来,但去意已决,道,“可是,我有要事,必须要马上离去。”
“这……”
“月公子,今日,我们非离去不可。若你,再不派人打开宫门,送我们出去,那便是怀疑我们。我草原之人,绝不是任人欺压的!”赫连廷在月脂玫话音刚落、月泾垣开口之际,倏然开口,直接打断了月泾垣的话。声音,不轻不重,却足以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神色中,并不是那么的友善。自己,唯一的一个女儿,如今,还下落不明又生死未上,想要赫连廷友善,倒也难了!
月泾垣闻言,面色,徵微一变。
可,现如今,还不是与面前一行人翻脸的时候。
片刻,月泾垣不再‘挽留”亲自送月脂玫与赫连廷出行宫、再出城门。
街道上,一身普通农妇打扮,混迹在人群中的夜千语,如昨日一样,远远地、看不清人具体面容的看着行宫门口的那一幕。眸光流转间,暗暗地思忖着如何混到那一行出城的队伍中去。但,最后,思来想去,终是放弃,不愿冒这么大的风险。旋即,快速的折身,返回了无人的小弄堂,在一个不起眼的、堆积废弃杂物的破损竹篓里,抱出了衣袍微徵脏乱的小云岐。继而,快速的转身离去。
小云岐被夜千语抱在怀中,精致的小脸,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一双漆黑的大眼睛,似闭非闭,垂落下去的小手腕,软软趴趴。
月泾垣亲自送月脂玫与赫连廷出城,暗中,派人跟着。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篱笆院子内!
那一对年迈的老人,一大早便起身,相携着步出院子,到处逛逛。嗯要看看是否能碰到一些以往熟悉的人,然后,打探打探自己女儿的消息。
宫玥戈让一行侍卫跟着,定要保护好两个老人的安全。
小村庄,早已经毁在那一场洪水当中。两个人老人着,心中,难免伤感。
安静的房间内,初升的朝阳,金灿灿的光芒,透过敞开的窗户,零零落落的渗透进来,丝丝缕缕的洒落在地面上、座椅上。简陋的木床上,安然沉睡的夜千陵,在细细的光晕中,忽然,无声无息的掀动了一下睫毛。旋即,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那一双紧闭多时的眼睛。
“夫人,你醒了?”
时刻照顾在一旁的婢女,第一时间察觉到夜千陵的苏醒。顿时,忍不住欣喜的开口。
夜千陵望着面前陌生不认识的婢女,有些无力的双手,一撑床榻,慢慢的坐起身来。目光,冷静的环视一周,一时半会儿,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而,刚才开口说话的那一个婢女,在下一刻,便快速的快开房门走了出去。徒留夜千陵一个人,坐在空荡荡、陌生的房间之中。
夜千陵闭眼,慢慢的回忆了一下。
而,心口,因着回忆而刹那间猛然一痛。下一刻,丝丝苦笑,便抑制不住的浮现在了唇角。最后,又被强行压制了下去。旋即,掀开身上的棉被,起身,向着屋外走去。整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了太久的缘故,怎么也提不起力气。
另一间安静的房间内!
宫玥戈坐在书桌前,认真的看着一桌子刚刚传回来的加急信函。
在,听了突如其来的婢女的回禀后,淡淡的应了一声‘知道了”旋即,挥手,让婢女退下。神色,自始至终没有丝毫的起伏变化。
婢女,微微诧异,连忙行礼,恭敬的退下了下去。
宫玥戈在婢女退下后,重新看起了手中的信函0虽,身在千里之外,却完完全全的掌控了整一个战场、甚至是整一个天下的局势。与“风国”一战,是在所难免,是迟早之事。
落笔,寥寥数语,杀伐果决。
屋外!
夜千陵步出屋子,目光,环顾四周,才慢慢地意识到,自己是在那一对年迈的老人所居住的那一座大山山脚下。那一夜,发生的一切,此刻,还历历在目。真的,真的非常的不想伤害那一个人,可是,却终是一次又一次无情的伤害了他。一一攸,你的陵陵,终是一个自私的人!一一攸,我们,真的已经回不去了。我要试着从过往中走出来,你也一道走出来,可好?一一攸,这一段情,陵陵真的无法再给你任何的回报了。所以,陵陵不能再让你一直陷在这一段感情之中。所以,断了吧!攸,你恨陵陵吧,然后,永远的忘了陵陵!
“夫人,你怎么出来了?”
忽然,有些熟悉的声音,自身后面出来。
夜千陵刹那间回神,瞬间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神色,回头望去。
但见,自己刚刚醒来时见到的那一名婢女,自,前方的那一间房间内走出来。
婢女走近夜千陵,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夫人,外面风大,你才刚刚醒来,是否回屋休憩?”
夜千陵没有回答,目光,望向婢女出来的那一间房间。心中,已然明了,那一个人,就在那一间房间内。只是,到了此时此刻,他也终究是不愿再见她了。
一丝似有似无的叹息,在苍白的眉宇眼梢,如流水流淌而过。
婢女见夜千陵不说话,便转身,返回了屋子,取了一件白色的披风,给夜千陵披上。
正午时分!
婢女送午饭进房间,给宫玥戈。
宫玥戈坐在书桌前,依旧神色专注的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信函。那,不时有侍卫或是飞鸽传书送来的信函,仿佛,有无止境一般。
婢女放下饭菜后,微微的犹豫了一下。
可,最后,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悄无声息的出去。
傍晚时分!
婢女送晚饭进房间,给宫玥戈!
但见,桌子上的饭菜,原封不动的放着,根本纹丝未动。
婢女,连忙快速的收拾掉冷饭冷菜,摆上了刚刚做好的饭菜。在,转身出去之时,神色,又是徵徵的犹豫了一下。可,最后,还是如中午时一般,什么也没有说。
一个时辰后!
屋外的天色,都已经暗淡了下来!
婢女轻轻地敲门而进,准备收拾掉饭菜。而,桌子上的饭菜,依然纹丝未动!
婢女一时间站在那里,明显的踌躇了一下后,将桌子上的饭菜,全都收拾了下去。而,在双手捧着托盘,打开房门准备出去之际,目光,望见院子中站着的那一抹身影,脚步,霎时停了下来。明知道不该多嘴,可,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道,“皇上,夫人在院子中,站了一整天!”
闻言,宫玥戈手中握着的毛笔,微徵一顿。刹时,便有一滴墨汁,滴落在了雪白的纸面上。而,下一刻,笔尖触上,如行云流水划开一个字。
婢女话落后,便走了出去,轻轻地合上了房门。
宫玥戈继续看着信函,似乎,一点也不为所动。侧脸的轮廓,被烛光照亮。每一条线条,都完美的无可挑剔,般般入画。而画,是没有感情与温度的。
终是,有些‘累,了!
院子中!
夜千陵负手而立,望着远方。
而,若真要问夜千陵到底在望着什么,或是想着什么,却是没有。
夜千陵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是怔怔的站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忘记了……
那一对年迈的老人,夜幕时分才一道走回来。那相互携手的样子,不免让人心生羡慕。试问,这世间,又到底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的执手偕老?
两位老人走进院子,看到夜千陵站在那里,自然欣喜,道,“姑娘,你醒了?”
夜千陵慢慢的回过神来,望向面前的两个老人,轻轻地点了点头。旋即,蓦然想到什么,迫不及待的问道,“你们今日出去,可有找到你们的女儿?可有你们女儿的消息?”
两个老人闻言,遗憾的摇了摇头。
夜千陵看着,脸上,倏然闪过了一丝抑制不住的失望。
却听,两个老人紧接着安慰道,“姑娘莫急,我们今天走了一圈,发现,这里还有人住着,都是以前熟识的人。明天,我们两个人再去找找,然后,再去临近的镇中询问一下。相信,很多人,都分散在周遭的小镇中了。我们的女儿,也定然不会走得太远,很快就会找到了。”
夜千陵听着,点了点头,道,“明天,我带着侍卫,陪你们一起去找。”就算是再重新翻一遍周遭的小镇,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定要将人找出来不可。
两位老人点头。
月上中梢!
夜千陵在婢女的再三劝说下,转身,返回了房间。
而,在踏入房间之际,目光,忍不住向着隔壁灯火通明的房间望去一眼婢女见夜千陵望着隔壁房间,犹豫之下,便趁机说道,“夫人,皇上也一整天未吃东…”
“是么?”夜千陵闻言,轻声的反问了一句。同时,抬步,步入了面前的房间。
婢女点了点头,继而问道,“夫人,不知道你是否要用晚饭?”
夜千陵不觉得饿,摇了摇头。
婢女,在夜千陵步入房间后,躬身退了出来。
房间内,夜千陵独自一个人站在窗边,静静的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而,隔壁房间内的宫玥戈,依然回复着信函。一封接一封,彻夜命侍卫送出去,似乎,没有片刻的停歇。忽然,在一名侍卫进来取了信函、转身准备出去之际,开口问道,“夫人的房间,可还亮着烛光?”淡淡的声音,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侍卫明显一怔,脚步,霎时停下。快速回道,“是!”
“让婢女准备些饭菜,送去给夫人。”说着,宫玥戈挥手,示意侍卫下去。
侍卫颔首,快速的退出了房间,轻声合上了房门。
宫阴戈在侍卫离开后,依旧提笔回复着信函。但是,渐渐地,不知怎么的,竟突然有些看不进去。片刻,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在敞开的窗边站定了脚步。负手而立,向着窗外茫茫夜色望去。
与此同时!
‘羲和城,内,夜千语带着昏睡的小云岐,卷缩躲藏在无人的弄堂之中,躲避着外面层出不穷的侍卫搜查。渐渐地,知晓这已不是一个办法。尽快带着孩子出城离去,才是万全之策!
低头,望着怀中的小小人儿,那一张精致的脸庞,她竟隐约看出了一分肖像宫玥戈!
只是,这个孩子,风攸当初不是说,是宫玥戈收的‘徒弟,么?
心中疑惑,一闪而过!
夜千语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在确定外面无人后,抱着昏睡的小云岐轻手轻脚的向着弄堂外走去……
倾尽天下·谋妻 关系缓和,有了小小宫消息秋冬交接的夜,天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烛光静照的简洁房间内,夜千陵独自一个人,负手站在窗户敞开的窗边。低敛的神色,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背影的轮廓,纤细中带着一丝罕见的、似有似无的柔弱。让人看着,忍不住就想要紧紧地揽入怀中,抚平她眉宇眼梢的那一丝迷然,驱散她一身的沉寂。
婢女,在这个时候敲了敲门,将刚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进来,一一摆置在简陋的木桌上。
夜千陵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便刹那间敛去了脸上所有的神色。回头,平静无波的望去,道,“我不是说了,我不饿,不用准备饭菜么?”
婢女闻言,转过身来,面对着夜千陵道,“夫人,这是皇上吩咐的。”
夜千陵徵徵一怔。片刻,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婢女随之躬身,轻声的退了出去。
夜千陵并没有什么胃口,转过身,继续望向窗外的夜色。
而,与此同时,隔壁的房间内,一袭胜雪白衣的男子,同样负手而立,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夜色。背影的轮廓,掩着一丝令人忍不住叹息的孤寂。
同一时刻!
‘风国,的一座城池内!
一袭妖冶红衣的男子,亦负手而立,独自一个人站在窗边。也不知道他,究竟站了多久!
红,尤其是如血一样鲜艳的红,本是欢庆之色,本是妖魅之色,本。…可,这一刻,穿在那一个人的身上,却只让人感觉到了……冰霜与独殇。
天际的弯月,渐渐地,从乌云后一点点溜出来!
可,不消一会儿的时间,又一次被乌云遮盖,严严实实的遮盖!
‘羲和城,内!
一名农妇打扮的年轻女子,怀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目光,不停的环视四周,小心翼翼的行走在空无一人、死寂一片的街道上,躲避着不时成群结队搜查过来的侍卫。
昏暗中,但见,女子怀中的那一个小小孩子,精致的脸庞,异常的漂亮。肤色,白皙如雪又晶莹剔透,仿佛可以掐出水来。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如一把精心制作的羽扇、又如蝴蝶的羽翼一般,无声无息的覆盖在眼帘之上。小巧的鼻子,粉嫩的小嘴,不知长大了,会是何等的绝代倾世,让人忍不住就心生期待。
忽然,凌乱的脚步,自前方传来。
抬头,放眼望去,只见前方的街道上,骤然出现了一行手执火把的侍卫顿时,怀抱着小小孩子的年轻女子,立即身形迅疾的闪躲进了一旁的弄堂。并且,一步一步后退。最后,索性抱着怀中的孩子,躲进了弄堂尽头的那一堆废墟之中,胡乱的扯过一堆杂物,覆盖在自己与孩子的身上。丝毫不顾及那些杂物,是否会弄伤了怀中脆弱的小孩子。
一行侍卫,一路挨家挨户搜查而来,在经过漆黑的弄堂口之时,徵微的犹豫了一下。最后,四名手执利剑的侍卫依次进入,其他侍卫耐心的守在弄堂口。
弄堂的尽头!
四名侍卫站定脚步,目光,环视了一下后,没有察觉出丝毫的异样。
杂物,严严实实的覆盖之下,昏迷的小云歧,因被杂物的边角划伤了小脸而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眸,转了一转后,本能的就要扬起手,去摸自己疼痛的小脸。
夜千语敏锐的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小动作,眼疾手快的一把便扣住了小云歧的手,将小云歧整个人用力的压制在自己的怀中。并且,还将小云歧的嘴,严实的捂住。以至于,扎伤了小云歧小脸的那一角杂物的边角,始终扎在小云歧的脸上,不曾移开。点点鲜血,渐渐地,便溢了出来,顺着那一张细腻白皙的小脸滑落。而,因着夜千语的那一个动作,杂物处,不可避免的发出了一声细徵的声音,刹那间制止住了四名离去侍卫的脚步。
四名侍卫顿时停了下来,纷纷转回身,冷冽的望向前方那一堆废弃的杂物!
夜千语身上的冷汗,一刹那,抑制不住的一点点冒了出来。
侍卫抬步,一步、一步走近杂物!
空气中,一时间,只听得那‘洒洒洒,的脚步声!
夜千语身上刹时不断冒出来的冷汗,渐渐地,沾湿了后背的紧贴着肌肤的衣袍。
小云歧被困在夜千语的怀中,脸上,还不断地留着鲜血。漆黑的双眸,透过面前堆积如山的杂物,那星星点点的缝隙,一眨不眨的望向外面走近的侍卫。
时间,霎时,便在侍卫的脚步声中,以最缓慢地的速度,一分一秒的流逝!
而,就在夜千语紧张到不行时,身后的墙壁边,快速的窜过了一只小老鼠。同时,发出了‘吱吱吱,的声音。
一瞬间,已然走回到杂物跟前的四名侍卫,立即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人用脚踹了踹面前的那一堆杂物,忍不住笑着道,“大惊小怪,不过只是一只小小的老鼠罢了。”
其他三名侍卫闻言,也是一笑。
而,杂物堆下的夜千语,则顿然松下来一口气。浑身上下,不知不觉间,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至于,夜千语怀中的小云歧,在侍卫那一踹之下,本就划伤着脸庞的那一角杂物边角,便刹那间更加深入的刺入了小云歧脸庞的肌肤。只是,他全身都被夜千语牢牢地控制着,动惮不得。再加上,又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于是,就只能默默地忍着那一股疼痛。
这时,外面等候多时的侍卫,纷纷走了进来,询问是否有什么情况。
四名侍卫立即摇头,表示没有任何的情况。继而,紧随着进来的那几名侍卫,快步走了出去。
许久之后,渐渐恢复了死寂的弄堂之中,杂物底下的夜千语,在确定了人不会回来后,才轻轻地椎开了身上堆积如山的杂物,慢慢的站了起来。
下一刻,毫不留情的一巴掌,便狠狠地甩在了小云歧的小脸上。
小云歧的脸上,本就还流淌着鲜血。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甚至,令小云歧脸上伤口上的鲜血刹那间四溅了开来。同时,也染红了夜千语的手心。
夜千语看着,没有半分的怜惜,更别提心疼了。
双眸,怒火中烧又怒不可歇的瞪着怀中之人。刚才,刚才差一点被他害死。
小云歧的半张脸上,一时间,全都是鲜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怔怔的望着面前之人,没有动作。也不知道究竟是不知道疼痛,还是吓傻了,又或者,是小小年纪便太过沉默?
夜千语咬了咬牙,强忍着再给上一巴掌的冲动。
片刻,夜千语抱着怀中安安静静的小云歧,小心翼翼又探头探脑的步出弄堂。心中,暗暗地思索看到底该如何逃出这里。
第二日!
朝阳初升,金灿灿的光芒,洒落大地!
一夜未眠的夜千陵,打开房门,步出房间。一眼,便看到了早起的那一对老人。
夜千陵抬步,走了过去。今日,要带着侍卫,陪着老人一起去寻找他们失散的女儿。希望,能够找到。
只是,整整七天的时间,几乎翻遍了周遭的所有小镇村庄,也硬是没有找到老人失散的那一个女儿,没有半分的消息。期间,倒是偶尔遇到了一些老人熟识的人。不过,当初,洪水来得突然,实在是太过混乱了,根本谁也顾不得谁。那些人中,大部分,还都是后来才三三两两回来的。
这一夜!
夜千陵与老人,入夜时分才一道回来。
身后跟随着的侍卫,并没有踏入院子,整齐有序的守在了院子的篱笆外。
“姑娘,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一定可以找到的。”安静中,两位老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侧头,对着夜千陵开口。尽管,两位老人的心中,也很是焦急,生怕自己的女儿有个闪失。只是,普一看到身侧之人眼底的那一丝失望时,便忍不住安慰。同时,心中,对房门紧闭、灯火通明的房间内那一个对此事‘不理不顾,之人,也徵徵有些埋怨。不明白那一个人,为何会如此的冷漠,漠不关心。房间内,其实,宫玥戈一直非常的关心着此事。焦急之心,并不会比夜千陵少半分。所带的人马,几乎全都派出去打探了。只是,表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而已。
夜千陵点了点头,命婢女照顾好两位老人,让两位老人先去吃饭休憩。
而,当夜千陵在两位老人离开后,准备回房间时,空荡荡的院子中,忽然落下来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
夜千陵微徵的犹豫了一下后,抬步,走近鸽子。继而,蹲下身。伸手,取下了鸽子细短的小脚上捆绑着的那一张小纸条,缓缓地打开。
同时,身后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门也打了开来。
一身胜雪白衣又身量修长的男子,出现在房门处。旋即,缓步走了出来夜千陵蹲着地上,望着小纸条上写着的内容。当,最后一个字落入瞳眸中之时,身躯,抑制不住的轻轻一晃,险些跌倒。
纸条上传来的消息,说的,不是别的,正是小云歧被人劫走之事0
月泾垣原本以为,可以很快的找回小云歧,于是,不想惊动了宫玥戈与夜千陵,不想让他们担忧,便一直将事情给隐瞒了下来。但不想,几天的时间过去了,依旧毫无消息。
最后,只能飞鸽传书相告!
宫玥戈望着院子中那一抹蹲在地上的背影,那一个细小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微徵凝思间,抬步走近。弯腰,自身后伸出手,直接取过了夜千陵指尖轻徵颤抖的那一张纸条。
寥寥数语,令宫玥戈的双眸,不觉眯了起来。
夜千陵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明白当务之急,是尽快的找到下落不明的孩子,查出到底是什么人劫走了孩子。
下一刻,缓缓地站起身来。
宫玥戈一收手,手中的纸条,便已经灰飞烟灭,飘散在了空气中。
夜千陵回身望去,这么多日来,虽然他们两个人一同住在这一座院子中,可却自始至终未曾见过一面,更别提说过一句话了。
宫玥戈亦望着面前的人儿。
四目相对,短暂的无言。四周的空气,过分的宁静,风吹不动。
半响,终还是宫阴戈先开了口。语气,淡然无波。而目光,早已经在开口之际便转了开去。侧脸的轮廓,看不出一丝感情,“莫须担心,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夜千陵点了点头,道,“我没有担心,我知道,孩子一定会没事。”
简短的对话过后,空气,又是一阵长时间的安静。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与此同时!
‘羲和城,城外的小森林内。
终于干辛万苦从城中逃出来的夜千语,忍不住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喘息。伸手,不停的抚了抚心跳过度絮乱的胸口,心有余悸。片刻,低头,望向怀中不哭不闹的小小人儿,止不住一声冷笑,“你别这么看着我,你要怪,就怪那两个人,一切,都是他们欠了我的。”
小云歧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怔怔的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精致的小脸上,左脸庞的那一个伤口,早已经凝结成疤。
月光下,看上去有些丑陋。但却,只让人心疼!
夜千语没有多待,在休息了一下后,便抱着小云歧快速的进入了林子中。选择爬山越岭的离去,避开外面搜查的侍卫与追兵。同时,也完美的掩藏行踪。
话说,另一边!
那一日,月脂玫与赫连廷两个人带着侍卫匆匆离开‘羲和城,后,并没有立即返回草原。而是巧妙的避开了月泾垣跟踪的那些人,乔装打扮,逗留在了各地的城池之间。嗯要多了解了解各地的情况。而,不得不说,眼前看到的这一切,都让月脂玫很喜欢。远比草原,更加的喜欢。
隐约中,竟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赫连廷一路保护,同时,也收集一些情况,与月脂玫一道传回去给呼韩邪。
山脚下的院子中!
宫玥戈在得知了情况后,立即派人四下调查。
而,夜千陵,则一边继续寻找老人失散的那一个女儿,一边不停的向宫玥戈询问调查的结果。
不知不觉中,那一丝疏离与冷漠,已经被一点点的打散,消失的无影无踪。望着面前之人眼底竭力压制的那一丝不安与害怕,宫玥戈终是不得不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确实是他一辈子的:劫数!“莫担心,一切,都有我在!”
时间,一晃便是三天!
这一日傍晚!
遥远的一座小镇上!好不容易从连绵不绝的大山中走出来的夜千语,带着小云歧步入镇中。目光,非常小心的环视四周,在确定安全后,前往了前方灯火通明的客栈,想要投宿休息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客栈内!
夜千语抱着小云歧,跟着店小二的脚步,前往了二楼的房间。
楼下的大堂之中,两个正坐着吃饭、闲聊着什么的人,在夜千语走过的那一刻,难以置信的快速抬起了头,一眨不眨的望向夜千语,以及,夜千语怀中抱着的那一个孩子。严重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而,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好巧不巧恰途经此地的月脂玫与赫连廷。
一时间,两个人,不由得相视一眼。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几乎一致的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一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宫峒戈的孩子?而刚才的那一个人,又到底是不是‘夜千陵,?若是,那么,孩子被劫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她,又怎么会独自一个人带着孩子出现在这里?安静的房间内!
夜千语要了饭菜,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快速的吃了起来。
在山中的那一小段日子,不可谓不艰辛。尤其是,还带着一个孩子。
想到此,夜千语回头,向着床榻上沉睡的小云歧望去。旋即,似有似无的一声冷笑,继续埋头吃饭。她相信,自己总能炼出一种连宫玥戈与夜千陵都无法解的毒药。她一定要夜千陵,还有宫阴戈,下地狱!
第二日!
月脂玫与赫连廷坐在客栈一楼的大堂中吃早饭。
夜千语抱着小云歧下来,就坐在月脂玫与赫连廷旁边的那一张桌子上。对月脂玫与赫连廷两个人,视若无睹,俨然是一副陌生人的样子。
而,小云歧,靠在夜千语的怀中,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济!
夜千语自顾自的吃着,末了,撕下一块馒头,硬走向着小云歧的口中塞去,喝声道,“吃呀!”
小云歧徵微的侧身闪躲,但却怎么也闪躲不开。最后,只能就着夜千语的手,将馒头给硬生生的吞咽了下去。下一刻,面色涨红,似乎,是噎住了夜千语看着,神色不耐,直接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掰开小云歧的嘴,便灌了下去。
那,倾倒出来的茶水,顺着下云歧的下颚滑落,全数洒在了小云歧的衣领上,弄湿了小云歧的衣袍。而,此刻,已是秋冬交接之时,这样的湿漉,自然让人颤抖与寒冷。
可,夜千语却根本不管不顾!
片刻后,夜千语抱着小云歧,头也不回的抬步离去。
一旁的月脂玫与赫连廷两个人,不动声色间,将这一切丝毫不漏的看在眼里。刚才的那一个人,虽然看上去非常的憔悴与疲惫,面容枯瘦与蜡黄,可赫然就是夜千陵的样子。而,那一个孩子,经过刚才的再三审视,应是宫阴戈的那一个孩子无疑。可,在草原的那一段时间,他们都亲眼看到那一个人到底有多疼爱那两个孩子,怎么可能会这样对待孩子呢?
一时间,两个人的心中,闪过同样的疑惑!
下一刻,月脂玫与赫连廷也站起身离去。普普通通的简单马车,悠悠荡荡的跟随在夜千语的身后出城,与夜千语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免得被她发现。
夜幕降临!
小道边,无人的林子中!
夜千语抱着小云歧停下来休息,点燃了一堆柴火!
这时,一辆简单的马车,在林子外缓缓地停了下来。一名中年妇人打扮、气质高贵的女子,在‘车夫,的搀扶下,慢慢的步下马车。
两个人,默默地相视一眼。
旋即,只见‘车夫,向着火光处的夜千语走去,温和道,“姑娘,我们的火折掉了,无法生火。不知,你是否可以借一个火给我们?”
夜千语对于没有仇恨、互不相识的人,也偶尔的‘助人为乐”示意男子随意。
而,在‘羲和城,的时候,夜千语虽然远远地自后方看到过月脂玫与赫连廷,可,两次都因为离得太远,没有看清容貌。如今,两个人再换了一身装束,自然更是认不出来。
车夫,也就是赫连廷,一边弯腰,取了一根燃着火的树枝。一边暗暗地留意着夜干语的神色,对着夜千语道了一声‘谢”继而,转身离去。在,走近中年妇人,也就是月脂玫的时候,轻轻地点了点头。
果不出所料,身后的那一个人,并不是‘夜千陵”不然,她不可能认不出他来!另外,眼神与气质,都完全的不同。
月脂玫顿时还是难以压制住一丝诧异,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肖像的两个人。那么,孩子,就是她劫出来的么?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心中,一边想着,一边抬步,向着火堆处的夜千语走去,道,“姑娘,刚才的火,不小心给灭了,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与你搭一个火?”
夜千语神色淡淡,扫视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没有说话。
而月脂玫,则权当她答应了。一拂衣摆,在夜千语的身侧落座了下来。侧头,望向夜千语怀中的小云歧,惊叹的神色开口道,“姑娘,你的孩子真是漂亮。”说话间,目光落向小云歧脸上的那一块疤痕上,叹息道,“不过,实在是可惜了,这伤口,不知,是怎么弄的?”
夜千语闻言,低头望去。一声嗤笑,道,“有什么好可惜的?”整一张脸毁了才好!
月脂玫一怔,没有再说话。望着夜千语怀中的小云歧,心中,很是喜欢。没想到,上一次一分别,便已经有半年多了。片刻,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不知道我是否可以抱一抱你的孩子?”
夜千语眼中,霎时,闪过一丝戒备!
月脂玫神色如常,浅浅含笑。能从最卑微的身份,爬到如今这一个显赫的位置,哪能不是成了精的?不管是阅历,还是手段方面,夜千语可还远不是月脂玫的对手。
夜千陵审视过后,慢慢的放下心来,但却并未将怀中的孩子递给月脂玫。
月脂玫也不勉强,收回视线后,望向对面的赫连廷,示意赫连廷将所带的干粮,拿出来烤烤。
一时间,三个人,围着火堆,谁也没有说话。
小云歧因为年纪太小,而分开的时间又太长,并未认出月脂玫与赫连廷来。脸上的伤疤,在闪烁的火光中,若隐若现。整一个人,不过几天的时间,便消瘦了整整一圈。
饭后!
月脂玫与赫连廷两个人,一起去溪边洗手!
安静的溪水边,月脂玫目光环视了一圈,对着赫连廷开口,道,“你说,若是用那一个孩子来要挟宫玥戈继续与我们‘联盟”如何?”
赫连廷想了想,当日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冷静道,“那一个人,并不是一个受威胁的人。夫人,如此做,恐怕会适得其反。”
月脂玫自然清楚的知道这一点,而她,也断不会如此愚笨的去劫持那一个孩子,道,“我们可以将孩子的消息传给单于,然后,由单于出面与月泾垣谈,让月泾垣将消息传给祈阴。如此一来,他们,既无法查探出单于的消息从何而来,也算不得我们抓了孩子作威胁。而他们,想要得知孩子的消息,便只能与我们‘联盟””
赫连廷认真的想了想,点头道,“夫人,此事,交给我去办!”
月脂玫颔首!
接下来的几天,月脂玫与赫连廷两个人,想方设法的与夜千语一道,而又巧妙地不让夜千语察觉出分毫。
另一边“羲和城,内的月泾垣,突然收到了呼韩邪派人送来的信函。信函中,简单明了的说了‘他知道孩子的消息”另外,也几处透露,他还想要与‘陵国,联盟。
月泾垣看着消息,思量过后,立即飞鸽传书给宫玥戈。
宫玥戈收到消息,虽然是变相的‘威胁”可终是点头答应。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找到小云歧。至于,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
虽说,并不是‘亲生,的孩子,可,早已经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待!
夜千陵看着飞鸽传书上的内容,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唯一的一抹笑容。不管怎么样,孩子最重要。另外,她倒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带走了小云歧。平静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气。
而宫玥戈的眼中,同样划过一丝狠戾。
这边!
与夜千语在一起的月脂玫与赫连廷,收到呼韩邪传来的消息,顿时,欣喜不已。旋即,立即飞鸽传书,将地址详详细细的告知了呼韩邪。借由呼韩邪之口,在‘联盟,成功后,告知对方。
联盟,是月泾垣亲自出面,与呼韩邪单于去谈的。
以最短的时间,两方,再次达成了合作。
同时,月泾垣也从呼韩邪的口中,得知了孩子所在的具体地址。快速的飞鸽传书,传给了宫玥戈。至于,自己,也立马启程,前往呼韩邪单于所说的那一个地方。
孩子,是他没有照顾好,他一定要亲眼看到孩子平安不可。
山脚下的院子中!
宫玥戈得到消息,与夜千陵两个人,立即启程,前往了消息上所说的那一个地方。
另一边,此处两位老人到处寻找自己失散女儿的消息,慢慢的,传了开去。其中,一名熟识的村民,在作买卖穿过‘九华山”去往‘九华山,那一边的小镇时,意外的碰到了那一对员外夫妻。于是,立即将消息,告知了两个人。
老人的女儿,早以为自己的父母已经死了。如今,得知消息,自然是欣喜不已。片刻也不愿耽搁,便于自己的夫君,赶了回来。
烈日当空的小道上!
夜千语与月脂玫又赫连廷一起停下来休息。经过几天的相处,夜千语虽然已经不再怀疑面前的两个人。可是,却始终不同意月脂玫抱一抱小云歧。如今,这个孩子,可是她报仇的础码与希望。她冒着生命的危险才千辛万苦的将他劫出来,断容不得半分的意外与闪失!
但是,夜千语怎么也不知道的是,大队的人马,正向着这边马不停蹄的赶来。其中,还包括她心中最怨恨的那两个人。
倾尽天下·谋妻 终于找到小小宫了!01
晚间,夜宿破庙!
夜千语在简单的吃了点干粮后,就抱着小云歧走了出去。
月脂玫与赫连廷看着,没有说话,继续呆在破庙中吃着刚刚烤好的兔肉。
片刻,在确定了夜千语走远之际,月脂玫侧头,对着赫连廷问道,“他们,都已经赶过来了么?”
赫连廷点了点头,回道,“他们,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相信,再用不了一两天的时间,便都可以到达前方的那一个小镇。到时候,我们再借机拖延一下时间便可!”
月脂玫闻言,笑着颔首。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已然清楚地知道刚才的那一个女子,名‘夜千语’与宫玥戈和夜千陵之间,有着非常深的仇恨。只是,可怜了那一个还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多天来,几乎都没怎么吃过东西。身体,明显的一天一天消弱下去。面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
破庙出去的那一个林子,林子中的溪水边!
夜千语随意的将精神不济的小云歧放了下来,旋即,蹲下身,清洗了一下自己的手。双眸,借着天际洒落下来的的月光,静静地凝望着水中倒影的自己。半响,手,不由自主的缓缓抬起,轻轻地抚摸了上去。那蜡黄的肤色,那眉宇眼梢的疲倦,那憔悴不堪的样子,活像是老了很多岁。
渐渐地,眼中,不可抑制的泛起了一丝水汽。可,最后,却又硬生生的压制了下去。
她不哭,她夜千语绝不哭。她一定要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个个都付出惨痛的代价。她一定要将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全数报复在那一个人的身上。
许久许久,夜千语终于从脑海的思绪中,挣脱了出来。
继而,夜千语再清洗了一下自己的手与脸。而后,慢慢的转过身,望去。
但是,就那一小会儿出神的时间,身后,已然空荡荡一片,早没有了那一抹小小的身影。
一刹那,夜千语整个人呆愣了一下。旋即,快速的反应过来,猛然站起身。眼前,因为那太快太猛的动作而抑制不住的拂过了一阵头晕目眩,微微倒退了一步。
人呢?
该死的,人到底去哪里了?
一时间,刚刚站稳的夜千语,顾不得其他,飞快的在四周寻找了起来。
可是,不论夜千语如何的寻找与呼喊,就是怎么也找不到那一抹小小的白色身影。
顿时,夜千语忍不住跺了跺脚,左思右想之下,快速的返回破庙,怀疑是破庙内的那两个人趁着她出神之际带走了孩子。否则,又如何来解释眼前的这一切?
不远处,一处不起眼的草丛中!
一抹小小的身影,一声不响的蹲在那里。身躯,被草丛严严实实的掩盖……
火堆燃烧的简陋破庙中!
月脂玫与赫连廷两个人,看着破庙门口,那突然返回来的又怒气冲冲的夜千语,皆楞了一下。
夜千语满脸怒容,冰冷的目光,如利箭环视了一圈破庙,最后,对着火堆旁的月脂玫与赫连廷就道,“人呢?你们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月脂玫与赫连廷相视了一眼,不明所以!
夜千语大步步入破庙中,声音,立时加重了一分,再道,“人呢?你们究竟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月脂玫似有似无的皱了皱眉,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夜千语是独自一个人回来的,并没有抱着小云歧。那她话中的意思,难道,是孩子不见了?
一刹那,月脂玫心中立即一忧,倏然站起身来。
赫连廷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兔肉,缓缓起身。
夜千语狠狠地瞪着月脂玫和赫连廷,面容与语气,皆非常的不善。孩子,突然消失不见,也就等于说,她失去了报复那两个人的筹码。如此一来,她之前千辛万苦所做的一切,就等于功亏一篑。怒声道,“这一路来,你们一直跟着我,说是‘什么同路’说是‘载我一程’但没想到,你们的目的,竟是为了孩子。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如今,孩子在哪里?”
“语姑娘,我想,你误会了。我们一直呆在这破庙中,一步也未曾踏出。”相对于夜千语的愤怒,月脂玫显得很是平静。在夜千语话落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夜千语此刻如何能相信,一模一样的话又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我们,只走路过此地,恰好与姑娘你同路,便顺道一起而已。”月脂玫的面色,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变化。
夜千语刹时眯了眼的望去,企图,从中看出一丝什么。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他们了?可是,孩子若不是他们带走的,又会去了哪里?
月脂玫与赫连廷心中,也是微微担忧。这个当口,最好不要让那个孩子出事。
庙内的气氛,一时间,静寂了下来。下一刻,只听月脂玫冷静的道,”姑娘,会不会是孩子自己,趁着你不注意的时候,走开了?我们,马上一起出去找找看。这夜间,山里蛇虫鼠蚁甚多,切不能让孩子受伤了。”
夜千语抿唇没有说话,目光,冷冷的扫视着月脂玫与赫连廷!
片刻,夜千语点了点头。
但是,条件是,必须要三个人一起去找,不可分开。
月脂玫知道夜千语还在怀疑自己与赫连廷,没有说什么。当务之急,是找到孩子要紧。
旋即,三个人一起出破庙,向着夜千语刚才所呆的溪水边而去。
静谧的溪水边!
小云歧在夜千语离开一会儿后,慢慢的站起身。也不辩方向,就踉踉跄跄的向着前方走去。
如水的月光下,但见,那一抹娇小的身影,每一步,都跌跌撞撞,让人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就怕他会一个不小心跌倒。
夜千语与月脂玫赫连廷很快到来,四下环视,空荡荡一片。
顿时,三个人,立即一起找寻了起来。
另一边,官道上!
夜千陵与宫阴戈马不停蹄的彻夜赶路。中途,没有停下来休息半分。忽然,夜千陵身下飞速奔驰的骏马,一个马失前蹄,就向着地面狠狠地撞去。
火光电石间,宫阴戈一个飞身而起,一把将反应敏捷、跃身而起的夜千陵带入了怀中。
骏马,重重的撞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旋即,口吐白沫,嘶鸣了一声,便再无声息。显然,是累死了。
“如何?没事吧?”宫玥戈带着夜千陵翩然落地,担忧的话语,脱口而出。
夜千陵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宫阴戈随之向着自己的那一匹骏马望去,情况,划日差不了多少。而,前来的时候所带的那一行侍卫,不知何时,早已经远远地落在了后方。
“可要休息?”
宫玥戈收回视线,望着夜千陵,询问开口。
夜千陵再一摇头。此刻,她只想立即到达飞鸽传书上所说的那一个地方。
宫峒戈明了夜千陵心中急切,迅即带着夜千陵一跃而起,直接运用轻功,在半空中一晃而过,飞一般掠去。
夜晚的寒风,迎面而来。沁心的寒意,渗透近四肢百骸。宫玥戈无声的将夜千陵搂紧了一分。同时,将夜千陵的头,按入自己的胸膛。飞掠的速度,再快上一分。
夜千陵听着耳畔那熟悉的沉稳心律,一颗心,慢慢的放下来。似乎,他的心跳,总是能带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边!
经过这一次的事后,月泾垣自然不放心再将小祈陵独自一个人安置在‘羲和城’内。所以,带着侍卫前来的时候,也一并带上了小祈陵。
小祈陵失去了小云歧在身旁,整天吵嚷着要‘哥哥,!
夜深,一座小镇的客栈外,月泾垣考虑到小祈陵的身体,停下来休息。同时,也让马匹可以休息一下。
小祈陵听月泾垣说,此行,是要去找‘哥哥’于是,整个人,强忍着那一丝困意与疲惫,听话的靠在月泾垣的怀中,不哭不闹又安安静静。不时,忍不住伸手,可怜兮兮的扯一扯月泾垣的衣袍,睁着一双水晶透亮的大眼睛望向月泾垣,喃喃的吐出两个字:哥哥!
自从小云歧消失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小祈陵亦消瘦了不少!
月泾垣轻轻的拍了拍小祈陵小小的身躯,安抚着道,“纤儿听话,很快就可以见到‘哥哥’了!”
小祈陵似乎能听懂月泾垣的话,靠在月泾垣的怀中,不再出声。
月泾垣抱着小祈陵踏入客栈!
大队的人马,一整夜,训练有素的驻扎在客栈外面!
而,如此浩大的声势,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在小镇中传播了开来。短短的时间,便弄得人尽皆知。
恰好停留在此小镇中的夜璟天,不可避免的,也从百姓的讨论声中听到了一二。那一日,林子外,他碰到了月泾垣。之后,他留下来应对月泾垣,让夜千语先走。可,待他摆脱了月泾垣之后,再回去找夜千语,却早已经没有了夜千语的身影。
后来,夜璟天便独自一个人,四下找寻。
前几日,夜璟天正好经过此镇,身体,因为连续多月太过疲惫而生了病,于是,便暂时留了下来。
夜璟天坐在一间普通客栈楼下的大堂之中,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听着隔壁桌上的讨论。这一段日子以来,他倒是没有太多的留意外面的情况,并不知道宫玥戈与夜千陵的孩子,竟被人给劫走了。
说起来,那一个孩子,还是他的‘外孙’,!
心中,微微思量间,夜璟天便决定跟着月泾垣的队伍而去。嗯要亲眼看着那一个孩子平安无事。即便,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
当日,在林子中,是他对不起她!
偏远的小镇!
夜千陵与宫玥戈,比月泾垣先一步到达。
可是,搜遍了整一个小镇,也没有找到孩子,甚至,连个身影也没有。
顿时,不免让人怀疑,是呼韩邪单于戏耍了一干人。可是,照理来说,这又似乎不太可能。于是,宫阴戈再派人四下找寻。同时,城外也要寻找。
当日,月脂玫与赫连廷,是算好了时间的。
可是,千算万算,哪里能算得到,孩子,竟会突然消失不见?
丛丛山林中!
夜千语与月脂玫,还有赫连廷,一道寻找着小云歧的身影。三个人,短短一夜的时间内,几乎翻遍了整一座大山,可是,却硬是没有找到人。而,山林中,不仅蛇虫鼠蚁甚多,就连野猪老虎也有。让人找着找着,忍不住就要怀疑那一个孩子,其实,早已经葬身在了野兽口中。
夜千语渐渐地,气恼不已。过度疲惫之下,用力的一脚,便狠狠地踹向了身旁的那一颗大树。
月脂玫与赫连廷相视一眼,心中,皆有焦急。若是那一个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后果,将会不堪设想。于是,催促起夜千语,继续寻找。
夜千语慢慢的,不免从中看出了一些什么。面前的这两个人,似乎,有些关心过度!
月脂玫与赫连廷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夜千语怀疑,即便是再翻一遍大山,也一定要将那一个孩子给找出来,非找出来不可!
重兵驻扎的小镇中!
宫玥戈很快便得到了消息,不消一会儿的时间,带领着大队人马,层层包围了大山。
小祈陵在看到夜千陵的那一刻,便挣扎着要往夜千陵的怀中钻。鼻涕眼泪,一个劲的流下。此刻,安安静静的靠在夜千陵的怀中,与所有人一样,抬头望着面前的大山。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判断,那一个带走了小云歧的人,很有可能便是一一夜千语!
宫玥戈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阴鸷。命一半的人马守在山下,即便是一只蚊子,也绝不许放出去。而自己,则带着一行人马,亲自上山搜寻。
夜千陵与月泾垣亦是一样,分别带了一对人马上山!
夜璟天跟随着大队人马前来此处,没有惊动任何人。在,仰头望着大山之际,心中,不知怎么的,竟无端而起一股无法言语的不安。那一日,林子外,夜千语也曾有过伤害那两个孩子的举动。那么,今日的这一切,会与她有关么?
如果没有,那自然是最好。可,万一,若”
一时间,夜璟天无法再待下去,暗暗地思量着该如何不惊动层层包围人马的情况下,进山去。
山中!
四处找寻小云歧的夜千语等人,并不知道,这一座大山,已经被人层层包围住。
忽然,夜千语的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的快速走上前。但见,前方,不过人膝盖高的矮小村枝上,勾着一件白色的小衣袍。那小衣袍,夜千语很是熟悉,正是小云歧这些天来一直穿在身上的。
月脂玫与赫连廷两个人,留意到这边的情况,一同走了过来。
眼前的这一件白色小衣服,他们也很是熟悉。
心中,顿时担忧不已。
三个人,霎时,快速的环视四周,企图再找到一点什么。
可是,四周,除了那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斑斑驳驳洒落下来的阳光,什么也没有。
月脂玫很快的反应过来,开口道,“孩子,一定就在四周,我们分开来找!”冷静的话语,那一股不容人反驳的强势与命令,瞬间透露出来。
夜千语一怔,刹那间,竟开不了口反抗一句。
而赫连廷,则立即领首,没有多说什么,便先一步选了一个方向走去。
这边,夜千陵抱着小祈陵,带着一行人马仔仔细细的搜查上山。脸上的汗渍,渐渐地,不停的冒出来,顺着脸庞滑落,但却不肯停下来休息一下。
小祈陵似乎感觉到了夜千陵的疲惫,伸出小手,为夜千陵拭了拭额上的汗办夜千陵的脚步,顿时,微微一停。唇角,慢慢的带起一丝似有似无的浅笑,凑近,亲了亲小祈陵的小手,道,“纤儿,娘亲不累。”
小祈陵立即一双小手臂圈住夜千陵的颈脖,唤道,“娘亲!”
夜千陵抱着小祈陵的手,霎时,紧了一分,道,“纤儿,有娘亲在,等一下就可以看到‘哥哥’了!”说着,夜千陵再迈开脚步,一边吩咐侍卫搜查仔细些,一边自己不停地扫视四周。
宫玥戈这一边!
宫玥戈带着侍卫,一路搜查而去。
深厚的内力,让宫玥戈能够敏锐的感知四周一切的声音与情况。
忽然,宫阴戈毫无征兆的停下了脚步,一扬手,示意身后所有的侍卫,全都停下来,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微微凝眉间,下一刻,带着一行侍卫,就向着左侧走去。
夜千语与月脂玫和赫连廷分了开来,四下寻找小云歧。手中,还拽着那一件白色的小衣袍。
突然,夜千语察觉到了空气中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缓缓地站定了脚步。继而,慢慢的抬头望去。那一眼,浑身上下,刹那间惊出一身的冷汗。脚步,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握着小衣袍的手,一寸寸收紧。眼中,闪过一丝夹杂着惊惧的难以置信。
宫玥戈望着对面之人,一双黑眸,幽暗如潭!
身后的侍卫,一时间,纷纷站定了脚步,不发一言的望着夜千语。那一股无形中的气势,便无声波荡了开来。
“人呢?”宫玥戈旋即开口,简短的两个字,却如泰山压顶瞬间压在了夜千语的身上。
夜千语的脚步,一刹那,又是后退了一步。
宫玥戈目光一圈扫视,最后,落在夜千语手中的那一件小衣袍上。各中锐利,竟让夜千语觉得一只雷霆之势的利箭迎面射来。手,霎时,抑制不住的一个颤抖,便松了开去口任由小衣袍,飘飞在了地上。
下一刻,夜千语一个转身,飞一般的奔跑逃离。
宫玥戈冷眼看着,身形,迅疾一晃,便凌立在了夜千语的身前。
夜千语急忙一个急刹,迫使自己瞬间停了下来。然后,脚步,在前方之人的逼近下,一步一步的后退。
并未走远的月脂玫与赫连廷,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快速的返了回来。心思,暗暗流转间,不动声色的交汇了一个心领袖会的眼神,静观其变!
夜千语的心,不知不觉,战粟到了极点。
后退的步伐,脚下,一个不小心,被地上的树枝一绊,便狠狠地跌倒在了地上。
宫玥戈站定脚步,居高临下的低头望去。那高大的身影,直让人觉得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难以喘息。
“人,在哪里?”宫玥戈再问。语气,甚至都没有丝毫的起伏变化。
夜千语自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视线,转了一圈后,知晓自己今日已无退路。片刻,把心一横,冷笑道,“早已经被老虎活生生的吃了!”
音落,四周,徒然刮过了一阵冷汗刺骨的阴风。在场的众人,顿时噤声……
跌倒在地上的夜千语,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可紧接着,却是咬紧了牙,不表现出丝毫。
远处,不知何时到来的夜千陵,整个人一僵,呼吸一窒。显然,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下一刻,迈开脚步,抱着小祈陵向着这边走过来。
小祈陵在看到宫阴戈的那一刻,便向着宫玥戈的怀中钻去。四周,冻结住的气氛,令她感到有些害怕。
宫阴戈伸手,抱住小祈陵。望着小祈陵的目光,柔和如水。而,望向地上的夜千语时,却冷寒的足可以冻住世间一切事物,“你再说一遍!”
“你再说一遍!”
两句一模一样的话,几乎,异口同声响起。
夜千陵望着地上的夜千语,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杀了她!
夜千语看着面前的这一幕,看着这‘一家三口’的画面,心中的恨意,霎如蔓藤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双手,一撑地面,踉跄的站起身来。什么样的话语狠毒,便说什么样的话语,“怎么,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么?孩子,已经被老虎活生生的吃了。你们,即便是要找尸体,也只能破开老虎的肚皮,一块一块的去找。”
夜千陵听着,衣袖下的手,一寸寸收紧。指尖,深深扣入掌心!
夜千语觉得如此还不够,远远不够,继续道,“你们,一定还不知道吧,在这一段时间,我可是好好地‘照顾,了一番那一个哑巴。”
说到‘照顾’二字时,语音,明显的偏重三分。其意味,不言而喻!
“我先是用刀子,在他的脸上用力的划了一刀,毁了那一张让人厌恶的小脸。接着,又用刀子,挑断了他的手筋与脚筋。原本,是想要给你们看看的。但不想,他的命不好,就在刚才,我一个不留意,丢下他一个人走开了一小会儿,他便被老……”
话语,还未说全,夜千语的身躯,便骤然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击在了后方的那一颗大树树干上,震得大树上的枝叶,刹如纷纷扬扬的白雪飘落下来。
夜千语后背狠狠地撞到大树后,整个人,便砰然落地,抑制不住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旋即,猛然抬头望向自己的手腕。但见,衣袖滑落的双手手腕上,赫然呈现着两条刺目的血痕。鲜血,源源不断的流淌出来,染红了手腕下压着的草丛。握手,却已然使不上半分力气。
显然,那一双手,手腕上的筋脉,已经被人硬生生的挑断了。
究竟是谁动的手,不难猜测!
而那匪夷所思的速度,甚至,根本让人无法反应。
四周的侍卫,一刹那,竟忍不住微微的倒退了一步。一旁的月脂玫与赫连廷,亦是倒吸了一口气。
夜千陵快步上前,刚才的那一些话,她不信,一个字也不信。伸手,一把扣住了地上夜千语的手腕,迫使夜千语站起身来。再一个使力,便将夜千语抵制在了身后大树的树干上。双眸眯起,眸中的冷冽,丝毫不逊于身后的宫玥戈,一字一顿道,“夜千语,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夜千语一笑,鲜血,因着那一笑而从唇角溢了出来,顺着下颚滑落。喘息着道,“夜千陵,不论说多少遍,都是一样!”
一刹那,夜千陵倏然一把扣住了夜千语的颈脖,并且,毫不留情的施力。
夜千语的呼吸,渐渐地,困难了起来,但似乎毫不在意。双手,垂落在身侧。鲜血,还在一个劲的落着。只一眨眼,便染红了两只手掌。
慢慢的,浓郁的血腥味,在无声无息中,丝丝缕缕的萦绕上了空气。
小祈陵害怕的不敢看一眼,小小的身躯,直往宫阴戈的怀中一缩再缩,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宫玥戈亦不相信夜千语的话,锐利的目光,一瞬间,落向一旁的月脂玫与赫连廷。
月脂玫与赫连廷刹那间只觉一股压力,从头罩下。
下一刻,月脂玫开口,将所有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当然,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夜千语一个人的身上,决计不让自己与赫连廷摊上半分。
夜千语听着,恼怒不已。但旋即,却又发笑。神色,染上一丝癫狂,”夜千陵,宫阴戈,那一个孩子,已经……,已经消失了整整一个晚上与一个上午。你们……,你们觉得,他还有可能活着么?尤其是,是在这处处暗藏着危机的大山之中。”
“夜千语,你给我闭嘴!”
夜千陵喝声,扣着夜千语颈脖的手,猛然一紧,就直接制止住了夜千语的声音。
夜千语面色涨红,青紫交加。双手,止不住椎拒起身前的夜千陵来。虽然,一双手已经不能再使力,可一双手臂,却还是可以用的。
一眨眼,夜千陵的衣袍,便已被鲜血染红。
而,也就是在这时,一道突如其来的劲风,从侧面袭向夜千陵。
夜千陵本能的伸手相抗,但,不想,对方的目的,是夜千语。就在夜千陵松开手的那一刻,身躯抵着树干的夜千语,便落入了对右手中!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想方设法上山来的夜璟天。
夜璟天没想到劫走孩子的人,真的是夜千语。一声沉叹之下,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只是,怀中之人,毕竟是他的女儿,他亏欠了太多太多的女儿。即便她做错了再多的事,他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出事。
夜千语侧头望了一眼夜璟天,没有感激,只有一声嗤笑。
宫玥戈对于夜璟天的到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面无表情的望过去。
夜璟天环视一圈,出其不意的一掌,袭向夜千陵。趁着她出掌相抗时,一个巧妙地借力,便带着夜千语迅疾离去。
宫玥戈一旁看着,并不阻拦。而是在夜璟天离去、夜千陵准备追之时,一个迅疾的上前,直接将怀中的小祈陵放入了夜千陵的怀中。继而,再身形一晃,瞬间消失不见,紧追夜璟天而去。夜璟天对夜千陵的感情,宫玥戈清楚的知晓夜千陵断然见不得夜璟天有事。可是,今日,他却定要取了夜千语与夜璟天的性命不可!
不管走过往的恩怨,还是如今的,今日,一定要一次性算清!
夜千陵没有料到宫玥戈会突然将孩子塞入她的怀中,待,抱稳之时,哪里还有宫玥戈的身影,更别提夜璟天与夜千语了。
夜千陵立即下令,命侍卫四处搜寻!
而夜千陵自己,也带着小祈陵向着夜璟天消失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山的一边!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蹲在一块大石之下。但见,那一块大石的下方,乃是如一线天的缝隙一般的一小快空地。一角白色的衣摆,隐隐约约的露出来,难以察觉。
小兔子用小小的爪子,挠了挠那一角白色的衣摆,继而,蹦蹦跳跳的跳了出去。
夜千陵带着小祈陵,一路而来,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找到。最后,由于怀中的小祈陵实在动荡的厉害,便将小祈陵轻轻地放了下来,稍作休息。
小祈陵之所以动荡,是因为看到了不远处草丛中的那一只小兔子。
在,夜千陵放下自己后,小祈陵立即向着不远处的那一只小兔子迈开了脚步。一时间,忘记了之前的害怕,也忘记了其他的东西,心下只有好奇。
小兔子敏锐的察觉到动静,立即一蹦一跳的离去。
夜千陵行走在小祈陵的身后,在察觉到小祈陵要去追那一只小兔子时,一把眼疾手快的扣住了小祈陵的肩膀,不让小祈陵乱走。
小祈陵正好奇着,哪里肯依。
夜千陵微微蹙眉,但又不舍说一句重话。最后,随意的拾起地上的一小块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击中了那一只逃离的小兔子的小腿,继而,抓了小兔子过来给小祈陵。而后,目光不停的环视四周,心中,万分担忧着小云歧。不知道他此刻到底在哪里,是否安好?
小祈陵双手用力的抱住乱动的小兔子,慢慢的,凑近了去闻小兔子。
夜千陵低头的那一眼,恰看到这一幕。于是,心下,立即一惊,就怕那小兔子的爪子伤到了小祈陵。于是,快速的伸手,一把扣住小祈陵肩膀的同时,迫使小祈陵松开了手。
小兔子跌在地上,翻了一个转后,拖着受伤的小腿,慢慢的跳走。
小祈陵立即迈开脚步,要上前去追。但奈何,身躯被夜千陵控制着,怎么也无法动荡。最后,索性不管不顾的哭了起来。
夜千陵不料,压制住心底的那一丝急乱,连忙安慰道,“纤儿莫哭,娘亲去把小兔子抓回来给纤儿。”
而小祈陵,则在夜千陵说话的时候,拼命的伸手,指着那一只跳走的小兔子,不断地唤道,“哥哥,哥私…”小兔子的身上,沾染了小云歧的气息,而小祈陵如此小的孩子,对气息最为敏感。显然,在刚才抱着小兔子的那一刻,小祈陵从小兔子的身上,闻到了小云歧的气息。
夜千陵一怔,手,慢慢的松开了小祈陵。
小祈陵在得到自由后,立即迈开小脚步,紧追着小兔子而去。小小的身躯,跌跌撞撞,随时有可能跌倒。
夜千陵亦步亦趋的跟随在身后,心跳,因为联想到某些不可思议的事而微微的加快,难以控制。
大石下!
小兔子跳了回来后,就躲了进去。
大石下的一双小手,在这个时候微微一伸,将小兔子抱入了怀中。
小祈陵跟着兔子到来,在夜千陵还来不及阻拦之际,便直接一个趴下,就向着大石下爬去。并且,还一个劲的唤道,“哥哥……哥哥……”
夜千陵跪下身来,大石的缝隙太低太小,她只有俯下身才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而,就在这时,先前的那一只小兔子,从大石下跳了出来。然后,小祈陵爬了出来。紧接着,后面,还有一抹小小的又白色的身影!
一刹那,夜千陵猛然睁大了眼睛,心跳,有那么一刻的停止。
小云歧爬出来,站在夜千陵的面前。人,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昨夜,他独自一个人离去,后来,便碰到了刚才的那一只小兔子。而那小兔子,竟然不怕生。于是,小云歧便一路跟着小兔子走了。心中,非常的害怕夜千语,在不一会儿后,又听到她呼喊的声音时,便急忙躲了起来。外衣的衣袍,是在逃走的过程中,一不小心被树枝给勾住,挣脱不开之下,才落下的。
四目相对!
下一瞬间,夜千陵伸手,双手一把将小云歧拥入了怀中……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倾尽天下·谋妻 夜千语的疯狂02
夜千陵紧紧地拥着消瘦不堪的小云岐,她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抑制不住的轻颤。幸好,幸好她的孩子没事,不然,她真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不知不觉中,早已经将怀中的孩子,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
小云岐任由夜千陵抱着,片刻,慢慢的伸出手,圈住了夜千陵的颈脖。力道,很紧很紧。
小祈陵在一旁看着,调皮的伸双手拽了拽小云岐的衣袖,一个劲的唤道,“哥私…哥哥,纤儿,想哥哥!”
小云岐侧头望去,软软糯糯的小手,轻轻地抚摸上小祈陵的小脸。然后,慢慢的笑了。
而,夜千陵也是在这时,才蓦然发现了小云岐脸上的那一个疤痕。
丑陋的疤痕,刺眼至极!
夜千陵心中,顿时,猛然一痛。那个时候,她的小云岐,该有多痛呢?夜千语怎么能,怎么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如此重的手?她怎么能…
眼中,渐渐地,凝聚起一股杀气。
手,轻柔的、小心翼翼的触摸上小云岐的脸。
半响,喉咙哽咽着一丝疼痛开口,“岐儿,莫怕,有娘亲在。娘亲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小云岐转过视线,抚摸过小祈陵小脸的小手,轻轻地抚摸上夜千陵的额头,拭去夜千陵额上的汗渍。小嘴,微微的掀了掀,无声的唤道:娘亲!
夜千陵用力的点头,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似有似无的水汽。
小祈陵在一旁看着,立即拽住夜千陵的衣袖,吵嚷着要夜千陵抱她,”娘亲,抱抱!抱抱!”
夜千陵手臂一伸,便将小云岐与小祈陵两个人一道拥入了怀中。亲亲小云岐的脸,再亲亲小祈陵的脸。心中,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刻这般庆幸过。
一旁的小兔子,似乎,已经不怕生了,静静的蹲在那里。
许久许久,夜千陵缓缓地放开怀中的小祈陵与小云岐,站起身来。双膝,因为长时间的久跪而不可避免的微微发麻发疼。但却丝毫也不在意,弯腰,将小云岐抱了起来,然后,让小祈陵拽着自己的衣摆,跟着自己往前走去。
小祈陵没得抱,嘟了嘟嘴。下一刻,松开夜千陵的衣摆就要去抱一旁的那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似乎非常的害怕小祈陵,立即一蹦一跳的逃走了。
夜千陵回头望去,严声让小祈陵不可调皮,拽着自己的衣摆,慢慢的跟着自己走。因为,连续多日日夜兼程赶路的缘故,夜千陵一时间抱不动两个孩子,便只能如此。
小云岐看着,挣扎着就要下地。似乎,是要自己走路,让夜千陵抱小祈陵。
夜千陵在找到小云岐的那一刻,便已经放下心来。浅笑着道,“岐儿莫要心疼妹妹,让妹妹走走也好。”如此小的孩子,什么也不懂。但是,从小云岐的举动中,却偏偏可以很容易的看出,小云岐非常的疼爱小祈陵。似乎,这么小,就已经懂得照顾妹妹了。
小祈陵抬头,一张小脸煞有其事的道,“哥哥,抱。纤儿,不,不要抱……”
夜千陵听着,面容含笑,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抚摸了一下小祈陵的头,当做奖赏。脚步,一慢再慢,与小祈陵保持着一致。
远远望去,但见,崎岖的山道上,一白衣飘渺的女子,怀抱着一个同样一身白衣的小小孩子。脚边,亦步亦趋的跟着一抹同样娇小的身影。衣摆,被那一抹娇小的身影的小手,紧紧的拽着。风,迎面吹洒过来,扬起那乌黑的长发与柔软的黑发,飘飘逸逸,美丽如画!
山崖上!
夜璟天带着夜千语离去,可,最后,却被宫玥戈一步步逼到了悬崖边。
另一边的月泾垣,也已经到来。与夜璟天之间的恩怨,始终要有一个了解。自己妻子孩子惨死仇,不能不报!
夜璟天将夜千语轻轻地放下来,自己的生死,在很早以前便已经不在意。心中,只希望夜千语能够安然无恙。但,眼下的局势,又究竟该如何护得夜千语平安呢?
对峙的场面,不知不觉,展了开来。
崖下的寒风,肆意的席卷上来,发出飒飒声响。
月泾垣一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全都后退。自己,上拼了一步,面无表情的对着夜璟天道,“夜藻天,上一次在林子外,侥幸被你逃脱了,但是,这一次,就没有如此好的运气了。我一定要亲手用你的鲜血,来祭奠我的亡妻与孩子。”
夜璟天亦上前一步,将受伤的夜千语,护在自己的身后。心中,清楚地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道,“月城主,我的这一条命,早就该给你。但是,不知道你是否能够放过我的女儿一一语儿?”说话间,目光,望向对面不发一言的宫阴戈。知道,决定权,在宫玥戈的手中。
宫峒戈闻言,淡淡嗤笑。
薄唇,轻缓吐出的三个字,简直比冰箭还要来得森冷,“放过她?”
夜璟天身后的夜千语,在这三个字下,不可避免的颤抖了一下。脚步,微微的后退。心中,暗暗地思忖,到底怎么样才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去。
可是,思来想去,却发现,今日,已无退路。
远处,夜千陵带着孩子,缓步走来。飘飞的衣袍,让人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宫玥戈侧头望过去,在看到夜千陵怀中的小云岐时,心中,隐隐的松下来一口气,但却并未走过去。今日,夜璟天与夜千语两个人,都必须死。他并不想听到她开口说一些‘让他放过夜璟天,之类的话。同样的事,他决不允许重复发生。同样的危险,他也决不允许重复上演。
夜千陵缓步走近,当日,林子之中,夜璟天会那么对她,她并不怪他,一点也不怪。脑海中,还都是当初他打开书房的大门时那苍老的样子,还是他毫无保留关心疼爱她的样子,还是……从小,她就失去了父母。而大伯与婶婶两个人,并没能给她所谓的‘父爱’与‘母爱’只有夜璟天,只有他给了她她心底深处所渴望的‘东西’
对夜璟天,夜千陵是真的当做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来看待!
如今,看着他有危险,即便过去再如何,夜千陵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面前。
这一刻,在无形中,或许,又促成了他与她的‘对立’而,这样的局面,似乎,早在一开始,便已经可以预料。
小祈陵在走近的那一刻,便松开了夜千陵的衣摆,快步向着宫阴戈跑去。并且,还边跑边唤道,“爹爹!”音落,两只小手臂,已经紧紧地圈住了宫玥戈的腿。小脸,笑嘻嘻的高高仰起来。这一刻,丝毫不受周围气氛的影响。
宫阴戈弯腰,抚了抚小祈陵的头,将小祈陵给抱了起来。
小祈陵在被宫玥戈抱起后,立即调皮的亲了亲宫玥戈的脸,在那上面,落下一点透明的口水。
宫玥戈伸手拭了拭,并不在意。望着怀中小祈陵的目光,充满了宠溺。
夜千语看着这一切,心中恨意,排山倒海而来。
她不甘心,怎么也不甘心。凭什么他们一家人,可以如此的幸福?
夜千陵与宫玥戈,各自抱着一个孩子,隔着四五步的距离,默默对视。一时间,竟忘了今夕是何夕。
而,另一边,月泾垣与夜璟天,已经在夜千陵与宫玥戈的对视中,交上了手。
凌厉的风声,自半空中传来,不绝于耳。
半响!
夜璟天败下阵来,并不是月泾垣的对手!
月泾垣翩然落地,眸中尽是冷冽,还夹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夜璟天立即一手捂住胸口,唇角,抑制不住的溢出一缕鲜血。目光,快速的望向夜千陵,道,“陵儿,可否看在为父的份上,放过你‘姐姐,一次””
夜千陵侧头望去,闭了闭眼,道,“父亲,我已经放过她很多次了。”
“最后一次……”
“父亲,已经没有最后一次了!”孩子,如此大的教训让夜千陵再无法对夜千语有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手下留情。她,已经冒不起险了。
夜璟天闻言,忍不住黯然一声轻叹。
而,也就是在这时,身后,一把匕首,出其不意的刹那间没入了夜璟天的身体。
下一刻,夜璟天的颈脖,便已经被一只手给横住。谁也不曾料到,手筋被挑断的夜千语,竟还有这等本事。
夜千语的双手手掌,虽然已经无法使力,但是,双手的手臂与手腕,却依然还可以咬咬牙,使出一点力气。在无人注意到她的时候,双手的手腕巧妙的取出了身上暗藏着的那一把匕首,毫不留情自身后送入了夜璟天的身体,然后,一手的手臂,牢牢删氐在夜璟天身后的那一把匕首上,一手横过夜璟天的颈脖,控制住夜璟天。
所有的一切,都只在一瞬间发生,快得竟容不得人反应。
夜璟天一时间难以置信的侧头望去,但却只看到了夜千语转过去的冷漠侧脸。
夜千语艰难的控制着夜璟天,丝毫也不顾手腕上不断溢出来的鲜血,更不顾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对着夜千陵就道,“夜千陵,如果你不想他死,就给我走过来!”
夜千陵看着对面的那一抹,看着夜千语眼中的疯狂,整个人一怔。不管怎么说,夜璟天也是她的亲生父亲,她难不曾是疯了么?
小祈陵顿时缩进了宫玥戈的怀中,小小的身躯,亲亲颤抖。
宫玥戈与月泾垣亦万万不曾料到会有这样一幕,双眸,微微的眯了起来。并不怀疑夜千语会真的杀了夜璟天。
夜千语已然什么都不顾了,知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可她也要夜千陵陪葬。她看得出来,夜千陵心中,绝对是有夜璟天的。所以,她一定要把握好这最后的一个筹码。对夜璟天,唯一的那一点情,早已经消失在了‘风国’的密牢之中。自己,在夜璟天的心中,始终不及夜千陵半分。那么,她干嘛还要顾及他?她恨,恨夜千陵,也恨夜璟天一直以来的偏心!
恨恨恨,所有的人,她都恨!
疯狂!是的,这一刻的夜千语,非常的疯狂!
夜千语见夜千陵不动,身后抵着没入夜璟天身体的匕首的手臂,便猛然一个使力,再刺入了一分。
夜璟天顿时一声压抑的闷哼,喉间,立时涌上来一口血腥。可最后,却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心中,难以抑制的失望,一点点蔓延上来。
夜千陵看着,抱着小云岐的手,不自觉收紧不知何时靠近的宫玥戈,在这个时候,一把扣住了夜千陵的肩膀,沉声道,“莫去!”
夜千陵没有说话,一眨不眨的望着对面的夜璟天。那一个男人,那一个男人就像是她的亲生父亲一样。夜千语绝不会手下留情的,若是自己不走过去,夜千语绝对会杀了夜璟天!
夜千语,她疯了!
宫玥戈扣着夜千陵肩膀的手,倏然,收紧了一分,再道,“莫去。”
一旁的月泾垣,也在这个时候走近,吐出的话语,是宫玥戈同一个意思,“莫要过去!”两个男人,都是要取夜璟天性命的,看着夜璟天死,他竹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感情,甚至,还乐见其成一…
倾尽天下·谋妻 夜璟天殇,夜千语殇03
悬崖之上,两方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浓郁的血腥味,静寂一片!
半响,耐心渐渐耗尽的夜千语,抵着夜璟天身后匕首的手臂,倏然毫不留情的一个使力,便瞬间致使匕首更加深的没入了夜璟天的身体。同时,面含讥讽,止不住对着对面的夜千陵大声嗤笑道,“夜千陵,你真的就不管夜璟天了么?他可是你的父亲,亲生父亲,这么多年来,他可是把所有的关爱,通通都给了你一个人!”
说到后面那一句话的时候,夜千语的语气与神色,皆难以抑制的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嫉妒,还有恨意。
夜千陵没有说话,看着夜璟天脚下不断积聚的那一滩鲜血,再看着夜千语不顾一切的疯狂神色,抱着小云岐的手,一时间,不自觉的越发收紧了起来。可,面色中,却又没有表现出丝毫。
夜千语见夜千陵还是一动不动,顿时,又是一声嗤笑。
旋即,夜千语侧头,望向被自己挟持住的夜璟天。似乎,是想要看看夜璟天此刻的神色,想要看看夜璟天后悔的样子,冷嘲道,“夜璟天,这就是你当初选择的结果。当初,你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她,狠心的遗弃了我。现在,她根本就不顾你的死活。夜璟天,你后悔么?你后悔当初的决定么?后悔遗弃了我么?”声音,越是说到后面,便越是响亮。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大声的喊出来的。
夜璟天闻言,一声沉沉的叹息。
但却,徒然不知,究竟是对夜千陵,还是对夜千语,又或者,是对自己。
夜千语在话落后,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夜璟天的神色。最后,恼怒不已,猛然一个抬头,再对着夜千陵道,“夜千陵,你当真不顾夜璟天?”
夜千陵的眉宇,已然慢慢的轻皱起来,但却依然没有说话。
夜千语看着,心中,一时间,恨极。本以为,挟持住了夜璟天,便可以威胁到夜干陵。可是,她狠,她比她想象的要来得狠。那么多年的感情,她竟然对夜璟天无动于衷。可是,即便如此,夜千语也不愿放开夜璟天。
其实,心中,也是万分的怨恨夜璟天的,是不是?
恨他当年,无情的舍弃?
“夜璟天,我不是你的女儿,从你舍弃我的那一刻开始,我便不是!”
骤然的,大声怨喊。似乎,是想要将心底深处掩埋多时的那一股怨恨,通通都喊出来。同时,脚步,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而身后,乃是万丈悬崖。这一刻,夜千语竟不惜抱了‘要’夜璟天给自己‘陪葬’的想法。自己,这么多年来所受的一切厄运,都是从被夜璟天舍弃的那一刻开始的。
他怎么能,怎么能如此的狠心?
两个孩子,明明,自己也是他的亲身骨肉,不是么?
夜千陵一眼看出了夜千语的想法,心中,霎时一惊,急忙道,“夜千语,你究竟要我怎么做?”
夜千语抵着夜璟天身后的匕首又正准备施力的手臂,一刹那,猛然停了下来。然后,片刻的呆愣,忍不住缓缓的笑了。
原来,自己最后,终是‘赢’了!
勾唇,道,“夜千陵,我要你单独一个人,走过刺”
夜千陵抿了抿唇,下一刻,弯腰,将怀中的小云岐,轻轻地放在了地面上。
宫玥戈在这个时候,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了夜千陵的手腕。但,刚欲开口的话,却被夜千陵先一步打断,“我不会有事的!”简短的六个字,不过只是微微的掀了掀唇角,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而,这样一句话,已然非常清楚的表明了夜千陵护夜璟天的姿态。
终究,在夜璟天与他之间,她选择了夜璟天。而,这样的答案,其实,宫玥戈一早就已经料到,说不上什么失望不失望。手,慢慢的松了开去,不再看夜千陵。
脚下,小云岐在夜千陵迈开脚步之际,双手,牢牢地拽住了夜千陵的衣摆。
夜千陵低头望去,一刹那,脚下小小的人儿,那仰头睁着的大眼睛,在天际直射下来的阳光下,瞳眸,漆黑无垠,不似一般这今年纪的孩子,竟像极了宫玥戈。
夜千陵片刻的呆怔,这样的相似,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自己以前不曾多加留意的缘故,还是因为孩子慢慢长大的缘故,竟丝毫未觉。下一刻,手,轻柔的抚摸上小云岐的头,让小云岐拽住宫玥戈的衣袍,道,“岐儿乖!”
小云岐似手看懂了什么,怎么也不肯松开夜千陵。
另一边,宫峒戈怀中的小祈陵,也探过了小小的身子,拽住了夜千陵肩膀的衣袍。
对面的夜千语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的扭曲了起来,冷笑着催促道,“夜千陵,你到底还要不要走过来?”
夜千陵闻言,咬了咬牙,狠心的掰开小云岐的小手,将小云岐往宫玥戈那一边一送。继而,隔开月泾垣阻拦的手,慢步向着对面的夜千语走去。
面无表情道,“夜千语,我已经走过来了,你想要如何?”
“我想要如何,夜千陵,你会不懂么?”夜千语顿时冷冷的笑了笑,抵制着夜璟天后背上那一把匕首的手臂,警惕的紧了紧。
夜千陵没有说话,心中,自然清楚地知道夜千语恨不得自己死。
下一刻,只听夜千语尖锐的声音响起,如丝帛撕裂,“夜千陵,若是你想要夜璟天没事,那么,就马上自尽在我的面前。”
后方的宫玥戈,黑眸,霎时,眯起一分。
月泾垣站在一侧,望着前方的那一幕,同样没有说话。没想到,显赫一时的夜璟天,最后,竟落得这样一个下场,竟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要挟。可悲,可叹!心中的那一股恨意,一时间,不知怎么的,竟微微的散了一小分。可,取夜璟天性命这一信念,却始终不变!
“你当真要我自尽?”
夜千陵片刻的沉默,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就像是在诉说着天气一般无关紧要的话语!
夜千语不觉笑出声来,“怎么,你觉得我是在与你开玩笑么?”说话间,身后的手一个使力,匕首,便更加没入了夜璟天的身体。
夜璟天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神色,在这一刻,明显的露出一丝痛色。
夜千陵离得近,不过就是两步的距离。双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最后,从衣袖下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毫不犹豫的抵住自己的颈脖,面色冷凝道,“若是我自尽,你当真,会放了夜璟天?”说话间,眸光,倏然如利箭射向夜千语。同时,握着匕首的手腕,已然一个快如闪电的巧妙旋转。霎时,匕首,便如暗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夜千语飞射而出。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夜千语的双手手腕,一把扣住了夜璟天后背上的那一把匕首,毫不留情的将匕首猛然拔了出来。致使,鲜血,四溅而出。再,一个迅疾的侧身,就向着夜千陵刺去。
速度,一瞬间,竟快到极致,令人匪夷所思。显然,她已是孤注一掷。
夜千语自然知道,夜千陵自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也知道她定会趁机向自己出手。但是,没关系,她不介意玉石俱焚。而她,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玉石俱焚的机会。若是,夜千陵死了,宫玥戈会痛苦,风攸也会痛苦。所以,她一定要杀了她,一定要。
而,这样一股必杀的强大信念,竟令夜千语的动作,灵敏至极!
另外,夜璟天在夜千陵与夜千语动的那一刻,也快速的一动。但见,他直接用自己的手,一把硬生生的握住了夜千陵飞射而出的那一把匕首,再一个飞快的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夜千陵的面前,为夜千陵挡住了夜千语那致命的一击。
同时,后方的宫玥戈,亦在同一时间出手!
空气中,一刹那,只听得匕首狠狠刺入身体的声音。下一刻,夜千语被凌空而来的那一掌击得连连倒退,一个踩空,就向着身后的万丈悬崖下坠去。
夜璟天看着,火光电石间,猛然向前,与干钧一发之际,一把险险的扣住了夜千语的手腕。身体,一半被夜千语带出悬崖,趴在悬崖的边缘,零落下不少细小的石块。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只在一眨眼的时间发生。
夜千语刹那间快速抬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夜璟天竟还会救她。
却听,夜璟天道,“语儿,为父还以为,你已经原谅为父了。但是,为父没想到,你的心中,原来,竟一直如此的怨恨着为父。当年,都是为父不好。”
说话间,夜璟天身上的鲜血,源源不断的溢出。
不消一会儿的时间,便染红了地面,再顺着悬崖的边缘流淌下去。
“语儿,一切,都是为父的不好。这么多年来,为父真的一直在派人四处找你。如果可以,为父只想用尽一切来弥补对你的亏欠。”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断断续续的喘息了起来。
刚才的那一下,显然是致命伤。
夜璟天心中,明了自己已坚持不了多久,回头,望向微微呆怔的夜千陵,“陵儿,你莫要怪为父。为父对语儿,实在是亏欠太多太多。所以,每每,为父总是偏向语儿。陵儿,此次,是语儿不对,可是,你可不可以看在为父刚才救了你的份上,再放过语儿一次?”
可以说,刚才的那一切,夜璟天是故意的。
他故意不反抗夜千语,故意不发一言,故意挡在夜千陵的面前为她挡那一刀……
“陵儿,为父这一生中,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你看在已逝‘陵儿’的份上,放过语儿,放过她的亲生姐姐,再给她一次机会,可好?”
话语,显而易见,已然是用恳求的了。
这一刻,夜璟天只希望夜千语能够活命,能够活下来。
夜千陵的脚步,一时间,微微的倒退了一步。脑海中,还能够清晰的回忆起那一个女子的音容相貌。她,是如此的善良。
夜璟天一边紧紧地拽着夜千语,一边望着夜千陵。
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渐渐的乏力起来。面色,苍白如纸。同时,眼前,亦抑制不住的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眩晕。
后方的宫阴戈与月泾垣,冷漠的看着。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也没有上前一步。
夜千陵的脚步,顿在那里。
下一刻,夜千陵蓦然反应过来,飞快的走上前去。
悬崖下,被夜璟天拽着的夜千语,怔怔的望着崖壁上如水流流淌下来的红色鲜血。慢慢的,另一只手,忍不住触摸了上去。刚刚,他奋不顾身的为夜千陵挡那一刀,原来,原来竟是为了自己。
心,突然间,不受控制的跳动了起来。他,是真的爱自己么?
眼眶中,忽然间,亦泛起一丝久违的涩疼!
其实,她也只是想要有一个人真心真意的爱她而已。只是,没有,一直都没有又从来都没有。所以,她恨,很恨很恨!
却听,头顶,再次传来声音。比之前一刻,明显的虚弱很多,“语儿,对不起,一切都是为父对不起你。现在,把手伸给我,我拉你上来。”
夜千语抬头望去,上方的那一张脸,他眼中的那一份慈爱,是那么的真实!自己,从来不曾信过他,可是,近在咫尺的鲜血,却又是那么的清晰。清晰的甚至能够倒映出她的身影。而那身影,被那鲜血断匕着。扭曲的心,亦被那鲜血洗礼着。
“夜千语,把手伸给我!”
走近的夜千陵,猛然一咬牙后,蹲下身,也将手伸向夜千语。
夜千语看着,慢慢的,忍不住笑了起来。最后,大笑特笑,笑得癫狂。旋即,手,一个使力,便挣脱开了夜璟天的手。身躯,如断了线的风筝,骤然坠落了下去。
“语儿!”
一刹那,夜璟天的呼喊,响彻云霄!
同时,身躯一僵,抑制不住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夜千陵心忧,顾不得坠落悬崖的夜千语,连忙一手扶住夜璟天,一手把上夜璟天的脉搏,可是,已然是回天乏术。
夜璟天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闭了闭酸涩的双眸。夜千语这一掉下去,定然是必死无疑。没有人能够知道,夜千语为什么会在有活命机会的时候,毅然选择了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去。
小祈陵与小云岐,不知何时走近!
夜千陵强忍着喉间的那一丝哽咽,微笑着对着小祈陵道,“纤儿,叫‘外公’!”
小祈陵并不怕生,在夜千陵教了她两遍后,便脆生脆响的唤出了那两个字:外公!音声,如山涧清泉般清透,不含一丝杂质。
小云岐站在一侧,沉默的样子,像个小大人!
夜璟天已然渐渐迷离不清的神色,在这一刻,奇迹般的恢复了一丝清明。眼角,缓缓的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伸手,想要抚摸一下小祈陵的脸。可,抬起的手,终是在半空中,砰然落了下去。
空气,在这一刻,死寂!
夜千陵的心,骤然一痛。下一刻,忍不住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双手,不断地搂紧了夜璟天的身体。搂紧了曾给过她一份独一无二的父爱的男子……
倾尽天下·谋妻 很晚了,他说
夜塌天的葬礼,简单到有些寒碜!
夜千陵在墓前郑重的磕了三个头,让一旁的小祈陵,再唤了一声‘外公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站在夜千陵的左右两侧。小小的孩子,还不懂何为‘死’何为‘天人永隔”自始至终,都没有哭泣。神色中,亦没有丝毫的忧伤。甚至,小祈陵还忍不住好奇的跑上前去,用小手,摸一摸那一块墓碑,又摸一摸墓碑上刻着的字,回头,对着夜千陵调皮的笑,“娘亲,外公,外公……”。
夜千陵没有说话,心中,希望面前的这两个孩子,能够一直如此无忧无虑下去。
良久良久,夜千陵站起身来。双膝,因为久跪而不可避免的微微发麻,踉跄了一下。片刻,弯腰,抱起一旁沉默的小云歧,再示意调皮的小祈陵,拽着自己的衣摆,跟着自己一道下山去。
小祈陵亦步亦趋的跟着夜千陵往前走,跌跌撞撞。
凹凸不平的山道,并不适合她行走。
一双水灵灵清透的大眼睛,忍不住一而再的回头,望向后方那一块孤零零的墓碑。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从山的那一边,照射而来。将离去之人的身影,无限制地拖长。也将那远远落在后方的墓碑,拖出一道孤寂苍凉的影子。
风过,杂草来回晃动!
人的生命,有时候,就是这般的脆弱,不堪一击!
所以,活着的人,就该加倍的珍惜!
山下!
宫阴戈与月泾垣一道站在马车边。
密密麻麻的侍卫,整齐有序的分成两列,立在官道之上。
安静中,看了一封刚刚传回来的加急信函的宫玥戈,淡漠开口,道”大哥,这里就交给你,你立即派人,去崖下找一找,我不希望有任何的意外。”晚风,吹不散那话语中的肃杀之气,亦拂不开那黑眸中的冷冽。手中的信函,转瞬间,化为灰烬,吹散在风中,随风而逝。
月泾垣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这时,从山上下来的夜千陵,带着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迎面走来。
小祈陵在走近的那一刻,便直接松开了夜千陵的衣摆。快速的迈开小小的短腿,跑向宫玥戈。双手,一把就环抱住了宫玥戈的腿。仰头,就兴奋的唤道,“爹爹!爹爹!”
宫玥戈弯腰,将小祈陵给抱了起来。
对于这个女儿,宫阴戈一直是捧在手心里疼着又爱着、呵护着的。
小祈陵走了那么久的路,难免觉得有些累。胖嘟嘟的双手,紧紧地缠绕上宫峒戈的颈脖,不安分的蹬着一双小腿,一个劲的在宫玥戈的怀中撒娇,也不知道究竟像谁。
宫玥戈神色宠溺,示意夜千陵上马车。
夜千陵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抱着小云歧,先一步上了马车。
不消一会儿后,马车,便悠悠荡荡的行驶了起来。赶往之前出来的那一小镇。
车内的气氛,尽管有小祈陵顽皮的闹着,可却并不算活跃。甚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凝默。夜千陵与宫峒戈之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每每,目光,不经意交触,都无声的侧开,或望向他处,或望向孩子。那,原先慢慢缓和的关系,无形中,似乎,又陷入了另一重僵局。
另一辆马车内,月脂玫与赫连廷两个人,却是不停地商量着什么。
傍晚时分,马车,在小镇内的一间客栈前停了下来。
夜千陵抱着小云歧,在店小二的带领下,进入了二楼的房间。
晚饭,是店小二直接送入房中的。听店小二说,这是宫玥戈的吩咐。而,带着小祈陵的宫玥戈,与月泾垣,还有月脂玫、赫连廷,则在楼下的大厅之中坐着。
显然,是有什么,在避及着她。
夜千陵如何能感觉不出来,望着面前一桌子丰盛至极的饭菜,突然间,一点胃口也无。尽管,几天几夜的连续赶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地吃东西了。
小云歧靠在夜千陵的怀中,安静沉默的样子,带给人一种异样的安心。
夜千陵笑了笑,勉强打起精神,喂小云歧吃了一点东西。之后,目光,凝注在小云歧受伤的小脸上,久久无法移开,心疼不已。低头,亲了一亲,再亲了一亲,问道,“歧儿,疼么?”
小云歧似乎能够听懂,对着夜千陵,摇了摇头。
可,越是如此,夜千陵便越是心疼。双手,不自觉的揉紧,柔声道,”歧儿,没事了,以后,娘亲再也不离开歧儿一步。”
小云歧眨了眨漆黑的大眼睛,笑了。
楼下,小祈陵坐着宫玥戈的腿上,在四处找不到小云歧的身影之际,才吃了几口宫阴戈亲手喂她的糕点,便不肯再吃。小腿一蹬,就直接从宫阴戈的腿上滑落了下去。
宫玥戈适时的扶上一把,旋即,示意一旁的侍卫,带小祈陵上楼去,交给夜千陵。
当宫玥戈回房的时候,已经,月上中梢!
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在夜千陵耐心的轻哄下,已经沉沉入睡。
夜千陵独自一个人,坐在床沿。低头,认真的凝视着床榻上小祈陵与小云歧安然沉睡的小脸,似乎,有些出神。纤睫,在烛光的照耀下,与眼帘处,投射下一层浅浅的阴影,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宫玥戈吩咐店小二准备热水,之后,便直接向着屏风后的浴桶走去。
夜千陵听着屏风后隐隐约约传来的水声,回过神来。眉宇眼梢,划过一丝淡淡地疲倦。原本,想要起身,可最后,却是直接褪去了外衣,躺上了床榻。
宫玥戈沐浴过后出来,身上,只披了一伴白色外衣。而夜千陵,已然入睡,面朝里侧。
宫玥戈脚步微微一顿,静望片刻后,却是一个侧身,向着窗边走去。伸手,推开窗,静静地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
夜,沁凉如水!
时间,在安静中,悄无声息的流逝!
忽然,床榻上,原本沉睡的小祈陵,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在转了一圈后,从被窝中爬了出来,就去骚扰沉睡的小云歧与夜千陵。
宫峒戈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回头望去。但见,小祈陵一个人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
小祈陵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宫玥戈的存在,抬头,一张无暇白皙的小脸,笑靥如花。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光灵动,张口就唤道,“爹爹!”音落,就攀爬过夜千陵的身体,想要下床。
宫玥戈不想小祈陵吵醒了夜千陵与小云歧,亦担忧小祈陵会摔着,快步走近,直接在床沿落座,将小祈陵抱入了怀中,道,“纤儿乖,莫要吵醒你娘亲与哥哥!”
小祈陵可不管这些,在宫玥戈的怀中赖了一阵后,就要出来。
宫玥戈随之松开手,只见,出了自己怀抱的小祈陵,又趴过去亲夜千陵的脸。确实,夜千陵与孩子已经有五个多月未曾见面了,小祈陵想念她,乃是正常。
只一转眼的时间,便在夜千陵的脸颊上,落下了一小片口水。
夜千陵疲惫非常,睡的很沉。在小祈陵这样的吵闹下,亦未曾有半分醒来的迹嘉小祈陵胖嘟嘟的小手,捏捏夜千陵的鼻子,又摸摸夜千陵的脸。旋即,整个人趴下身,又是落下一点口水。然后,转头,要宫玥戈也一起来亲,脆声道,“爹爹,亲!”说话间,软软糯糯的小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戳着夜千陵的脸。
宫峒戈伸手抚了抚小祈陵的头,没有动。然,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了夜千陵的脸上。
小祈陵见宫阴戈不动,哪里肯依,一股脑儿的从夜千陵的身上滑下来,又来到宫玥戈的身边,擞娇的去拽宫玥戈的衣袖,“爹爹!”
“纤儿,你娘亲睡着了,会吵醒她!”宫阴戈宠溺。
小祈陵还是不依,小手,更加使力。最终,宫玥戈竟拗不过小祈陵。那一股子固执,也不知究竟是像自己,还是像沉睡之人。在小祈陵睁得大大的眼睛下,修长的身躯,缓缓地俯下,阴影覆着在身下之人的面上,再在身下之人光洁如玉的的额上,落下一吻。
轻柔的触觉,如蜻蜓点水,清风拂面。
可,不想,就是这样的温柔,反倒一下子惊醒了夜千陵。那倏然掀动开来的长睫,宫玥戈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长睫的顶端,划过自己的脸。
于是,一刹那,心,不受控制的微微一动!
夜千陵睁着眼,怔怔的望着头顶的宫玥戈,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宫玥戈微抬起头来,再低头望去。如此近的距离,他可以清晰的闻到她身上散发来的那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小祈陵见夜千陵醒了,不合时宜的插了进来。小小的身躯,整个人,猛然扑倒在夜千陵的身上,对着夜千陵就是一个劲的唤道,“娘亲,娘亲。”说着,又忍不住亲亲夜千陵的脸。似乎,已经亲上瘾了。双手,缠绕上夜千陵的颈脖。
亲完,就要宫玥戈再亲夜千陵。
宫玥戈顿时回过神来,瞬间敛去那一丝异样,退开身去,只道,“纤儿,莫闹!”
小祈陵闻言,立即不满的嘟囔起了一张樱桃般的粉嫩小嘴。一眼望去,俨然一副深受委屈的样子,好不可怜。
宫玥戈没有理会,直接起身,走了开去。夜璟天的事情,他自然清楚,夜千陵心中,或多或少会有一点芥蒂。可是,就此,他却并不想说什么。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是,与‘风国’的交战,宫玥戈不想夜千陵插入其中。
夜千陵一边扶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小祈陵,一边坐起身来。侧头,望向背对着自己站在窗边的那一个人,眼中,快速的闪过一丝什么。下一刻,却是笑着对着小祈陵安慰道,“纤儿,来,让娘亲也亲亲!”
小祈陵霎时将前一刻的不高兴忘得干干净净,就把小脸凑过去。
夜千陵顺势亲了一下,而后,转头,望向里侧安然入睡的小云歧。他,显然是累极了,这样的响动,也本分没有醒来的迹象。俯身,也在小云岐的脸上亲了一亲,为小云岐拢了拢身上的锦被。
之后,久别的母女两人,在床榻上玩了一阵,更准确的说,是夜千陵陪着小祈陵玩了一阵后,夜千陵哄着越来越兴奋的小祈陵入睡。片刻,在自己准备要重新躺下之际,余光望见窗边的宫玥戈,望见他单薄的白衣被窗外吹洒进来的寒风吹杨而起,终是起身,取了一件外衣,走近,无言的扳在他的肩膀上。
宫玥戈没有动,不知在想什么。
夜千陵回身,在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自斟自饮。继而,望了一会儿自己面前桌面上那闪动的烛火,平静的开口,“宫玥戈,真的不能放弃‘蜀国’么?”那一雨夜,那一个人说得很清楚,他要‘蜀国’他要亲手为丰初云报仇,如果,宫阴戈不肯放手,那么“陵国,与‘风国’交战,在所难免!
无论如何,夜千陵也不想看到那一幕。
亏欠宫玥戈的,她会尽己所能,努力的去补偿。而亏欠那一个人,此生此世,她都已经无法弥补。
宫玥戈薄唇一抿,那侧脸的轮廓,一瞬间,便带出了一丝刀削般的冷峻,淡漠的吐出两个字,“不能!”
“如果……,如果……,是为了我呢?”夜千陵知道不该这么说,可是……“宫玥戈,不管是‘闾国’还是‘洛国’我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蜀国,虽说小不小,可毕竟也说大不大,放弃……”
“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一次!”
宫阴戈直接冷漠的打断夜千陵的话。声音,不带半分起伏。
夜千陵一时语咽,伸手,抚了抚已然疲惫又还微微泛起疼痛的额角,终是再没有只言片语。片刻,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起身。
然,正准备迈开脚步之际,手腕,却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给一把牢牢地握住。
宫玥戈将夜千陵困在自己与圆桌之间,近距离的望着夜千陵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一点什么。黑眸,深谙如海,闪动着粼粼波光,却又似波涛骇浪。让人直觉一股压力,扑面而来。难以正视,难以呼吸。
一字一顿,强势命令道,“以后,不要再让我从你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
“爹爹,爹爹与娘亲玩亲亲,纤儿也要玩!”
刚才那一刻,假装入睡的小祈陵,忽然,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见宫职戈与夜千陵挨得如此之近,便以为两个人在玩‘亲亲”顿时,快速的从被窝中爬了出来。半米高的床榻,看也未看,就直接一脚迈了下来。
一瞬间,夜千陵与宫玥戈哪里还顾得了其他,快速走近床榻。
宫玥戈在小祈陵跌落床榻之前,一把扶住了小祈陵。微皱眉间,却说不出一句重话。
小祈陵赖在宫玥戈的怀中,一定要‘亲亲’不然,怎么也不肯闭眼睡觉。而,自己分别亲完夜千陵与宫阴戈后,还非要宫玥戈亲夜千陵不可”爹爹,亲亲!亲亲!”
宫玥戈半响未动。可,最后,终是如之前一样,扭不过小祈陵。望着对面的夜千陵,慢慢的俯过身,在夜千陵的额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乃是在夜千陵清醒的情况下发生,夜千陵一时间不知怎么的,竟微微有些脸红,长睫,倏然一颤!
宫玥戈在亲完后,本欲退开身,但,一刹那,竟鬼使神差般的在那一张红唇上,再落下了一吻。
而,空气中早先的那一丝凝结,已然在这一吻中,如破碎的薄冰,不着痕迹的飘落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千陵的心跳,忽然,不受控制的一乱,在宫阴戈终于退开身之际,故作恼怒的瞪了瞪笑容满面的小祈陵,“纤儿,这下可以睡了么?”
小祈陵顿时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可,点头的同时,却紧紧地拽着夜千陵与宫玥戈的衣袖不放,定求两个人陪着自己一起睡。不然,死活也不肯闭上眼睛。
夜千陵皱眉,就准备起身!
但,腰身,却在这个时候,被对面之人一把揽了过去。随之,身躯,落入了那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有些猝不及防。
宫玥戈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说得重了一些。只是,无法忍受她心中还想着另一个男人。片刻的沉默,心底的那一丝冷漠,终是因那一吻的心动而改变,只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如今的结果,对夜璟天而言,未必不好。至于,其他的事情。”微微一顿,下一刻,语气,无丝毫变化衔接道,“你还是莫要插手。”说着,抚了抚夜千陵的长发,“很晚了,一起睡吧!”
后一句话,并未含情欲,异常的轻柔,已然是做出了让步。
夜千陵抬头望去,那一眼,恰撞入那一双深邃幽瞳。瞳中柔芒,一如往昔。仿佛,过往那些天的一切疏离,全都不复存在,不过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夜千陵片刻的呆愣,无法反应。
宫玥戈却是轻轻一声叹息,究竟是生她的气呢?还是在生自己的气?头一低,再吻上那一张红唇,却不是一触即离。
夜千陵没有动,坐在宫阴戈的腿上。
一旁的小祈陵,一时间,被两个人忽视的彻底。
小祈陵不甘被‘冷落’顿时插了进去,“爹爹,纤儿也亲亲!”
宫玥戈不舍的退开身,直接将小祈陵塞入了锦被下,沉声道,“该睡了,不许亲!”
“爹……”小祈陵委屈!
“听话!”
两个字,音声低沉,恍若有特殊的魔力!
小祈陵不满的嘟了嘟嘴,可紧接着,还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片刻,终于真的陷入了梦香。
宫玥戈身躯倚靠着身后的床棱,拥夜千陵在怀,眉宇眼梢,也染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疲惫。一时间,只想这么拥着,什么也不想再多说。
夜千陵依靠着宫阴戈。
许久许久,只听,宫玥戈道,“睡吧!”
一切,在刚刚那一吻之下,似乎,突然间都奇迹般的回归到了当初。耳畔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如往昔!
同一夜空下!
一袭红衣的风攸,独自一个人负手站在一座府院的凉亭之中。冷风飒飒,吹拂过周身,却浑然未觉。衣袖下的手,握着那一块水晶宝石。
半响,风攸望着从云层中一点点溜出来的明月,不紧不慢的将手抬起。优美的指尖,一圈绕着宝石的细绳,借着月光,仔细的审视。安静中,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没有回头,淡淡地开口道,“你知道怎么利用它,送我们回去,是不是?”
步入亭中的丰初云,霎时一怔,脱口道,“你要回去?”
风攸淡笑,“只是问问,还早!”后两个字,意味深远。凤眸,掩藏在浓睫之下,窥探不着……而,就是这一说话的时间,风起云动,又遮蔽了天际的明月,遮蔽了日月星辰……
结局上一别三年
窗户紧闭,丝丝缕缕的阳光,如千丝万缕的金线,透过缝隙,零零落落的洒落进静谧的房间!
宫玥戈一夜未眠,修长如竹的身躯,倚靠在身后的床棱上,带着一丝慵懒。锦被,只覆盖到腰际。神色,专注凝望着身侧安然入睡的人儿。浓密的长睫,如羽扇,严严实实遮住那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与眼睑处,投射下一片淡淡的眼影。许久,伸出手去,轻柔的抚了抚那一张绝美的容颜。
夜千陵疲惫不堪,难得的安睡。对于宫玥戈的‘骚扰’只微微的动了一动,却并未醒来。
宫玥戈认真的望了半响,视线,不舍得移开半分。一眸的似水柔情,无声无息中,倾泄一室。不知不觉间,竟是将那灿烂明媚的阳光,都硬生生的给比了下去。只是,无人感觉到,亦无人知晓。
内侧!
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亦安然沉睡着!
小小的脸庞,精致无暇。一张小嘴,因为呼吸而微微掀开一条缝隙。
宫玥戈缓慢伸过手去,抚了抚小云歧脸上那一个丑陋难看的疤痕。随后,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起身,没有发出哪怕是一丁点的声音。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打开房门出去。房间内,一大二小三个人,依然安睡着。
美丽的画面,让人忍不住想要用纸笔,一笔一划镌画下来,成为永恒!
客栈楼下!
月泾垣早已经起来,正在一楼的大堂之中独自饮茶!
宫玥戈下楼梯,缓步走过去,在月泾垣的对面落座。下一刻,立即有店小二,送上茶盏!
月泾垣并不眼拙,如何能看不出宫玥戈与夜千陵之间的异样,只是,他并不知道夜千陵与风攸之间的事。片刻的沉默后,对着宫玥戈关心问道”你与她,到底怎么了?”
宫玥戈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似笑非笑道,“再与呼韩邪联盟,倒也不错……”
话语中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还无的意味深‘远’让听的人,本能的就想要细细揣测一番。只是,终不得一个所以然!
这时,月脂玫与赫连廷两个人,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那女子,举手投足间的贵气,浑然天成!
月泾垣一眼望过去,不禁暗想:那已逝的姑姑,也是这今年纪!
旭日东升,阳光,越发明媚!房间内,当床榻上的夜千陵掀开长睫醒来的时候,四周,安安静静,并没有宫玥戈的身影!
夜千陵不由得伸手,揉了揉依旧有些昏昏沉沉的额角,不想吵醒了里侧依然沉睡的小祈陵与小云歧,轻手轻脚起身。去屏风后,换了一身素雅白衣,再绕了出来口在梳妆台前,简单的梳理了一下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最后,用一条银丝绣边的长丝带,简简单单的绑与脑后。
一眼望去,镜子中的人儿,干净利落,自带一股轻灵洒脱!
宫玥戈推门而进,恰见这一幕。目光,片刻的凝聚,无法移动。修长如玉的手,久久覆在房门之上。深谙无底的黑眸,如一滩幽暗无垠的潭水,但却清清楚楚的倒映着前方那一抹早已经完完全全占据了自己心灵的纤影。
夜千陵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本能的转过身望去。待,看到是宫玥戈时,脸上,不由自主扬起一抹浅淡得宜的笑容。曼妙弧度,拖延开轻妙流光。红唇微掀,声音,虽隐带一丝刚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清扬好听,如一道优美的旋律,“起晚了,你怎么也不叫我?”
“看你睡的沉,便想让你多睡一会!”
宫玥戈回过神来,一边回答,一边步入房中。同时,反手合上了房门,再在桌边落座。
此刻的房间,已经明亮一片。透过门窗洒落进来的阳光,更是在半空中晕染开一圈又一圈的金色光晕,暖洋洋一片。
夜千陵闻言,感受到说话之人的那一份体贴,不觉,莞尔一笑。缓步,走过去,纤纤素手,轻翻起桌上托盘中的其中一只杯子,亲自为宫玥戈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自然而然的动作,仿佛,早已经做了千百遍一般!
宫玥戈伸手,接过茶杯。柔软的指腹,在这一过程中,无意拂过夜千陵的手指。
夜千陵抿唇一笑,将手收回来。旋即,一拂衣袖,在宫玥戈的对面落座了下来,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之后,两个人,随意的闲聊了一些什么。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一段亲密无间的日子。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两个人,都决口不提昨夜相谈不欢的话题。
正午时分!
小祈陵与小云歧两只小懒猪,才悠悠转醒。
夜千陵坐在床沿,在小祈陵与小云岐两个人醒来后,分别为两个人穿上了衣服。
小云岐依然是一伴白色的小小锦衣。那衣袍,配在他的身上,一眼望去,粉雕玉琢,好一个糯米团子,让人忍不住就想要抱在怀中,狠狠地亲上一亲。
只是,那一张小脸上,那一个小拇指般大小的刺眼疤痕,却又让人忍不住黯然一声轻叹,心疼不已。
至于,小祈陵,漂亮无暇,剔透白皙,自然丝毫不逊于小云歧。身上,乃是一件粉色的精美纱裙。腰间,再配上一只小小的粉色精致铃铛。行步间,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动听声响,让小祈陵爱不释手。每每,都要把玩一番。一头柔软的长发,简简单单的束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动间,灵动可爱。
夜千陵在给两个人整整齐齐的穿戴好后,让两个人一排站好。
而自己,则身躯随意的往后一仰,懒散的倚靠在了身后的床柱上,好整以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两个人儿。下一刻,唇角,不知不觉便泄露了一抹笑意。
这两个孩子,真是,怎么看,怎么的可爱。简直,无法用世间的任何言语来形容。
小祈陵顽皮好动,夜千陵让她站好,她岂会乖乖尊从?小小的身躯,立即就不管不顾的一个扑身上前,直接在夜千陵的脸颊上,用力的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明显的‘水渍’!
夜千陵顿时失笑,一手,扶住小祈陵的身子。一手“重重的”捏了捏小祈陵小巧的鼻子,大有‘惩罚’的意思。
小祈陵霎时止不住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不断的摇头,闪躲着夜千陵的手。腰间的那一只铃铛,在这一过程中,发出一连串悦耳的声响。片刻,软软糯糯的身子忽然趴了下来,动作有些难看的爬下床,跌跌撞撞的就向着桌边的宫玥戈快速跑去。
并且,还边跑边唤,“爹爹!”
一直望着这边的宫玥戈,放下手中的茶盏。在小祈陵跑近的那一刻,动作轻柔抱起小祈陵,让小祈陵坐在自己的腿上,再喂小祈陵喝了一点水。
小祈陵抿了几口后,便一个侧头,在宫玥戈的脸上亲了一口,不想再喝。
宫玥戈幽深的黑眸中,漾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宠溺。伸手,轻柔的抚了抚小祈陵一头柔软的黑发,任由小祈陵调皮。片刻,望着腿上的小祈陵,语气,似随意对着坐在床沿、为小云岐穿鞋的夜千陵道,“陵儿,等一下,你便带着纤儿与岐儿两个人,先回‘羲和城’如何?”询问的语气,但,仔细听,却不难听出话语中那一丝已然决定的味道!
夜千陵并不意外宫玥戈会说此话,可,当真正听到宫玥戈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止不住的怔了一怔。同时,拿着小云岐鞋子的手,也是略微一顿。
下一刻,长睫轻缓敛下,一边继续为沉默似小大人的小云歧穿鞋,一边开口道,“我想带着两个孩子,去‘山脚下’的那边,再呆上一段时间。无论如何,我也要亲自找到那一个失散的孩子。”那一个孩子,始终是夜千陵的一块心病。而,出口的话语,也带着一丝决定的味道,并非是要征询宫耳戈的同意。
宫玥戈没有说话!房间内原本和谐温馨的气氛,突然间,似乎,骤然陷入了不同寻常的低迷!
夜千陵微微的抿了抿唇,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似是无觉。下一刻,起身,抱起小云歧,就要为小云歧清洗一下小脸。
宫玥戈怀中的小祈陵,也要洗脸。顿时,便从宫玥戈的腿上,滑了下去,凑近夜千陵,围绕在夜千陵的脚边旋转,高高的仰起头,等着夜千陵给她洗兑夜千陵低头望去,明眸如水,眸底,尽是宠溺与笑意,“等着!”
小祈陵闻言,立即不满的嘟了嘟嘴。胖胖软软的小手,扯扯夜千陵的衣摆,又扯扯小云歧的衣摆。最后,索性自己踮起脚尖,双手,就去够脸盆中的那一滩清水。
脸盆,放置在椅子之上,并不高!
小祈陵那一动,脸盆立即一个倾斜。一大盆的水,便直接泼向了小祈陵。
夜千陵不料,想要阻拦之时,已然是晚了一步。后方,坐在椅子上饮茶的宫玥戈,亦是一样!
下一刻,但听,空气中,突兀的响起了脸盆落地的刺耳声响。而,那一个顽皮的小小人儿,则浑身水淋淋的呆站在那里,似刚从水中捞出来。一双水灵灵睁大的眼睛,如一弯泉眼,随时可以冒出水来。
夜千陵看着看着,一时间,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而,小云歧看着,则急忙绕过椅子,来到对面小祈陵的面前,给小祈陵擦一擦脸。
小祈陵嘟起一张湿润润的小嘴,十分‘恼怒,的瞪向‘幸灾乐祸,的夜千陵,大有‘生气,的味道。下一刻,柔柔短短的小手臂一伸,便忽然拥抱住了面前正在给她擦脸的小云歧。继而,湿漉漉的小脑袋,在小云歧的身上一个劲的乱转,似乎,想要将身上所有的水渍,全都粘到小云歧干爽的身上去。慢慢的‘咯咯咯’的笑声,不绝于耳的响起,竟是调皮至极!
小云歧站着不动,任由小祈陵顽皮。
这么小的年纪,隐约中,竟俨然已有一副‘大哥哥’的样子。
宫玥戈看着,在那一瞬间提起的心,不觉放了下去。宠溺的摇了摇头,对小祈陵,甚是无奈。开口,唤来屋外守卫的侍卫。命侍卫,再准备两套小孩子的衣服,马上送进来。
空气中,前一刻凝结的气息,不知不觉间,已被小祈陵的笑声冲淡,消失不见!
夜千陵好整以暇的望着这一幕,片刻,亦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小祈陵,实在是太过调皮了。以后,非得好好地管束管束一番才行。弯腰,拾起地上翻倒的那一个脸盆,重新放置在椅子之上。
半响,在不经意侧头的那一眼,好巧不巧,恰与宫玥戈不经意望过来的视线相撞在一起。于是,唇角一弯,那笑,便自然而然的再次流露了出来。深入眸底,连带着眼角,都似乎弯起了一丝浅浅弧度。
宫玥戈回视,幽深黑眸,划过一丝粼粼柔光!
时间流逝!
当,一切都弄好之时,已是半个时辰后了!
夜千陵带着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和宫玥戈一道,步出房门。
楼下,客栈门外的大街之上,侍卫,整齐有序排列。显然,已是等候多时。而,马车,也早已经备好了!
夜千陵决定的事,不容改变。望着面前的这一阵势,再一次抿了抿唇。旋即,不紧不慢的站定脚步,侧身,望着身侧的宫玥戈,没有说话。
宫玥戈自然清楚夜千陵的意思,片刻的沉默。
街道上,行人,绕道而行。侍卫,不发一言站立。空气,宁静中,带上了一丝似有似无的凝结。
这一段日子以来,夜千陵一直希望自己与宫玥戈两个人之间,能够恢复如初。而,看得出来,宫玥戈也是一样。只是,硬生生夹杂在两个人之间的“东西”机…不碰及时,一切都美好的让人忍不住希望时间就此停留。而,一旦碰及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却又可以立即降入冰点。就像,之前在房间内时一样!
可是,不管如何的避及,也终会有要面对的时候!
宫玥戈望着前方街道的尽头,良久,清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你!”声音,平静无波,辨不出其中情绪。
但,在话音刚落的时候,紧接着而来的,却是一声轻若无声的无奈叹息。宫玥戈转回视线,伸手,不顾四周的侍卫与行人,动作亲昵而不失温柔的抚了抚夜千陵乌黑如缎的长发。片刻,望着夜千陵的眼睛开口。语音,明显的放柔了一分,道,“此去,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我就不一起去了。有任何的情况,随时给我消息。”
夜千陵笑着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却只道,“你自己一个人,也要加倍的小心,莫要让我担忧!”
“放心,我不会有事!”说着,宫玥戈低头,望向脚边的那两个孩子,示意小祈陵与小云歧,一定乖乖地要听夜千陵的话,尤其是小祈陵。
小祈陵与小云歧还不知道即将要分别,对于宫玥戈的话,听话的点了点头。
片刻后,夜千陵带着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上了马车。在,车帘落下的那一刻,忍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车外的宫玥戈。可,有些话,话到嘴边,却终是有千钧之重。尤其是,脑海中,还清晰的回荡着他昨夜说的那几句话。于是,最终,终是不想打破了此刻难得温馨的气氛。手一撤,帘一落,便隔绝了开去。尽管,心中,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一步迈出,究竟意味着什么。可是…
马车,悠悠荡荡的行驶起来!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此一别,便是整整三年!
宫玥戈负手站在原地,久久望着那一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以及,那一行逐渐远去的人马。
直到,马车,完完全全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宫玥戈才跃身上马,与月泾垣一道,带着剩下的侍卫,往相反的方向,绝尘而去!白色的衣袂,在风中,翻扬开一道又一道翩飞的弧度,飒飒作响。
月泾垣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山脚下,已是十日后的事情了!
傍晚时分,马车,在山脚下的那一间篱笆院落外,缓缓的停了下来。
夜千陵在侍卫掀开车帘后,先一步步下马车。再回身,亲自抱着小云歧与小祈陵两个人下车。
而,也就是在这时,两道身影,飞快而来,如两阵旋风。容颜,隐约中,似乎有些莫名的熟悉。不是那一对久别的员外夫妻,还能是谁?
“歧儿,你总算回来了!”
“歧儿,快,让娘亲看看,你都长这么大了!”
员外夫妻,在夜千陵普一放下小云歧的那一刻,便已经来到了跟前。四只同时伸出的手,一起抱起了地上的小云歧。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深怕小云岐哪里磕到碰到了。
关爱之心,溢于言表!
夜千陵一怔,这才蓦然想起,小云歧,是面前这一对夫妻的孩子。
小祈陵见小云歧被‘不认识的陌生人’紧紧地抱住,自然不依。伸手,就去‘打’那一对员外夫妻,口齿不清道,“放开,放开哥哥!”
小云歧在员外夫妻的怀中,也是慢慢的挣扎了起来。
那么小的分离,尽管,员外夫妻自始至终都对小云歧非常的好,视如己出。可是,那一份感情,并未在年纪过小的小云岐脑海中,留下什么。
不喜欢‘陌生’的人触碰,不喜欢‘陌生’的气息,不喜欢…
小云岐在几次挣脱不开之下,侧头,望向了一旁的夜千陵,似乎,带着一丝‘求救’的意味。
夜千陵看着,却无法伸手阻拦,或是,抢夺。毕竟,面前的这一对夫妻,是小云岐的‘亲生父母’不是么?
“放开,放开哥哥,放开……”小祈陵可不知道这些,一边不停的用手‘打’员外夫妻的腿,一边还用小脚去踹,整个不依不饶。非要面前的这两个‘陌生’人,放开小云岐不可。
侍卫们有序的立在一旁,没有夜千陵的命令,全都一动不动!
一袭蓝装,妇人打扮的何桂莲,感觉到脚上那一道微不足道又似瘙痒般的小小力道,一边将手中抱着的又久别重逢的小云岐放入自己夫君的怀中,一边低头望去。
下一刻,不觉微笑着道,“这就是小纤儿了吧?没想到,只一转眼的时间,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上一次,在‘九华山’上,面前的这两个孩子,都还在襁褓之中,才不过两个多月大的样子。但,没想到,如今都何桂莲说着,便微弯下腰,伸出手,去抚摸小祈陵的头。清丽的容颜上,带着温和有加的笑容。
小祈陵每每对人,都是一张如花的笑脸,性子,与偏向‘沉默’又不喜欢陌生人抱的小云岐,截然不同。可,这一次,却偏偏不买何桂莲的账口小脑袋快速一侧,就很不给面子的直接侧开了头。旋即,高高的仰头,一脸‘恼怒’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很有气势的道,“坏,坏人,放开,放开哥哥!”
何桂莲看着,只觉面前的孩子,可爱非常。至于,她的那一份,恼怒还根本不具丝毫的威胁力,依然笑着道,“小纤儿,我们不是‘坏人’岐儿,乃是我们的孩子。”说着,何桂莲抬头望了一眼夜千陵,又快速的地垂下头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紧接着添加了几个字,“亲生儿子。”
小祈陵还听不懂此话,只觉得面前的两个人,要抢走小云岐。在安静不到片刻的时间后,又上前去踹何桂莲与员外的腿,非常的没有礼貌。
夜千陵看着,伸手拉过小祈陵,不许她胡闹。
小祈陵被夜千陵这一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双手紧紧地拽住了夜千陵的衣摆,小脸上,急得都快要哭了,害怕的道,“娘亲,救哥哥,救哥哥!”
“纤儿,莫闹,听话!”
夜千陵微微沉声,将小祈陵,牢牢扣在自己的身边。
被员外抱在怀中的小云岐,在这一个过程中,一直一眨不眨的望着夜千陵。
夜千陵看着,心中,不舍至极。旋即,开口,就要说些什么,可是,还来不及出声,对面的的员外,便忽然抱着小云岐,直直的跪了下来,诚惶诚恐道,“夫人,歧儿还小。当初,说好了让我们‘一个月上山见孩子一次’可是,你们却突然间带着孩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请你,让我们将孩子带回去。”
说话间,何桂莲也连忙跪了下来,对着夜千陵就是连连磕头,希望夜千陵能够放手。
夜千陵急忙伸手搀扶,让两个人起来。当初,确实是她与宫玥戈不对,若不是此刻见到两个人,险些都已经忘了小云歧父母一事。
只是,自己怎么舍得小云歧?
这么久以来,她早已经将小云歧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
真心诚意道,“二位,上一次,是我不对。可是,这一次,不会了。我会长时间的留在此处。请你们,将孩子放心的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他。你们,若是想他,也可以随时过来看他。”
员外夫妻闻言,相视一眼!
下一刻,只听,员外并不松开道,“夫人,我们知道你身份高贵,可是,歧儿毕竟是我们的孩子。”
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员外的眼中,稍纵即逝一丝闪躲,但却并不容易让人察觉,紧接着道,“夫人,分开了这么久,我们确实非常的想念孩子,请你,务必让我们将孩子带回去。另外,明天,便是云家一年一度的‘家祭’大日子了,我们,必须要立即带孩子回去,然后,好好的准备一下,参加‘家祭’!”
祭祀,对古人而言,非常的重要而又神圣。
家祭,亦是差不多!
云家,传至员外这一代时,便只剩员外这一脉单传,人丁单薄。而员外,又只有小云歧这一个‘亲生儿子’于是,自然更加的难以放手。
夜千陵剩下的话语,在员外的这一番说辞之下,一时间,全都哽在了喉咙。
何桂莲抬头,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夜千陵。见,夜千陵沉默,久久不语。便缓缓地低垂下头去,遮住面容,轻声道,“夫人,你的孩子不见了,你万分担忧他。那么,不知,可否请你也体谅一下我们的心情。歧儿,他是我们的‘亲生孩子’你强留他,就是分散我们一家人……”
闻言,夜千陵整个人一怔。同时,脚步,竟微微的后退了半步……
抱着小云歧的员外,在何桂莲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微侧目,瞪了何桂莲一眼,但却没有说话。双手,抱紧了怀中的小云歧,生怕下一刻,他就会消失不见。
何桂莲始终低垂着头,双手,交握置于身前,不停的轻微搅动着手中那一条蓝色的丝帕。心中,亦是有些忐忑不安。在,话音刚落的时候,便已经有些后悔了。自己,实不该说出那样的话。但是,话语一旦出口,即便她想,亦断没有收回的可能。
空气,片刻的安静!
傍晚沁心的冷风,迎面吹拂而来。将每个人的衣袍,都吹扬而起。
快速低沉下来的夜色,天际,片片乌云,飘浮而来。无形中,似乎预示着,马上就会有一场大雨了!
夜千陵望着面前这一对久别的员外夫妻,再望着被员外紧紧地抱在怀中的小云歧,许久许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开口之时,只听,她终是松了口,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带歧儿回去吧。另外,可否告诉我,你们如今住在哪里?我让侍卫送你们回去。明天,我再去看歧儿。”
自己的那一个孩子,刚一出生,便离开了自己,那一种‘骨肉分离’的痛苦,自己最能体会。如此,自己又岂能将这样的痛苦,再转嫁在他人的身上?
更何况,这个‘他人’不是别人,是小云歧的‘亲生父母’!
若她真的如此狠心,等小云歧哪一天长大了、懂事了,那他,该会如何的恨她呢?
夜千陵的眼中,渐渐地,泛起了一丝酸涩疼痛,也不知道究竟是吹多了冷风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望着面前员外夫妻的神色,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将千般万般的不舍,硬生生的压制下去。
天知道,她究竟有多想要将小云歧抱回怀中!
小祈陵听不懂大人之间的话语,小手,一直紧紧地拽着夜千陵的衣摆。头,高高的仰起。水灵灵的大眼睛,望一望夜千陵,又望一望员外怀中的小云歧。
小云歧亦听不懂大人之间的谈话,望着夜千陵,希望夜千陵能够抱他。
何桂莲听夜千陵如此说,连忙报上自己家的住址,不敢有丝毫隐瞒。心中,与一旁的员外一样,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这才,蓦然发现,就在刚才那一片刻的时间,自己的后背,都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渍。在晚风中,冰凉入骨!
员外望向远处,眼底的那一丝愧疚,在昏暗下来的光线中,深深地掩藏。
那一日,他与何桂莲两个人,得知了何桂莲父母还活着的好消息,于是,便急急忙忙快速的赶来。而,还未到达此处,便在前方的那一处山脚下,恰巧遇到了何桂莲的父母。夕阳西下,他们,正单独坐在那里,望着自己从前房屋的方向,望着那一片被摧毁、无人问津的废墟,摇头叹息。
而,一家人难得重逢,本该是高高兴兴的事!
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何桂莲的父母,竟说小云歧的亲生父母找来了‘云家’只有小云歧这一个孩子,他喜欢的不得了。若是让出了小云歧,那么,云家,便等于是,绝后,!
于是,再三的思念之下,他与何桂莲两个人,不断地恳求两位老人,不与两位老人相认。并且,为此,他与何桂莲两个人,还跪了下来。若是两位老人不同意,就坚决不起。
最后,两位老人,无奈之下,终于妥协,点头答应!
而他与何桂莲两个人,也终于放下心来。
之后,他与何桂莲两个人,便耐心的等候在此地。目的,就是为了等那两个人回来后,然后,亲自要回自己的‘孩子’再带着孩子,返回云家去。而,所幸的事,这里地处偏僻,以往村中的人,也基本上都已经不在。只要他们不随意乱走,便没有人会看到他们,继而,认出他们来。
“夫君?”
何桂莲在报上地址后,伸手,轻轻地推了椎身旁犹自出神的员外。
员外顿时回过神来,视线,倏然一低,无脸看对面之人。道,“夫人,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将歧儿带回去了。这一段日子以来,多谢你们照顾歧儿。
夜千陵点了点头,每一下,都很慢,似乎,异样的沉重!
旋即,命两侧的侍卫,亲自驾马车,送员外夫妻回去。一路上,不得有半分的闪失。
员外夫妻连连点头,表示感激。继而,怀抱着小云歧,向着夜千陵身后的马车走去!在,擦身而过间,只听,身侧之人道,“等等!”
一刹那,员外夫妻的心中,立即一紧。深怕,开口之人反悔!
夜千陵转身,望着神色紧张的员外夫妻,再望向员外怀中的小云歧,也不管他到底听不听得懂,道,“歧儿,你先跟着你的‘父母’回去。娘……亲……我,我明天就去看你。”
‘娘亲’二字,终已是不适合!
而‘不适合’之下,夜千陵竟有一种‘骨肉’被硬生生分离的痛楚!
紧紧地咬了咬唇,伸手,轻柔的抚摸上小云歧的脸。再俯过身去,在小云歧的额上,亲了一亲,柔声道,“歧儿,等着……,去看你。你要听话,知道么?”
小云歧似乎感觉到了离别,双手,急忙伸向夜千陵。似乎,急切的想要抓住什么。
夜千陵连忙双手一把握住,下一刻,放在手掌心,亲了又亲。半响,终于狠了狠心,退开了一步!
霎时,小云歧的双手,便挥舞在了半空之中,显得很是孤零。小小的嘴巴,同时,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却没有半分的声音。
小祈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愣愣的仰头看着!
何桂莲早已经快速的转开了头,不忍再看一眼。在久久听不到身后的声音后,低声对着员外提醒道,“夫君,时间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员外点头,抱着小云歧就上了马车。
何桂莲跟随在身后,扬起的车帘,缓缓地垂落下去,遮蔽一切。
小祈陵这一下子总算是‘明白,了过来,知道小云歧要被‘坏人,带走了,于是,双手,一个劲的死命拽夜千陵的衣摆。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夜千陵的身上,对着夜千陵就急急忙忙道,“娘亲,娘亲,坏人,救哥哥!娘亲,坏人……”夜千陵感觉到脚下的那一抹扯动,快速的敛去了脸上的神色,微微一‘笑”
旋即,弯腰,抱起地上的小祈陵,柔声道,“纤儿,来,我们与哥哥道别!”说话间,抱着小祈陵,来到了马车的车窗边。
这时,车内的员外,恰掀开车帘,抱着小云歧挨近窗边。
小祈陵急忙伸过手去,紧紧地拽住了小云歧的手。似乎,这样,就可以留住小云歧了。
小云歧亦是紧紧地拽住了小祈陵的手,漆黑的眼眸,怔怔的望着抱着小祈陵的夜千陵。似乎,是隐隐的感觉到夜千陵‘不要,他了。小嘴紧闭,没有再掀动一下。一夕间,依然,是那一个沉默的孩子,可是,无形中,却又让人疼到了极点!
这时,马车,在不知道谁的一声吩咐之下,缓缓地行驶了起来。
夜千陵站在原地,始终未动。于是,那四只紧握在一起的糯糯小手,便以不可抗拒之势,一点一点的分离了开去。
小祈陵的身子,顿时,拼命的往前挣,嘴中,一个劲的喊‘哥哥,!
可是,那一辆渐渐驶远的马车,却已然垂下了车帘。依稀间,隐约可以看到一只柔软的小手,不时的伸出来。但,紧接着,却又被一只大手给带了回去。
夜千陵不忍再看,快速的收回视线。害怕,自己若再多看一眼,便会忍不住跑上前去,拦截下马车。然后,狠心的抢夺下孩子。
下一刻,低头,望向怀中动荡不停的小祈陵,柔声安抚道,“纤儿,乖,听话。我们明天一大早,就一起去看哥哥!”
小祈陵什么也听不进去,眼中,只有那一辆渐渐离去的马车!
小小的脑袋中,只知道,自己的‘哥哥”被坏人带走了。然后,自己的娘亲,不救自己的‘哥哥,!
忽然,小云歧一个俯身,便用力的咬上了夜千陵抚摸她小脸的那一只手。狠狠地、狠狠地咬住。同时,身体更加剧烈的挣扎了开来,非要夜千陵放开她。
夜千陵吃痛,微微皱眉,但却不愿松开。可,最后,竟是拗不过小祈陵小祈陵在双足普一着地的那一刻,便不管不顾的向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追去。小小的腿,每一步都带着显而易见的踉跄,跌跌撞撞,让人毫不怀疑下一步,她就会跌倒。
夜千陵顾不得疼痛,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拦在小祈陵的面前。继而,蹲下身,耐心的哄道,“纤儿,听话……”
“娘亲是坏人,纤儿讨厌娘亲,娘亲坏……”小祈陵被夜千陵拦住,立即便手脚并用的踢打向夜千陵。在夜千陵不经意脱手松开她的那一刻,直接绕过夜千陵,再次追向那马车。安静中,只听得那一声又一声的‘哥哥”不绝于耳的回荡!
暗沉的天空,不知不觉,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丝。如鹅毛、如银针,席卷大地!
夜千陵迅疾的起身,眼前,因为动作太猛而闪过一丝眩晕。但却,根本无暇顾及,就向着紧追马车的小祈陵望去。
可是,突然间,却又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又有谁能知,她此刻心中的那一股不舍,与抽丝剥茧般的疼痛?
只是,将心比心,她有多想要找到自己失散的那一个孩子,便多不能拆散了别人一家!
小祈陵一路紧追着,豆大的眼泪,因为前方的那一辆马车越来越模糊而不断地滚了下来,“哥哥,坏人,放开哥哥……”一边追,一边擦眼泪。
明明,是如此小的孩子,但,不消一会儿的时间,竟追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山脚下的路面,凹凸不平。越来越大的雨,令坑坑洼洼的地面,都积聚了一滩又一滩的水渍。
篱笆的院落内,两位满头白发的老人,一同站在门口,望着院子外的那一幕,皆忍不住心疼与自责,“我们这么做,硬生生的拆散他们一家人,到底是‘对”是‘错,?又造的是什么孽?”
只是,默默对视间,谁也无法回答对方眼中的那一个问题。
马车内!
小云歧听到身后的声音,拼命的挣脱开员外的手,将头探出车窗,向着后方望去。
员外夫妻也一道望了出去。下一刻,忍不住对视一眼。只是,云家无后,这又该,如何是好?不是他们狠心欺骗,硬生生拆散他们母子,而是一…而是…
小云歧不知道马车内两个人之间的沉叹,眼中,只有后方那一个紧追不舍的小小人儿!
因为距离和密密麻麻雨丝的原因,那一抹小小的身影,已经渐渐地变得模糊。可是,轻微的晃动中,却不难看出,她还在一路不停的紧追着。
顿时,小云歧用力的挣脱开员外的怀抱,就要下马车!
员外双手紧紧地抱住,但,一时间,却没有想到如此小的孩子,竟有如此大的力道。
小云歧不管不顾的挣脱,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似乎,不挣脱开,就誓不罢休。同时,双手也一道去掰员外的手。紧闭的小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妹妹!
凹凸不平的道路上!
小祈陵也不知道究竟哪里来的毅力,明明跑不动了,却还步履蹒跚的一路走着。
粉色的纱裙,早已经被地上的污水弄脏。整个人,湿漉漉的。雨水,混合着眼眶中的那一丝水汽,不断地从小小的脸庞上滑落下来。腰间的那一只铃铛,不时发出声响。
突然,脚下一不小心,被石块一绊,整个人,便控制不住的直直向着地面跌去。
霎时,地面上的污水,便直扑上了小祈陵的小脸。碎小的石子,更是毫不留情的划破了小祈陵娇嫩的小小手掌心。小嘴一瘪,就要哭起来。但是,却在眼泪决堤的那一刻,又强行忍住。然,片刻后,手脚并用亦怎么也爬不起来。于是,终是再忍不住,放声的大哭特哭了起来。
夜千陵看着,急忙迈步上前,但最后,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
一抹小小的身影,在这个时候,自马车上下来,已经跌跌撞撞的先一步跑上前去!
小云岐一双软软糯糯的小手,扶起地上的小祈陵。白色的衣摆,被地上的水渍浸湿。伸手,为小祈陵拭去脸上的水渍,对着小祈陵微微一笑。
闪电下,那笑容,竟是如画美靥。
小祈陵愣愣的望着自己面前的小云歧,片刻无法反应。好一会儿后,破涕为笑。一张小脸,竟与小花猫无异,脆生喊道,“哥哥!”
音落,便一个快步,挡在了小云歧的身后。
因为,她看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两个‘坏人”以为那两个‘坏人还要抓小云歧。小小的手臂,笔直如‘一,字,大大的展开。粉色的衣袖,如粉色蝴蝶的羽翼垂落下去,怒目而视,“坏人,不许抢哥哥。纤儿,纤儿打你们!”
员外夫妻站在那里,谁也没有动!
刚才的那一幕,虽然微小,但却深入了每一个人的心底。
小云岐转过身来,与小祈陵并肩而站。闪电下,坚定的神色,似乎也在表明着,他不会跟他们走。
夜千陵在这个时候上前,对着员外夫妻道,“今夜,雨大,不知,你们是否愿意在此处留宿一夜?家祭,既然是在明天,那明日一早赶回去,应该还来得及!”
员外夫妻早在命马车调转车头的时候,便已经有所决定。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夜千陵看着,顿时,忍不住浅浅一笑。低头,望向面前并排而站的小祈陵与小云岐,道,“纤儿,岐儿,我们一起回去。你们两个人,要已经淋湿了。”
小祈陵依然展着双臂,听到夜千陵的话,瞪向夜千陵,显然气的不轻。
小云岐亦望向夜千陵,小小的人儿,似乎,非常的敏感。也带着一丝惶恐与害怕,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夜千陵心中骤然一疼,只是,大人的世界,小孩子还无法懂得。她无法如小祈陵一样,不管不管的紧追马车,企图留下他,赶走欲要带走他的人。
雨,一时间,似乎越来越大了。风,席卷着鹤唳啸声。
灯火通明的简陋房间内!
夜千陵坐在床沿,为面前的小云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待,轮到小祈陵时,小祈陵却是用力的拍开了夜千陵的手。
夜千陵手中拿着衣服,望着身上还在不停滴水的小祈陵,柔声耐心道,“纤儿,先换衣服,可好?”
小祈陵煞有气势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夜千陵。准备要‘生气,很久。腮帮子,鼓鼓的。小嘴,嘟得高高的,简直可以挂一壶茶了。
夜千陵宠溺的摇了摇头,根本拿小祈陵没有办法。
旋即,转望向小云岐,将小云岐带入自己的怀中。语重心长道,“岐儿,并非是娘亲不要你。”天知道,她究竟有多想留下他,占为己有,“只是,刚才的那两个人,是你的‘亲生父母”你们,分开了那么久。他们,很是想念你,想要带你回去。”
小云岐靠在夜千陵怀中,安安静静的听着,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懂。
夜千陵低头,亲吻了一下小云岐湿渍的发顶,紧接着道,“岐儿,娘亲会一直留在这里,绝不会留下岐儿一个人,岐儿莫要害怕。”
小云岐没有动,一双小手,垂落在身侧。
小祈陵竖着耳朵偷听身后的话,但却坚决不转过身。一身的湿衣服,紧贴在小小的身躯之上。不一会儿后,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轻轻地颤抖。
夜千陵看着,对着小云岐眨了眨眼道,“岐儿,纤儿身娘亲的气了,你帮娘亲劝劝纤儿可好?”
小云岐这一句话似乎听懂了,从夜千陵的怀中出来,走近小祈陵。伸手,拽了拽小祈陵的衣服,再指了指地上的那一小滩水渍。
小祈陵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再加上身上寒冷,立即便妥协了。
夜千陵自然一眼便看出,站起身来,靠近小祈陵,好言好语,为小祈陵换了一身干透的衣服。
之后,夜千陵将小云岐与小祈陵两个人安置到床榻上,端起桌子上侍卫刚刚送进来的那一碗姜茶,分别喂两个人喝了一点,担心两个孩子晚上会生病。
一晚上,夜千陵守护着小祈陵与小云岐,听着屋外的雨声,彻夜未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的时候,趴在床沿,不知何时沉睡过去的夜千陵,迷茫的睁开了眼睛。浑身上下,一片冰冷。额头,明显的发烫。
夜千陵强自打起精神,摸了摸小祈陵与小云岐的额头。
小云岐与小祈陵安然沉睡,小小的嘴巴,微微掀动,并没有醒来的迹象夜千陵为两个人拢了拢身上的锦被,打开房门走出去。恰见,那一对员外夫妻,早已经站在院子之中。
员外夫妻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即转过身去,异口同声的关心道,“孩子,昨夜淋了雨,不知,现在身体如何?可有生病?”
夜千陵摇了摇头,“孩子很好!”
两个人,不觉放下心来。下一刻,只听员外开口道,“夫人,既然孩子如此的离不开你,那么,我们也不想强求。只是,希望你能够允许我们随时过来看他。另外,一旦家中有事的时候,希望你能够允许我们带他回去。还有就是,今日的家祭 这样的妥协,是夜千陵之前想都不曾想的!
夜千陵明显一怔,害怕是自己的幻听。又或者,是自己听错了,“你们,刚才的意思是说……”员外夫妻点了点头,其实,心中,充满了愧疚。只是,云家不可无后,他也不可后继无人。所有的秘密,严严实实的封闭在喉间,不露半字。
夜千陵欣喜不已,刹那间,连身体内的那一股难受,都消散了不少。接下来的日子,夜千陵居住在此地,依然不断地派人四处打探孩子的消息。同时,员外夫妻也隔三差五的前来。每一次,都带了各种好吃的东西。
小祈陵并不买账,心中,对员外夫妻的‘坏人,印象,根深蒂固。
小云岐慢慢的不再排斥员外夫妻,在他们抱他的时候,也不再明显的挣扎。只是,些微的僵硬,却一直存在。
时间如水,飞快的流逝。转眼,便已经到了深冬。鹅毛般的大雪,纷飞在茫茫天地之间。只一夕,便使得整个大地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小祈陵顽皮好动,拉着小云岐,就要小云岐陪她在院子中玩雪。
夜千陵命侍卫搬了一条竹椅,摆置在屋檐之下。身躯,慵懒的仰躺,好整以暇的望着院子中的一切。只是,渐渐地,一颗心,却不知道已经飞到了哪里。
尤记得,那一年,也是冬天。白雪,要比今日的大上好几倍。有一个人,亲手为自己雕刻了一樽与人同大的冰雕!那一樽冰雕,她当时,到底有没有告诉他,她很喜欢呢?
那么遥远的过去,此刻,蓦然回想起,却是历历在目。清晰,恍若昨日。
忽然,一小团白雪,在雪花纷飞的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迎面直击向夜千陵的脸庞。
夜千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准确无误的被对方击中,整一张脸,四溅开雪花,才蓦然回过神来。顿时,神色异常‘恼怒,的瞪向那一个罪魁祸首。但,不想,对方不但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还发出了‘咯咯咯,的清越笑声。
“纤儿?”
夜千陵顿时故意沉下脸色,声音低沉。
小祈陵慢慢的感觉到夜千陵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股‘怒气”于是,急忙跑到小云岐的身后躲了起来。可,即便是这样,还不忘微微的侧出头,对夜千陵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夜千陵叹息,只能无奈一笑。
小祈陵见夜千陵又重新躺了回去,弯腰,再捻起一小团雪,击向夜千陵。
夜千陵岂还能让小祈陵再打中?唇角,倏然一勾。手,反手一挥。便见,那迎面而来的雪,原路返了回去。正‘巧,落在小祈陵的头顶。
小祈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怔怔的抬头。
夜千陵看着,顿时,忍不住失声一笑。同时,心中,蓦然一动。也稍稍的捏了一小团雪,快速的击向保护着小祈陵又但显然没有保护好的小云歧。
下一刻,便见小云歧的小脸上,布满了雪花,煞是好看。
小祈陵可不是一个甘心吃亏的人。在慢慢的反应过来后,连忙再用雪扔夜千陵。
夜千陵心情似乎不错,陪着两个孩子在院子中玩耍。最后,三个人联手,一起在院子中堆了一个大雪人,在雪人的鼻子上插了一个火红色的大辣椒,才悻悻罢手。
小祈陵与小云歧的小脸,都已经被冻得通红。四只小手,冰冷一片。
夜千陵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分别为两个人的小手,呵了呵气。再‘重重的,捏着小祈陵的鼻子道,“看你还敢不敢调皮?”
小祈陵不觉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脚尖一踮,便双手环绕上了夜千陵的颈脖。再一个攀爬,爬上了夜千陵的腿,坐在夜千陵的腿上道,“娘亲,纤儿想爹爹……一句话,夜千陵未曾料到,于是,脸上的笑容,霎时明显的一僵。但,下一瞬,却笑容依旧,搂着腿上的小祈陵道,“纤儿想爹爹了?”自从,那一日在客栈外分别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夜千陵并不刻意的去了解宫玥戈的消息,也拒绝了解其他的一切。一心,只放在寻找失散的孩子上。而,宫玥戈,亦自始至终,未曾来半点消息。
此处,风景如画,没有半分硝烟。
外面,却一直都是烽火连天。各地的战争,越演越烈。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如果,可以的话,夜千陵真希望自己能够永远的留在此处,外面的一切,都与她再没有任何的关系。可是,心中,却也清楚的知道,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当,有一天,外界的消息,终于传到夜千陵耳中的时候,已三年后了!
夜千陵带着小云歧与小祈陵两个人,在当初隐居过的山林间、竹屋中,一呆便是整整三年。如今,两个孩子,都已经五岁了。小云歧脸上的那一个疤痕,在这期间,在宫玥戈派人送来的‘天山雪莲,药膏下,已经恢复如初,没有留下哪怕是半分的痕迹。精致的小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夜千陵日日夜夜对多了、看多了,再加上太过想念宫玥戈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竟隐约觉得那眉宇,越来越肖像宫玥戈了。
至于,小祈陵,更是无暇漂亮。一张小脸,白皙如雪,晶莹剔透,越长越美丽了。
“娘亲,娘亲快来,外面来了一个陌生人!”忽然,安静的竹林中,响起了小祈陵清悦似泉水般的声音。下一刻,便见一抹粉雕玉琢的小身影,飞一般窜入了竹屋的厨房之中。
夜千陵正在厨房中为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做饭。
三年的时间,手把手的带孩子,不假手他人,倒是练就了夜千陵一手的好厨艺。
侧头,望向气喘吁吁的小祈陵,带着洞悉一切的笑容道,“今日,又没有认真地练功,跑去外面玩了?”若是有认真的在竹林中练功,又岂会知道竹林外来了陌生人?
小祈陵被夜千陵一眼看穿,低头吐了吐舌头。旋即,快步上前,就拉住了夜千陵的衣袖,“娘亲,外面真的来了一个陌生人。”
夜千陵面容含笑,一边继续切着菜,一边不甚在意的问道,“男的?女的?”
“是一个姐姐,白衣姐姐。”
小祈陵回想着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个人,紧接着道,“娘亲,那一个姐姐,用一块白色的面纱蒙着脸,不过,她的眼睛好漂亮好漂亮,一定是一个漂亮姐姐!”
夜千陵切着菜的手,微微一顿,似乎,已经知道是谁了。
“娘亲,那一个姐姐还一直在竹林外走来走去,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小祈陵没有察觉到夜千陵的细微异样,再扯了扯夜千陵的衣袖。
夜千陵点头,洗了洗手后,与小祈陵一道走出了厨房。
小云歧独自一个人,还在竹林中认真的练着剑。手中的小木剑,乃是夜千陵亲手所制。小小的身影,一身雪色的白衣,衣袂飘飘,让人忍不住就想要蹴足观望。
小祈陵就要开口喊小云歧,但却被夜千陵适时的阻拦住。
夜千陵低头,瞪了一眼身侧笑容满面的小祈陵,道,“不许打扰哥哥练剑。”
小祈陵顿时不满的努了努樱桃小嘴,旋即,扯着夜千陵的衣袖,就催促着夜千陵向着竹林外走去。
竹林外徘徊不去的女子,果不出夜千陵之前所料,是她:丰初云!
多年不见,她还是一如往昔!
丰初云在蓦然回头的那一刻,恰看到了林子中缓步走来的夜千陵。于是,面纱遮掩下的脸,不觉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陵姑娘,好久不见!”
确实,已经好久不见了!
夜千陵回以一笑,旋即,关闭了林中的阵法,请丰初云进来。
在林子四周其他地方徘徊,企图找到进入林中方法的四婢,在这个时候纷纷返回,一道进林。
夜千陵在所有人都进入后,重新开启了阵法。此阵,乃是她当日亲手所布。一边,牵着不停望向丰初云的小祈陵,一边与丰初云并肩行走在林中石子铺就的小道上。让小祈陵唤了丰初云一声‘丰姐姐,!
丰初云笑着点了点头,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夜千陵的孩子,非常的可爱,与夜千陵有一分相似。
小祈陵止不住打量着丰初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了好奇。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斑斑驳驳的阳光,透过交错的枝叶洒落下来。
丰初云不由得轻微闭目,缓缓地呼吸了一下。只觉,心旷神怡!
四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跟随在身后。同样好奇的目光,左顾右盼。这一个地方,可是让她们好找。
接下来,谁也没有开口率先说话。渐渐地,一道道轻微的鹤立风声,隐隐约约的自前方传来。抬头,一眼望去,只见,那一抹小小的身影,在前方的那一块空地上,依旧聚精会神的练着剑。
“那是‘歧儿,吧?”
丰初云停下了脚步,对着夜千陵问道。
夜千陵也抬头望过去,轻轻地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柔光。
小云歧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一个利落的收剑,就向着这边跑了过来。在夜千陵的面前,站定脚步。
丰初云忽然想起,小云歧无法开口说话。于是,蹲下身,任由宽大的白色衣摆拖拽在地上。认真的望去,微笑着道,“歧儿,让我看看,可好?”
丰初云的医术,亦是各种翘着。
当年,她可以令风攸起死回生,那么……夜千陵心中,顿时闪过一丝希望,同样的蹲下身,示意小云歧听从丰初云的话。
小云歧不知为何,从小到大都不是很喜欢陌生人碰他。这一点,无形中,倒是与宫玥戈有几分相像。只是,在面对丰初云时,却没有那一丝抗拒。
丰初云,就是那一种让世人都忍不住亲近的完美女子。
丰初云望着面前精致漂亮的小云歧,先是为小云歧把了把脉,后又让小云歧将嘴张开,给她看看。可,半响,却是一声轻微的叹息,摇了摇头。显然,她也没有办法。只道,“孩子在母亲腹中的时候,便已有所损伤。若想要让他开口说话,恐怕,一,一”
这些,夜千陵也都只道。黯然,在瞳眸中一划而过!
夜千陵随之站起身来,示意小云歧与小祈陵两个人,自己去玩。再对着丰初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丰初云前往竹屋。
两层楼的竹屋,乃是当日宫玥戈亲手所建!
丰初云环视一圈,如此世外桃源,若能长久定居,亦是非常不错。心中,竟莫名而起一丝异样的向往。
夜千陵请丰初云进屋,为丰初云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示意丰初云坐。
四婢,守在竹屋外,并未进入。
丰初云取下面上的那一条白色蒙脸面纱,绝美的容颜,顷刻间,便毫无保留的展露在了空气之中。让人一眼望去,便再也移不开视线。伸手,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一举一动间,浑身上下都浑然天成一股优雅。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无与伦比!
这,还是夜千陵第一次看到丰初云的容颜。
夜千陵虽同样身为女子,但还是忍不住暗暗一声惊叹。一拂衣袖,在丰初云的对面坐下。
丰初云望着夜千陵,神色中,染着一丝欲言又止。可,她此来的目的,正是为此。所以,即便,再难以开口,片刻后,仍旧开门见山的道,“陵姑娘,你可知如今外面的局势?”
“不知!”
夜千陵淡淡一笑。
三年前的春季,她便带着小祈陵与小云歧搬来了此地。
当然,她还一直吩咐着留守在那边山脚下的那些侍卫,继续寻找孩子的消息。
此处,也就只有那一对员外夫妻,每隔半个月的时间,前来看望小云歧一次。每次,都带上各种各样的吃食。
丰初云继续道“陵国,与‘风国,三年来持续交战,两败俱伤。三个月前“平靖,一役,风公子被陵帝死死地困在了‘平靖城,内。如今,风公子四面楚歌,危在旦夕。”说着,丰初云微微的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与担忧,衔接道,“陵姑娘,现在,只有你,才可以救他。”
“你是想要我去求宫玥戈?”
夜千陵淡淡地说道,平静的神色,却似乎洞悉一切。而,对于丰初云带来的消息,并无太大的意外。毕竟,结果,也只有那两种而已。
丰初云点了点头,道,“陵姑娘,如今,只有你才可以劝陵帝放风公子一马!”
“不,你错了,我也没有办法。”夜千陵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三年来,宫玥戈没有前来一次,已然让她清楚的知道,他心中的决定,绝不会改变。即便是她,亦无法劝动他。
“陵姑娘…”
“丰族长,我想,你今日,是来错了!”
夜千陵神色不变打断丰初云的话,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一个话题,“丰族长,你千里迢迢前来,相信,定然疲惫非常。若是不介意,可以留下来,住上一夜再走。”
“陵姑娘,你难道真的一点也不担心风公子么?他如今的处境,非常的危险。”
丰初云的心中,一心只担忧着此刻被困的风攸。那一丝异样的情谊,在不知不觉间,展露无遗。
夜千陵自然看得出来,浅浅一笑。真的,不担心么?那么,这三年来,究竟是谁,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被噩梦惊醒。至此,夜不能寐?
那两个人,任何一个受伤,或是死,对她而言……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似乎,命运是上天注定,即便个人再怎么想,也无法更改,“丰族长,曾经,我以为,我那么绝情的与他说明一切,他便会放手。至此,天各一方,再不相见。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为了给你报仇,却不惜要亲手灭了‘蜀国””
那一夜,她固然自私,但最希望的,莫过于那两个人可以不要对上!
因为,一旦对上,就注定了,必须要有一个人死。
不死不休!
“陵姑娘…”
丰初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
三年的时间,如果,她此刻告诉对面之人,或许,那一个人目的,根本不是为了给她报仇,而是为了……,后面的话语,全都梗在了丰初云的喉间,吐不出来。但,怀疑,却在一丝一缕的积聚。仿佛,置身在了一个天大的阴谋之中。
夜千陵并未察觉到丰初云的那一丝异样,笑着道,“丰族长,我们不说这些了,今日,你可一定要留下来休息一夜才行。也好让我有机会答谢一下当年在沙漠中,你的照顾之恩。”
丰初云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晚上!
一桌子的丰盛的饭菜,全都出至夜千陵之手!
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吃得不亦乐乎。尤其是小祈陵,胃口非常的好。
四婢同坐,但举止间,稍微带着一丝拘谨。不时给小祈陵夹一点菜。至于,小云歧,似乎不喜欢别人给他夹的菜。随着年龄的成长,那一股子沉默,越来越明显。有时候,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一双漆黑的眼睛,仿佛可以看透一切,过早的懂事,真如一个小大人一般。
饭后!
四婢,一起收拾饭碗!
夜千陵与丰初云两个人,则再闲聊了一些什么。
最后,以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忍不住闭眼、昏昏入睡而告终。
夜千陵将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安置在自己的房间之中。将小祈陵与小云歧的房间,腾出来给丰初云安睡。
夜深,夜千陵独自一个人站在房间的窗边,手扶窗棱,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中,全都是下午丰初云说的那一句话。风攸被困,宫玥戈绝不会手下留情。可是,自己一旦出手救风攸,就是表明了与宫玥戈为敌。然,若是去求宫玥戈,宫玥戈又绝不会同意。
三年!
时间,一晃便已是三年!
夜千陵常常想,那一个人,在这三年中,是不是在努力的忘了她?
其实,这样的日子,对夜千陵而言,非常的不错。她自己本身,就喜欢这样平静、与世无争的生活。
若是,丰初云今日没有到来,又或者,若是丰初云没有带来外界的消息,没有打破此刻的这一份宁静,那该多好?下午的时候,表现的一点也不在意。可心中,又岂会真的不在意?
风攸!
两个字,刻入心底!
若真有一天要将他忘记,那便只能是将她的心,硬生生的挖出来。可是,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也真的是再也回不去了。那一夜,她说的,其实,也属实话。
宫玥戈!
三个字,同样的刻入心底!
三年的时间,并未让她忘记他。相反,脑海中,不时的划过曾经的画面。
那一个男人,就如呼吸一样,在不知不觉间,在你未曾意识到的时候,便丝丝缕缕的缠绕进了你的生命。待,蓦然回首,早已经难分难舍的纠缠在了一起。
或许,喜欢他,远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深的多!
以至于,如今这样的局面,又让她该如何是好?宫玥戈,真的不能退一步么?
如果,真的求你呢?可不可以……连夜,夜千陵飞鸽传书一封,送去给宫玥戈。算算时间,三日,便可到达宫玥戈的手中。
第二日!
丰初云告辞离去,并未强求夜千陵。
夜千陵亲自送丰初云一行人出竹林,望着一行人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小祈陵跑上前来,拉住夜千陵的衣袖,也向着山道的尽头望去,疑惑的问道,“娘亲,爹爹为什么不来?”
“纤儿想爹爹了?”夜千陵浅笑,抚了抚小祈陵的头。神色中,带着一丝宠溺。
小祈陵用力的点了点头,应道,“嗯!”
“那纤儿可要与哥哥一样用功才行。只要纤儿练好了武功,娘亲就带着纤儿去见爹爹!”夜千陵笑着说道。
小祈陵闻言,立即一个转身,就返回了竹林。空气中,回荡着她一句迫不及待的话,“娘亲,你等着,纤儿这就去练功,马上就能练好。”
夜千陵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开启竹林内的阵法。
接下来的时间,夜千陵耐心的等候在竹林内。只是,半个月过去了,了无音讯!
于是,夜千陵知道了,宫玥戈‘不同意’走到今日这一步,夜千陵也只能一声叹息。第二日,带着小祈陵与小云歧便出了竹林。
小祈陵以为夜千陵是要带着她去见宫玥戈,一路上欣喜不已。
小云歧依然是那一副沉默的样子,安安静静的行走在夜千陵的身侧,不似小祈陵那般蹦蹦跳跳。
夜千陵带着小祈陵与小云歧,先去了一趟‘云家”将要远行的消息,告知了员外夫妻,希望他们能够答应自己带着小云歧离开一段时间。
员外夫妻非常的不舍,可还是点头答应了。
夜千陵感谢一番,在员外夫妻的再三挽留之下,在云家吃了一顿饭。之后,就雇了一辆马车,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平靖城”外!
十万大军,兵分八路,兵临城下,宫朋戈亲自坐镇!安静的大帐之中,月泾垣坐在下方,手中端着一盏茶,欲言又止。半响,道,“阴明,其实,你真的没必要赶尽杀绝。如此一来,你只会将她推至那一个人那一边去。”三年的时间,也足够月泾垣了解一切。宫玥戈究竟有多在乎那一个人,他心中非常的清楚。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三年未曾去看她一次。似乎,越来越不了解首位上的那一个人了。又或者,是从未真正的了解过。
宫玥戈一袭亘古不变的白衣,端坐书桌前。一边慢条斯理的饮茶,一边望着书桌上平铺的那一张军事地形图。对于月泾垣的话,似乎是没有听到。
“明明?”
“大哥,三日后,准备攻城!”
薄唇微勾,清淡淡的话语,似乎,只是诉说着无关紧要的事。尽管,肃杀一片!
月泾垣诧异,感情他刚才说了那么多,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起身,道,“明明,我想,你还是在认真的想一想吧0有些事,一旦开始,便很难回头。”
音落,月泾垣抬步离去。
宫玥戈抬头,望着月泾垣离去的背影,修长的身躯,慵懒的往后一仰,便倚靠在了椅背上。手中的茶盏,随意往书桌上一放。浓睫,就随之无声无息的垂了下来。脑海中,全都是那一个人的身影。
一颦一笑,明明已分别近千今日夜,却依然清晰如昨日。
可是,就是因为爱她至深,所以,才更无法容忍她心中还装着另一个男人。当日,他要她回‘羲和城”可她却坚决选择离去,不就是因为放不下那一个人么?
已经三年了,如今天下的局势,统一在即。他宫玥戈要的‘东西”今生今世,都只能属于他一个人。并且,必须是完完全全又彻彻底底的属于。即便,这代价是万里疆域、三年离别,又或者……帐内的空气,不知不觉,沉寂了下来。
明亮的光线,映衬着闭目而憩之人唇角那一抹难以揣测的浅浅弧度。
‘平靖城,内!
一袭妖冶红衣的风攸,悠然自得而坐,双膝交叠,哪里有半分被困之态?魄丽的凤眸,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高深莫测。已经三年了,是时候‘回去’了,不过,在回去之前……
大结局中
出了云家!
夜千陵便带着小祈陵与小云岐两个人,取道东行,沿路打听天下的情形,以及“平靖城”的局势。
不过三日,便到达了与‘平靖城’相隔三座城池的‘平原城”但见,萧条的道路上,各色各样的行人,皆行色匆匆口几乎,大部分都夹带了行礼,拖家带口。似乎,是急着要远徙。其中,断断续续谈论,说“陵国,十万大军,已经占领了‘平靖城’周遭所有的城池。并且,兵分八路,呈一圈包围之势,将整个‘平靖城”水泄不通的团团围住。也将风帝,死死的困在了‘平靖城’内。
情势,十分紧急,令人堪忧。
行驶的马车内!
夜千陵听着外面的谈论,眉宇微凝。连一旁的小祈陵一连叫了她好几声,都没有理会。
小祈陵见夜千陵‘不理’她,便好奇地掀开车帘,小脑袋探出马车,向着外面望去。神色中,充满了疑惑与好奇,不知道街道上的那些人,都要去哪里。
忽然,马车,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夜千陵霎时回神,眉宇,轻徵一皱,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车夫,已经在勒住骏马的那一刻跃身下车。因为,刚才那一下,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行人。
夜千陵看着,微徵凝眉间,取了一些钱给撞倒的那一个行人,再付了马车的车钱。抱小祈陵与小云岐下车,带着小祈陵与小云岐徒自行走在徵徵混乱的街道上。
小云岐沉默安静,俨然似一个小大人。脚步,紧跟着夜千陵。
小祈陵好动新奇,一边牵着夜千陵的手,一边止不住的左顾右盼。不时,还扯扯夜千陵的手,让夜千陵也看过去。
‘平原城’与‘平靖城’相隔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骑马,也就是一个时辰左右的事。
那一日,自竹林中离去后,丰初云便带着四婢,马不停蹄的返回了‘平原城’!
城主府内,丰初云坐立难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四婢心中,亦是担忧不已。在偌大的厅内,来回踱步,神色忧虑!
突然,只听一人道,“族长,不如我们立即潜入‘平靖城’内,相信,定可以安然救出受伤的风帝。”
音落,立即有另一人点头附和道,“族长,我觉得碧红此言可行。那些,兵临城下的士兵,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合我们几人之力,要救出一人,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是呀,族长”
“族长,此刻‘陵国’已经下令攻城,你倒是快些决……”
七嘴八舌的声音,渐渐地,交织一片。令四周的空气,须臾间,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之中。
丰初云坐在厅中首位的椅子上,望着面前的四婢,久久难以下决定,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切,并非如四婢所言的这般简单。交握置于双膝上的手,慢慢的,止不住轻轻搅动了起来。这三年来,她虽然一直跟随在风攸的身边,但是,若论行军打仗,她却根本是一窍不通。更何况,她并不喜欢杀戮与战争。如果,可以的话,她只希望天下太平,再不要有任何的人为之牺牲流血了。
而,也就是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忙忙而来,“丰姑娘,外面有一个人求见!”
“什么人?”丰初云脱口问道。
士兵躬身回答,“是一名姑娘。那一名姑娘的身边,还带着两个孩子。”
闻言,丰初云已然知道是谁了。没想到,她竟来了。起身,越过士兵与四婢,就快速向着厅外走去。
庄严的府门口!
一袭飘逸的白衣,负手而立。衣袂,轻扬飞舞。
在,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不紧不慢回头望去。绝美的容颜,唇畔,缓缓噙起一抹清浅笑容。明眸,漾着一丝激滟光芒。周身,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披着一伴金缕玉衣,让人只一眼,便再难移开视线。
身侧,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剔透无暇,恍若是从画中走出来!
旌旗招展,剑戟如林!
黑压压、密沉沉一片的兵马,水泄不通的围在‘平靖城’外面。
半空中,羽箭交织,带出一道道鹤唳风声,似网罗密布。不计其数的云梯,架在‘平靖城’四周的城墙上,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如蝼蚁,攀登而上。
‘平靖城’的城墙上,应对着层层攻势的守城士兵,慌乱不堪,几番兼顾不暇。
尸体,渐渐地,如夏夜的雨点密密麻麻坠落。鲜血,如水流,源源不断从城墙上浇灌而下,染红整一座城池。令天地,血腥弥漫,杀气荡漾。
平靖城,眼看着就要离‘失守’不远了。形势,万分危急,危在旦夕!
远方,一座山坡之上!
丰初云带着四婢,以及一行士兵,负手远眺。将‘平靖城’的局面,尽收眼底。
片刻,面纱下的神色,略染沉凝。冷静从容下令,锵锵话语,杀伐果决,似完全掌控一切,不容人质疑,“陈将军,你立即带领五百士兵,绕道前往后方的城门,装扮成从周遭被‘陵国’攻陷的城池内撤逃出来的士兵,告知后方城门攻城的所有士兵,周遭的城池,都已经落回‘风国’手中,扰乱军心。碧蓝,你易容成‘陵帝’的样子,带三百士兵,与陈将军同往,及时的下令‘陵国’士兵撤退。记住,言多必失。切不可露破绽。”
陈将军与碧蓝点头应声,快速离去。
丰初云再下令,“张将军和将军,你二人,分别带领一千士兵,绕道前往两侧的东西城门口将手中,之前我交给你们、让你们发放下去给士兵的迷药,扔入‘陵国’士兵对阵之中。切忌,不可恋战,不可硬战。”
张将军与和将军应声,快速离去。
女子身上骤然散发出来的气息,无形中,令人无法抗拒的俯首臣服。那是,一股气势!
丰初云望着张将军与和将军离去的背影,对着面前剩下的几人又道,”李将军,后方,一千士兵已经准备好。每人的坐骑,都捆绑了树枝。你且亲自率领,在后方的官道上活动,肆意扬起尘土,佯装成援兵。”
李将军拱手领命,应了一声‘是’亦迅疾而去。
“碧红,将弓箭递给我!”
在李将军离去的那一刻,丰初云语气无起伏再道。
下一刻,便见一把硕大的军用弓箭,与一只锋利泛寒光的箭矢,送入了丰初云张开的手掌中。
丰初云左手五指紧握弓箭,右手掌控手中箭矢,利箭上弦,一寸寸拉满弓。浑厚的内力,巧妙的运力于臂。手法,异常精妙。但听,空气中,才普一响起一破空的‘飕’声,遥远前方悬挂着‘陵国旗帜’的旗杆,便骤然发出了一声巨响。瞬间,硬生生的折成了两段。甚至,护旗的一行士兵中,有几人来不及闪躲,被倒落的断杆,毫不留情的砸伤。
一国的旗帜,在战场之上,乃是一个象征!
‘陵国’攻城的士兵,在看到旗杆折断、旗帜被毁、官道上尘土飞扬后,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丝混乱。
亲自坐镇指挥、从容不迫的宫玥戈,看着前方那断了的旗杆,淡漠着吩咐士兵继续攻城。而后,才回头,不紧不慢的向着后方山坡上那一个执箭之人望去。薄唇,似勾非勾!
丰初云神色镇定,再出一箭。这一次,箭端所指的方向,乃是宫玥戈!
带着雷霆之势,迎面呼啸而去的利箭,在半空中、在烈日之下,划过一道炫目的白光。速度,快到极致。
宫玥戈没有动,勾唇依然。任由那利箭,以转瞬及至的速度,逼近他的心口。
四周的士兵,霎时,睁大双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就在所有人皆以为那利箭,定然要没入那一袭白衣的胸口之时,却见那已然逼近了那一袭白衣的利箭,奇迹般的倏然一停,下一瞬间,徒然以更快更猛的速度,原路返回!
丰初云一个快如闪电的跃身,才堪堪避开了返回的利箭。任由那利箭,自自己的脚下飞掠而过。铿锵一声,硬生生的穿透了后方连续四棵大树,牢牢地钉在了第五棵大树之上。
半截箭身,没入树干!
剩下的半截,在空气中,发出‘铮铮’声呜!
一时间,山坡上的人,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屏住了呼吸,久久无法动荡。
丰初云翩然落地,白色的衣袂,在身后翩杨开一道优美的弧度。利箭,迅疾如虹,再一次上弦。手法,熟能生巧,越发的精妙绝伦0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后方的城门“陵国”的士兵皆已退去。而,围攻的左右两侧的东西城门士兵,则接二连三的纷纷倒下、无一幸免。待,一切的异样,传至前方城门、被吸引开了注意力的宫玥戈耳中时,已然是晚了一步!
丰初云在这时,一个利索的收箭,转身,毫无留恋的翩然而去。
只一转眼,山坡上,已空无一人。
下一刻,城门被破,城内,除了一些老弱妇孺,以及,一些无辜的百姓与一些或受伤或被虏的士兵外,再无一人。
另一座山峰山,一袭白衣的夜千陵,带着小祁陵与小云岐静立。原本,还担心着这样的画面,不应该给小孩子看到,但是,两个人,似乎丝毫不惧怕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箭雨交织。
小祈陵,甚至还兴奋的笑出声来。
“娘亲,那边好‘玩’我们也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夜千陵顿时‘狠狠的’瞪了一眼脚边的小祈陵,说出这样的话语,真是该好好地打上一打。不过,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出谋划策所对付的那一个人,是她口中心心念念的‘爹爹’不知,她是否还笑得出来?而,自己,是否该庆幸,庆幸如此遥远的距离,两个孩子根本无法看清人容?
其实,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亦非夜千陵所愿!
夜千陵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只觉,胸口,倏然而来一丝沉闷,令人难以喘息。转身,一边头也不回的下山而去,一边唤小祈陵与小云岐跟上。
‘平靖城’尸横遍布、鲜血四溢的城楼上,宫玥戈独自一个人,负手而立,衣袂飘飘。静望着前方那一座遥远的山峰,也不知道那山峰上,究竟有什么,如此的吸引着他。
夕阳的光线,辐射而来,为那棱角分明的俊脸,涂上了一层淡淡的流金光芒。为勾的薄唇,难辨神巴一场战役,就这样,快速的拉下了帷幕。胜之?败之?还言之过早,尤未可断言。而,世人,皆以为在劫难逃的风帝,竟‘侥幸’的捡回了一命。返回了‘风国’的城池,休养生息。四下的战争,依旧,还在继续着。烽火连天,一将功成万骨灰。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相信,这一次,若不能达成绝对的统一,战争,便永不会停歇!
三年!
阁国,日渐衰败,已不足为惧!
蜀国,更已是囊中之物。全部吞下,不过只是一个时间的‘迟早’而已。
至于,洛国,却是需要‘好好地’花费上一点时间。洛王洛沉希,运筹帷幄、养兵蓄锐、众观天下,那是一个值得好好会一会的对手!
平原城内!
庄严的大厅之中,风攸端坐首位!
丰初云坐在风攸的身前,细心的为风攸包扎胸口的伤口。
那一道伤口,乃是利箭所伤。算算时间,至少已有十多日了。但是,显然,受伤之人,一直未曾好好地修养。
风攸品着茶,神色悠然。仿佛,受伤的人,并不是他。又仿佛,根本丝毫也感觉不到疼痛。片刻,薄唇一勾,望着自己面前忙碌不停的丰初云,似笑非笑道,“丰姑娘,没想到,你竟还有这等本事,以前,我着实小看了你。”
丰初云正在为风攸包扎伤口的手,明显一顿。指尖,一不小心,便抠到了伤口的肤肉。
霎时,红色的鲜血,便争先恐后的从伤口中溢了出来。
然,流血的人,却似乎依旧毫无所觉。甚至,连眉宇,都没有轻皱一下。
丰初云低垂着头,白色的面纱蒙面,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半响,轻若无声的应了一声‘嗯’旋即,专心致志,继续之前还未完成的包扎。
上午,那一个人沉肃说:丰族长,请你不要告诉他,我来了!
风攸闻声,唇角的笑意,忽然间,似乎更浓了一分,但却让人半分难以揣测。薄唇,徵微掀动,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道,“丰姑娘,既然你有如此本事,且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丰初云一怔,张了张嘴。但,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
与此同时,平原城内,另一边!
城南的那一条大街街道尽头,一座普普通通、略显简陋的小小宅子内!
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在院子中练剑。或许,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小云歧在练剑,小祈陵在一旁故意捣乱。
夜千陵端着刚刚做好、热气腾腾的饭菜出来,看着这一幕,顿时“恼怒,的瞪了瞪小祈陵。但,眸底,却尽是宠溺,笑着唤道,“纤儿,歧儿,过来吃晚饭了!”
闻言,小祈陵立即将手中的小木剑,随意的往地上一插,便奔跑了过去。
夜千陵让两个人先去洗洗手,自己,将饭菜碗筷摆上桌。一眼望去,无一例外,全都是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平常最喜欢吃的。
小祈陵洗手回来,立即坐下,但却并未动筷子。
小云歧让着小祈陵先洗,动作慢些。与小祈陵,隔着一个位置而坐。同样没有动筷子。
夜千陵坐在两个人中间,其实,她从未要求两个孩子一定要等她。可是,不知不觉中,两个孩子,就是养成了等她一起动筷子的习惯。
“歧儿,来,你要多吃一点。”
夜千陵给小云歧夹菜,那一脸的汗水,让她微徵心疼。
或许,自己不该这么小就教孩子习武。不过,不得不说,小云歧的悟性极高。自己的那一点招式武功,他竟全都已经学会。
自己,已没有什么可以再教他了。
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让宫玥戈亲自来教小云歧。
小祈陵在一旁看着夜千陵给小云歧夹菜,但却不给自己夹菜,顿时,便吃醋了,非要夜千陵也给她夹菜,“娘亲,纤儿喜欢那个肉,你给纤儿夹。”
“哥哥如此用功的练武,但纤儿,却只顾着贪玩。纤儿,自己夹!”
夜千陵挑眉,故意不理小祈陵的要求。其实,小祈陵的悟性与天质,也不低。但,相比较而言,却是略有些不及小云歧。而,小祈陵,从不认真习武。一颗心,也从未放在这上面。让夜千陵不时总思忖着,到底该用什么,来让小祈陵收收心。
小祈陵立即不满的嘟起嘴,似乎,觉得很委屈!
这时,敲门声,毫无征兆的传来。在静寂的夜幕时分,异常的清晰。
夜千陵一边示意两个孩子继续吃,一边起身,前去开门。在,看到屋外的来人之时,眼中,并无一丝意外。笑着将来人,迎进屋子。
丰初云对着夜千陵浅浅一笑,身后,并未跟随着形影不离的四婢。
“丰姐姐!”府门,在普一合上的那一刻,一抹粉色的娇小身影,倏然飞一般窜上前来。
丰初云望着面前的小祈陵,笑容,一时间更浓。取下面上遮脸的那一块白色面纱道,“纤儿,好久不见了!”
小祈陵顿时学着大人的样子,煞有其事的对着丰初云拱了拱手,“丰姐姐,好久不见!”
刹时,徒惹得夜千陵与丰初云两个人,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小云歧在这时,也走上前来。
丰初云抚了抚小祈陵的头,对着小云歧徵徵一笑。
夜千陵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丰初云进屋,道,“丰族长,不知,你可用晚饭了?”
丰初云点了点头,牵着小祈陵柔软的小手往前走,“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陵姑娘,这个时候前来,不知,是否打扰你了?”
夜千陵笑着摇了摇头,并无打扰。
饭后,夜千陵让小祈陵与小云歧去院子中玩,自己,亲自为丰初云倒了一杯茶。
丰初云手端茶盏,将眼下大致的情况,都与夜千陵一一说了一遍。而,最重要的是,是风攸并不放弃,想要趁机一举攻下‘蜀国’
夜千陵对此,早在意料之中!
片刻的沉默,夜千陵没有说话,只是徵徵的抿了一口茶!
丰初云听见院子中传来的风声,再看着沉默的夜千陵。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向着院子外走去。
但见,空荡荡的院子中,小祈陵拖着小云歧,非要小云歧非要教她武功不可。嗯必,定然是被夜千陵刚才的那一句话给深深地‘刺激’了。
小云歧一遍又一遍,耐心的教着小祈陵!
但,奈何,小云歧自己,也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虽然,将整一套的剑法,都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却根本教不出什么!
丰初云看着,片刻,走上前去,笑着道,“纤儿,让丰姐姐来教你,如何?”
丰初云的武功,能与宫玥戈和风攸两个人并列。其高超,无与伦比。并且,独树一帜的轻功,更是精妙非常。而,更重要的事,丰初云的武功,适合女子练习。
小祈陵听着,顿时,一下子奔跳了起来,欣喜不已。因为,白天的时候,她亲眼看到面前之人飞起来了,好美好美!
月上中梢,丰初云才回去!
夜千陵安置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睡下,但自己,却是夜不能寐。在床榻上,辗转难眠。
最后,索性掀开被子起身,独自一个人在窗边站定脚步,静观窗外夜景。
每每,心绪烦乱的时候,她便喜欢如此。
自己,要帮风攸么?
如果不帮如果帮……风做…宫玥戈……
夜千陵的脑海中,倏然划过那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心,沉重的仿佛有千块石头压着!
算算时间,再过一个半月,便是小祈陵的生辰了。而,小云歧的生辰,要比小祈陵早上十天。这是当初那一对员外夫妻亲口告知的。
这今生辰,到底要不要带两个孩子回去见一见宫玥戈呢?
看得出来,两个孩子,都非常的想念宫玥戈。尤其是小祈陵,偶尔梦中,还会唤‘爹爹’!
只是,眼下这样的局面,又该如何回去?白日里,她手中的‘利剑’还直直的对准了他。遥远的距离,默默的矇望,却不能开口呼唤。
五日后!
风国重整兵马,由风攸亲自领兵,丰初云跟随在身侧。
而‘陵国”在这五日期间,各地忽起动乱,俨然有野火燎原之势,令人应接不暇。另外“阁国,竟突然不自量力的反攻‘陵国”大小战役,各地不断。渐渐地,令‘陵国’再无力顾及‘风国’
蜀国,在几年来,早已呈败象,各处告急不断。能苟延残喘坚持到今时今日,除了蜀帝轩辕承玄临危不乱、坐镇运筹外,还因为这些年来‘陵国’与‘风国’水火不容、两败俱伤。此次,没有了‘陵国’处处相对“风国”集中兵力,全力攻打‘蜀国’其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势如破竹、无人能挡!
风攸,他是什么人?
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失手的!
一个月的时间,运筹帷幄、用兵如神,再加上丰初云在旁并肩携手”风国,的兵马,很快的,就以狂风席卷落叶之势占领了‘蜀国’剩余的所有城池,兵临城下的包围了‘蜀国’的国都京都!
京都,城楼上!
守城的侍卫,看着远方滚滚而来的沙尘,无不骇然!
只,片刻的时间,黑压压一片数不尽的士兵,便阵容庞大的立在了城楼之下。手中的剑戟,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令人胆寒的银白色森冷光芒。
气压,骤然低降下来!
都城内!
百姓,人心惶惶。街道上,萧条一片!
先一步进城的夜千陵,带着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缓步行走在街道之上!
没想到,一别多年。今日,倒又回来了口当初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口清晰,恍若昨日。只是,时至今日,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小祈陵握着夜千陵的手,左顾右盼!
小云歧步伐沉稳,目光,虽环视四周,却不似小祈陵这般东张西望。
“娘亲,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小祈陵走着走着,忍不住对着夜千陵好奇询问。
夜千陵浅浅一笑,软声回道,“纤儿外公的家,以前,就在这里。娘亲现在就带着纤儿与哥哥两个人,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小祈陵闻言,小脑袋认真的想了想,疑惑道,“娘亲,外公是谁?”
夜千陵脚步微微一顿,旋即,继续往前走。倒是忘了,夜螺天死的时候,小祈陵与小云歧都还小。
将军府门口!
夜千陵带着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站定脚步!
但见,前方的府门,门口紧闭。上方的门匾,已经布满灰尘。只隐约可以看出三个苍劲有力的字。
小祈陵仰头而望,片刻,悦耳的声音,一字一顿,清脆的读到,“将军府!”
夜千陵一笑,带着两个人,步入空无一人的府院。
空旷的院子中!
夜千陵脑海中,还清晰地记得当日的情形。
那一个看似柔弱不堪的女子,直直的跪在这里,跪在狂风暴雨之中,整整三天三夜。那一股为爱的勇气,让她心生敬佩!
夜幕时分!
丰初云带着四婢到来,悄无声息落在院子之中!
轩辕承玄并非是一个简单之人,相反,他的城府极深、令人害怕。从当年的一切中,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出这一点,所以,轩辕承玄绝不会硬碰硬的拼死守城,来一个与都城共存亡。而是,绝对会在明日‘风国’的兵马攻城之前,带着残余的势力,弃城离去。只是,如此一来,难保他他日不会东山再起。到时候,再弄得一个民不聊生。
因此,夜千陵才会孤身犯险,进入城中。
此次,一定要斩草,再除根。绝不能让轩辕承玄带着势力,隐遁离去。只是,两个孩子,必须要交到可信赖的人手中,她才能放心。
至于,可信赖的人,自然是丰初云无疑!
丰初云心中担忧,不放心的再问道,“陵姑娘,你真的确定要进宫去么?”
夜千陵颔首,道,“丰族长,希望你能够照顾好纤儿与歧儿。最多,两个时辰的时间,我便会返回。”
“陵姑娘,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丰初云并不想再见到轩辕承玄,当日的一切,她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好不容易忘记。但是,心中,也着实担忧夜千陵,不想看着她涉险!
夜千陵摇了摇头,她,自然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道,“丰族长放心,我有信心,不会有事。此次,麻烦你前来,只是想请你照顾好纤儿与歧儿。”
丰初云见夜千陵坚决,便没有再坚持,“陵姑娘,你放心,我定然会照顾好两个孩子。”
夜千陵道了一声‘谢’继而,嘱咐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尤其是小祈陵,一定要听丰初云的话,且不可调皮,不可到处乱跑,乖乖地等着她回来。
原本,夜千陵并不想将小祈陵与小云歧带入城中,可是,思量再三,如此是最好的。
小祈陵似乎看出了夜千陵要离开,于是,立即一把拉住了夜千陵的衣柚,道,“娘亲,带上纤儿,纤儿也要与娘亲一起去。”
“纤儿,听话!”
夜千陵声音微微泛沉,唇线一抿。
小祈陵看着,顿时,小嘴,明显的嘟了一嘟。小手,心不甘情不愿的慢慢松了开去。
而小云歧,则安安静静的点了点头,比小祈陵懂事多了。
皇宫!
夜千陵并未想到,当自己再一次踏入这里的时候,会是以这样的形式。
宫内的御林军,大部分都前往了城楼,守城。宫女太监,基本上都偷偷地取了一些值钱的东西,谋划着离去。整个皇宫,从未有过的萧瑟!
甚至,有几名宫女太监,在看到夜千陵这个陌生人时,都没有惊呼一下,而是仓皇擦身而过。
夜千陵缓步行走,衣袂,飘扬在身侧。最终,在阶梯之下,缓缓地站定了脚步。仰头,顺着阶梯,一阶一阶的往上望去。当日的画面,便在这个时候,恍若一段影片,清晰的播放在脑海之中。
渐渐地,唇角,不由自主勾起了一丝浅浅的弧度。
真是,印证了那一句话:
世事无常!
抬步,一阶一阶的迈了上去!
上方,宏伟的宫殿,灯火通明。庄严肃穆,一如当初。
夜千陵推开殿门步入,目光,环视一眼间,便看到了殿内负手站在窗边的那一袭明黄色龙袍!
下一刻,只听,一道毫不掩怒意的声音,骤然回荡在空荡荡一片的殿内,“朕不是说了,不许前来打扰膜,滚出去!”
夜千陵闻言,不退反进,步入殿中!
轩辕承玄顿时恼怒的回头,但,即将要脱口的怒言,却在看清来人后,全都咽了回去。神色中,闪过一丝惊讶,道,“怎么是你?”
“蜀帝很意外?”夜千陵莞尔一笑,精致的容颜,面部的每一条轮廓,都优美的无可挑剔。在,明亮亮的宫灯映照下,更是散发出一层诗意光泽。
“确实很意外!”
轩辕承玄淡笑,只是,那笑,并未深入眼底,“若是朕没有记错的话,此刻,兵临城下的,应该是‘风国’的兵马,而与‘陵国’无关。那你,深夜前来,究竟为何目的?”
“如果,我希望蜀帝不要投降,拼死守城呢?”
夜千陵笑着说道。两个人的距离,大约相隔了十步。不远,亦不近!
“那么,对联有什么好处?”轩辕承玄勾唇,俨然一副桌上谈判的姿态。对对面的那一个女子,记忆之中,曾想要纳为己用,但却并未成功。
“蜀帝应该清楚的知道,此刻的‘蜀国’已然是穷途末路。抵抗,不过只是拖延一点时间而已。不过,既然结果都是一样,那何不与‘陵国’合作?与‘陵国’前后夹击‘风国”让‘陵国’占为己有、打‘风国’一个措手不及?如此一来,我可以保蜀帝一命。定不让宫玥戈伤你分毫。而,若是风帝攻入城中,相信,风帝定然不会轻易的放过蜀帝。还有“蜀国,被‘风国’所灭,这个仇,蜀帝就不想报么?”
“这,倒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轩辕承玄淡笑,“那不知“陵国,的兵马,几时可以到达?”
“这个。”夜千陵回答,但,语出一半,却忽然顿住。神色中,似乎,是在思量把握着这个时间度,“大约,一至两个月的时间,便可到达!”
“那你觉得,如今的‘京都’可能守到那个时候?”
“蜀帝,你说笑了,我绝不相信你连这‘一点点’的时间,都守不住。”夜千陵闻言,亦是一声淡笑,丝毫不相信轩辕承玄的话。
轩辕承玄不语,就这样借着殿内宫灯散发出来的烛光,打量着对面之人。
夜千陵抿唇,柳眉,在随着轩辕承玄的注视而渐渐的皱了起来,微打成一个结。半响,懊恼道,“你当真,守不到那个时候?”
“若服可以守到那个时候,此刻,又岂会让‘风国’的兵马兵临城下。”
淡淡话语,轩辕承玄心中,亦有自己的一番打量与思忖。确如对面之人所言,如今的‘蜀国’已经是穷途末路。即便他再怎么不愿承认,也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只是,若是真的要自己坚持一个月,那么,自己残留的势力,必然会损失惨重。如此一来,他日,他如何东山再起?另外,若走到时候,宫玥戈想要除去他,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他,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那般境地!
城内,暗藏着的势力,是他最后的砝码,绝不能有半分的损失。
夜千陵的柳眉,在轩辕承玄暗暗的思忖中,越发的皱起。红唇,一抿再抿。片刻,却是一声失笑,带着淡淡的嘲意,“看来,我今夜,是来错了!”
说着,夜千陵毫无留恋的转身,就准备离去。
轩辕承玄看着夜千陵离去的背影,直到夜千陵的脚,一脚迈出殿门之际,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陵姑娘,那可也未必。”
“哦?此话怎讲?”
一刹那,夜千陵诧异的反问。
只是,谁也没有留意到,脱口反问之人,在转回身之际,唇角,稍纵即逝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轩辕承玄没有回答,迈开脚步,来到空荡荡宫殿的正前方。一边,示意夜千陵走近的同时,一边伸手,轻轻地拉了拉殿前方左侧的墙壁上垂落下来的那一条白色轻纱。
下一刻,但见,画着辽阔疆域图的墙壁上,缓缓地垂落下来一幅偌大的军事地形图!
那地形图,山脉纵横遍布,城池错落有致,让人不由得眼前一亮,是行军打仗必备之物。其,详细情况,比之宫玥戈手中的那一幅地形图,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夜千陵在轩辕承玄的身侧,站定脚步,负手而立,与轩辕承玄一道向着前方望去。
轩辕承玄望着面前的军事地形图,俊美的容颜,面部轮廓,线条紧绷口负于身后的手,左手,紧扣右手手腕。而右手,则早已经紧握成拳。节骨处,还徵徵泛着一层白色。
纵然有争霸天下的雄心,但到头来,却…
空气,不知不觉间,丝丝缕缕的凝结了起来,令人不由得屏息。
四周照明的宫灯,明亮的光线辐照在地形图上,渐渐地,使得那上面的每一条山河、每一座城池、甚至是每一条线条,都散发出了致命的诱惑力。
半响!
终于听得轩辕承玄率先开口。
四周,凝结的空气,刹那间,被出口的声音,一片片打碎。
“从‘京都,的北城门,一路沿着官道出去,是一座大峡谷。那一座大峡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是朕立即将兵马全都退居到大峡谷内,等‘陵国’的兵马到来后,再与‘陵国’前后夹击,打‘风国’一个措手不及,你觉得如何?”
夜千陵闻言,向着轩辕承玄所说的那一座大峡谷望去。
旋即,毫不掩惊喜道,“我怎么就忘了,北城门出去,还有一座大峡谷。如此,甚好甚好!”果然,轩辕承玄早有准备,不过,他事先的装备,应该是绕过大峡谷隐遁而去吧?但,如如今 …
轩辕承玄点了点头,紧接着道,“那我们,便就此协定。不过,”说着说着,语气,骤然一转。刹那间,轩辕倏然侧头,望向夜千陵。同时,那凌厉的目光,俨然似锋利至极的利箭,直直的射向夜千陵,“不过,你,朕真的可以相信么?”
空气,伴随着话语,悬过一阵低压!
夜千陵回视轩辕承玄,四目相对,不闪不避。俏丽绝美的容颜,红唇,轻缓拖延开一道精妙弧度,清颜浅笑,“蜀帝,不如,就当此是一场‘赌局’如何?”说话间,话语,明显的微微一顿。待,衔接上时,语气,亦已然一转,蜿蜒中带着一丝不难听出的挑衅,“你,敢赌么?”
“这世上,还没有什么,是朕不敢‘赌’的!”
轩辕承玄顿时狂妄一笑,那一股帝王与生俱来的倨傲,瞬间彰显无遗,“既如此,那我们便立合约,到时候,宫玥戈必须安然的放服离去。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联要风帝的性命!”最后一句话,也是轩辕承玄会答应合作的最重要原因。
“没问题!”
夜千陵立即莞尔一笑,爽然应言。
只是,夜千陵以为轩辕承玄要杀风攸,是为了报风攸灭了他‘蜀国’之仇。但却,万万不曾想到,轩辕承玄更重要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得到丰初云。
当日种种,轩辕承玄已然是对丰初云动了真心。
轩辕承玄的脑海中,忽然,又一次划过了那一抹时不时占据了心灵的白色身影。一生之中,拥有女人无数,但却从来不知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真正的‘喜欢’而,喜欢,很多时候,说不上原因,也说不上理由,单单,一眼足矣!
当日,是他冒犯了她!
不过,日后,他断然不会再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一时间,两个人,两种心思。
皆,各自沉默。
月上中梢!
夜千陵独自一个人从宫内出来!
事情的进展,远比她预期中的,还要来得顺利。如今,算是成功的留住了轩辕承玄以及他的那一股势力,之后,就看风攸的了。而这,也算是为日后,解决了潜在的危机。
空无一人的街道,有别当初!
夜千陵一边暗暗的思量着什么,一边有些漫不经心的慢步走着。
后方,一抹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负手立在夜千陵刚刚经过的湖泊边。肆意飘扬而起的衣摆,一眼望去,带着一丝出尘的气息。容颜,一如当初。
月光下,两个人!
一个,头也不回的一路往前行去。
一个,在片刻后,悠扬的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同一条直线,两个人的距离,一时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期间,没有一个人回头,所以,亦再看不到任何的焦距!
黎明时分!
轩辕承玄带着城内所有的御林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疾的退出了‘京都’!
‘风国’的兵马,在不久之后,攻入城内。因为,风帝早先有令,所以,涌入城内的士兵们,没有伤城内任何一个百姓。恭敬地列成两排,迎接高高在上的帝王进城。
场面,异常的壮观!
夜千陵带着小云岐与小祈陵,留在夜府之中,没有凑这一份热闹!
丰初云在夜千陵回来后,便已带着四婢离去。此刻,正跟随在风攸的身边,与风攸一道进城。
街道上,不管是俯首跪拜了一地的百姓,还是那神色严肃列队的士兵,在,一眼望去的时候,毫无意外皆觉那骏马上的两个人,般配非常,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风攸策马进城,凤眸,扫视着四周的一切,不起半分波澜。
丰初云策马在风攸的一侧,这样壮观的场面,还是令她有些不习惯,甚至,是有些无所适从。渐渐地,目光,不知不觉向着风攸望去。
有时候,她甚至非常的怀疑,他,真的喜欢这权势么?喜欢那高高在上的尊位么?喜欢逐鹿天下么?
如果,喜欢的话,那他此刻,又为何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另外,若他真的喜欢,那为何他离去之心,竟越来越急切?
他的目的,究竟何在?
心,不知怎么的,忽起一股无法言喻的不安!
丰初云收回视线,低头,望向自己牵着缰绳的双手:但愿,是自己想错了!
夜府内!
这一段日子以来,因为,每夜都有丰初云亲自耐心的教小祈陵武功的缘故,小祈陵的武功,突飞猛进,竟已经可以与小云岐打成平手。
这一夜!
月光下,府中的凉亭之中!
夜千陵与丰初云两个人,面对面而坐,随意的闲聊着什么。
亭子外,四周一圈包围着亭子的梅林之中,小祈陵与小云岐两个人,正用功的习武。
隔着一棵棵的树木望去,但见,那两抹娇小的身影,速度迅疾,剑法精妙,衣袂飘飘。若隐若现间,恍若一白一粉两道流窜的光芒,让人看着看着,便再难移开视线!
“纤儿的悟性,很高。相信,等将来长大了,一定可以远胜过我!”
安静中,丰初云笑着开口。白皙的手,指尖,捻着茶盏的杯盖,轻轻地摩挲着杯沿。
夜千陵闻言,不觉浅浅的笑了一笑。相信,任何一个当母亲的人,都喜欢听到别人夸赞自己孩子的话。
小祈陵与小云岐两个人,已经练了好一会儿。在这个时候,纷纷跑进了亭子。
下一刻,小祈陵缠着夜千陵,非要夜千陵给她擦汗!
夜千陵看着,无奈一笑。眼中,宠溺弥漫。轻轻放下茶盏,取出一条白色的丝帕,先为小祈陵擦了擦。继而,再为小云岐也擦了一擦,道,“岐儿,累了么?”
小云岐摇了摇头。
夜千陵旋即为小云岐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但是,半路上,却遭一双小手拦截。并且,还被夺了过去,“娘亲,你偏心!”
“娘亲哪里偏心了?”夜千陵笑着反问,再为小云岐倒了一杯。同时,示意小祈陵喝慢一点,别呛着了。
对面的丰初云,看着如此美好的这一幕,眼中,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微微的张嘴,似乎,就想要说什么。可是,最后,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夜千陵望着小祈陵与小云岐,并未察觉到丰初云的那一丝异样。
丰初云随之站起身来,步出亭子,在亭子外的梅林中站定脚步。因为,是夏日的缘故,梅树枝头都还萧条一片,没有半朵梅花。
“丰族长,你在想什么?”
时间流逝,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夜千陵的声音自丰初云的身后响起。
丰初云顿时回过神来,转身,已经没有了小祈陵与小云岐两个人的身影。嗯必,是已经先回去休憩了。
夜千陵在丰初云的身侧停下脚步,刚才,她唤了丰初云好几声,可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此刻,已经夜深了,而她,该回去了。
丰初云意识到这一点,向夜千陵告辞!
夜千陵笑着点头,站在原地,看着丰初云转身离去的背影。
而,就在夜千陵准备转身,前往房间时,还未走远的丰初云,忽然毫无征兆的回头,“陵姑娘,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回去你自己的世界呢?”
“什么?”
一时间,夜千陵并未听清楚,脚步停下,反问一句。
丰初云片刻没有说话,之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什么。而后,一个跃身,飞掠离去。
夜千陵似有似无的皱了皱眉,如果,她刚才没有听错的话,丰初云似乎说了‘回去’‘世界’几个字。只是,一整句话连起来,到底是什么呢?
良久,夜千陵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也作罢。
夜幕下,似水月光洒落下来。无声无息中,为茫茫大地,披上了一层悠悠轻纱。
与此同时“京都”北城门出去的大峡谷内!
轩辕承玄独自一个人立在峡谷之上,面无表情的晾望着远方那一座星星点点的城池。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将它夺回来的。
一袭出尘白衣,在这个时候,缓步步上峡谷!
轩辕承玄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并未回头,话语淡漠,“慕容尘,不要以为你之前救过联一次,联就会感激你。”
“我并未要你的‘感激’!”
慕容尘浅言说着。同时,脚步,在轩辕承玄左侧的三步之遥处停了下来。
轩辕承玄侧头望去,眼中的冷漠依旧。甚至,更甚一分,“慕容尘,那么,你替朕转告她一句。朕,根本不需要她的‘好’意。另外,朕也从来没有她这个母亲!”
“表哥,你这又是何必!”
慕容尘轻声一叹息。而,这一声‘表哥’似乎,已经隔了十五六年!
轩辕承玄霎时明显一愣,想必,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慕容尘竟然会突然如此唤他。而,尘封已久的记忆,在这一声‘表哥’之下,如潮涌而来。
曾经,两个人,是最好最好的‘兄弟’亲密无间!
但,世事变迁,一晃身,早已是形同陌路。即便,是亲生母亲的那一个人,亦是一样!
下一刻,轩辕承玄快速的转开了头,望向漆黑的远方。月光下的俊脸,带起一丝显而易见的冷凝,薄唇徵抿。
慕容尘继续道,“表哥,姑姑已经知道错了。如今,她带发出家,心中,唯一放心不下的,便只有你。她希望你能够平安无事。至于,权势富贵,不过走过眼云烟。‘蜀国’的大势已去,放开吧!”
“说得简单!”
轩辕承玄冷笑一声,放开?谈何容易?
“表哥,多年战乱,生灵涂炭。天下百姓,已经民不聊生……”
“慕容尘,你的这些大道理,对联没有用。你大可以去和其他人讲。”轩辕承玄直接冷漠的打断慕容尘的话。即便是一个字,也不想多听。
慕容尘闻言,再轻声的叹息了一下,叹息轩辕承玄的执着,道,“表哥”慕容尘,难道,朕的话,你听不懂么?”在慕容尘再次开口之际,轩辕承玄十分恼怒的瞥了一眼慕容尘,旋即,毫不给情面的拂袖而去。
“表哥,你以为“陵国,的兵马,真的会来么?”
慕容尘望着轩辕承玄步下大峡谷的背影,一句话,一气呵成的快速说完,避免再被打断。
一刹那,离去的轩辕承玄,快速的回过头来。黑眸,慢慢的眯起,一字一顿道,“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陵国”的兵马,以及宫玥戈,皆被阻挡在了‘风国’的边境外。别说是一两个的时间,即便是半年,也不可能到达此处。陵儿,她是在骗你!
轩辕承玄手掌一紧,但面容中,却未表现出丝毫。也不知道究竟是信了,还是不信!
慕容尘继续道,“表哥,陵儿她,只是设计,想要留住你、除去你刺余的势力而已。如今“风国”的兵马,相信很快就会到来,你还是放弃吧。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轩辕承玄冷声问。
慕容尘坦然回答,并未欺骗,“五日之前。”也是就轩辕承玄带兵出城的前一天。
轩辕承玄心中,顿时,恼怒不已。慕容尘既然知道这一点,但却根本未曾告诉他,也未曾提醒他一句,简直就是该死!
“表哥,你还是,放弃吧!”
慕容尘再道,他只是不想再看到日后尸横遍野了!
“慕容尘,想要朕放弃,除非,联死!”怒言相向,轩辕承玄周身都刹那间萦绕上一股怒气。
而,也就是在这时,前方的官道上,忽然亮起了长长一路的火把,如一条奔涌的火龙,一路向着大峡谷这边飞快而来。不用想,也可以猜到,那是什么!
立即,有一名御林军,急急忙忙上前来禀告,“皇上“风国,的兵马前来,约有一万人!”
说话间,那‘风国’的一万兵马,已经风驰电掣的包围在了大峡谷外面。火把,将整一个大峡谷,照得黑夜如同白昼。
轩辕承玄刹怒,却并不畏惧!
慕容尘看着,轻轻地摇了摇头。神色中,闪过一丝忧色!
大峡谷内发生的事,很快的,便传了开来!
上午时分,夜府内,凉亭之中。夜千陵听着丰初云诉说的消息,淡淡的笑了笑。轩辕承玄此次,定然是在劫难逃。
“陵姑娘,蜀帝有近一万的兵马,若是…到时候,一定会尸横遍野……”
“丰族长,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夜千陵闻言,竟不觉一声玩笑椰愉。而空气中的那一股凝重,在这一句话之下,倒是被吹散了不少。
丰初云虽然见多了,可却从未习惯。
她不喜欢那些杀戮血腥,只是,她劝不动那一个人!
丰初云想着此刻发生在大峡谷内的杀伐,心中,一片难以喘息的沉重。
夜千陵站起身来,面朝着亭子外的梅林,负手而立。她不是丰初云,她没有那一份悲天伶人之心。可以说,今日的一切,都是她当日算计之故。人,也是她想办法留下来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
‘陵国’的兵马,已经兵分两路进攻‘风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攻城略地!
宫玥戈在亲率兵马经过那一座山峰的时候,跃身下马。独自一个人,前往了竹林内的那一座竹屋。三年来,并非一次未曾前来,只是,每一次,都未曾让她知道而已。
竹林中的每一草每一物,都残留着独属于她的气息。闭目间,似乎可以看到她的身影在此走过。
万里疆域,锦绣山河,又怎敌她眉宇眼梢间的一颦一笑?三年,整整三年的时间……
“老头子,人好像都没有在,是不走出去了?那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
“老头子,你倒是与我说一句话呀!”
“……,”
“老头子,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与女儿一起劝你隐瞒孩子的身世。可是,你也知道,我们的女儿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生育过一个孩子。而员外他,也始终没有子嗣。这个时候,若是让陵姑娘认回了岐儿,那员外后继无人,定然会再纳小妾。到时候,我们女儿的后半生,可如何是好?”
“……”
“老头子,这几年来,你一直因为这一伴事生我的气,但是,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也很好么?孩子,还是一直跟着陵姑娘…”
当日,夜千陵带着小祈陵与小云岐两个人突然离去,走得有些急。只有与员外夫妻告了一声别,但却徒然忘了去与那一对老人告别。
而,这么多年来,因为隐瞒孩子身世这一事件,两个老人几乎已经完全断绝了与员外夫妻来往,就怕事情败露。所以,自然无从从员外夫妻那里得知夜千陵离去之事。平日里,每当想念两个孩子的时候,也会偶尔的上山来,看望一下孩子。
这一日,两个老人,恰好上山来!
在久久等不到有人出来后,便准备回去。只是,老爷爷一直都沉默着,还面色徵徵低沉,便让老婆婆忍不住的开了口,诉说出了沉闷在心里多年的话。
只是,徒然不知道,这些话,全都一字不漏的落入了刚好从林子中走出来之人的耳!
宫玥戈一边漫步行走,一边想着那一个人。脑海中的思绪,因为突如其来的那一道声音,戛然而止。黑眸,缓缓地眯了起来。
两个准备离去的老人,忽然间,不知怎么的,蓦然回头!
那一眼,两个老人毫无意外的看到了前方的那一袭胜雪白衣。一刹那,两个人,皆惊恐的后退了一步。脚下,一个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块一绊,险些跌倒。
入夜!
刚刚离去的丰初云,忽然返回。带来了一个令夜千陵诧异,但想了想后,却又并不觉得意外的消息。那就是:慕容尘,也在大峡谷内!
夜千陵听着丰初云的话,沉默了一下。
依她对风攸的了解,风攸一定会亲手杀了慕容尘、取了慕容尘的性命!
那一个谪仙出尘的男子,对他的一切记忆,都还停留在初见。当日,在确定那一个黑衣人就是他时,在确定他并没有死时,她从未有过的高兴。
“陵姑娘,风公子他,已经下令烧山!”
丰初云望着沉默不语的夜千陵,缓缓地再道了一句。
夜千陵闻言,眉宇,立即明显的一皱。这,确实是风攸会做的事。只是,她并不想看到慕容尘有事。而,如今这样的场面,若想要救慕容尘,除非自己亲自出面。
这一段日子以来,她都故意不露面,就是不想和宫玥戈正面相对,不想撕开那一层‘面纱’大峡谷外!
亲临的风攸,云淡风轻的吐出两个字:烧山!
下一刻,但见包围在大峡谷外的士兵,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火把。从上往下望去,火红色一片,令人,不由得就心生骇意!
大峡谷,险要的地势,易守难攻,没有后路!
峡谷上,密密麻麻的侍卫,看着渐渐蔓延开来的火光,手心,都不由得冒出一层汗渍。
一张小木几,一张竹椅,官道上,风攸悠然而坐。一边饮酒,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山上的一切。魄丽的凤眸,在闪烁的火光中,难辨光芒。
突然,一声喝止,从后方传来,“住手!”
风攸唇角的笑意,一刹那,似乎更浓了一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丰初云带着夜千陵前来,没有人敢阻拦。密布的士兵,一时间,如潮水向着两侧分开,在中间让出一条道。
风攸侧头望去,火光中,唇角的笑意,已然被一丝诧异完美的替代。在夜千陵走近的那一刻,似有似无的淡淡嗤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夜千陵站在小木几的对面。脸庞,隐蔽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之中,让人看不清晰。
丰初云同样站在小木几的对面。目光,环视了一圈。将眼下的阵势,尽收眼底。犹豫着开口道,“风公子,其实,你可以让山上的人投降。真的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是么?”
风攸冷笑,望向夜千陵,“这也是你的目的?”
夜千陵不语,究竟是‘是’还是‘不是’恐怕,也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清楚。
风攸将手中空置了的酒杯,不紧不慢的重新倒满酒。继而,缓慢站起身来,来到夜千陵的面前。火光中,杯中的酒,琉璃色的液体,散发出一丝璀璨的光芒,但却不易被人察觉。静静的映衬着天际的那一轮明月,“陵陵,你是为了慕容尘来的吧?”
“是又如何?”
自到达此处后,夜千陵第一次开口,神色淡淡。
“想要我不要杀慕容尘?”风攸似笑非笑的明知故问,“那么,你拿什么求我?”
“风攸,慕容尘并没有什么妨碍到你,何必呢?”夜千陵轻叹一声,抬头,不闪不避的望向风攸的眼睛。神色,依然平静如水,但是,负于身后不自觉握紧的手,却隐隐泄露了一丝什么。原来,自己在面对他时,还是做不到完全的心如止水!
“何必?”
风攸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挑了挑眉,“其实,要我不杀他,也不是不可以!”
夜千陵浅笑,静等着风攸后面的转折。但却,怎么也不曾想,火光琉璃间,他修长略带一丝冰冷的手,指尖,毫无征兆的挑起了她的下顾。在她因诧异而本能的徵徵掀开唇角之际,直接喂她饮下了杯中的酒。
一时间,夜千陵根本始料未及,猝不及防。
待,猛然反应过来时,酒已如喉。霎时,夜千陵忍不住皱了皱眉,伸手,抚了抚胸口,轻声的咳嗽了一声。
风攸看着,将手中的酒杯,随意的往半空中一挥,便丢了开去。然,另一只手,却是再一次挑上了夜千陵的下颚,令夜千陵不得不望着自己。启声,不咸不淡的道出那一声转折,“我要你劝宫玥戈放弃‘陵国’!”我要你用你的这一双手,亲手杀了宫玥戈!
自然,后一句话,不可能说出来!
只是,凤眸眸底一闪而过的那一丝诡异,却直令天际的那一轮明月,都倏然躲进了云层!
倾尽天下·谋妻·大结局下
半空之中!
几个回合下来,要追的人,早已经消失不见!
忽然,风攸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了丰初云纤细的手腕,毫无征兆的将丰初云往自己怀中亲昵一带。
夜千陵在收回瞭望的视线,一眼望过去的那一刻,刹那间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场合,也忘记了自己身上的那一丝疼痛,忍不住深屏呼吸。她想,若是自己此刻手中有笔有纸,那么,自己一定会将面前那美得不可思议的一幕,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描绘下来。
只见
半空中,那一袭妖冶的红衣与那一袭圣洁的雪衣,宽大的衣摆,飘飘荡荡交织在一起。如柳絮,肆意飞扬。又如波涛,漾起一层接一层的浪波。身形,恍若仙人下凡,缓缓然然飘落下来。乌黑如墨的长发,一根一根、一缕一缕的飘逸而起。怎一个简简单单的美’字可以形容?
身后,那广阔无垠的夜幕,成为了最美丽的背景!
而,那突然间璀璨繁星密布、月光明亮如皎的星空,不过只是一个陪衬……一时间,风静,云止。世间的万事万物,宇宙星辰,皆静止不动。唯为那两抹翩然落下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接近地面,如梦似幻。让人,叹为观止半空中!
丰初云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风攸!
而风攸,则余光望着下方那一袭微微呆怔的白衣。薄唇,似勾非勾。
如果,可以的话,夜千陵是最希望风攸能够得到幸福的。过往的一切,她欠他的,实在是太多太多,即便是用尽她的一切去偿还,也远远不够!一一攸,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丰初云,是么?
夜千陵望着前方的那一幕,过往的记忆,突然间,纷纷涌上脑海。在脑海中,一一播放而过。有些疼,有些涩,但最后,却通通化为了祝福。一一攸,看着你找到你想要的,真好!
风攸带着丰初云落下地来,红色飘扬而起的衣摆,在身后,缓缓落下。
旋即,节骨分明的手,隔着丰初云面上蒙面的那一层白色薄纱,轻柔的抚摸上丰初云的脸,恍若情人间的柔声细语,却也让夜千陵听得清清楚楚,“既然,你想要放过他,那么,便随你。”
一句话,带走了之前所有的剑拔弩张与火药味。令四周的空气,都刹那间转回到了山林间原本的那一丝宁静。而,那样的温柔,在夜千陵的记忆中,只存在与十多年前。
然,丰初云却是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风攸的手。
因为,在那一只手上,丰初云感觉不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温度。
风攸的手,徒然落了一个空。但却,并不在意。不紧不慢收回,音声依旧,道,“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丰初云点了点头,继而,回身,望向不远处的夜千陵,道,“陵姑娘,我们,一起回去吧!”音声,一贯的如人,在夜空下,美妙似一首旋律。
夜千陵笑着颔首,行走在风攸与丰初云的后面。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没想到,一切的烽火与硝烟,一夜的剑拔弩张,最后,竟这样不可思议的拉下了帷幕,让人简直有些难以相信!
前方,并肩而行的那两抹身影,靠得很近很近,几乎不到半臂的距离。被风吹杨起、肆意飘荡在身后的衣摆,时不时的交织缠绵在一起。从后方借着月光望去,似乎,正在谈论着什么。甚至,还可以看到,那一袭红衣,时不时的伸手,抚摸向身侧之人的长发,异样的亲昵。
而,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夜千陵,风攸对丰初云,是认真的!
风攸一边走,一边余光不动声色的注视着身后的那一个人。那一脸的平静,令他的凤眸,渐渐地,席卷起狂风暴雨。衣袖下节骨分明的手,五指一根一根收紧,紧握成拳。
丰初云侧头望去,随之,黯然侧开目光。身侧之人对身后之人的执着,这么多年来,她全都看在眼里。只是,也是因为此,丰初云心中的那一丝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深越甚。当年,她已然清清楚楚的告诉了风攸回去的方法,风攸也已然完完全全可以将夜千陵带回那一个独属于他们的世界,但是,三年来,他却迟迟没有行动。而,之前,在大峡谷下,与夜千陵说的话,要夜千陵劝宫玥戈将整一个陵国,都拱手让给他,又究竟意欲何为?明明,回去之心,一直都那么的甚。
“小心!”
忽然,一道柔声,毫无征兆的拂过丰初云的耳畔!
丰初云一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块一绊,直直向着地面倒去的身躯,随之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扶住。
“谢谢!”丰初云飘远的思绪霎时收了回来,对着身侧之人一声道谢。
风攸没有说什么,将手松开。
夜千陵望着前方的那一幕,脚步,徵顿片刻。继而,在那两个人再次迈开脚步后,才不紧不慢的起步。神色,平静无波。脑海,已然被其他的事物占据!
远方,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
一袭出尘白衣的男子,负手而立,无声无息向着这边望过来,久久不愿收回视线。
遥远的距离,根本看不清那一个人的容颜与神色,但无形中给人的感觉,应该就是前一刻离去之人。许久许久,只见那一袭出尘的白衣,绝然转身,离去。
飘逸的衣袂,渐渐地,融入黑夜之中,消失不见。
一一陵儿,记得,一定要幸福!
夜府!
当夜千陵深夜回来的时候,小祈陵与小云岐两个人,都还没有睡。在亭子外的梅林之中,刻苦的练剑,很是勤奋。尤其是贪玩的小祈陵,简直让夜千陵诧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四婢,一直尽心尽力、形影不离的照顾着。
“娘亲!”
忽然,一个转身的小祈陵,不经意间瞥见了夜千陵,于是,立刻丢开了手中的小木剑,奔跑了过去。
夜千陵看着向着自己奔跑而来的小祈陵,也霎时加快了脚步。在小祈陵跑进的那一刻,弯腰,直接将小祈陵给一把抱了起来,取笑道,“纤儿,你长畔了,娘亲都快要抱不动你了!”
“不,娘亲,纤儿要娘亲抱!”
小祈陵连忙双手紧紧地缠住夜千陵的颈脖,在夜千陵的脸上亲了一下。似乎,害怕夜千陵会放下她。
夜千陵对小祈陵很是无奈,不觉抿唇,捏了捏小祈陵的鼻子,宠溺一笑。再抱着小祈陵,缓步走进梅林。这时,小云岐也已经一个利落的收剑,迎上前来。不似小祈陵的奔跑,而是步履平稳,丝毫不似这今年纪该有的沉稳。一双漆黑的瞳眸,也不似这今年纪该有的的沉谙。
四婢,同时走近。清一色的蓝衫,在月光下,似一道风景!
夜千陵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小云岐的头,再对着四婢微笑着道,“丰族长已经随风帝进宫去了,你们,也快些回去吧。今夜,多谢你们照顾纤儿与岐儿了。”
四婢笑着点了点头。旋即,转身。在,走出几步后,纷纷跃身,飞掠离去。
夜千陵在四婢离开后,抱着怀中的小祈陵,进入了凉亭之中。并且,边走边问道,“纤儿,可有调皮?”
“没有,纤儿很听话,没有调皮!”小祈陵连忙回答。说话间,还调皮的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个劲的向夜千陵的怀中钻了钻,呼吸着熟悉的气息而,她的话,夜千陵只能反过来听。
下一刻,夜千陵在亭子中冰冷的石凳上坐下,让小祈陵坐在自己的腿上。孩子,真的是长大了,自己,才抱了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便觉得有些累了。不过,这样的累,倒是不知不觉冲散了心底的那一丝疲惫。孩子,永远是她心中最柔软的存在。只是,若是能够找到那一个失散的孩子,又该多好?
想到此,心下,不由划过一丝黯然,一丝叹息。
小云岐站在夜千陵的面前,为夜千陵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夜千陵。
夜千陵连忙腾出手接过,但却并未立即喝,而是对着小云岐柔声问道,“岐儿,练了很久了吧?累吗?渴吗?”这个孩子,明明与小祈陵一样的年纪,但是,有时候,懂事的简直有些过分。让夜千陵,特别的心疼。甚至,有些胜过小祈陵。不知道,算不算是偏心”在她心中,如此小的孩子,就该是让大人棒在手心里爱着宠着呵护着的。
小云岐摇了摇头,精致绝伦的小脸,带着一丝浅笑。
夜千陵看着,也不觉笑了,饮尽杯中的茶,一滴不剩。只觉,此茶,是甜的,比以往喝过的任何一杯茶都来得甜。仿佛,放了很多的蜂蜜。连带着心口,也甜甜一片!
小祈陵看着,也立时嚷嚷着口渴,要喝茶。并且,还一定要小云岐亲自倒给她。
夜千陵闻言,顿时,故意皱眉,似不悦沉声道,“纤儿,岐儿是你的哥哥,你该倒茶给哥哥喝,而不是让哥哥倒茶给你喝,知道么?”说话间,小云岐已经倒了一杯茶,递给小祈陵。
小祈陵小脑袋认真的想着夜千陵说的话,没有接小云岐手中的茶杯。片刻,双手松开夜千陵的颈脖,从夜千陵的腿上慢慢的滑落了下去。软软糯糯白白嫩嫩的小手,捻起石桌上的小茶壶,动作微颤的倒了一杯茶。再双手,有模有样的递给小云岐,脸上裂开一抹笑容,道,“哥哥,喝茶!”
夜千陵看着,霎时,哑然失笑,直夸小祈陵做得对。
一时间,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一座亭子,洋溢在亭子外的梅林之中。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云岐始终无法发出哪怕是一丁点的声音。每每,在这个时候,夜千陵总是忍不住转身,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夜千陵宁愿交换一下。不明白老天,为何要如此的残忍与可恶,硬生生的剥夺了小云岐说话的能力。6猛强头第二日,一大早!
前线,快马加鞭传来八百里急报,言:陵国,的大队兵马,兵分六路,分别从六个不同的方向,向着京都,围攻而来,势如破竹。风国,占领了蜀国,后,还未稳定的局势,炭炭可危。
夜府内,凉亭中!
夜千陵听着丰初云的话,笑着挑了挑眉。
那一个人,总是如此的令她意外。她还以为,他短时间内,会被陵国,的局势给困住呢!
一旁的小祈陵,似懂非懂的听着丰初云的话。片刻,一个扑身上前,直接投入了丰初云的怀中,对着丰初云就是一个劲的欣喜追问,“丰姐姐,是不是爹爹要来了?是不是爹爹要来看纤儿了?”多年的分别,小祈陵可是日日夜夜盼都望看见到宫玥戈。很多次,甚至在梦中都不停的呼喊着爹爹,丰初云对着小祈陵浅笑着点头,心中,很是喜欢这个孩子。当然,也很喜欢小云岐。但是,无人看到的眼底,却是一片难以言喻的沉重,与不知为何越来越深的不安。抬头,偷偷的望了一眼对面悠然饮茶的夜千陵。神色中,渐渐地,染上了一丝欲言又止。几次,张了张嘴,可最后,却是索性低垂下了头,看着怀中的小祈陵,再不抬一下。
小祈陵得到丰初云的回答,简直高兴坏了。
旋即,小小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向梅林中正在练字的小云岐,朗声道,“哥哥,爹爹要来了!”
小云岐闻言,左手,一个利落干劲的收手。手中的笔,便在雪白的纸面上,带出了沉稳有力的一笔。抬头,隔着面前那一棵光秃秃的梅树,望向亭子中的夜千陵。面色,没有什么起伏变化。但是,从那一双徵徵发亮的漆黑瞳眸中,不难看出,他心中,亦是高兴的,亦是想念宫玥戈的。
正午时分!
风国,的兵马,训练有素的撤离京都,有条不絮。
按照眼下形势来看“陵国’的兵马,呈包围之势而来“风国”只有以最快的速度夺了阁国,的都城,走闾国,这一条线路,才能够全身而退。
只是,那一个人料事如神,早已算到了这一点!
于是“风国,与陵国,的兵马,毫无意外的交战在了闾国,都城外。
夜千陵同之前的几次一样,通过丰初云为风攸献计,暗中相助风攸。心中,怎么也没有想到,当日,在竹屋内随口的一句戏言,今日,竟以这样的方式,在战场之上,一决胜负。若是“风国,取得了闾国,都城,便可以成功撤退!但若“陵国,取得了闾国,都城,那么“风国,的兵马,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所以“风国,对阁国,的都城,是志在必得,绝容不得半分的意外。
闾国,多年的战乱下来,早已经是强弩之末,苟延残喘。
这一日,傍晚时分,残阳似血,悬挂在远方的地平线处,久久不落!
阁国,的都城外,两国的兵马,浴血奋战。肆意荡漾的杀气,无声无息中,摄人心魂。不远处的山坡上,夜千陵与丰初云两个人,并肩而站,衣袂飘扬。
长久的安静中!
丰初云忽然对着夜千陵询问道,“陵姑娘,你说,这最后,究竟那一方会获胜?”
“你希望那一方赢?”夜千陵不答反问,语态轻松。浅浅带笑的神色,与前方的杀戮血腥,格格不入。仿佛,那些,不过是电影播放的画面,而她,只是一个看客!
“我自然希望风公子能够赢,这样,三万兵马,便可以安然无恙的退离。
答案,对丰初云而言,毫无疑问只有一个。只是,这样的回答,反过来,便是希望陵国,输、希望那一个人输。
丰初云在话音刚落后,侧头,望向身侧的夜千陵,紧接着道,“宫公子,毕竟是你的夫君,你真的决定帮风公子么?这样做,你想清楚后果了么?其实,那一夜,你根本不需要前往的。这样,你也就……,“我自然清楚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夜千陵淡淡一笑,不甚在意的打断丰初云的话。后果,无外乎就是那屈指可数的几种。而她,也想要一个答案。并且,时至今日,也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接下来,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陷入安静。甚至,还可以隐约听到遥远前方传来的厮杀声。
半响,夜千陵侧望向丰初云。神色,罕见的认真。一字一顿问道,“丰族长,风攸他,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这些年来,他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为了给你报当日之仇?”这个问题,以及答案,对夜千陵而言,似乎,非常的重要。
“云姑娘,若是陵陵问你…你便回答他……,“丰族长?”
夜千陵问出后,见丰初云竟然微微发呆,轻轻地唤了一声。
丰初云快速回神。但是,在出来的时候,风攸对她所说的话,还清晰的回荡在她的脑海之中。那一个人,他似乎,一早就料到了夜千陵会问她什么。只是,自己该怎么回答呢?究竟,要不要坦言自己心中的那一股怀疑呢?
“丰族长?”
“是,是的,这些年来,他只是为了给我报仇!”
丰初云在夜千陵又一次开口之际,急忙点头应答。只是,长睫半敛下的眼眸,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闪躲,还有欺骗的愧疚。
夜千陵并非察觉出丰初云极力掩藏的那一丝异样,在得到丰初云的回答之下,神色,片刻的呆怔。随之,唇角,慢慢的叹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口酚
与此同时“闾国,的皇宫,御书房内!
一袭明黄色龙袍的司寇戎轩,一把用力的拂落了御桌上所有的奏折、书函、笔墨。噼噼啪啪的声音,顿时,不绝于耳。
一袭粉红色华丽宫装的司寇莞心,在这个时候前来。未曾敲门,便直接推门而进。在,一脚普一踏入御书房之际,就一脸担忧的直接对司寇戎轩道,“皇帝哥哥,现在,可怎么办才好?风国,与陵国,的兵马,都已在城外。”神色,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司寇戎轩没有回答,带着怒气在御座上坐下。
司寇莞心快步走近,双手,抵着面前的那一张御桌,隔着御桌对着对面的司寇戎轩建议道,“皇帝哥哥,不如,我们趁着两国的兵马还没有攻进城来之际,先一步离去,如何?”
“你说的倒简单!”
司寇戎轩闻言,不觉冷冷的嗤笑一声。
如今,整一座城池,都被水泄不通的包围住,怎么可能出的去?又怎么可能安全的逃离?恨只恨,宫玥戈实在太可恶,月泾垣亦是。两个人,竟然违背当初的承诺,背叛闾国”
司寇莞心顿时急了,她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手,一个不小心用力,便是蚀骨般的疼痛,“皇帝哥哥,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司寇戎轩看着面前慌乱害怕成一片的司寇莞心,渐渐的,竟忽然冷静了下来。似笑非笑道,“联倒是一点也不担心,相信,依联的能力,到时候,孤身一人离去,也并非是什么难事。只是,心儿,当日,你追杀宫玥戈,恨不得将他置于死地,若是,到时候攻入城内的人是他……,“我……我…
刹那间,司寇莞心更加战粟了起来,结结巴巴。
当日的一切,其实,也不能全怪她。要怪,就怪宫玥戈太过绝情残忍狠毒了。
时至今日,自己被废的手,还一直无法复原。五年的时间,日日夜夜忍受着疼痛,痛不欲生。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真希望将宫玥戈挫骨扬灰,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当然,还有夜千陵。若不是夜千陵的出现,她一定会成为宫玥戈的妻子,一定会的。而宫玥戈,也一定不会如此无情的对她!
谁能了解,当密室坍塌,那一个人要将她活生生掩埋的时候,她心中的绝望?
一时间,司寇莞心心底深处那一股渐渐沉淀下去的仇恨,被突然带了起来。并且,如海浪,波涛汹涌,远有野火燎原之势。
司寇戎轩看着看着,渐渐地,甚觉无趣。旋即,懒得再看司寇莞心一眼,起身,绕过御桌,便头也不回的向着阳光明媚的书房外走去。没想到”闾国,几百年的基业,最后,竟败在了他的手中!
司寇莞心在司寇戎轩出去后,转了一个身,面朝着御书房敞开的大门。后背,倚靠着身后的书桌。过往的一切,在脑海中一一划过。6地z强夜幕降临,冷风沁沁。城外,战乱依旧!
闾国,都城、经历了数百遍岁月洗礼的大门,严实紧闭,不露一丝缝隙。城上“闾国,的士兵,一个个严阵以待,坐山观虎斗。但,心下,却是一片胆战心惊的骇然!握着利箭兵器的手,在沁心的寒风中,冷汗直冒。
而,城楼对出去的正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上,官道旁的山坡上,一行面无表情的士兵,在乌云半遮半掩、不慎明亮的月光下,整整齐齐队列。前方,摆置了一张简单到有些简陋的小木桌,以及,两把木椅子。一袭妖冶的红衣,悠然而坐。宽大的衣摆,半拖半摇曳在地上、覆看着那昏昏暗暗的地面上青色的绿草。而,红衣的对面,坐着一个一袭白衣的绝色女子,衣摆,同样的半拖半摇曳。
放眼,环视四周,空荡荡、寂凉凉、昏暗暗一片。
但,位置角度极佳,还是隐约可以看到闾国,都城外发生的一切。
空气,一时间,除了静,还是静。恐怕,就连那银针掉落草丛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良久良久,安静中,一袭妖冶红衣的男子,余光,似笑非笑瞥了一眼自己对面的那一袭白衣。清淡的音声,响彻在沁冷的空气之中,”陵陵,如今,两军僵持不下,最后,不过只是两败俱伤罢了。不如,你亲自去劝一劝宫玥戈,让他开道,让我进城离去,如何?”
一袭白衣的女子,也就是夜千陵,闻言,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浅浅一笑,举止淡雅。平静的言语,似陈诉,又似拒绝,态度难辨,“你该知道,他三年都不愿见我,如今,又岂会答应?”
“陵陵,没有试过,你又如何会知道?”
风攸亦是浅笑一声,只是,笑意难测,半分未深入凤眸。下一刻,忽然低头,望了一眼下方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的那一行手执火把的人马。
夜千陵顺着风攸的视线,神色淡然低头望去。
晃动的火光中,一眼便看到了那一袭再熟悉不过的白衣。
尽管,一切都是意料之中,说不上一丝的意外,但是,一刹那,心,还是不受控制的蓦然一动。目光,再无法移开半分。端着茶盏的手,渐渐地,不自觉一点点收紧了起来。致使杯中的液面,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浅浅漪澜。一如夜千陵此刻,轻起漪澜的心:三年了,已经,整整三年了。
风攸将夜千陵的神色变化,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尽管,那些变化,都非常的细徵,细微至极。于是,端着茶盏的手,同样的倏然一紧。魄丽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阴翳。只是,已然专注望着下方那一袭白衣的夜千陵,并无所觉,“陵陵,不如,你今夜就来试试,如何?让宫玥戈让道,让宫玥戈将陵国,拱手送给我,那,你我之间的一切,就从此一笔勾销。
音落,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绝然转身离去。而,从风攸的神色中,不难让人看出,风攸对于宫玥戈的到来,亦无任何意外。更似乎,是他特意的安排!
而,就在风攸离去的那一刻,风攸放下的茶盏,以及茶盏放置下的那一张小木几,都顷刻间化为了粉末,散落在地面上。
夜千陵一怔,快速的低头望去。旋即,后背,抑制不住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汗。不难从一地的粉末中,看出风攸突如其来的的那一丝怒气。继而,快速回头,但是,就在那一眨眼的时间,风攸已然带着身后的那一行人马取小道远离,只留下那渐渐隐没在黑夜中的几道背影。
一时间,静寂无声的山坡之上,便只剩下夜千陵一个人。风过,寒风萧萧。一地的粉末,如灰尘肆意飞扬在半空之中。
下一刻,夜千陵再低头,望向下方呈包围之势而来的那一行风国,兵马,以及,最前方那一抹越来越清晰的白色身影……片刻,倏然丢开了手中的茶盏,起身,也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但是,还未走出几步,前方广阔的空地上,便翩然落下一袭白衣,衣袂飘飘挡住了去路。月光下,丰神俊美的倾世容颜,鬼斧神工的轮廓,不容人直视。三年的匆匆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哪怕是一丁点的痕迹,只是,更加沉淀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以及,似曾相识的冷漠。斜眸望过来间,幽深的瞳眸,一如漆黑的古潭,深邃无垠。
下方“风国,兵马,盘踞原地。显然是受了命令,并未再上前一步!
山坡上,夜千陵的脚步,一刹那,仿佛被钉子,牢牢地钉在了原地,再无法动荡。双眸,微微睁大,但神色,却是平静如常。
其实,三年的时间,并非不思念。相反,午夜梦回,他的身影,总是会时不时的盘旋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只是,每每,都将那一丝思念,给严严实实的压制住罢了。
因为,害怕,若再多上一分,自己就会忍不住去找他。
三年的时间,宫玥戈一直未出现,让夜千陵有些把握不准宫玥戈到底是怎么想的,又究竟是抱着怎样一颗心?
就如,此时此刻,明明,不过短短几步的距离,可夜千陵就是看不穿、亦难以辨清宫玥戈脸上的神色,以及,他眼中的情绪一样。
于是,夜千陵只能越发的迫使自己冷静、再冷静。
理智之下,早已经将心底深处那一丝情意给压制住了。似乎,每每在面对宫玥戈的时候,夜千陵都冷静的有些过分。
宫玥戈负手而立,望着夜千陵!
四周的空气,随着他的沉默,不知不觉,陷入了不同寻常的死寂。
暗淡的月光,若有还无的洒落下来,阻隔在两个人之间,将两个人的身影,隐隐约约拖拽在昏昏暗暗的地面之上。
良久,意料之中,终还是宫玥戈先一步迈开脚,走向夜千陵。只是,沉稳的步伐,每一步,都带起一道令人心悸的回音,在半空中不断地回荡。垂落在脚边的衣摆,因着行步而轻徵晃动左右。最后,在夜千陵的面前一步之遥处,不紧不慢的站定了脚步。
四目相对,俩俩相望,一瞬间,似阻隔开那千山万水。让人,浑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夜风拂面,浩瀚天地间,只余下自己面前的那一个人。
只是,已然如此近、近到不能再近的距离,夜千陵竟还是无法看懂面前的宫玥戈,无法看穿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瞳眸。尽管,那瞳眸中,已经清清楚楚的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于是,衣袖下的手,越发紧握了一分。
宫玥戈借着四周那一丝微弱的光线,望着近在咫尺的夜千陵。幽暗的眸光,深深浅浅。曾经的过往,历历在目,清晰恍若昨日。空荡荡的街道之上,她策马而来。衣袂飘荡,步履生辉。一颦一笑,放滟生光。只一眼,便入了心。
缱绻柔情,不多不少,只那一丝!
但一生一世,却只为她一人,亘古不变。
然,她对他呢?
她对他,可有他对她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
渐渐地,负于身后的手,亦是慢慢收紧。但,薄唇徵掀倾吐出的语气,却是平静如一弯水,一弯大海里的水,“还想躲着我呢?”
“我是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夜千陵闻言,挑了挑眉,平静的语气,轻语相回。
仿佛,时间,突然间回到了当初那一段美好的岁月。又仿佛,中间根本未曾阻隔着什么。
红唇,轻漾起的笑,线条优美,似群山曼妙而开,又似冬日里那漫山遍野独占枝头的红梅。似乎,丝毫未听出、亦未察觉出那一道声音中,被风吹走的那一丝波涛汹涌。又似乎,听出察觉出了,可却并未有半分的表现出来。让人,同样的难以分辨与看穿。
“那你可以来找我!”音声依旧。”……”
“我等了你,整整三年!”声音,还是依旧。
但,伴随着话语,四周的空气,却在无声无息中,隐约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徒然变得有些压迫起来。
夜千陵听着感受着四周空气的变化,不由清悠一声叹息。头,慢慢的转了开去,望向昏暗茫茫的远方。唇角的弧度,随之渐渐卸落。
半响,三个字,平平静静从红唇中溢了出来,“对不起!”
因为过分的平静,让人看不出其中的一丝感情。于是,徒然令自上山坡来后,便一直维持着平静的宫玥戈,刹那间低沉下了面色。
四周,一触即发的空气,徒然被撕破。同时,望着夜千陵的黑眸,瞬时变得锐利而又森寒起来,足可以硬生生的冰冻一个人,“你再说一遍!”
分别三年,没想到,再次相见,却是争执。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
夜千陵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压迫而来的那一股惊人怒意,侧头望去。
旋即,面色不变,脚步,从容冷静的侧开一步。但,手腕,却在这个时候被宫玥戈一把牢牢地扣住,半分挣脱不开。
宫玥戈扣着夜千陵的手腕,逼近夜千陵一步,容不得夜千陵半分的退避。
一时间,两个人,身体,近乎紧紧地挨着身体而立。
深谙无垠的黑眸,粼粼幽光,似一个无底的漩涡,吸引人沦陷的同时,也是粉身碎骨的危险。一不当心,就会被吞噬殆尽,“陵儿,当年,我要你先回羲和城,去,可是,你怎么也不愿。但普一听到他有难的消息,你便立刻出山相救。告诉我,我当真及不上他?”
“……”
“陵儿,你可知,当我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是何种心情?三年来,我一直在等着你。但不想,最后,你却给了我这样一个答案”并且,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一字一顿,如恍若一场风雪冰霜,从夜千陵的头顶,骤然压下来。
“并非如此,只是…我……,”
夜千陵刹那间一阵徵徵的战粟,下一刻,终于,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可,千言万语,在齐齐涌上喉间的那一刻,却只再一次平平静静的融汇成了一声对不起,!
当日,她修书给他,就是希望他能够放风攸一马,希望他能够……,可是,她怎么也等不到他的回音,于是,只是……
然,这三个字,恰恰是宫玥戈最不想听到的!
但见他,斜飞入鬓的浓眉,立即一皱。黑眸深眯,浓睫深敛,席卷起一股狂风暴雨。扣着夜千陵手腕的手,不断施力。连带着垂落的衣袖,都止不住的轻微晃动起来。低头,望着夜千陵的眼睛,似乎,想要望进那一双瞳眸的眸底最深处去。
夜千陵心中有愧,无法直视面前的这一双眼睛,便直接侧开了目光。
宫玥戈的另一只手,随之挑起夜千陵的下颚。让夜千陵不得不侧回来,望着自己,而那,低垂下的头,淡淡的阴影,严严实实的覆着在夜千陵的脸上,令夜千陵一时间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冰峰包围。直接命令式的话语,带着不容人反驳的强硬,“这样的话,记住,我不想再听到第三次!”
夜千陵没有说话,手腕的微微疼痛,传入神经。
空气,渐渐的,又一次陷入了沉寂。彼此间,过近的距离,几手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
良久良久,宫玥戈却是一声怅然失笑。继而,不管是扣着夜千陵手腕的手,还是挑着夜千陵下颚的手,都一寸寸的松了开去。旋即,一个转身,向前迈出几步,面朝着下方漆黑官道。侧脸的轮廓,刀削般冷峻。修长笔直挺拔的身躯,背影落寞一片。
夜千陵被松开的手腕,已然在那一片刻的时间,烙下了一道青紫淤痕。可,细微的疼痛,夜千陵并不在意。抬头,望向前方那一道孤身独立的背影。丝丝心痛,忽然间,在这一刻,如抽丝剥茧,清晰的窜入了四肢百骸。
半响,只听前方之人开口,“夜千陵,我是你夫君,可你却帮着风攸来对付我,当你这么做的时候,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力气似乎被抽离,话语,柔声似春风,一吹即散,但听在夜千陵耳中,平静的心口,骤疼。
“夜千陵,我时常在想,你或许,就是我一生的劫妩”
夜千陵没有回声。其实,又有谁知,他也是她一生的劫数?当初,明明那般的怨恨,恨不得处之而后快。甚至,几次三番狠绝的欲置他与死地,毫不留情。可,最后,一丝丝的心动,缠绕进心间。
并非是这一颗心不够狠、不够冷、不够绝,而是他这个人、他这一份情,相信,任世间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抗拒。
而她,在久久过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也不过只是这世间万千女子中的其中一个罢了。
“夜千陵,不知道有多少次,我都想狠心的折了你的翼,斩了你的手脚,将你牢牢地困在我的身边,看你还能如何!”漆黑夜幕,放眼相望,许久,不过一声幽幽叹息。
夜千陵依然没有说话,或许,这一点,就是宫玥戈与风攸,最大的区别。
“夜千陵,如果,我现在再问你,你可愿跟我回去?”又隔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后,再回荡在空气中的声音,似穿透了那茫茫云霄,当坠落下来的时候,带着远距离的疲惫。
一秒、两秒、一刻、两刻……时间,缓缓流逝!
微那你,可以放弃陵国,么?”
根本没有开口,至少,夜千陵没觉得自己开口。但是,突然间,那一道声音,却清清楚楚的响彻在了空气中。一如既往的冷静,冷静到令人心冷。尽管,心中丝丝缕缕的漪澜,早已经为他而起。
宫玥戈闻言,极其缓慢的转回身,黑眸淬冰。
同时,空荡荡一片的山坡之上,毫无征兆的飘落起了朦胧细雨。放眼相望,底下云雾浩瀚。
一时间,夜千陵望着对面的宫玥戈,宫玥戈亦望着夜千陵。四目相对,那淅淅沥沥的雨丝,无声的打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发丝上、眼帘长睫上,渐渐地,几步的距离,也不知道究竟朦胧了谁的眼,沁寒了谁的心?
空气,慢慢的,向着更深层次的死寂陷去。
风过,昏暗的光线中,扬起两个人各自的衣摆与墨发,肆意的飞舞,发出飒飒声响。远远望去,恍若两尊一动不动的白色雕像,屹立在暗色的天地之间。
而,越来越大的雨,更是为那一幕,打上了冻结,的标签!
只是,究竟冻,了谁?
又结,了谁?“口酚
与此同时!
隔了两座山峰的万丈崖前!
风攸独自一个人,撑着一把油纸伞,负手而立。
抬头,冷眼望着陡峭的崖壁上那一朵美丽似幻的七彩花”薄唇徵勾。
七彩花,又名千色花”花瓣七瓣,七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可以发出淡淡的光芒。百年开一次花,百年结一次果。乃是疗伤圣药,可遇而不可求。
丰初云应风攸之前的话,在片刻后,带着小祈陵到来。手中,亦撑着一把油纸伞。
小祈陵在停下脚步后,好奇的目光,忍不住打量起一袭红衣的风攸。只觉,莫名的亲切,但却丝毫想不起来,究竟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疑惑的双眸,随之,望向牵着她手的丰初云。
丰初云心中,亦是疑惑不已,问道,“风公子,你让我深夜带纤儿来此,究竟为何?”
风攸闻声,侧头望去。没想到,一转眼,那一个襁褓中的孩子,都已经长这么大了。一双眼睛,几乎与那一个人一模一样。
凤眸,一丝阴翳,一闪而过。
小祈陵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躲到了丰初云的身后,有些害怕。
丰初云护着小祈陵,手中的油纸伞,全都带在小祈陵的头上。无论如何,也是断不能让风攸伤害孩子分毫的!
而,也就是在这时,小祈陵忽然不经意间瞥见了峭壁上那一朵发光的七彩花”于是,水灵灵的大眼睛中,立即充满了欣喜,忍不住扯了扯丰初云的衣袖,将前一刻的害怕,通通抛之脑后,“丰姐姐,好漂亮的花,你摘给纤儿,好不好?”
丰初云顺着小祈陵的目光望去,刹那间,也是眼前一亮,好美的花!
只是,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七彩花”只是,这样名贵的花,一直以来,都只存在与传说之中。现实中,从未有人见过。
与闾国,都城比邻的一座城池、府院内。
当宫玥戈打横抱着昏迷的夜千陵回来的时候,月泾垣已经安全的带回了小祈陵与小云歧。
之前,在另一座城池内,丰初云带着小祈陵出去的时候,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是沉睡的。只是,丰初云当时并没有察觉出两个孩子中了轻微的迷药。之后,小祈陵在半道上醒来,见丰初云抱着她,自然一点也不害怕,相反,还有些兴奋。再后来,当丰初云送小祈陵回去后,月泾垣才找到两个孩子。而,彼时的小云歧,依然沉睡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所中的迷药,明显比小祈陵多些。
时间,看似无意,但却又似乎被人算计的很好。
丰初云,告诉小祈陵,夜晚出去之事,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谁也不可以告诉。
小祈陵用力的点头,一张白皙漂亮的小脸,笑出一个浅浅的小酒窝。最后,还嚷着要与丰初云拉钩,说就便是哥哥娘亲,也绝不告诉”
府院内,灯火通明的大厅之中!
宫玥戈抱着昏迷不醒的夜千陵,快步踏入。因为,这一座府院的设计,与其他府院稍微有些不同。嗯要前往后院的房间,就必须要经过大厅!
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在大厅之中坐着。
其中,小祈陵一个劲的追问坐在首位上的月泾垣爹爹与娘亲去哪里了,?
月泾垣面容含笑,点点宠溺,萦绕其间,不厌其烦的耐心回答。同时,心中,也不免徵微感叹,没想到,当年一别,一转眼,就已是三年了。两个孩子,都已经长这么大了。而小云歧,乍一眼看到的时候,他竟觉得,与宫玥戈有着那么一分明显的相似。
这时,厅门口的脚步声,毫无征兆的传进来。厅内的三个人,本能的一同抬头望去。
下一刻,小祈陵便松开拽着月泾垣衣袖的手,快步的向着步入厅内的那一个人跑去,并且,还一边跑一边欣喜的大声喊道,“爹爹!”
小云歧也随之站起身来,快步走上前去。
宫玥戈抱着夜千陵,在明亮的厅内站定脚步。浑身的水渍,立即便在地面上积聚了一滩。低头,望向面前两个多年不见的孩子。幽深如墨的黑眸,眸中的那一层冰寒,顷刻间融化,消失殆尽。薄唇,微勾起一丝宠溺的弧度,柔声问道,“纤儿,可有想爹爹?”说话间,目光,望向了与小祈陵并肩而站、沉稳冷静似小大人的小云歧,带着点点审视。半响,眸底,含上了一丝似有似无的满意:不愧是他宫玥戈的儿子!
小云歧抬头,迎上宫玥戈暗藏锐利的目光,不闪不必。神色中,似乎在问:娘亲怎么了!
而,宫玥戈的目光,有时候,就连月泾垣与夜千陵两个人,都无法直视。但,面前的小人儿,却是不惧不畏。
宫玥戈看着,心中,越发的满意。那专注的目光,竟连一旁小祈陵连连的扯了扯他的衣摆、唤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察觉到,亦没有反应过来。
月泾垣也望着小云歧,对这个孩子,他也是非常的赞赏。
小祈陵见没有人理她,顿时,嘟了嘟小嘴。旋即,一个快步挡在了小云歧的面前,展开双臂,望着宫玥戈很是委屈道,“爹爹,你不喜欢纤儿了。
“爹爹最喜欢的,就是纤儿!”
宫玥戈霎时收回了望着小云歧的视线,转而,望向一脸委屈的小祈陵。同时,锐利的眸光,瞬间柔化。继而,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抚了抚小祈陵的头,紧接着道,“纤儿,娘亲淋湿了,爹爹带娘亲先去换一身衣服。你与哥哥在这里,要听大伯的话。”
“不,爹爹,纤儿也要一起去!”
小祈陵闻言,立即双手拽住了宫玥戈湿漉漉的衣摆,不肯放手。
宫玥戈见小祈陵小脸认真,便也由着小祈陵,抱着夜千陵便快步穿过大厅,向着大厅后的房间而去。小云歧紧紧地跟随在身后。6垢z强房间内,烛火点亮!
宫玥戈命婢女送上来一套干净的白衣,亲自为昏迷的夜千陵换上。这一具娇躯,他早已再熟悉不过。房间外的屋檐下,悬挂的灯笼来回晃动,令四周忽明忽暗。
小云歧笔直站立。至于,小祈陵,则一个劲的趴在房门上,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停转动,似乎想要偷窥,不满抱怨道,“哥哥,爹爹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小云歧自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屋檐上的雨水,串联成线,不断地垂落下来,发出叮咚悦耳的声响。
片刻后,一名婢女送上来一碗姜茶,对着房门外的小祈陵与小云歧恭敬的行礼,“小公主,小公子!”
小祈陵对于这个陌生至极的称呼,绕着脑袋认真的想了想。但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不由好奇问道,“什么是小公主,?什么是小公子,?”
婢女解释,就在之前,月泾垣已经吩咐下来,明确了两个孩子的身份。婢女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小祈陵还是不懂。而,就在这时,身后紧闭的房门,打了开来。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白衣的宫玥戈,出现在房门口,接过了婢女手中的姜茶,冷漠道,“下去!”
婢女立即行了一礼,躬身退下。身影,消失在长长的廊道之上。
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随之步入房间,就向着床榻上还昏迷着的夜千陵而去。其中,小祈陵是用跑的,而小云歧,则步伐沉稳。
“爹爹,娘亲怎么了?”跑近床沿的小祈陵,望着闭目的夜千陵,回头,担忧的问走近的宫玥戈。
宫玥戈随之在床头坐下,将昏迷的夜千陵,揽入自己的怀中,让夜千陵的后背,倚靠在自己的胸口,一边喂夜千陵喝姜茶,为她驱寒,一边回道,“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小祈陵不由放下心来。
片刻!
宫玥戈放开怀中依然未醒的夜千陵,让夜千陵躺好。
之后,修长的身躯,倚靠着身后的床棱,借着房间内明亮的烛光,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孩子。
小祈陵在宫玥戈喂夜千陵喝姜茶的时候,一直都是乖乖站着的。此刻,一个快步跑上前,便直接投入了宫玥戈的怀中。双手,紧紧地缠绕住宫玥戈的颈脖,在宫玥戈的脸上,用力的亲了一下。尽管,分开了三年,却无半分的疏离与陌生,笑着道,“爹爹,纤儿想爹爹!”
宫玥戈一手揽上去,免得小祈陵摔倒,黑眸溺宠,“这些年来,纤儿可有调皮?可有惹娘亲生气?”
小祈陵将头紧紧地迈入宫玥戈的胸口,在宫玥戈的胸口摇了摇头,道,“纤儿很乖很乖,纤儿没有调皮。纤儿也没有惹娘亲生气。爹爹,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纤儿?纤儿学了好多好多的武功。现在,纤儿已经可以飞了。丰姐姐说,以后纤儿还可以飞得更高更高。”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语气,一下子闪躲,一下子委屈,一下子又充满了兴奋。小脑袋,已然高高的抬了起来,满脸笑容。
宫玥戈薄唇微勾,神色外露,赞许道,“没想到纤儿,竟这般有本事。
“嗯嗯,纤儿好厉害好厉害!”
小祈陵顿时用力的点头,仿佛,越是点的重,便越说明自己厉害一样,“爹爹,等纤儿再长大一些,纤儿就可以自己飞得高高的,自己去摘那一朵发光的……”漂亮花,了……
说着说着,蓦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于是,小祈陵急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小嘴巴,把后面的那几个字都给咽了下去。大眼睛,偷偷地转动,窥看宫玥戈,想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听到。
宫玥戈似乎没有听到,目光,望了一眼小云岐。并不追问,转移开话题道,“纤儿,来,告诉爹爹,这些年发生的事。”
小祈陵笑着点头,赖在宫玥戈的怀中,板着手指一件件的诉说着这些年来发生的一切。当然,还有出竹林后发生的事。不过,却是决口不再提那一朵漂亮的花!
小云歧站在一侧!
时间,便在这样的温馨中,轻悠悠的流逝!
第二日一大早,当初升的朝阳,明媚的光线透过门窗丝丝缕缕的洒落进来,覆着在夜千陵眼帘上的时候,昏睡了整整一夜的夜千陵,长睫一颤,才悠悠转醒。
目光,环视了一圈,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的茫然。
犹记得,昨夜,山坡之上,雨越来越大,然后,自己不知怎么的,眼前闪过阵阵眩晕,之后,便一片漆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该说那样的话,更不该劝宫玥戈放弃辛辛苦苦建立的陵国”
只是,她真的不想看到宫玥戈与风攸两个人,他日,对决战场,你死我亡。
曾经的曾经,她想过要劝两个人,并且,也为此努力了多次。
可是,两个人,根本水火不容!
空旷的后花园,廊道纡回,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夜千陵在婢女的指引下,缓步到来。远远地,便看到了在凉亭之中对弈的那几个人。
小祈陵第一时间看到夜千陵,快步跑出亭子,便向着夜千陵而来。身未到,声先到,“娘亲,你醒了。纤儿昨天晚上好担心娘亲。”
夜千陵笑着抚了抚在话音刚落后,就搂住了自己双腿的小祈陵。
小祈陵抬起头来,明亮的大眼睛,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出晶莹璀璨的光芒,煞是透亮,如一弯山涧泉水。
夜千陵牵着小祈陵的小手,缓步走向凉亭。亭子中,宫玥戈正在教小云歧下棋。那是夜千陵还来不及教小云歧的东西,也是夜千陵觉得还太早,还没必要教的东西。
两个人,都非常的专注,尤其是小云歧,连夜千陵走近,都没有察觉。
宫玥戈听着声音,淡淡的望了一眼夜千陵。目光,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什么。手,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
夜千陵亦望了一眼宫玥戈,目光同样的平静,浅浅含笑,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昨夜不愉快的僵峙。
两个人,默契般的,绝口不提不愉快之事。
小祈陵顽皮好动,刚才那一段时间的沉默,早已经消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此刻,看着小手执着一颗棋子久久不动的小云歧,真为他着急,便直接自己捻住了一颗棋子,随意的往上面一放。待,小手缩回来的时候,垂落的衣摆,将棋盘上近一半的棋子都给带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散落了一地。
夜千陵顿时低头,狠狠地瞪,了小祈陵一眼。继而,握住小祈陵的手“重重,的打了一下。
小祈陵急忙抽手,下一刻,一个迈步,就向着宫玥戈的怀中扑去。同时,将被夜千陵打了的小手,高高的抬置宫玥戈的面前,委屈的告状道,“爹爹,娘亲打纤儿。”
宫玥戈在小祈陵扑过来的那一刻,端着茶盏的手,快速的一侧,免得被小祈陵撞到,也免得茶盏内的茶水烫伤她。继而,将茶盏往石桌上一放,丝毫不怪小祈陵弄乱棋盘一事。握住小祈陵抬起的小手,神色认真,道,“来,让爹爹看看。”
小祈陵立即一笑,连忙将小手再抬高了一分。
对面,小云岐已经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夜千陵坐。举止间,得体有礼,浑然天成一丝尊贵。
夜千陵浅浅一笑,抚了抚小云岐的头,在小云岐刚才的位置上落座。而后,弯腰,一颗一颗拾起地上的棋子。小云岐自然也蹲下身来,帮忙捡着。尽管,夜千陵并没有开口。
小祈陵回头看着这一幕,委屈尽去,只觉自己做错了事。于是,也蹲下身来,一起捡。
夜千陵看着,浅笑着摇了摇头,又岂会真的怪小祈陵?待,坐直身的那一刻,猝不及防的蓦然对上了对面那一双望着自己、来不及收回的幽深黑眸。
宫玥戈亦是微微一怔,似乎,不曾料到夜千陵会突然直起身。
四目相对,不同于昨夜雨夜光线的昏暗,气氛的低沉。相反,斜射进亭子的金灿灿晨光,带着无限的光辉。那光辉,无形中,一丝一缕冲淡阻隔在两个人之间的凝结。
这时,小祈陵与小云岐两个人,也都捡好了棋子,纷纷站起身来,再手中将所有的棋子,全都放置在了棋盘之上。最后,按着不同的眼色,有条不絮的分放入两个不同颜色的小瓮之中。
“娘亲……”
小祈陵在弄好一切后,弱弱的唤了一声夜千陵。
夜千陵无奈一笑,但却是沉声道,“纤儿,以后,不可以如此胡闹。”说着,语气一柔,问道,“你们,可都吃过早饭了?”若是没有吃,夜千陵担心两个孩子饿着了。
“爹爹说,等娘亲醒了一起吃!”
小祈陵见夜千陵不生气,心中一喜,急忙抢先一步回道。
夜千陵闻言,本能的抬头,望向宫玥戈,却见他,已然转开了视线,似望着斜前方的廊道。
廊道上,一排清一色的婢女,分别双手端着一个托盘,向着亭子这边走来片刻,收走了石桌上的棋盘,将丰盛的早餐,一一摆上桌。但见,全都是夜千陵往常喜欢吃的。
原来,对面之人,竟还如此清楚的记得她的喜好。之后,婢女们又搬来两条与石凳齐高的椅子,分别摆置在宫玥戈与夜千陵的两侧。
小祈陵与小云岐两个人,都早已经饿了。但却都耐心的坐着,等着夜千陵与宫玥戈两个人先动筷子。
细徵之处,宫玥戈自然看得出来,这些年来,夜千陵将两个孩子都教得很好。反倒是自己这个父亲,缺席了整整三年,有些愧疚”
分别多年,一家人,第一次坐在一起用饭。
宫玥戈为身旁举止得体、慢条斯理吃着的小祈陵夹了一些小菜,让小祈陵多吃一些。
夜千陵则分别为两个孩子都夹了一些小菜,尤其是小云岐。不知道是不是夜千陵的错觉,她明显感觉到宫玥戈更偏爱小祈陵一些。但是,在不久之后,夜千陵便打消了这一个存在了几年的想法。
温馨的气息,自亭子中,流窜出来。让人看着,便不忍心打扰。廊道上,缓步而来的月泾垣,最后,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去。
饭后!
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宫玥戈让小云岐练一套剑法给他看。
小云岐顿时望向夜千陵。因为,昨夜被月泾垣临时带回来,忘记了带上那一柄小木剑。
宫玥戈直接命人送上来一把真实的短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似乎,早有准备。断然不允许小云岐再用小孩子玩耍,用的小玩具”
花园中,小云岐小小的身躯,恣意翩然,潇洒自成!但宫玥戈看着,却并不满意。半响,放下手中茶盏,步出亭子,竟手把手的亲自教小云岐。
小祈陵在宫玥戈步出亭子的那一刻,便快速的跟了上去。旋即,吵嚷着也要宫玥戈亲手教她。直道:爹爹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爹爹的武功天下无敌、爹和…
亭子中的夜千陵,似乎有些难以相信,因为,这并不像是宫玥戈会做的事。但是,它却又真真实实的摆置了眼前。那么,只能说,宫玥戈他是真心喜欢小云岐的。
阳光下,花园中,那一大两小三抹身影,渐渐地,组合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夜千陵看着看着,怎么也无法移开视线。忽然,心中莫名一动,心血来潮,命婢女送一把古琴上来。
府内,有现成的古琴,只一小片刻的时间,便送到了亭子内,夜千陵的面前。一眼望去,谈不上绝顶,可却也很是名贵。下一刻,优美的旋律,便自指尖倾泻而出!
慢慢的,剑声、交织着琴声,以及那银铃般的欢声笑语,犹如一曲令人心醉的天籁,四散空中。此景,美丽般般入画!
宫玥戈今日似乎很是空闲,什么事也不需要处理,一整天都陪着小祈陵与小云岐两个人,仿佛,想要将失去的三年,通通给补回来一样。而,对于小云歧身世一事,绝口不提。
夜千陵的心,一时间,从未有过的平静。
外界的一切,在这一刻,再不想理会,想要完完全全的抛之脑后。
而,这样的温馨,令时间加快速度的流逝。转眼,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弯月悬挂天际。安静的房间内,夜千陵看着小祈陵沉睡后,为小祈陵拢了拢身上的薄被,再轻手轻脚的出去。并未吹熄桌子上的蜡烛,轻轻地合上了房门。担心小祈陵晚间要是突然醒来,在陌生的地方,会害怕。
隔壁的房间内,小云岐已经安然入睡。白皙的小脸,精致非常。
夜千陵在床沿无声坐下,半响,忍不住俯身,在小云岐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然,之后,却徒然想起了白天可以遗忘的、昨夜在山坡上与那一个人之间的僵峙,于是,不由得一声叹息,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回自己的房间?
可,哪一间,才是她的房间?如水月光下,凉亭之中!
宫玥戈独自一个人,负手而立,静望着天际那一轮弯月。侧脸的轮廓,线条分明,被打上了一层幽幽冷光,难辨情绪。
当夜千陵从小云岐的房间内轻声退出来的时候,目光,随意环视间,一眼便看到了亭子中那一抹衣袂飘摇的白色身影。脚步,在徵徵的犹豫了一下后,缓步走了过去。
宫玥戈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并未回头。
夜千陵在步入亭子的那一过程中,已然将前一刻、心底不知不觉泛起的一切,给完美的压制了下去。望着宫玥戈的背影,扬起一抹浅淡得宜的笑容,神色关心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今日,我已经命士兵后退三十里。风帝,已经占领了阁国,都城!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话,一前一后自两个人的口中吐出来,交织在亭子狭小有限的空间内。
夜千陵闻言,微微一怔。待,明白过来宫玥戈话中的意思时,眸中,快速的闪过一丝什么,轻轻地闭了闭眼,一句话,不知道真心与否,“其实,我昨夜不过只是说说而已,你没必要真的这样做。””昨夜,我想了很……”
宫玥戈似乎没有听到夜千陵的话。背对着夜千陵,依然没有回头。
悠悠的声音,流泻在漆黑的夜幕之下,“三年的时间,我等了你整整三年。当日,我收到你的信函,只是气急了,才会不回。但我没想到,你竟真是……其实,根据传回来的消息,我也早就已经猜到,只是,我还以为,你断然不会挑破那一层面纱”等过上一段时间,便会回……”
“宫玥戈,我也不想如此。”
夜千陵忍不住再轻轻地闭了闭眼,“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看到你与他两个人,任何一个受伤。”
当日,就如丰初云所言,她完全可以不出面、不挑破一切的。依照慕容尘的能力,难道,还不能全身而退么?但是,她却偏偏如此做了。最终的目的,其实,不过是为了让此刻面前之人清楚的知道,她想要帮助那一个人的决心,不过是为了今日……
心中,这般想着、算计着,夜千陵的脚步,忽然间,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下一刻,后背,便抵在了身后的石桌上。刹那间,那沁心的冰冷,就透过了夏日单薄的衣衫,丝丝缕缕的渗透进了四肢百骸,蔓延过夜千陵的全身。
宫玥戈又岂会看不出这一点?
而,也正是因为看出了,所以,昨夜,才会那么的生气。尤其是,在亲耳听到她说出那一句话的时候。
只是,气归气,最终妥协的人,依然是他。似手,每每都是如此,毫无……意外。然,这一次做出的,又何止是妥协,而已?
或许,最先爱的人,爱得最深的人,必然是付出最多的人。
空气,突然间,除了安静,还是安静。半响,宫玥戈缓慢的转过身,望向身后的夜千陵。
亭子外,无声无息洒落进来的月光,将宫玥戈的身影,长长的拖拽在前方,覆着在夜千陵的身上。
宫玥戈转过身后,并没有立即动。直到,片刻后,才缓缓地迈开脚步上前,修长如玉的手,亲昵的抚摸上夜千陵略染一丝苍白的脸庞。低头,借着那微弱的光线,凝视向夜千陵的眼睛,柔情似海,不似昨夜的冰寒与冷漠,“你知道,我终是不忍伤你分毫。如果,你真的希望如此,那么,舍了陵国,又何妨?”
淡淡的话语,平静无波的语气,似乎,话语中舍弃的,不过只是一件徵不足道的小东西”
至于,态度,与昨夜的冷然如冰截然相反。前方,反差之大,无形中,仿佛也在昭示着他做出这个决定的艰难,!以及,他为面前之人牺牲之大夜千陵的瞳眸,一瞬间,猛然睁大,似不可置信,又似震撼。后背,紧紧地抵着身后冰冷的石桌,认真的望着宫玥戈,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心中,其实,一直以来都有太多太多的歉意。
而,那些歉意,从来没有消散的时候,只是一个劲的一丝一缕积聚。
此刻,再听着宫玥戈的这一句话,一瞬间像是打开了一道口子,一下子涌了出来,几乎快要压得夜千陵快要喘不过气来,再无法维持表面的那一丝平静。
却听,一声紧接着而来,似乎想要缓和气氛的促狭”“我可不想有一天,你我夫妻,真的对决,战场。”然,最终的结果,却似乎事与愿违”声音,沉叹似有千钧之重,一下子便全都压在了夜千陵的身上,令夜千陵霎时张了张嘴,却半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身体,似是突然间有些承受不住。抵着身后石桌的手,不自觉一寸寸扣紧: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都是她的错。
宫玥戈望着近在咫尺的夜千陵,黑眸幽深,深不见底。在停顿了一下后,继续道,“我曾说过,为你了,我什么都可以放下、什么都可以不要。当年如此,如今,也是如此。陵儿,你可知,昨夜,在我认真抉择的时候,我蓦然发现,原来,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万里疆域,根本抵不上你眉宇间的一颦柳黛。”如果,这算是甜言蜜语的话,那么,夜千陵不得不说,这是她听过的,有史以来最动人的话。心,一时间,不由自主的丝丝颤动了起来。一一宫玥戈,他可知,他究竟在说什么?
宫玥戈从来都是冷静之人,自然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同时,也更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良久,长臂一伸,便将夜千陵整个人都给拥入了怀中。
夜千陵靠在宫玥戈的胸口,熟悉的气息,丝丝缕缕的萦绕鼻尖。一如往昔,令她觉得异样的安心,可以栖息闭目,全身心的依靠。昨夜,她还以为他生气了,甚至,还以为他可能都不愿再见到她。但,没想到,不过短短的一天时间,他竟愿意为了她放下手中拥有的一切。
这个男人,如何能让她不爱?
慢慢的,夜千陵也伸出了手,拥抱住了宫玥戈的腰身。
亭外,持续洒落进来的月光,将两个人的身影,完完全全的重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片刻,宫玥戈再开口,音声平静,“为了你,我会将整个陵国”都拱手送给风攸。如果,你是觉得对他有所亏欠的话,那这也当是还了。过后,我们一家人,就一起回竹林中去。白白空缺了三年的时间,我可是有些后悔了。”话音刚落,低头,亲吻了一下夜千陵头顶的发丝。
夜千陵听着,心下震动,无以复加。
而,之前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算计于此,算计宫玥戈放手。
然,在此时此刻,当目的,终于达到的时候,夜千陵却又突然犹豫了起来。脑海中,拂过那一张粉碎的木桌,“不如,再等等……”
“你担心风攸得到一切后,还会为难?”
宫玥戈淡淡一声嗤笑,面无表情的将夜千陵说到一半的话语,给接了下去。
旋即,毫不掩嗤笑道,“陵儿,这些年来,他的心,早已经在丰初云的身上。一直与你讲当年的情,不过就是想要利用你的亏欠,来得到陵国,罢了。”
“他的心,如今,真的都在丰族长的身上么?”一句话,似问宫玥戈,又似问自己。”自然,所以,以后,你也给我忘记过去的一切。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我生气。”宫玥戈淡然无波吐出的两个字,带出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掌控一切,坚定的打消夜千陵心中突起的那一丝犹豫。同时,后面的话语,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
一时间,夜千陵没有说话。
整整三年,那一个人为丰初云所做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摆在眼前。昨日,丰初云也亲自点头证实。如今,宫玥戈更是如此的肯定。
再说,宫玥戈是谁?
若没有完全的把握,宫玥戈又岂会将自己陷入那种未知的险境?
这一刻,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幻化成了一只只的手,齐齐一致的将夜千陵,往那一个方向推去。
三人成虎,更何况这三人,一是天下人、一是丰初云、一是宫玥戈……渐渐地,夜千陵也不由得选择了相信,更重要的是,相信宫玥戈。
然后,只有祝福,对那一个人真心诚意的祝福。
一丝细徵的涩然微苦,掩藏的太深太深,不易察觉,便似,不复存在。过往的记忆,在这一刻,一丝一缕尘封到一个小盒子,中,掩埋下去。
“那便如此决定,我会派人修书给他,十日后,拱手送上陵国,!”
夜千陵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沉重的心,忽然间,像是被人搬开了那一块大石,连带着呼吸,都轻松了起来。只是,明明已经选择相信了,但不知为何,心头那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以及忐忑,却依旧还是怎么也无法真正的散去。于是,不由得抬起头来,望向宫玥戈的眼睛,似乎,还想要再确认一丝什么。但却,毫无征兆的徒然被他吻住。
宫玥戈的吻,来的有些突然,有些急切,也有些霸道。
强势的索取,似乎,想要发泄一下长久积压在心底的一些东西,也似乎想要驱散此刻占据了夜千陵脑海的那一抹身影。揽着夜千陵纤细腰身的手,不断地将夜千陵压向自己,仿佛,恨不得将夜千陵直接拦腰折断。另一只手,顺着夜千陵的脊背,一路往上。最后,扣住了夜千陵的后脑,不容夜千陵后退半分。
他对她的情,她可知?可明白?可了解?
似乎,只有通过如此亲密的缠绵,才可以让她切身的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心。
夜千陵的双手,一刹那,本能的抵触上宫玥戈的胸膛。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手,不知不觉间,由刚开始的微微推拒,转为了忍不住拽紧那白色衣袍。
宫玥戈亲吻着夜千陵的唇,深深探入,缠绵不休。她,还是一样的甜美,让他普一触碰,便忍不住想要更多,然后,再无法控制。
那一丝自制力,每每在遇到她的时候,总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夜千陵这么多年来,心底,一直压制着的那一丝情,被宫玥戈的这一个吻,一点一滴带了出来。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直到,夜千陵快要难以呼吸、忍不住本能的再次推拒起宫玥戈的时候,宫玥戈才恋恋不舍的放过了夜千陵,缓缓地抬起头来。但,那一双有力的手臂,却还是宣誓着所有权一样的,紧紧拥着夜千陵。
夜千陵靠在宫玥戈怀中,止不住轻徵的喘息。红唇,还残留着一丝激滟水光。在昏暗的光线中,异样的惑人,根本就是吸引着人再次品尝。
宫玥戈看着,眸光一谙,徒然变得幽深起来。
空气中,还残留的最后一丝凝结,顷刻间,如破碎的薄冰,片片瓣瓣,不着痕迹的无声飘落下去。
又或者,早在宫玥戈妥协的时候,两个人之间,便已经再没有一丝薄冰。
这,算不算是和好了?
下一刻,一切,都似乎变得有些不同起来!
宫玥戈倏然一把打横抱起夜千陵,就大步步出亭子,向着房间的方向走去。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徵晃动。
夜千陵猝不及防,双手,一瞬间,本能的眼疾手快搂住了宫玥戈的颈脖。红唇,抑制不住溢出一声轻微的轻呼,微瞪宫玥戈一眼。神态,在放松的心境下,不觉流露出一丝女子的娇羞。
宫玥戈的心情,突然间,好似变得不错。
低头,再亲吻了一下夜千陵,浅尝即止。同时,脚步的步伐,加快一分。
悠长昏暗的廊道上,路过的婢女,看着这一幕,立即纷纷躬身行礼,深深地低垂下头去,不敢偷窥一眼。
宫玥戈直接无视,一路抱着夜千陵返回房间。继而,反手一挥,便严严实实的合上了身后的房门。下一刻,夜千陵的后背,已然触到了柔软的锦被。
宫玥戈的身躯,随之覆看上去。他是一个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自然夜千陵忍不住想要逃。耳后,渐渐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可疑红晕,白皙的脸庞,在烛光的映衬下,硬是滋生出一层浅浅霞光,更添一丝风情。情欲,来得那么的快、那么多急,那么的……,联想起之前的僵局,是那么的突兀,难以想象,不可思议。但却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一时间,令夜千陵无力招架,无从闪躲,只能承受。
宫玥戈一边俯身,情不自禁的亲吻着夜千陵,一边动手快速的褪去夜千陵身上的衣服。那些沁凉、那些伤痛,那些……,通通抛之脑后。从,做了决定的那一刻起,不就已经放下一切了么?那么,又何必还斤斤计较一些什么?
这世间,他宫玥戈什么都可以放下!
唯独她,此生此世,永远不可能放下,亦,放不下!
三千青丝,不知不觉,散落下来。丝丝缕缕,凌乱枕畔,顺着床沿垂落。发髻间束发的那一根价值连城的精美玉答,随之滑落枕畔。被一头黑发,半遮半掩。一眼望去,赫然就是当初宫玥戈在兵源城,为夜千陵绾发时,送给夜千陵的那一根。
当年,夜千陵早已经亲自前往夜惯天当初隐居的地方,给取了回来。这些年来,也一直带在身边。
这一根玉簪,对宫玥戈而言,有着一丝特殊的意义。乃是他母亲当年留给他唯一的遗物。而,也正是因为特别,当初,他才会送给了夜千陵。只是,并未告诉夜千陵这些。后来,当再次相见,随口问夜千陵的时候,她云淡风轻的说丢了,他便…
屋内的气息,渐渐地,一丝一缕变得灼热了起来。
宫玥戈顺着夜千陵纤细的颈脖,一路往下吻去。在夜千陵优美的锁骨处,留连忘返。
夜千陵仰头望着头顶的纱幔,昏昏暗暗的光线中,不愿再去想其他的东西,或是,其他的人。脑海中,全都是宫玥戈之前在亭子内所说的话,以及,他为她做出的妥协、为她放弃的一切。明明,是一个那么乐于追求权势的男人…
而,也就是在这时,并未闩上门插的房门,被轻轻地推了开来。一个小脑袋,偷偷地探入。
细小的声音,并未逃过宫玥戈的耳朵。宫玥戈刹时皱眉,神色不悦的画头望去。待,看到是小祈陵时,不悦,一瞬间尽去。一把扯过床榻里侧的锦被,严严实实的覆着在了夜千陵的身上。继而,轻微的喘息了一口气,努力的平复着什么。
小祈陵什么也没有看清,只是看到了宫玥戈压着夜千陵。
一时间,小祈陵自然而然的以为宫玥戈是在欺负,夜千陵。而,事实上,也似乎有那么一点。
于是,护母心切的小祈陵,立即将开出了一条缝隙的房门给用力的推了开来,快速跑进去,掷地有声的道,“爹爹,不许欺负娘亲。”
夜千陵没想到小祈陵竟会突然到来,面色倏然一红。
宫玥戈在小祈陵跑近的那一刻,一把扣住了小祈陵软软糯糯的小手腕,不让她再靠近一分。声音,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低哑,道,“爹爹没有欺负,娘亲,纤儿回去睡觉!”
小祈陵的目光,在宫玥戈与夜千陵身上转了转,似乎,在认真的分析着这一句话的可信度。
宫玥戈在这个时候,自然不想被人打断。不给小祈陵过多的考虑时间,直接牵着小祈陵的手,便将小祈陵带出了房间。旋即,唤来婢女,让婢女送小祈陵回去,好生照顾,不得有误。
婢女恭敬应声,继而,带着一脸思考的小祈陵离去。
宫玥戈在下一刻合上了房门,未避免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直接闩上了门插。
悠长悠长的廊道上,小祈陵一边跟着婢女的脚步走,一边小脑袋想了又想。刚刚,爹爹明明是在欺负,娘亲,娘亲的脸还那么的红,一定是爹爹打,娘亲了。娘亲曾经说过,爹爹这么久不来看她与哥哥,不是生她与哥哥的气,而是生娘亲的气。
那么,爹爹生气,自然就要打娘亲了。
所以,爹爹刚才的话,一定是骗她的,她可没有那么笨”才不会上当。
想通了这一切后的小祈陵,忽然一个转身,快速的跑了回去。丝毫不理会身后紧追不舍的婢女,以及那焦急的轻唤声。房间内,夜千陵已经在宫玥戈送小祈陵出去的时候,理好了凌乱的衣服,坐起身来。刚才,真的是………
宫玥戈返回床榻,在床沿坐下。修长的身躯,淡淡烛光下拖拽出的阴影,覆着在夜千陵的身上。黑眸,漾起粼粼波光。伸手,拾起枕畔遗落的那一根通体雪白的玉誓。点点细微的弧线,不觉侵染上薄削好看的唇角,“你不是说,丢了么?”
“难不成,还不允许我去找回来?”
夜千陵挑了挑眉,当日,当宫玥戈问她的时候,她只是随口一说。
“当然允许!”
宫玥戈低头,额头抵着夜千陵的额头,弧线更浓。
夜千陵如何能听不出宫玥戈话语中的那一丝椰榆,于是,就伸手,去抢夺宫玥戈手中的玉氰宫玥戈扣住夜千陵的后颈,顺势亲吻上夜千陵的唇,想要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好事”至于,拿着玉簪的手,故意往外侧开,并不让夜千陵触到。
夜千陵恼怒”张口欲语,却不想,被宫玥戈乘势而入。
夜千陵的呼吸,霎时,不受控制的微微一乱。但,紧接着,敌滟明眸,却是眸底闪过了一丝狡黠,贝齿一合,便咬了上去。迅即,趁着宫玥戈吃痛微怔之际,双手,一把推向宫玥戈的肩膀,直接将宫玥戈椎倒在了床榻之上。继而,一个伏身,扬起的手,再去夺宫玥戈手中玉管。
宫玥戈仰躺在床榻之上,手腕一转,巧妙地避开。
夜千陵似乎早就料到,手,几乎是在宫玥戈手腕转动的前一刻,便挡住了宫玥戈手腕的去路。
通体雪白的玉誓,尖端,略徵尖锐,于是,在这一转一挡间,意外的划伤了夜千陵张开五指的手掌。霎时,丝丝缕缕的鲜血,便争先恐后的溢了出来,滴落在锦被上。
夜千陵不料,当疼痛蔓延而来的时候,忍不住一声轻呼,急忙坐起身来。
宫玥戈亦不料,刚才,不过是与面前之人玩笑罢了。旋即,亦快速的坐起身来,担忧的握住夜千陵受伤的手。
这一座临时的府院,房门隔音的效果,并不好。甚至,可以说非常的差。以至于,屋外,恰好到来的小祈陵,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屋内夜千陵的那一声惊呼,于是,更加肯定了宫玥戈在欺负,夜千陵。
下一刻,噼里啪啦的敲门声,便不和谐的响了起来。
夜千陵听着,唇角一勾,忍不住又是一笑。断然肯定屋外之人的身份,对着宫玥戈眨眼道,“你的宝贝女儿回来了,快去开门吧。不然,这房门,恐怕是要被她敲破!”
宫玥戈自然也清楚屋外之人是谁,眸底,划过一丝宠溺,但却丝毫不动。从衣袖下取出一方白色的丝帕,为夜千陵包扎祈手掌上的伤口。
小祈陵在房门外一个劲的拼命敲着门,迫切的想要进入,去救夜千陵。
那一声又一声的敲门声,此起彼伏响彻在夜空之下。
夜千陵听着,不担心别的,就只担心小祈陵把自己的手给敲疼了。说宫玥戈对小祈陵太过溺宠,其实,她自己还不是一样。从宫玥戈的手中将手抽出,催促起宫玥戈去开门。
宫玥戈起身,下一刻,紧闭的房门打开。
小祈陵立即一阵旋风似的冲入了明亮的房间,向着床榻上的夜千陵跑去。那包扎着白色丝帕的手掌,那微微渗透出来、染红了丝帕的鲜血,自然而然,便清清楚楚的映入了小祈陵的眼睛。
夜千陵并不在意这一点疼痛,未受伤的手,抚抚小祈陵黑发。
小祈陵站在床沿,看着那染血的丝帕,眼中,不知不觉就冒出了一层水气,不喜欢宫玥戈欺负,夜千陵。旋即,一个转身,平直张开双臂,就挡在了夜千陵的面前。
向着床榻走过来的宫玥戈,随之,停下了脚步。
只听,对面之人道,“爹爹,不许欺负,娘亲。”童稚的声音,却已然很有气势。
宫玥戈闻言,不由好整以暇的打量着面前小小的人儿。口气,倒是不小。带着一丝玩笑,道,“若是爹爹一定要欺负,呢?”
“纤儿,纤儿不喜欢。好爹爹,是不会欺负娘亲的。”脆生脆响的童音,努力的压制着眸中那一丝即将要冒出来的水汽。
宫玥戈看着,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再打趣小祈陵。而,今夜,着实不想被小祈陵打搅了。上前一步,同样抚了抚小祈陵的小脑袋,道,“爹爹真的没有欺负,娘亲,纤儿听话,回去睡觉。”
“不,纤儿要与娘亲睡!”
防止自己走了之后,爹爹再欺负,娘亲。于是,小祈陵决定要留下来保护娘亲。
“纤儿听话,自己去睡!”宫玥戈闻言,微微沉声,旋即,牵着小祈陵的手,便带着小祈陵走向敞开的房门,一如刚才。
小祈陵不依,但怎敌得过宫玥戈?
宫玥戈将小祈陵带到房门处,交给屋外追上来的那一个婢女。
小祈陵顿时急了。忽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开了婢女的手,再从宫玥戈的身侧,一个擦身而过跑进了房间。
微微的意外,倒是让宫玥戈没有及时拦住。下一刻,待宫玥戈转回身时,但见,已然站在床沿的小小人儿,再一次展着那一双小手臂,高抬的头一脸坚定、铿锵有力道,“爹爹,不许欺负,娘亲。”说着,忽然一手叉腰,一手高高抬起,紧接着道,“你要打,就打纤儿吧!”
“纤儿……,
“好爹爹,是不会欺负娘亲的!”
宫玥戈听着,那欺负,二字,似乎已经在小祈陵的心中根深蒂固。若自己今夜真的将小祈陵赶出去,恐怕,是真的要弄哭她了。
夜千陵望着这一对对峙的父女,点点笑意,染上瞳眸,也不言语。
最后的最后,还是小祈陵胜了。留了下来,陪着夜千陵。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留下来保护,夜千陵。
床榻上,小祈陵拉着夜千陵受伤的手,给轻轻地吹了吹。继而,抬头,煞有其事道,“娘亲,以后,纤儿会保护娘亲,不让娘亲被爹爹欺负”
“爹爹没有欺负,娘亲,娘亲只看到小纤儿欺负爹爹了!”
刚才宫玥戈转身出去时的神色,还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忍不住失笑,估计,小祈陵就是宫玥戈的克星了,“没想到,我们的小纤儿,这么小就懂得欺负,爹爹了!”
“没有,纤儿没有欺负爹爹,是爹爹欺负娘亲,纤儿保护娘亲。”小纤儿小脸一脸的认真,努力的纠正夜千陵。
夜千陵再笑,“是是是,纤儿保护娘亲,纤儿最好了!”
“那纤儿以后每天都与娘亲睡,还和以前在竹林中时一样,好不好?娘亲,纤儿一个人睡,怕怕!“小祈陵顿时趁机开口,小脸上,挂上了甜甜的笑容。让夜千陵忍不住就要怀疑,刚才,她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为的,就是此?“纤儿,只要你爹爹同意,娘亲没有意见。”
估计,那一个人的意见,绝对会非常的大!
“纤儿,你喜欢竹林么?等过几天,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小祈陵闻言,半天也不说话。就在夜千陵以为她不喜欢时,却听她闷闷的道,“竹林内没有爹爹!“尽管刚刚爹爹欺负,了娘亲,但是,小祈陵还是很爱很爱爹爹的,不生气!
“那爹爹也一起回去呢?以后,我们一家人,一直住在竹林内,好不好?”
小祈陵顿时仰头笑了,“爹爹也一起么?”
“是!”
一切,都美好的向往着。仿佛,都已经展现在眼前,触手可及。
只是,所有的一切,却又如一场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此时,有多美,破碎时,便多么的伤,伤痛刺骨!
平静甜蜜的过了十日后。
当然,这甜蜜,不包括宫玥戈。因为,每一夜,小祈陵都霸占在夜千陵的身侧。
而,相对于这一方院落内的宁静,外面的局势,却已是千变万化。闾国,的都城,以及闾国,临近的城池,都已然被风国,占领。闾帝一一司寇戎轩,以及公主司寇莞心,在风国,兵马攻入城内之前,已经消失不见,难寻踪迹。
陵国,在这期间,突然表示愿意归顺风国”令世人诧异非常,难以置信!
而,这一日,正是陵国,归顺、交出国玺的日子。
一大早,夜千陵与宫玥戈两个人,便带着一行为数千余的兵马,一道前往了风帝风攸所指定的那一个地方,也就是闾国,都城外的万丈崖。
一路上!
夜千陵这些日子以来,心中,一直压制着的那一丝不安,在这一刻,突然间无端的飞窜而起,总有一丝非常不好的预感。
马蹄声声,许久,夜千陵忍不住放缓速度,侧头,望向并肩而行的宫玥戈,犹豫着开口道,“不如,还是算了!“那一丝窜起的不安,竟令夜千陵感到害怕。
“三年的时间,他如今的心,都已在丰初云的身上。要的,不过只是天下罢了。莫须担心,相信我,我心中有数!”宫玥戈看出了夜千陵的担忧,伸手,温暖有力的大手严严实实的包握住夜千陵冰凉如水的手。平静的神色,依然是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压制住夜千陵心底的那一股不安。
夜千陵顿时反握住宫玥戈的手,五指相扣。
半响,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相信他!
初升的朝阳,从地平线下升起!
万丈崖前,空旷平坦的场地,异常广阔。也难怪风攸,会独独选择在这里了!
当夜千陵与宫玥戈两个人,带着兵马到来的时候,风攸已经等候在那里,不过,看样子,也似乎是刚刚才到。放眼望去,但见,他的后方,黑压压一片的士兵,大约,也不过千余人左右。但场面,却甚是隆重。气氛,更是庄严非常。
一场宽大的长木桌子,四平八稳摆置在场地的正中央。
一袭亘古不变妖冶红衣的风攸,就坐在长桌子的那一侧,身躯慵懒倚靠椅背,悠然自得饮茶!
宫玥戈修长优美的手,勒住缰绳。旋即,神色淡淡一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全都就地站定脚步。继而,自己与夜千陵两个人,一道跃身下马,步伐一致向着正中央的那一张长桌子走去。
风攸看着走近的两个人,笑着示坐,!
宫玥戈与夜千陵,随之落座下来。这样的场面,似乎,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下一刻,只听,对面的风攸,似笑非笑道,“宫玥戈,没想到,你竟然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美人不爱江山,么?”
“风帝,你要的,不过是陵国,罢了。怎么,还关心这些?”
皆是淡淡的话语,不带半分语气。但,普一对碰,却顷刻间令四周云淡风轻的空气,都丝丝缕缕的凝结了起来。两后方,各相距了一段距离的两国士兵,更是刹那间深深地屏住了呼吸,正襟而立。神色严肃,不敢发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声音。
两个男人,全都是不可一世的主!
夜千陵望向对面的风攸,或许,此次一别,便再无相见之日。
目光,在半空中交触,有她与他的,也有他与他的。明媚的晨光,带着一圈又一圈的金色光晕,折射而来,映入那一双魄丽的凤眸,为那一双魄丽的凤眸镀上了一层璨色光芒的同时,也掩去了那凤眸眸底嗜血的残忍。
良久,宫玥戈双手合十,轻轻一拍,便见后方双手棒着托盘的那一名士兵,缓步走上前来。恭敬的立在了宫玥戈的身侧,等候着宫玥戈下一个命令。
宫玥戈望向对面的风攸,语调轻缓,却字字句句却带给人一股无法言语的压力。那是浑然天成的气势,“风帝,这便是陵国,的国玺了。如今,国玺交给你“陵国,便是你的。希望,你可以遵守承诺,否则……,“后面的话语,各中意思,无需言开,心知肚明。
风攸不语,看着那一名士兵将陵国,的国玺,双手呈到自己的面前。
其实,不过只是一个交接的仪式,罢了,非常的简单。似手,到了此时此刻,已经可以完美的拉下帷幕,自此,分道扬镰。
然,也就是在这时,一袭白衣的丰初云”牵着小祈陵的手,穿过风国,层层士兵如潮水般向着两侧分开让出的小道,缓步向着这边行来。
夜千陵一眼望过去,心下,诧异非常!
旋即,夜千陵快速起身,迎上前去,疑惑问道,“丰族长,纤儿怎么会在此?”
丰初云,没有回答,面容与眼眸,分别完美的掩藏在白色的面纱与长睫之下,只是余光,望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风攸,继而,将好奇转动着眼睛的小祈陵,交到了夜千陵的手中。
今日,小祈陵原本是与小云歧两个人在花园中玩,但是,不知怎么的,一下子睡着了,等再醒来,便已经看到丰初云,了。
小祈陵认得眼下的这一个地方,那一夜,丰初云就带她来过。于是,水灵灵的大眼睛,在转了一圈后,立即挣脱开夜千陵的手,就向着坐着的宫其戈跑去。继而,赖在宫玥戈的怀中,伸手,指了指高耸入云的陡峭崖壁上那一朵七彩的花,撒娇道,“爹爹,纤儿要,你去摘来给纤儿,好不好?”
宫玥戈闻言,顺着小祈陵的手所指的方向望去。
夜千陵隐约觉得今日的丰初云”说不出的有些怪”只是,刚起的思量,却被小祈陵那一下松手与跑向宫玥戈的身影给打断。
旋即,同宫玥戈一样,亦抬头望去。
这才,看到了高高的崖壁上那一朵七彩花”淡淡地光芒,在灿烂的晨光下,异常的美丽。如梦似幻,很不真实。
“纤儿想要?”
宫玥戈黑眸带着一丝宠溺,柔声问道。
小祈陵用力的点头,望了一眼对面的风攸。那一夜,她就非常的想要。可是,丰姐姐与对面的那一个红衣哥哥却说,要等她长大了,自己可以飞那么高的时候,自己去摘。但是,刚才,来的路上“丰姐姐,又说,那一朵花,再过几天便会枯萎凋谢了。于是……
“那爹爹去摘来给纤儿,可好?”宫玥戈揉了揉小祈陵的头。
“嗯!”
小祈陵用力的点了点头,白皙的小脸,唇畔,立即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这时,陡峭的悬崖峭壁上,毫无征兆的坠落下来块块大石。每一块,都带着异常凌厉的风声、令人忍不住胆战心惊。仰头望去,璀璨的光晕中,万丈崖的崖顶,隐约似有两道身影交织。似乎,是有人在崖上比武。黑色的小点,来回晃动。
夜千陵看着,心下,徵徵担心。
于是,没有再看丰初云,一眼,走近宫玥戈,对着宫玥戈道,“莫要去,危险!”
“无妨!“宫玥戈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眸底尽是宠溺,丝毫不将这一点徵不足道的危险看在眼里。起身的那一刻,回头,留给身后的夜千陵一抹浅笑。
只是,丰神俊美的容颜,被晨光覆盖,带出一层金色的反光,一时间,别说是黑眸,就连面容,都让人有些看不清晰。
尽管,近在咫尺。
旋即,宫玥戈一个跃身而起,如一缕白光,直接向着崖壁上的那一朵七色花,而去。
夜千陵顿时仰头望着,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一道白色的背影。专注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无声无息近前来的那一袭红衣。待,浑身的穴道,被刹那间点住之时,四周,风起云动。
但见,后方,自来到后,便始终未曾一言的丰初云”立即一个迅如闪电的跃身,便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了夜千陵略前方同样望着宫玥戈背影的小祈陵。同时,一把紧紧地捂住了小祈陵的嘴,不让小祈陵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再带着小祈陵几个空翻,转瞬离去,消失不见。
而,几手是在同一时刻“陵国,士兵的中央,地面上,凭空冒起了袅袅白烟。一瞬间,便成功的撂倒了所有的士兵。令士兵,霎时层层叠叠倒了一地!
夜千陵惊恐这一变化,开口,立即想要唤向着崖壁飞掠而去的宫玥戈,但是,却根本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下一刻,垂在一侧的手,被一双熟悉的手给握住。同时,手中,已然被硬生生的塞入了一把硕大弓箭,“陵陵,你说,这箭若是射出去,会如何?
柔声细语,却如一条毒蛇,缠绕上夜千陵的耳畔。
夜千陵闻言,一刹那,遍体生寒,恍若骤然坠入了千年冰窖。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有算到此刻这一幕。
心,一时间,从未有过的害怕,拼命的运功,想要冲破身上的穴道,根本不顾会不会伤了自己。可,即便再怎么的不顾一切,却还是徒然。
而,这一过程中,风攸已然控制住夜千陵的双手,利箭上弦。
空气中,一时间,夜千陵甚至还能够清晰的听到弓弦被一寸寸拉满的声音。
那声音,就如一把锋利至极的利刀,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的狠狠害据着夜千陵的心,“不,不要,风攸,不要!”
然,带着雷霆之势的利箭,却在夜千陵的祈求中,呼啸而出。
凌厉破空的之声,刹那间,划破天空。但却又被悬崖上不断坠落下来的大石,那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鹤立风声,给严严实实的掩盖。
夜千陵浑身僵硬,望着那飞射而出的利箭,心,刹那间,停止了跳动。但却,还是忍不住的祈祷,祈祷宫玥戈能够发现,能够回头,能够躲过去”
长桌到崖壁上七彩花,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依照宫玥戈的轻功,也不过就是那一翻书的时间。而,从这一点上,无形中,也说明了后方发生的一切,前后加起来,用时之短。简直,不可思议。
当,宫玥戈的手,终于触到崖壁上那一朵七彩花,的花瓣的时候,徒然发现,那不过是一朵在上面涂染了荧光粉、甚至是剧毒的纸……
于是,一个快如闪电的回身。
而,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千军之势的利箭,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瞬间没入了宫玥戈的胸口,再硬生生的穿透了宫玥戈的身体,半截箭身没入宫玥戈身后坚实的峭壁,尾翼,发出声声争鸣!
一刹那,那一幕,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的播放在夜千陵的脑海之中!
一缕鲜血,霎时,无声无息的从夜千陵的唇角溢了出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快…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天地间的万事万物,也在这一刻静止!
一切的声音,都突然间远离。
许久许久,静止的一切事物,加快速度的转动。
夜千陵猛然闭上了眼睛,心痛到极点,似乎,那利箭穿透的,根本就是她的心。
宫玥戈霎时一手捂住胸口,刹那间抬头。那一眼,清清楚楚的望见那一袭再熟悉不过的白衣,手执弓箭,还维持着那一个射箭的之势站立。而,她的身后,一袭妖冶红衣的男子,正一手搂着她的腰身,头,倚靠在她的肩膀上,亲昵至极。
一瞬间,宫玥戈难以抑制的猛然吐出一大口血来!
旋即,身形骤然一晃,便如折了翼的鹰,陨落的陨石,直直的坠落了下来被利箭硬生生穿透的胸口,血色,在这一过程中,永无止境的蔓延。而那利箭穿透身体的一刹那四溅开来的鲜血,挥洒在半空之中,就如一场红色的花瓣雨。
在,终于落地的那一刻,但见,前方的那一个人,整一袭胜雪白衣,都已经完完全全染成红色。捂着胸口的手,恍若是从血池中捞出来。
夜千陵望过去,那满身的鲜血,忽然间,幻化为无数的银针,硬生生撮入夜千陵的眼睛。痛,痛,痛,除了痛,还是痛。
四目相对……
隔着茫茫空气,遥远的距离……
但是,风攸竟残忍的连这样的机会,也吝啬的给予。
下一刻,风攸取过夜千陵手中还握着的利箭,随手一丢,便带着夜千陵一跃而起,坐上了风国,士兵牵过来的骏马。旋即,一扬马鞭,带着夜千陵绝尘而去。
空气中,留下他一声爽朗的大笑,“陵陵,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字字句句,简直比利箭还伤人!
这世间,还有没有比眼下更赤裸裸的背叛、利用?怕是,没有了!
宫玥戈看着那绝然而去的队伍,看着那滚滚尘土,听着空气中回荡的声音……,身形,忽然难以稳住,连退数步。满身鲜血的手,越发紧地捂住了鲜血淋漓的胸口,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丰神俊美的容颜,一丝血色也无。
夜千陵迫切的想要回头,迫切的想要去到那一个人的身边,但是,却依然无能为力。
这一刻,夜千陵恨透了自己!
而,对风攸,也慢慢的掺杂进了漫天的恨意!
那恨意,如刃如刀,如箭如剑,将原本的亏欠,一点一滴,击得粉碎!
一路离去,晨风,迎面而来,却似手夹杂着无限的血腥味,狂乱的冲击进夜千陵那一颗破了一个洞的心。然后,将那一个洞,无限制的扩大。看不见的鲜血,源源不断的流淌出来!
策马一路,鲜血,便也流了一路。
最后,流到麻木。
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宫玥戈,你不是事事都掌控在手中的么?你不是说相信你么?你不是说你心中有数么?怎么,就百密一疏,算漏了今日?”
只是,笑着笑着,却徒然不知,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6猛强头闾国,皇宫内。
当风攸解开夜千陵身上穴道的时候,夜千陵再也压制不住,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却又坚强的稳住,决计不让自己倒下。
风攸看着,心中,忽然一疼。
但面上,却是截然相反的冷漠,如覆一层寒冰,“就这般心疼?”
心疼么?怎么会?如果心疼的话,她此刻,怎么会笑?是的,此刻的夜千陵,面上含笑,那笑容,一如往昔。只听,她非常平静的说,“把纤儿还给我!”
“如果,我说不,呢?”风攸闻言,薄唇微勾,淡淡地嗤笑了一声。
“把纤儿还给我!”缓慢侧头,望向风攸。一模一样的话,就连语气都没有丝毫的起伏变化。但,眼底,那一股恨意,却慢慢如岩浆潮涌而起。
“纤儿……”
“把纤儿还给我!”
那一个字,才刚起音,甚至,还未成形,便骤然被响彻云霄的怒声打断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夜千陵手中暗藏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无误的扣上了风攸的颈脖,快得不可思议,竟容不得人反应。
这一刻,丝毫不怀疑夜千陵会不会真的杀了风攸。
风攸看出了夜千陵眼底的杀气,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于是,一个字,越发冷声吐出,“不!”
伴随着那一个字,细长的银针,瞬间四分之一没入风攸的颈脖。只是,风攸丝毫不看在眼里,甚至,他还想赌上一赌,“陵陵,当真舍得?”
“你可以试试!”
一字一顿,字字凝冰。下一刻,夜千陵威胁外面的侍卫去将小祈陵带上来风攸冷眼看着,没有说话。外面的侍卫,望着殿内的情形,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在犹豫了一下后,其中一名侍卫,转身离去。
片刻后“丰初云,抱牵着小祈陵到来。
小祈陵显然有些被吓到了,在看到夜千陵的那一刻,快速的跑了过去。
夜千陵看着小祈陵安然无恙,忍不住松下来一口气,缓缓一笑。只是,那笑,是苦的、是涩的、是痛的……,旋即,急忙一手揽住小祈陵跑近跟前的小小身躯。然,不想,就因为这一细小的分心,被走近殿内的丰初云,抓住了机会,狠绝的一掌,便袭了过来。
火光电石间,夜千陵急忙护着怀中的小祈陵,快速闪躲。
下一刻,但见,逼近夜千陵的丰初云”刹那间方向徒然一转,便如断了线的风筝,狠狠地撞击在了不远处的那一盘龙柱子上。旋即,再重重的坠落了下来,口吐鲜血。
出手的人,并非是夜千陵,而是风攸。
冰冷阴鸷的声音,随之回荡在空荡荡的殿内,令人如坠冰窖,“你算什么东西,竟敢伤她?”
“我……,我……,主公……,盘龙柱子边的丰初云”似乎不敢相信。她是为了救他呀!硬生生折断了脊椎的身躯,拖着一路的鲜血,如蜗牛向着风攸的脚边爬去。然,在即将要拉到风攸衣摆的时候,却又被风攸直接一脚给踢飞了出去,再重重的撞击在了远处厚实的墙壁上、坠落。美丽的瞳眸,眸中的那一丝爱恋,伴随着瞳孔光芒的涣散而渐渐消失不见。
下一刻,气息已断,死不瞑目。
而,那一个人,并非是真正的丰初云,!
小祈陵看着这一幕“害怕,的贴近夜千陵,身躯轻轻颤抖!
殿外,原本想要进来救驾的侍卫,普一向前迈出的脚步,顿时,硬生生的改为了后退。并且,紧接着,一步两步,连连不断的后退开去。
殿内,血腥味一丝一缕弥漫起的空气,死寂一片!
风攸看也不屑看墙边的那一个人一眼,抬步,一步一步逼近夜千陵,面色含冰。
夜千陵将身前的小祈陵,往自己的身后一带,面无表情对上风攸。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尖,几乎深深地扣入了掌心。丝丝缕缕的鲜血,霎时,便争先恐后的透过指缝渗透了出来,如水滴石穿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之上。
“真的,想要杀我?”颈脖上的银针,早已经不翼而飞。但是,那细小的伤口、那疼痛,却还存在。远比刀剑之伤更痛!
小祈陵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幕。
小小的孩子,对四周的空气,以及空气中的变化,最是敏感。
下一瞬,还未等夜千陵开口,便突然一个快步,从夜千陵的身后跑了出来,展开双臂挡在夜千陵的面前,浑身轻颤却抬头挺胸对上风攸,大声道,“坏人,不许伤害我娘亲!”
夜千陵不料,迅即,再次将小祈陵带到身后。
有人说,悲伤到极致,是没有眼泪的。那么,伤痛到了极致呢,又会如何?或许,会平静到没有心,就像,此刻的夜千陵,“风攸,你我之情,从今往后,一刀两断。”
几个字,没有激动,没有怨恨,没有硝烟,没有淬冰,没有愤怒,平静如碗中的水。
风攸闻言,不可置信的顿然停下了上前的脚步。半响,一字一句道,”你竟然为了他,与我说这样的话?“音落,停下的脚步一刹那快速上前,一把准确无误的扣住了夜千陵的肩膀。力道,甚重,几乎要捏碎夜千陵肩膀的骨头。
夜千陵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眸底,冰冷凝一片寒霜!
风攸看着看着,渐渐地,所有的愤怒,夹杂而起的疼痛,一点一滴积聚。可,就在要一触即发之际,却又忽然奇迹般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薄唇那一抹残忍!
是的,真真正正的残忍!
敞开的殿门,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出了一道沉重的声音,以不可阻挡之势,缓缓地合上。片刻间,将殿内的一切,都严严实实的挡住,让人再窥探不得分毫!
殿外!
天际的朝阳,缓缓地升起!
当,烈日悬挂正中央的时候,紧闭的殿门,终于如合上时一样,缓缓开启。
毫发无伤的夜千陵,双手抱着小祈陵出来。只是,整个人,咋一眼看上去的时候,就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抽离了灵魂。目光,明明望着前方,但却又找不出一丝焦距。脚步,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恍若机械。脑海中,全都……都是……
阳光下,那神色,带着一丝绝望,带着一丝疼痛,带着一丝…很多很多的感情交织在一起,很复杂很复杂,竟是以往,从未有过!
让人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便被感染,黯伤一片。
小祈陵靠在夜千陵的怀中,害怕不已,带着一丝哭音唤道,“娘亲?娘亲……,”
一箭穿透身体,却并未取命。
偏僻的山涧,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内,宫玥戈身体虚弱,微微喘息,坐在木椅之上。
月泾垣看着,心中,明明担忧不已,但却又忍不住开口指责。当然,也算不得真正的指责,“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如此做……”
宫玥戈面色苍白,对于月泾垣的话,不置一词。似乎,根本没有听到。
月泾垣看着,不由跺了跺脚。甚至,直到这一刻,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原来,那一个人,她所做的一切,竟是为了他……如此心计,如此城府,如此……好可怕、无情、冷血的女人!
“爹爹!”
忽然,就在这个时候,一抹小身影,仿佛从天而降,跑进了屋子。
宫玥戈骤然闻声,可神色中,却并无意外。抬头,向着跑进屋子的小祈陵后方房门望去。但却,空荡荡一片,什么也没有,“纤儿,告诉爹爹,你娘亲昵?”
说话间,宫玥戈手臂一带,将一步之遥的小祈陵带近,丝毫不理会月泾垣怒沉的脸。
而,如此小的一个动作,也令宫玥戈在下一刻,忍不住微微的闷哼了一声。显然,是扯痛了胸口的伤口。
月泾垣怒宫玥戈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那一个人。可是,看着面前父女久别重逢的一幕,却又说不出话来,最后,索性直接走了出去,想要去厨房看看被宫玥戈指使着去煎药的小云岐,是否将药煎好了。但却,在迈出屋子的那一刻,一眼便望见了屋外前方那一大片梨花林间,那一抹独立的身影。
夜千陵站在梨花林下,找到这里,很不容易。
原来,距离万丈崖那一天,已经过去整整十五天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明日,似乎还是小祈陵的生辰。而她,已经错过了小云歧的生辰,有些遗憾。”你还有脸来?”
普一走近的月泾垣,劈头就是一声冷喝。
夜千陵顺着声音,缓慢的望过去。嗯要浅浅一笑,但却笑不出来,平静道,“我把纤儿送回来。”
“夜千陵你……明明,怒不可歇,甚至,还带着一丝杀意,但是,所有的怒气,在这样一句平平静静、淡淡然然的话语之下,却恍若被浇了一大盆冷水,再发不出来。可冷声,却依旧,“你就不进去看看他?”
夜千陵轻轻地摇了摇头,淡淡道,“一个死人,没什么好看的。”
“……”
“月城主,诚如你所见,我就是利用了宫玥戈。当今天下,纷乱不断。一个人,想要一统天下,非短时间内可以达到。而宫玥戈,更是一个非常难以对付的对手……所以,所有的一切,就是这样……熟话说,虎毒不食子,我下不了手杀孩子,但我以后也都不想再看到她。那便,留给你……一个字,伴随着一道脚步。
待,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人已远去。
那纤细飘渺的白色身影,衣袂荡漾间,让人只觉骨瘦如柴,萧瑟如秋风。明明,才半个月的时间,她似乎消瘦了一半。
而她,在离去的过程中,甚至,没有回一下头。
月泾垣望着那一抹背影,深深皱眉。待,回头的那一刻,但见,宫玥戈立在房门口。目光,专注凝望着远去之人。面上的神色,看不清晰……小祈陵在这个时候,不管不顾的紧追夜千陵而去。6猛强头山脚下!
夜千陵望着可怜兮兮拽着自己衣摆的小祈陵,脑海中,却想着另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下,夜千陵当然知道,她绝活不了命。
心,一时间,像是撕扯般的疼痛,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小祈陵一双软软糯糯的小手,紧紧地拽着夜千陵的衣摆,怎么也不肯放夜千陵离去。只要夜千陵一掰她的手,她就立即嚎啕大哭起来。
夜千陵无法,心中,想着明天是小祈陵的生辰,然后……她想要,最后再陪一陪她!6地z为第二日,中午!
夜千陵再将小祈陵送上山。
小祈陵的手中,握着夜千陵刚刚送给她的礼物。
梨花林外,夜千陵蹲下身,对着小祈陵平静道,“纤儿,去吧!”
一路的心不在焉,夜千陵甚至丝毫没有发现,其实,那一个人,就在她的身后、梨花林中。
而,小祈陵却早已经看到了宫玥戈,甚至,还暗暗的眨了眨调皮的眼睛,并不提醒夜千陵,在夜千陵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后,便快步跑向了茅草屋,去找多日不见的小云岐去了。
夜千陵望着小祈陵渐渐远去的身影,久久不愿收回视线。直到,小祈陵的身影,完完全全消失在茅草屋内的时候,才缓缓地直起身。而,纤细的身躯,在起身的那一刻,不可避免的晃动了一下,有些不稳。但,下一刻,却用力的咬了咬牙,强行将那一股离别的悲痛压制下去。然后,毅然决然的转身。
脚步,一步一步……很慢很慢!
琴音,一声一声……单调单调!
夜千陵刹那间浑身一僵,旋即,整个人,便骤然失去了离去的力气。可是,也没有回头的力气。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他并没有死,只是…
身后,那一个人,一袭亘古不变的胜雪白衣,宽大的衣摆,摇曳拖拽在地面上,漫天花瓣萦绕周身,指尖拨动开的琴音,已不似曾经的天籁,一声一声,令背对着梨花林的夜千陵,忍不住想要哭。但却又,硬生生的忍住。
而,也就是在这时,数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手执利剑,个个面无表情,肃杀一片。
其中,有两个人,还是久不见的老熟人!
司寇戎轩!
司寇莞心!
当日“风国,的兵马攻破都城,司寇戎轩与司寇莞心消失不见,了无踪迹。
万丈崖前发生的事,早已经传遍天下,人尽皆知。这两个人,又岂有不知之理?根据,最初上山来为昏迷不醒的宫玥戈医治的大夫透露,宫玥戈巳经武功尽废,形同废人。今日,一直照顾宫玥戈的月泾垣,下山去抓药,短时间内不可能回来,所以,他们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一个报仇的绝佳机会。
司寇莞心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夜千陵,一时间,真是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间,真恨不得吃夜千陵的肉,扒夜千陵的皮,啃夜千陵的骨。
于是,立即就下令道,“给我杀了她!”
司寇戎轩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背后,岂会没有一些自己暗藏的势力?
黑衣人望了一眼司寇戎轩,旋即,听从司寇莞心的吩咐,立即训练有素的将孤身一人的夜千陵团团包围住。手中的利剑,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冷光,让人异常……厌恶。
只听,夜千陵冰凉凉吐出两个字,“让开!”
而,伴随着夜千陵落下的声音,一行黑衣人,齐齐出手。利剑,连成一片,刀光剑影。
司寇戎轩冷眼看着,不言不语,静观其变。大夫说,宫玥戈已经是一个废人,但是,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且需,好好地试上一试。至于,对夜千陵,早已经没有了一丝感情。即便,杀了,又如何?
夜千陵的心,压制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此刻,竟还有人不自量力的挡道,于是,恨意怨意,一下子自然而然的就转嫁了出去。下手,招招夺命,根本半分不留情,恍若地狱而来的恶魔。尽管,那一具身躯,纤细瘦弱,似乎一阵风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其吹走。
宫玥戈身体虚弱的很,看着林子外的那一幕,面色一忧,立即就要站起身来,但不想,最后,反倒一个无力的跌坐了回去。后背,重重的倚靠上身后的那一颗梨树树干,旋即,忍不住轻徵的咳嗽,喘息了起来。远远望去,似乎,很是难受的样子。
司寇莞心早已经被恨冲昏了头,待,看到这一幕,便一步一步向着宫其戈走了过去。衣柚的手,握紧了那一把削铁如泥的锋利匕首。
司寇戎轩薄唇一勾,并不阻止司寇莞心。
宫玥戈望着渐渐走近的司寇莞心,微微蹙眉。一时间,喘息更甚。
血肉模糊,鲜血劲洒,慢慢的,在梨花林外,交织成一片。浓郁的血腥味,永无止境的蔓延了开来,令人忍不住作呕!
与此同时!
阁国,皇宫的密室内,四婢,终于找到了被困多日的丰初云。
那一日,看完七彩花,后,丰初云心中的那一股不安,便更甚。隐约,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于是,再无法隐瞒,就想要告知夜千陵一切。但,不想,风攸敏锐的察觉出了这一点,又或者说,在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已经对她有所提防了。
因为,他早就已经为她精心的准备好了一个随时可用的替身。
那一个人的眼睛,丰初云在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自己都呆滞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至于,那一日,并非是丰初云送小祈陵回去的。自然,那约定,也并非是丰初云与小祈陵做的。而,自那一日后,丰初云便被风攸困在了此地,怎么也出不去。
此刻,丰初云看见到来的四婢,立即便询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询问那些人此刻都怎么样。神色,急切。
只听,碧蓝道,“族长,我们在一个时辰前,看到风公子往……,去了…
梨花林内!
司寇莞心一步步逼近宫玥戈,将他的虚弱,尽收眼底。于是,愈发的肆无忌惮、有恃无恐起来。目光,居高临下,不屑的上下打量,“宫玥戈,没想到,你竟也有今日。”
宫玥戈不语。
司寇莞心忍不住再嗤笑,“宫玥戈,没想到你心爱的女人,竟然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宫玥戈,我真替你感到可悲,可叹,可怜。”倾尽一切的付出,却换来最彻底最无情的利用,甚至,还险些丧命,让司寇莞心有着报复的快感,“宫玥戈,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去死?”
宫玥戈闻言,这才抬头望去。黑眸,闪过一丝阴鸷!
而,那无形中骤然散发出来的气势,一刹那,竟令司寇莞心惊惧的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倒。尽管,他一动也未曾动荡!
下一刻,司寇莞心衡了横心,手中的匕首,狠绝的就向着宫玥戈刺去。如今,他不过就是一个废人,自己还怕他做什么?
宫玥戈想要闪躲,却似乎无力。嗯要挡开,更似乎连抬手的力气也无。于是,一时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匕首迎面逼向自己。神色,泰然自若,并无半丝惊惧。
司寇莞心看着这样一幅神色,无形中,似乎看到了挑衅。于是,手中的匕首,瞬间提速,誓要取宫玥戈性命。
然,就在匕首即将要没入宫玥戈心脏的千钧一发之际,却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给硬生生的拦住。一抹白色染血的衣摆,随之落入了视野。
司寇莞心本能的一怔,快速的侧头望去。
夜千陵没有丝毫的犹豫,在扣住司寇莞心手腕的那一刻,便立即一个反折,狠绝的令司寇莞尔心手中握着的匕首划向司寇莞尔心自己的颈脖。
一刹那,司寇莞心花容失色。脚步,连连后退!
而,也就是在这时,一四角星形、泛着淬蓝光芒的暗器,趁着夜千陵对付司寇莞心之际,快速的飞射向了宫玥戈。
宫玥戈没有动。火光电石间,夜千陵扣着司寇莞心划向她颈脖的手,快速一转,便将司寇莞心手中握着的那一匕首给打飞了出去,与电闪雷鸣间,分毫无差的击落了那一暗器。担忧的目光,旋即,自然而然的落向宫玥戈!
宫玥戈一眨不眨的望着夜千陵,四目相对,原本以为会出现在他眼中的恨意,没有。原本以为会出现在他眼中的厌恶,也没有。冰冷与狠戾,更是同样没有。那目光,温柔如水,一如往昔。
一时间,夜千陵片刻的呆愣,竟怎么也无法移开视线。
同时,心,狠狠地疼了起来。
宁愿,她宁愿他恨她,恨不得杀了她,然后,彻彻底底的忘记她。也不要像现在这样……
司寇莞心看着这一幕,美眸,微微眯起间,突然一个巧妙的挣脱,旋即,手往腰间一摸,带出另一把暗藏着的匕首,便飞快的刺向了夜千陵的腹部。
宫玥戈捕捉到司寇莞心这一动作,面色,倏然一沉。那覆在琴弦上的手,修长的指尖,便一瞬间捻住了弦上飘落下来的那一白色梨花瓣。可,正准备出手之时,却又极速刹住。而,几手是紧挨着的下一瞬,司寇莞心手中的匕首,被人重重的打落。
出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瞬间而来的一抹小小身影。
小云岐看着伤害夜千陵的司寇莞心,黑眸,慢慢的眯了起来。细微的动作,几乎与宫玥戈如出一辙。至于,宫玥戈指尖那一细小的动作,则并未让任何人察觉。
夜千陵在这一动静之下,蓦然回神,一掌便反手击向了司寇莞心的肩膀。
司寇莞心顿时狠狠地跌倒在了地上,浑身疼痛。空气,随之响起一道童稚却冰冷的声音,“娘亲,这个坏人,就交给纤儿”
说话之人,乃是紧随着小云岐而来的小祈陵。
那样的声音,那样的神色,与往日,截然不同,夜千陵见所未见,竟是止不住的一恁。
司寇莞心倒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四个人,顿时,身躯忍不住一点点往后挪去。尤其是在看着逼近的小祈陵时,眼中,竟闪过了一丝惊惧。
然,就在这时,一袭袈裟,翩然落下,轻巧的将地上的司寇莞心给带了起来,继而,一转瞬,便飞身退出了林子,敦慈的声音,随后飘散而出,”小小年纪,可莫要动刀动剑为好。”
来人,乃走出了家的老闾帝。
但,虽说出家,可自己儿女有难,依然免不了世俗的前来搭救。音落,便直接带着面容苍白的司寇莞心离去。
除了射出一只暗器外,便一动不曾动的司寇戎轩,望着林子外满地的尸体与鲜血,再望着老闾帝也就是自己父皇离去的背影,微徵思忖间,也一个跃身离去。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山脚下!
被宫玥戈指使出去买药的月泾垣,以最快的速度回来。
恰好,遇到了离去的老闾帝三人。同时,也遇到了坐马车匆匆忙忙赶来的月脂玫。
没想到的是,老闾帝竟然认识月脂玫。
而,更没有想到的是,月脂玫的身份,竟然是…是…姑姑!
山上!
看着那三人离去的身影,林子中,并没有什么人前去追!
而老闾帝三人,前脚刚刚走,后脚,赫连丽便从另一个方向来到了山上。手中,牵着一个三四岁、面容精致的小男孩。原本,她并不想来打扰宫玥戈,毕竟,当年,他并不愿承认孩子的身份。但是,却意外的让她得知了前不久在万丈崖,发生的事,得知了那一个人竟然如此无情的背叛了……然后,又意外得知了有人想要对他不利。于是……
小男孩,一眼看上去非常的可爱。目光,冷静的环视四周间,神色,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最后,直直的落在了林子中的那几个人身上。
下一刻,赫连丽牵着小男孩,一步一步走进了林子。
宫玥戈淡漠望去,那目光,恍若只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在赫连丽浅笑着开口让小男孩叫他叫爹爹,的时候,黑眸一眯,冷声打断。
旋即,当年的一切,寥寥数语带过。每一个字,都毫无温度可言!
而这,也是小祈陵与小云岐第一次看到赫连苍。三个小孩子的命运,在这一刻,密切的交织在了一起。尤其是小云岐与赫连苍。谁能想到,二十年后,他竟为了她一瞬白了头,而她,乃是他结发十年之妻(白发这一句话可忽略,此话,风华是为带出新文。新文写小云岐,风华给了他很多磨练,意在造就一个神袱般的帝王,屹立浩瀚天地间,睿智果决护短狠戾深情痴情专情柔情,什么情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哈哈)。好不容易得知了自己女儿赫连丽消息的赫连廷,也恰好在这个时候赶到此地。于是,将宫玥戈的那些话,一字不漏的听了个清清楚楚。下一刻,蓦然回头,面色阴沉望向快速赶来的月脂玫。
月脂玫顿时后退了一步,看来,她还是来晚了,该死!
赫连丽刹那间不敢相信的后退了一步,面色染白。继而,握着赫连苍的手,一寸寸的松了开去。
赫连苍快速侧头望去,想要重新抓住赫连丽的手,但不想,却被赫连丽如湖水猛兽般用力的推了开去。于是,小小的身躯,便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了地上。
小祈陵看着,立即走上前去搀扶,关心道,“小弟弟,你没事吧?”
赫连苍看着面前伸过来的那一双小手,再回头看着赫连丽从未有过的厌恶神色,然后,望向宫玥戈冷漠不屑一顾的脸,望向夜千陵微微叹息的神色,望向一动不动静立的小云岐,小小的世界,一瞬间,天塌地陷。小手,用力的握紧了地上的梨花瓣。
那一个眼神,当很多很多年后,小云岐暮然回首,永远无法忘记。那是恨!
如此小的年纪,还根本不谙世事,哪里懂得一个恨,字。然,也正是因为如此小的年纪,一旦恨起来,便是毁天灭地!
赫连丽用力的捂住了嘴巴,双眸睁大。脚步,慢慢的往后退。
赫连苍自己一个人爬起来,伸出的手,却已不敢再去牵赫连丽的手。在赫连丽丢下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快速的追上前去,跌跌撞撞。
当年的事,说来说去,都是月脂玫算计之过。
夜千陵望着那一抹离去的小小身影,忍不住叹息。所有的过错,不该由孩子来承当。是的,孩子是无辜的。所以,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那个世界的那一个孩子……,丧命!
不远处,月脂玫望着阴沉的赫连廷。
赫连廷怒极,旋即,一拂衣袖,快速的向着离去的赫连丽追去,害怕赫连丽会做傻事。
月脂玫见当年的事败露,知道依赫连廷的个性,绝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一个转身,也快速的离去。心中,暗暗思忖对策。背影,镇定从容,不愧是历经了风风雨雨数十年的人。
“口够
一时间,山上!
纷纷杂杂的人,来来去去。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林子中,终于只剩下那一家四口人。
漫天飞舞的梨花花瓣,萦绕在周身,如梦似幻,但无声中,却带着数不尽的哀伤,风声萧萧。
夜千陵深深地闭了闭眼,眸底的痛楚,用一把无形的锁,深深锁住。于是,留给面前三个人的,便是平静,与冷漠无情不相上下的平静。渐渐地,再无法待下去,害怕,自己若再多呆一刻,就再也不想走了。
而她,非走不可。然,才转身走出一步,衣摆,便被两只小手给紧紧的拽住。
“娘亲,不要走!”
委屈的声音,小祈陵仰头望着夜千陵。
夜千陵心中,霎时微疼。不忍低头看小祈陵可怜的样子,望向前方林子外满地尸体,狠下心道,“纤儿,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你要听话,知道么?
“娘亲!”
小祈陵不依,再唤。
但是,小手,却被一只大手给硬生生掰开。
夜千陵快速的收回手,手心那软软糯糯的触觉,似乎在考验着她。抬步,就想要快速离去。
可,在脚步迈出三步之际,衣摆,再一次被小手拽住。夜千陵没有低头,以为又是小祈陵,于是,微微沉声,“纤儿……,“娘亲,别走!”
一样的童稚声音,但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沉稳!
一刹那,夜千陵难以置信的猛然低头望去,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那一刻所听到的声音。可是,脚边的人,明明就是小云岐。
她的小云岐,竟可以说话了。
可是,这,这怎么可能?是她,在做梦么?
而,即便是做梦,那一道声音,也刹那间喊到了夜千陵的心底深处去。
夜千陵顿时忍不住缓缓地蹲下身来,手,轻轻地抚摸上小云岐的脸,丝丝颤动,抑制不住的自指尖流泻出来。下一刻,只听,撑着树干艰难站起身来的宫玥戈开口道,“陵儿,岐儿便是那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说着,宫玥戈神色不变,再加了一句,“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一句话,回音无限!
一遍,又一遍,不断地回荡在夜千陵的脑海之中!
夜千陵的长睫,霎时,猛然一颤,紧接着“刷,的一下睁大了眼睛。
小云岐的手,也随之抚摸上夜千陵的脸,刚才的那四个字,是他这整整五年来,第一次发出声音。明明,面前之人的神色,很是平静,可是,小云岐就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一双眼睛深处极力掩埋的痛楚。于是,小手,在划过夜千陵的脸庞后,轻柔的抚了上去,“娘亲,留下来!”
夜千陵霎时整个人一震,很想点头,真的很想点头,但是,但是却怎么也点不下去……,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如此的残忍,残忍的要自己做这样的抉择。简直,比杀了她还痛苦。握住小云岐的手,覆上自己的眼睛,遮挡住一眸酸楚。
宫玥戈随之上前一步,也蹲下身来,苍白的手,抚摸上夜千陵的脸,黑眸,似水柔情,那独独给面前之人的柔情,“陵儿,告诉我,当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不相信你会如此做。”
“……”
夜千陵张了张嘴,却没有吐出声音。
宫玥戈微微皱眉,“陵儿,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夜千陵不知道一切的事,究竟该怎么说,又从何说。而她,也不能说。不然,风……余光,在这个时候,忽然毫无征兆的瞥见了林子外那一抹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红衣。于是,整个人,明显的一僵。下一刻,深深闭眼,身侧之人,为什么不是恨她呢?不想,真的不想说出任何伤害他的话,可……衣袖下的手,死死地紧握成了拳,许久许久,一字一顿,面色平静,然心却被狠狠的撕割着,“宫玥戈,你错了,我从未爱过你!”
音落,四周的花瓣,刹那间一止,下一刻,密密麻麻加快速度落下。
只是,每一瓣,都恍若一滴泪。
她的泪。
旋即,夜千陵慢慢的站起身来。
而后,决然的迈开脚步。然,手腕,却在这个时候被一只手给扣住,”我不信!”
“……”
夜千陵背对着宫玥戈,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那手掌心传递过来的温暖,让夜千陵的心都跟着碎了。眼眶发酸,眸底的痛苦,有泛滥出来的迹象。
“陵儿,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宫玥戈虚弱无力的手,扳过夜千陵的身体,令夜千陵面对着自己。至于,林子外的那一抹红色,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但却是视而不见!
“……
夜千陵猛然闭上了眼睛,可不可以,不要逼她?
许久许久等不到回答,等不到一个字,终于,宫玥戈眼中所有的光芒,都暗淡了下去。如日夜星辰,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一瓣一瓣飘落下来的白色梨花瓣,在四周吹拂的轻风中,开始如蒙蒙细雨落下。轻柔的音声,足可以痛彻人的心扉,“真的,一点都没有爱过么?”
“……”
夜千陵依然没有回头,轻轻地点了点。
而,已然痛彻的心,在点头的那一刹,更似被人生生地撕裂了一般,越发的疼入骨髓。原来,这世间,没有最痛,只有更痛。
至于,宫玥戈
那轻微的一点,一瞬间,如神兵利刃,直插宫玥戈心头。
霎时,宫玥戈呼吸一窒,扣着夜千陵手腕的手,不由自主一寸一寸松开,倒退了一步,有些不稳。
夜千陵在宫玥戈松手的那一刻,毅然抬步。同时,右手,紧握成拳按住胸口,没有人看到那满眸已经溢出来的痛楚。该离开了,必须改离开了,不然,她真的无法再坚持下去!
但,普一迈开脚步之际,却听,身后之人道,“别走!”
两个字,那浓重的祈求,夜千……夜千陨……一滴泪,突然间,猛然从夜千陵的眼眶中砸落了下来,然后,一滴一滴,串联成线,再也控制不住。
小祈陵与小云岐两个人,再度拽住夜千陵的衣摆,不让夜千陵走。
夜千陵……
“真的,不能留下来么?”
“不能!”
“为了纤儿与岐儿呢?”
“不能!”
“为了我呢?”
“不能!”
每一次回答,都带下大片泪水。
夜千陵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竟如此会落泪。
“若是,我强留呢?”
“不要让我,恨你!”
却原来,终是留不住。那一个恨,字,令宫玥戈的胸口,痛到极致。就连,利箭穿透身体之时,也远没有此刻疼痛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
夜千陵随之迈开脚步,尽管身前泪流满面,但留给身后之人的,却依然是冷漠的背影。
一步、两步……
花瓣,又开始落了,淅淅沥沥的。
然后,一句黯到极致的叹然,如轻绫漂浮在空中,令天地为之黯然,”陵儿,若真无法为我留下,若真无法爱我,那么,就杀了我吧。你要与他在一起,只有我死了,你后背的那一个纹身,才会消失不见。你知道的,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性命。”
闻言,夜千陵的心,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痛得无可言状,痛的深入血肉骨髓。迈出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噗嗤!
猛然,一大口鲜血,抑制不住的吐出了出来。
旋即,双膝,忽然无力的倒了下去。要怎么样,才可以阻止这疼痛?她又究竟要怎么做才好?告诉她,随来告诉她?
“陵儿!”
下一刻,无力的身躯,便被猛然拥入了那一个熟悉的怀抱。
宫玥戈这才看到了夜千陵那满脸的泪水,于是,心疼如斯。手,抚上夜千陵唇角残留的那一缕鲜血。将夜千陵紧紧拥入怀中!
“娘亲,娘亲!”
小祈陵与小云岐,顿时,也快速的跑上前来。
夜千陵愣愣的抬头,望着小祈陵,望着小云岐,望着宫玥戈,望着面前的三个人。
渐渐地,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冷漠,土崩瓦解。双手,突然间用力地拥住了宫玥戈的腰身,似乎,想要穷尽自己毕生的力气,泣不成声。
“宫玥戈,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办?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只剩下半个月的生命。我与他,竟然有一个孩子。她很危险,在那里,她根本活不了的,真的活不了的。而我与他,只有一道才能回去。宫玥戈,我想要去救她,一定要去救她。而纤儿与岐儿留给你,我很放心。我……
一颗颗的泪……
一片片纷飞的花瓣……
是谁的哭泣,那般的哀伤?是谁的眼泪,那般的痛苦?
既然是抉择,那么,注定有一方要被舍弃。而那最后被舍弃的,又何止是一个孩子?
林子外,那一抹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红衣,听着那最后一句话,身形一晃,脚步抑制不住的后退了开去。从来都是不择手段、霸道强取、随心所欲的人,可,这一刻,却怎么也无法上前。
最后,竟 一落荒而逃。“口够
山下。
快速赶来的丰初云,意外的碰到了险遭乞丐凌辱的司寇莞心。
司寇莞心不愿跟随老闾帝离去,非要老闾帝为她去报仇。意见不合之下,竟负气离去。但不想,乱世天下,她一个女子……一个一手残废的女子…
丰初云心生怜惜,命碧红碧青两个人留下来照顾,自己带着碧蓝碧绿快速上山!
那一边的山坡上!
风攸步履不稳离去,一袭红衣,踉踉跄跄。
忽然,行至一半时,前方的小道上,凭空出现了一袭胜雪白衣。衣袂飘飘间,他竟是凌空而立,哪还有前一刻的虚弱?除了,脸色苍白了些,“风攸,你输了!”
林子中,漫天花瓣下!
小祈陵拽着小云岐的衣柚,努力的解释道,“哥哥,不要生气么。是爹爹一定不让纤儿告示哥哥的。爹爹说,哥哥疼娘亲,一定会告诉娘亲的,哥…一哥哥,娘亲在屋子内睡觉””事实上,是在那一刻,突然毫无征兆的昏迷,了过去,“哥哥,我们一起回去看娘亲吧。这一事件,爹爹说,绝不能让娘亲知道。哥哥,纤儿现在告诉了哥哥,哥哥绝不能告诉娘亲,好不好?”
匆匆忙忙赶来的丰初云,顿时,停下了脚步。
林子中的那一道声音,一时间,清清楚楚的落入了耳内。火光电石间,丰初云不可置信的徵徵后退了一步。那一个人,究竟该说他深情呢?还是该说他可怕?6猛强头山坡上!
一根半截手臂长短,开着朵朵白色梨花的梨花枝,带着异常凌厉的呼啸风声,狠绝的袭向风攸的心脏。速度之快,力道之甚,杀气之戾,破空之响,与四周一早就布置着的精妙阵法相辅相成,巧妙配合。最后,竟是令风攸,都没能成功的躲过。
一刹那,硬生生的穿透了风攸的心脏。
一如之前,那锋利的利箭,绝狠的穿透出手之人的身体一样。
而,唯一的区别是,风攸当时只想要让宫玥戈品尝痛不欲生的滋味而已,所以,虽狠,却不索命。然,此刻的宫玥戈,他的目的,非常的明确,那就是一一索命!
丰初云在这个时候赶到,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却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在最后一刻,扶住了风攸闭目倒下去的身体。
指腹下的脉搏,已无力回天!
宫玥戈冷眼看着,并未立即转身离去。
因为,上一次,丰初云令风攸起死回生了。那么,唯一以绝后患的方法,便是挫骨扬灰!
而,几乎是在风攸闭目的同一时刻,茅草屋内昏迷不醒的夜千陵,猛然睁大了眼睛。旋即,身侧一侧,便吐出一大口鲜血。
紧接着,又昏迷了过去。
这一变故,立即惊吓住了床沿守护的小祈陵与小云岐。
小祈陵与小云岐顿时开口呼唤,想要将夜千陵唤醒。可是,夜千陵的呼吸,越来越弱,无半分醒来的迹象。
山坡上!
宫玥戈一步一步向着丰初云与风攸走去。
丰初云双手拥抱紧了风攸的身体,在宫玥戈走近的那一刻,忍不住微徵失笑!
“宫玥戈,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分毫不差。相信,经过此一事,陵姑娘的心中,断然已再没有风公子的身影。之后,你再鬼使神差的除去“不得不恭喜你,你赢了。这样决绝的方式,效果,也很是决绝,立竿见影,彻彻底底!”
宫玥戈没有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心中还装着另一个男人。至少,他无法忍受!
他要她,就要她的全部!所以,他一定要完完全全的剔除其他人的存在。因为,风攸在她的心中根深蒂固,所以,他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可是,宫玥戈,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就因为这一点,原本赢的你,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宫玥戈闻言,微微皱眉。负于身后的手,慢慢紧握。但面色,却无变化。
只听,丰初云继续道,“他们的命,是始终连在一起的,任何一个人死,另一个人也会跟着死去,生死同命。”
闻言,赫然一道冷声,“我不信!”
“事实,会让你相信的。”“口酚
丰初云从来不知道,那一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竟也有如此卑徵的时候。
七日后,宫玥戈亲自抱着昏迷不醒、气息薄弱如丝的夜千陵,前去找丰初云。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一个狠绝算计的男人,而只是一个女人的夫君,一个爱妻如命的人罢了!
丰初云看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宫玥戈,如今,能救她的方法,只有一个。不过,那一个办法,能救活她的几率,只有万分之一,你愿意尝试么?”
“什么办法?”
别说是万分之一,即便是千万分之一,他也要尝试!
“部落中,每当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们的父母,便会在那一个孩子的手腕上,带上一条亲手编织的、融汇了无限的祈祷与祝福的红丝绳。那红丝绳,直到孩子满七岁的时候,才会被取下。然后,放入一个盒子中,一生珍藏。对部落内的人而言,那是比任何金银珠宝都宝贵的存在,没有人会愿意送出它,从来没有。如果,你能够得到整个部落内所有的红丝绳,记住,是所有,一根也不能少。然后,在月圆之夜,将它们全都捆绑在湖畔的那一个小森林内,那么,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她的命,也会至此与风攸断开。
其实,要得到红丝绳,并非难事!
而,难就难在……
“另外,你要记住,决不可用强。部落内,近万余人,每一个人的性格都不同。难保有些人不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到时候,偷偷的毁掉一根,决查不出来。所以,用你的真心,让他们心甘情愿的送给你吧。如此一来,他们的祝福,便会留在上面。祝福越多,她能活下去的几率,就会越大。”安静的房间内,床榻上,当虚弱不堪、面色苍白如纸的风攸,知道这一件事的时候,忍不住嗤笑,“宫玥戈,该不会那么愚蠢的信了吧?””我,从不骗人!”
丰初云一怔,没想到风攸竟怀疑她在欺骗宫玥戈。
风攸闻言,顿时,徵眯起了凤眸,只是,片刻后,却又徒然紧闭了起来。难道,自己还真要她陪着自己一起死么?如果,也好!
半响!
丰初云望着风攸,道,“我如今,每日给你续命,你才能够活着。”
而,续命的办法,所用的药引,乃是一日一大碗血。手腕上,那一条条丑陋的疤痕,从来都被衣袖完美的掩藏,丰初云从未与风攸提起过这一点,也从未让风攸察觉。
紧接着道,“但是,这并非是长久之计。最多,你还有三天的时间。”
“是么?”此刻,时间的长短,对风攸而言,已经毫无意义。对于丰初云的话,淡淡的笑了一声。
却听,丰初云继续道,“宫玥戈到时候,若是真的求得了部落内,那所有的红丝绳,那么,我便可以送你们两个人回去……”回去后,夜千陵自然能够活着。如此一来,也不算是骗,了宫玥戈。只是,未曾告诉宫玥戈,夜千陵会活在哪一个世界而已,“那是,送你们回那个世界的第二种方法。
宝石,固然可以送风攸与夜千陵回去,只是,宝石送回去的,是整一具身体加灵魂。而风攸的这一具身体,根本已经无法坚持,所以,回不回去,都是一样!
至于,红丝绳送回去的,则只是两个人的灵魂而已。
所以,到时候,他们可以回到自己那一个世界的身体内,然后,安然无恙的活着。另外,红丝绳,还可以令两个世界的时间,维持同步!
一刹那,风攸猛然侧头望去。动作之大,立即带起浑身闷痛!
再次回到了部落!
夜千陵时而昏迷,时而苏醒,情况,与风攸差不多。
宫玥戈抱着夜千陵,走过部落内的每一个角落,敲响部落内的每一道房门。因为,夜千陵身体越来越虚弱、再坚持不了多久的缘故,所以,宫玥戈甚至从不愿停下来休息一下。
而,红丝绳,对部落内的人而言,非常的重要!如此重要的东西,自然没有人愿意给。
这也是,人之常情!”砰!”
突然,一声闭门声,重重的响彻在皎皎夜空之下,使得宫玥戈怀中的夜千陵,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这一夜,她已经不知道听到多少声这样的声响了。一直不愿睁眼,只是不愿让宫玥戈看到自己眼中的水光而已。他是如此骄傲的一个男人,如今,却为了自己,如此低声下气的去求人…每家每户,挨家挨户,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驱赶……宫玥戈察觉到夜千陵的睁眼,低头望去,柔声道,“醒了?”
“嗯!”
轻轻地应声间,夜千陵一个侧身,将头埋入宫玥戈的胸口。
同时,也将眼中一点一滴积聚的泪水,快速的隐入宫玥戈胸口的衣袍。待,再抬起头时,浅浅徵笑,让人看不出一丝异样,“我想要坐下休息一下。
“好!”
宫玥戈低头,亲吻了一下夜千陵的额头。
旋即,目光环视一圈后,抱着夜千陵向着不远处的那一块大石走去,让夜千陵坐在自己的腿上。担心,大石上的冰凉,会伤到怀中之人的身体。
夜千陵靠在宫玥戈的怀中,望着天际的明月,良久良久,轻轻地道”宫玥戈,算了吧,万分之一的机会,便是没有机会。这些日子以来,是我过得最开心的日子,有这些,就够了。””看,这是什么?”
宫玥戈没有回夜千陵的话,而是忽然将衣袖下的那几条红丝绳给取了出……夜千陵侧头望去,晶莹剔透的红色,竟是从未曾见过的一种红绳。手触上去间,甚至还是温暖的。也不知道是红绳本身的温暖,还是宫玥戈的体温。”听说,这红绳带着祝福,能带给人平安,我给你系上,可好?”
话说着,手已经撩起夜千陵的衣袖,为夜千陵一条一条轻轻地系了上去。一共,七条。而,得到这七条红丝绳,面前之人所受的闭门羹,夜千陵知道,一共五十七次。她有记,她都记得的!
宫玥戈,你真是一个傻瓜,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突然间,眼泪便突如其来,一颗颗的滚落,全数滴落在手背上,宫玥戈的手掌上,红丝绳上。
其实,夜千陵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真的不是。甚至,十几年都从未哭过一次,但是,这一刻,汹涌而来的眼泪,却怎么止也止不住。那一条条的红丝绳,那缠绕腕间的红线“傻瓜,哭什么!”
宫玥戈抬起夜千陵的头,拭去夜千陵眼角的泪水。
这几日子来,她不想让他看到她落泪,不想让他担忧难过,所以,每一次,都偷偷的将眼泪隐入他的胸口,以为这样,他就不会知道。可是,她忘了,他的胸口有伤,那眼泪,普一触到衣袍,便渗透进了他的肌肤。带起的丝丝疼痛,是心疼!
只是,他真的不知道,她的命,竟是与风攸连在一起的!
当日,风攸设计让她以为自己的生命只剩半个月,但是,他却未告诉她,会有如今这一日,其实都是因为他之故!并非狠绝的要算计那些,只是,陵儿,太爱你了,所以,才更无法忍受你的心中还有其他的人。不过,当日梅林中的疼痛,却半分不做假。那一刻,他是真的担心她会绝然离去。一一我的心,只有你一个,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我想要的,也不过只是一个全部而已,你懂么?但是,我若是知道有今日,我不会……不会如此强求!
明亮的月光,洒落下来,将两个人的身影,拖拽着大石的后方!
夜千陵眼中的泪,慢慢的止住,笑了一笑道,“我现在,是不是特别的多愁善感?怎么办?好像眼泪特别的多。不过,听说多流眼泪,对眼睛有好处……”乱七八糟的,夜千陵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又一笑。
宫玥戈揉了揉夜千陵的长发,如今的相处,比之以往,更加的亲昵。她再不在他面前掩藏,他可以一眼就看到最真实的她。只是,越是如此,他就越放不开手,怎么办?
“陵儿,你坐着,我去找些吃的东西回来!”
“嗯!”
夜千陵颔首,一直望着宫玥戈离去的背影!
然后,她慢慢的跟上,在拐角处,远远地看着他深夜敲响房门。
再然后,听着那房门用力合上的声音。之后,再如此这般周而复始。渐渐地,夜千陵的身躯,倚靠在了墙壁之上,又忍不住落泪,真的是太会哭了本以为,只要仰头,眼泪就不会流出来。
可是,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那眼泪滑落进口中,好苦好苦。
那一个男人,那一个男人有多骄傲,多不可一世,多……如何能够想象如今这一幕?如何能?心,好痛好痛,宫玥戈,不值得的,真的不值得的!
初晨时分!
当宫玥戈回来的时候,夜千陵坐在大石上,静静的望着初升的朝阳!
那纤细的背影,周身被金色的晨光普照,异样的祥和。即使付出一切代价,也是值得的。非常的值得!
夜千陵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但却感觉到了那一道目光,于是,浅笑着回头望去。万千光华,尽融汇在那一笑之中了。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没有人知道,那一万多条的红丝绳,宫玥戈究竟是怎么求到的!
夜幕时分,那一条条的红丝绳,由宫玥戈亲手一根一根悬挂了起来,一眼望去,红色一片。
夜千陵的身体,已经弱到不能再弱,甚至,连起身都无力。
明亮的圆月,悬挂上天际!
宫玥戈拥着夜千陵坐在林子中的其中一棵大树底下,亲吻上夜千陵的脸庞,等着丰初云到来。当日,他也是无能为力了,才会去找她。
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他都不愿放过!
林子外,六抹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其中,红色的那一抹身影,面色苍白,身体虚弱,并不比夜千陵好到哪里去。只听,他冷笑道,“若是让宫玥戈知道,他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亲手将她送走,不知,他日,他会如何?”
丰初云闻言,望着前方那一片红色,神色沉重。
没想到,他竟真的做到了!
简直,不可思议!
只是,也确实如风攸所说,他做到了,可却是亲手将她送走。多么的……残忍!
半响,丰初云转身,望向风攸,握住风攸的手,将衣袖下的那一块宝石,细绳,一圈一圈缠绕上风攸的手腕,“这一块宝石,你且带着,有朝一日,若是你想要送她回去……”
“你觉得,可能么?”
笑着反问,风攸就要丢弃腕上宝石。
丰初云一把按住,道,“留着,总是没有坏处。用与不用,全在你。你对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太爱她了。既然爱,那么,就不要压抑自己,深深地去爱吧!”
风攸一怔……
四年后!
陵国,气派的皇宫,终于建成!
宫玥戈在文武百官的朝拜中,一步一步踏上阶梯,俯瞰大地!
那一夜,还是没能够留住那一个人的性命。她说,“宫玥戈,将我葬在临海的高山之上吧。这样,不论是早上还是下午,我都可以看到阳光。我,喜欢阳光,喜欢大海上的阳光。”
她说,“宫玥戈,你可一定要记得我呀,其实,我很害怕孤单的,真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若是有个人一直想着我,我就不会孤单了。”
她说,“宫玥戈,你可一定要对纤儿岐儿好,不可偏心,众女轻男可不好!”
她说,“宫玥戈,我有没有说过,其实……,我……,我爱你!”
她说,“宫玥戈,你还是忘了我吧!”
“平身!”
两个字,浑然天成的气势。
那举手投足间的威严,那无与伦比的高贵,那运筹帷幄的从容,那杀伐果决的狠戾,那……文武百官臣服,天下百姓臣服!
手一挥,那明黄色的龙袍,便飘扬开了一道优美的弧度,栩栩如生的金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下方的月泾垣,在这个时候,仰起头来。那一日,他看着宫玥戈抱着夜千陵的尸体回来,他以为,宫玥戈会因此一蹶不振,但却不曾想,只听他淡淡说了两个字:葬了!
一座高峰,一座孤坟,转瞬四年!
四年的时光,岁月变迁,小祈陵与小云岐都已经慢慢的长大。
那一个男人,那一个不可一世、曾放下一切男人,终还是喜欢权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睥睨天下,傲然于尊。只是,越是喜欢权势,便越是让天下人忍不住深叹,那一份感情,究竟有多深,才可以为了那一个女子做到这一步?6地z为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
小风楚已经四岁了,当日,夜千陵没想到,当自己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竟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而原来的世界,才不过过去了短短的五个月而已。如今,四年已过,那一个世界,是不是已经过去六十年了呢?
夜千陵不知道,虽然,她很想知道,很想知道那一个人是否安好。偌大的落地窗,光线明亮,可以一眼便看到院子中那一个荡秋千的漂亮小女孩。她与风攸的孩子!
一个试管婴儿,体质,有些差,时常会生病。
风攸,乃是东南亚黑道势力的第一把手,那一次事件发生的时候,好巧不巧,风攸的父亲前来,于是,风攸奇迹般的捡回了一条命。而她,浑身上下都没有半分伤,但就是昏迷,无法苏醒!
风攸的父亲,东南亚黑道势力的帝王。尽管,已经隐居幕后,但是,整个东南亚,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有他照顾小风楚,小风楚非常安全。
只是,夜千陵并不知道这些,她甚至不知道,风攸的父亲还活着。
风攸对夜千陵很好,非常的好,特别的好,总之,或许一切已经无法用一个好,字来形容。但是,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她的心中,住着那一个人!
晚上,八点整!
不知道怎么回事,小风楚自半年前开始,每天晚上八点准时睡觉,第二天一早,八点准时起床,很奇怪很奇怪的怪癖。夜千陵一直未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小风楚,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孩子。当她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整个人给人一股雅静清华的感觉。枪、支、弹、药,医,机、化等等,本不适合一个女孩子,更不适合一个文静的女子,可是,小小的阿楚,却已然有模有样可以运用。
一瞬,再六年!
当今天下,陵国与洛国并存,陵国国力强大,但百官几次上书请战洛国,但却都被帝王压住,没有人知道,帝王究竟是怎么想的?
直到,有一天,高高在上的帝王,突然轻点了自己的儿子领兵出征!
仅仅一年时间,年仅十五岁的皇子,便灭了洛国。当消息传来的时候,朝野震惊,天下亦震惊。
这一日,情同姐妹的曲妃颜,太师之女,匆匆忙忙前来找祈陵,目的,竟是为了……帝王登基已有整整十年,但是,却从未纳一嫔一妃。后宫,更是无一个女子,当然,除了小祈陵这一位公主外。朝中官员,自然纷纷请柬上折,甚至,有甚者,直接送上秀女。
曲妃颜的姐姐,便是自五年前那一个女人后,第二个被堂而皇之送上帝王寝榻的女人!
犹记得,五年的那一个女人,被帝王一挥手,直接送到了军营充当军妓。身后的家族,满门抄斩。任何有牵连的人员,一律杀无赦。
这是,杀鸡做猴!
自此,请柬纳妃的事,消停了好长一段时间。女人,更是不敢再送。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五年后的今天,竟有人胆大妄为的再重蹈覆辙。祈陵听着曲妃颜的话,以及,苦苦哀求,忍不住跺了跺脚,“你们,这叫自作孽不可活。”然,话虽这样说,还是快速往御书房而去。毕竟,曲妃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感情甚好。
御书房中!
宫玥戈正在批阅奏章,十年的时间,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的痕迹。对于祈陵的到来,并无意外,一个眼神,示意祈陵坐,不许吵!
祈陵哪会那么听话,直接缠绕上去,调皮笑道,“父皇,你在看什么?
一番旁敲侧击,却并未探听出什么。令祈陵有些懊恼。
最终,曲家一门,还是满门抄斩。
不过,看在祈陵的份上,独独留下了一个曲妃颜。
夜晚,凤凰台上,一座特意为了那一个已逝之人所建的高台,宫玥戈负手而立,衣袂飘荡。没想到,时间,竟过去的如此之快。不过,一生玩弄权势,倒是有些累了,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道,“如今,天下刚刚一统,各处暗涌。三年的时间,三年的时间父皇助你坐稳那位置。”6猛强头一个月后!
太子监国,帝王,突然深居简出!
再一个月后,朝堂中,出现了一名动天下的文状元。此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三个月后,此人步步高升,结党营私,很快在朝中建立了一股自己的势力,令人惊惧的同时,也忍不住让人趋炎附势的附和。更重要的是,此人,深得太子重用!一夕间,不由的让人想到了此刻那一位深居简出的帝王的前身。
一年后!
太子手揽大权,深居简出的帝王,突然驾崩!
对于这个政绩上近手传奇的帝王,天下人众说纷纭。而那一份为世人传颂的感情,在帝王入葬的那一日,令天下人不由得纷纷低头感叹:一生一世只一人,即便那人已经尸骸成骨,此情,万古不变!
江南小镇!
夜千陵与风攸带着小风楚出来旅游,地址,是小风楚选的。
当风攸看到夜千陵望着一棵挂满了红色丝绸的许愿树发呆的时候,风攸终于知道,……回来,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事,但又似乎,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山峰之上,孤坟之前,夜千陵望着墓碑上早已经微微腐蚀了的那几个苍劲有力字,潸然泪下。没想到,自己还能回来。可是,回来了,那一个人却已不在。不,不是,他在的,一直都在,永远在她的心中!
当年,宫玥戈将夜千陵的尸体下葬。
可是,丰初云却在之后,暗暗的将尸体,运了出去。
对于今日,两个人的回来,她似乎没有意外。那一具尸体”保持的完好。
“去吧,就算他已经不在,也可以去看看他曾治理下的盛世江山。何况,你不想见一见你的孩子么?”回来的这三日时间,夜千陵未踏下山峰一步。而风攸““,如今,你的儿子登基,但是,朝野中,却是奸臣当道,佞相为尊。两日后,乃是一代忠臣叶大将军满门被斩之日,去看看吧…”
山峰之上!
望着那一抹离去的背影!
丰初云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一个人,其实就是……
风攸没有回答,望着茫茫海域,负手而立。离去那一日,身侧之人道:如果爱,就请深深地去爱。十年了,陵陵,我放你走,并非是我不爱你了,只是,更加的爱了!
丰初云慢慢的收回视线,转过身来,望向风攸!
风攸亦侧头望去!
四目相对!
这世上,永远没有最爱,只有更爱!
当初的执着,是因为爱的太深。如今的放手,是因为,加深了这一份爱,丰初云知道,时间,不能改变面前之人对那一个人的爱,它只会,令它不断地加深。所以,她坚信,面前之人,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当我的,妹妹吧!”
忽然,他笑着说,初升的朝阳,映衬唇角的笑,眩人眼球。
天命是什么?有人说,那是不可抗拒的存在,一生只能跟着它走,别无选择。但是,此刻的丰初云知道,不是的。
他对那一个人情,抵过天命!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一袭白衣的男子,悠然端坐监斩台前。一举一动间,浑身上下都在诠释着四个字:风致卓越!
但听他问,音声如天籁,“什么时辰了!”
“回丞相的话,午时一刻!”
男子闻言,看了看天际的烈日,突然有些不耐,也不管时间,“斩!”令牌,伴随着音声,挥了出去。
而,也就是在这时,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传来腾腾马蹄声。
夜千陵一路而来,传言尽入耳中。于是,心中,很是恼怒,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一个宠信奸佞的昏君?宫玥戈究竟是怎么教导他们的?真是,该死!今日,且先阻止这叶大将军一家被斩再说……
踏踏踏,马蹄声,一声声清晰地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一刹那,监斩台上稳坐泰山、风姿卓越、不可一世的男子,手中茶盏砰然落地……人生,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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