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千陵低头望去,隔着遥远的距离,四目相对!
下一刻,但见底下那一袭胜雪白衣身形一晃,眨眼的瞬间便立在了山坡上,一行人的对面!
宫玥戈望着风攸怀中的那一个小小婴儿,再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婴儿,一刹那,已经明白过来。于是,手,毫不犹豫的一挥,便直接将怀中浑身上下涂抹了罂粟汁的婴儿扔了出去。然,在触到对面之人眼中刹那间划过的神色时,又快速的挥袖拂了一把,令婴儿毫发无损的落在远处的地上。
风攸不紧不慢的侧过身来,面朝着宫玥戈。月光下的俊脸,带着一丝似笑非笑,“我们,又见面了!”
宫玥戈亦是微微勾了勾薄唇,刀削般的轮廓,神色不辨,“风帝,别来无恙!”
风攸淡笑,再道,“宫玥戈,你是为了这个婴儿来的么?”说着,微微抬了抬手中的那一个婴儿,似乎,想要让宫玥戈看的更清楚一点。
宫玥戈神色平静的望过去,心下,蓦然一动。那是在见到刚才那一个婴儿时,都丝毫未曾有过的!
但见,风攸怀中的那一个小小婴儿,微微掀动的小嘴,因水口的滋润而水亮光泽。白皙无暇的小脸庞,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之中,让人忍不住就想要抱上一抱。
风攸将宫玥戈的神色,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抬着婴儿的手,渐渐地收紧。下一刻,冷声道,“宫玥戈,若是想要你的女儿平安无事,那么,明日午时进城,交出‘月城’!”话落,用力的一拂衣袖,转身离去。同时,亦示意黑衣人‘请’上夜千陵。
宫玥戈看着,立即上前了一步。
但风攸,亦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转回身来,冷笑着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小小婴儿。他可不保证宫玥戈再上前一步,他会不会直接杀了这个婴儿。继而,掠过夜千陵的冷冽目光,似乎无声在说:需要我亲自‘请’你么?
夜千陵回视风攸,没有说话。旋即,望了一眼对面的宫玥戈,转身,跟着风攸一道离去。
宫玥戈站在原地没有动。如今,孩子在风攸的手中,决不可轻举妄动,亦不能让孩子有半分的损伤。清风,迎面拂来,吹扬起那白色的衣摆,肆意的飘飞在半空之中!
风攸没有返回风国的‘大帐’,而是带着夜千陵,前往了‘风国’离这里最近的那一座城池。
行宫,灯火通明的宫殿内,风攸随意的将手中的孩子‘丢’向床榻,继而,一拂衣袖坐下,端起婢女送上来的那一盏茶,慢条斯理的品了起来。
夜千陵随之踏入殿内!
身后的殿门,在夜千陵踏入的那一刻,缓缓地合上。
“陵陵,你说,明天宫玥戈会来么?”风攸一边品尝着茶,一边淡声问道。
夜千陵在风攸的对面坐下来,自斟自饮的为自己倒了一杯水,轻轻的抿了一口。继而,嗤笑着道,“我又不是他,我怎么会知道?”
“那不如,就等着明天看结果吧!”
风攸不觉笑了,连带着说出来的话,都似乎染着三分‘笑’意。
夜千陵回以一笑,没有说话。心中,则暗暗地思索着如何不让宫玥戈前来。但,她此刻根本就见不到宫玥戈的面,任是如何的想,亦是无用。
这时,殿外,忽然隐隐约约传来搬运东西的声音!
夜千陵微微一怔,望向风攸。恰撞入那一双带着意味深远望过来的凤眸。柳眉,似有似无一蹙。随后,起身,向着窗边走去。继而,推开窗,望向窗外。
那一眼,夜千陵双眸微微睁大,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身后,不知何时靠近的风攸,亦向着窗外望去。薄唇,微微的勾起,“陵陵,你说,若是将窗外这些罂粟花全都摆置到城外。宫玥戈一路走进来,会如何呢?”说着,淡淡一笑,“这些罂粟花,可是我派人日夜兼程从‘兵源城’运过来的。并且,这里的罂粟花与那个世界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我已经在其他人身上实验过。只要宫玥戈明日敢来。那么,绝逃不过这一劫!”
夜千陵没有说话,恍若在听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下一刻,只听风攸语调不变的紧接着道,“很晚了,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睡吧!”
夜千陵一恁,目光,不动声色的向着寝塌上的小小婴儿望去一眼,继而,抬步,向着殿门走去。
而,就在夜千陵的手,普一触到殿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声音,再一次无波无澜的传来,“今夜,或许,你会见到宫玥戈也不一定。那一日,我在洞内扔了一个死婴。或许,你可以告诉宫玥戈,我此刻手中握着的这一个孩子是假的,这样,明日,他自然就不用进城。但,如此一来,陵陵,你似乎在骗我说你‘恨’他呢。那么,眼下的这个婴儿……”后半句话,语音很轻很轻,恍若是情人间的低语,旋即,衔接道,“又或许,你也可以告诉他,这个孩子是真的,如此,我明天若能看见他进城,便信了你的话。另外,陵陵,你也可以选择今夜就跟他走。只是,潘若芝这个女人,似乎对你很不错呢,就是不知道你狠不狠得下这个心,舍不舍得下她呢?”
“芝儿如今,如何?”
夜千陵心下一紧,没有回头,神色淡淡问道。
风攸亦淡笑一声,“明日一过,你自然便可以见到她了。可是,就是不知道陵陵你,是想要见‘生’的呢?还是见‘死’的?”
夜千陵扣着殿门的手倏然一使力,继而,打开殿门,头也不回的迈步出去。
安静的房间内,夜千陵来回踱步,心中,也隐约感觉到宫玥戈今夜定会前来。那自己,究竟要怎么做呢?孩子在风攸的寝宫,自然是不可能轻易的夺回来的。而潘若芝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更是无法救她。若是自己告诉宫玥戈孩子是真的……若是告诉他孩子是假的?
忽然,一袭胜雪白衣,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房间内!
夜千陵蓦然回头,借着屋内淡淡的烛光望去。他,似乎消瘦了不少。
宫玥戈亦望着对面的人儿,今时今日的一切,他只感到自责。是自己,让她受苦了。
默默对视!许久,又或者只是一刹那,宫玥戈迈开脚步,在临近夜千陵的那一刻,长臂一伸,便将夜千陵紧紧地拥入了怀中。手掌,轻柔的抚摸过夜千陵的长发,带着安抚的意味。
夜千陵被那熟悉的气息包围,手,几乎是本能的伸出去。但是,却在最后一刻,僵硬的停滞在了半空之中。然后,一点点的收回,垂与身侧,只是任由宫玥戈拥着。
好一会儿后!
宫玥戈缓缓地放开了夜千陵,退开一步。
继而,低下头,凝望着夜千陵的眼睛说道,“陵儿,对不起,我来晚了!”
夜千陵闻言,一下子猛然侧开头,没有看宫玥戈一眼。心中,已有了明确的决断。那就是,明日,绝不能让宫玥戈进城。不管风攸后面,会怎么的怀疑她,也不管那后果会是什么,她都不能让宫玥戈进城。冷漠道,“你来做什么?”
“陵儿……”
宫玥戈似乎没想到夜千陵会突然间变得如此冷漠。
但旋即,却又是一声低沉的‘对不起’!是他,害得她还有孩子受苦了!
夜千陵衣袖下的手,一寸寸扣紧。违心的残忍话语,便从口中吐了出来,“宫玥戈,你该不会真的愚蠢的以为风攸手中的那一个孩子,就是你的吧?”
“陵儿……”
“当日,我为了躲避风攸,不小心在山洞内早产。后来,还是被风攸找到了。最后,他逼迫着我亲手杀了那一个孩子,如若不然,他就杀了我。于是……”说着,夜千陵漠然的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朝着宫玥戈。后半句话,已经清清楚楚的写在了她的脸上,不用明说。
宫玥戈望着夜千陵的脸,许久许久,握着夜千陵肩膀的手,慢慢的松开。
继而,对着夜千陵的眼睛,一字一顿将夜千陵后面没有说出来的话补了上去,“于是,你就杀了孩子?”
夜千陵毫不犹豫的一点头,神色异常的冰冷,不带半分感情,“是!”
一瞬间,宫玥戈怒不可歇,喝声道,“那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如此的狠心?如此的残忍?”
“宫玥戈,人本就是自私的,而我,更加的自私。为了活命,就算是自己的亲身孩子,也同样可以照杀不误。”说着,话语一顿,继续道,“即便再来一次,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做同样的决定!”话落,双眼望着宫玥戈,不闪亦不避。
“你……”
一刹那,宫玥戈蓦然高高的扬起了手。
但,就在手即将要落在夜千陵脸上的那一刻,又倏然收住。旋即,用力的往后一挥,直接打碎了身后的桌椅。下一刻,再不看夜千陵一眼,带着一身的怒气,转身离去。
夜千陵看着宫玥戈消失不见的身影,无力的后退了一步,深深的闭了闭眼。
如此,宫玥戈明日,便不会再进城了吧?
而她,即将要面临风攸的怀疑。
而孩子与潘若芝,都将会成为他威胁她的把柄。
只是,她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宫玥戈进城?看着宫玥戈被风攸如此算计?
半响,夜千陵缓缓地睁开眼睛,眸底,已掩藏了一切的感情。抬步,在桌子前落座了下来。心中,暗暗地思忖起应对风攸之策。
第二日,城外!
三万大军黑巾蒙面,手执弓箭,利箭上弦。
而城外一路通往城门口的道上,摆满了罂粟花。一眼望去,恍若是花的海洋!
高耸的城楼上,风攸一袭亘古不变的妖冶红衣。手中,如提着物品一般提着那小小的婴儿,令婴儿的小脸朝上。冷眼望着罂粟花安放尽头的道路。
夜千陵站在风攸的身侧,目光,淡淡的望了一眼风攸手中的婴儿。而,好巧不巧的,恰见那婴儿,也微微侧头望了过来,眨动着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然后,只见那小小的婴儿,挣扎起了那小小的身躯。
似乎,有些难受。
又似乎,想要夜千陵过去抱她!
夜千陵心中心疼不已,但最后,却是冷漠的收回了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天际的太阳,一寸一寸的偏移弧度。那一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夜千陵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却听风攸不咸不淡的开了口,“陵陵,你昨日骗他了,说孩子不是他的,对么?”
夜千陵红唇一勾,冷笑着否认,“我没有。风攸,你也该知道,宫玥戈是何等冷酷无情的男人。你确定他会为了一个孩子孤身冒险?”
“昨夜,他不肯放下那个婴儿,不就已经说明一切了么?”
“那或许,是他没有发觉而已。后来,你没看他一把便将那个婴儿丢弃了么?”
夜千陵淡漠的说着。话落,却片刻听不到风攸开口。微微一怔之下,顺着风攸的目光向前望去。那一袭罂粟花小道尽头的胜雪白衣,便赫然映入了瞳眸!
他,竟然来了!
夜千陵的心,一刹那,狠狠一震!
但同时,夜千陵心中的那一股担忧,猛然窜了起来。
那一个人,他难不曾是一个傻瓜么?昨夜,不是已经信了她的话,气着走了么?那今日……
风攸望着那一袭缓步而来的白衣,许久,侧头望了一眼夜千陵。侧脸的轮廓,他并没有从她的神色中窥探出什么,开口道,“陵陵,看来,你没有告诉他。又或者,你骗他的手法,还有欠高明。”
“风攸,你说笑了,我巴不得他死!”夜千陵一声冷笑。
风攸闻言,不置与否!
城楼下!
宫玥戈一袭白衣,缓步而来。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妖冶罂粟花。四周,是蓄势待发的利箭。
一眼望去,层层叠叠的箭矢,简直比雨滴还要密集!而层层叠叠的士兵,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宫玥戈神色镇定而从容,似乎,那样的危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阳光下,金色的光芒中,他恍若携带着一层璀璨耀眼的金光而来。一行一举间,浑身上下都在诠释着两个字:优雅!
一种无与伦比的,雅致!
夜千陵低头望去,冰冷的神色掩盖着不为人知的担忧。心中,清楚的知道,走到此时此刻这一步,绝不能再让风攸用孩子来胁迫宫玥戈了。只是,自己究竟要如何从风攸的手中将孩子抱过来呢?风攸对自己,绝对谈不上‘相信’二字。
而,就在这时,风攸手中提着的孩子,那层层包裹的襁褓中,忽然滴落下来一滴又一滴的透明液体,滴落在风攸的脚边。在静谧的空气中,发出一声声水滴石穿的音声。
一刹那,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风攸明显的皱了皱眉,倏然,一把将手中的婴儿扔给了一旁的一个侍卫。
那一名侍卫,未曾料到,手忙脚乱的接住。待,忍不住微微松气之时,后背,早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夜千陵看着,心中,霎时微微一喜。只要孩子不在风攸的手中,那么,她想要夺回来,就并非是什么难事了。而,所有的神色,皆未在脸上泄露出分毫。
这时,城楼下,一路缓步而来的宫玥戈,已经站定了脚步。
下一刻,但见宫玥戈身形一跃,飞身上城楼,在风攸与夜千陵的对面翩然落下。白色的衣摆与黑色的墨发,缓缓垂下,旋即,从衣袖下取出一方印章,开门见山的道,“风帝,这就是‘月城’的城印,我可以马上交给你。只要你立刻放了我的妻儿。”
“本皇需要先验证一下。”
风攸一边说,一边示意那一名抱着婴儿的侍卫后退到自己身后。
夜千陵站在那里没有动。此刻,那一名抱着婴儿的侍卫离她不过只有三步的距离,若是她突然抢夺……心中,这般想着的时候,对面的宫玥戈已经将手中的印章交给了一旁的侍卫。
那侍卫,将印章呈递给风攸!
风攸小心翼翼的拿起,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对面的宫玥戈突然毫无征兆的出手,一掌击向风攸。
风攸冷笑着,直到最后一刻,才不紧不慢一个侧身,闪躲开。
而,也就在那一眨眼的时间,这边的夜千陵亦抓住了时机,手中的银针,毫不留情的瞬间没入那一名怀抱着婴儿的侍卫的颈脖。快如闪电的从侍卫的手中将婴儿抱了过来。
然,也就是在这时,夜千陵敏锐的发现,婴儿身上包裹着的襁褓,带着罂粟花的香味。
下一刻,夜千陵感觉到自己的身躯,被拥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紧接着,被带离了城池,飞身而下!
所有的一切,前后加起来,也不过那么一转瞬的时间。
夜千陵怀抱着婴儿,侧头望去。忍不住失声一笑,“宫玥戈,你怎么那么傻!”
宫玥戈亦微微侧头,深不见底的黑眸,映衬着夜千陵与婴儿的身影。丝丝缕缕的心疼,缠绕其中,“傻的人是你,与我说那样的气我!”
“你……”你没有相信?
“我若不这么做,风攸又岂会放松戒备,让你有机会靠近孩子?”
昨夜的那一番话,宫玥戈自然是不信的。为的,就是今日给夜千陵制造一个靠近婴儿的机会。
说话间,宫玥戈已经带着夜千陵落下地来。
“可是,若是孩子没有……”
“昨夜,我命那个奶娘今日一早多喂孩子喝了一点水。”宫玥戈说着,目光,冷静的环视四周。
夜千陵一怔,旋即明了。身侧之人,岂是那么容易被骗的?而他,倒是将什么都算计进去了。也算计了自己若看到他前来,绝对会放开一切的先从风攸手中夺回孩子再说。可是,如此一来,便也是舍弃了她的芝儿……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宫玥戈没有看夜千陵,却清楚的知道夜千陵心中在想什么,道,“她此刻,已经很安全了,等我们离开这里后,你便可以见到她。”而,所有的一切,宫玥戈没有说的是,其实,他昨夜,是有办法将婴儿安全的带走的。只是,怀中的人却比较麻烦一些。屋子内外,到处隐藏了黑衣人。同时,也布下了天罗地网。若是他冒然带走婴儿,必定惊动这边。再想要带走她,就难了。同时,也会将她陷入危险的境地。所以……
换而言之,可以说,今日前来,只为了怀中之人!
夜千陵听宫玥戈那般说,心中的石头,终于全部放下。继而,目光冷静的扫向四周。
站在城楼下利箭围聚的中心,要远比站在城楼上从上往下的望,更来得惊险万分。那密集的箭矢,毫不怀疑下一刻便会将人射成马蜂窝。
城楼上!
风攸负手而立,冷眼望着底下的一切。
旋即,凤眸一眯,微微勾起的薄唇吐出两个异常残忍的字语:放箭!
音落,那密集的箭矢,便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
密密麻麻一片!
夜千陵霎时抱紧了怀中的婴儿。
而宫玥戈,则衣袖一挥,带着夜千陵与她怀中的孩子翩然而起。转眼间,凌立在了半空之中。任密箭,在脚下交织。
小小的婴儿,毫无畏色,偷偷的从夜千陵的怀中钻出头来,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环顾四周,一副好奇不已的样子。
宫玥戈在这个时候低头望去,黑眸中,一片如水柔情。幸好,幸好怀中之人与孩子都安然无恙。不然,他真要抱憾终身!
小小的婴儿,目光咕噜咕噜的转了一圈后,落向了望着她的宫玥戈。然后,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夜千陵听着声音,一时间,也不由得低头望去。唇角,不觉露出一抹浅浅的弧度。等离开这里后,就去找回那一个被两个老人带走的孩子。到时候,他们就是一家四人了!
远远望去,那交织一片的箭雨,俨然成了一幅山水墨画的背景。只为衬托出凌立在半空中的那三个人温馨微笑的一幕。
风攸看着,衣袖下的手,慢慢的紧握成拳。凤眸,闪过一丝令人战粟的阴翳。旋即,身形一晃,飞速向着那三人而去。
宫玥戈几乎是在风攸动的那一刻便动了。手掌,倏然一吸,便凌空吸过了半空中的一只箭矢,一把放入了夜千陵的手中,继而,握着夜千陵的手,眼疾手快的向着迎面而来的风攸而去。
夜千陵回以一笑,惊人的默契,在这一刻展现无疑。甚至,不需要任何的言语,亦不需要任何的眼神交流!
一刹那,箭与掌相对!
浑厚惊人的内力,便如海浪般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但见,半空中所有的箭矢,刹那间化为了碎块。而那些手执利剑的士兵,更是如骨牌向着四周倒去。场面,甚是壮观!
而风攸,则一个迅疾的转身,快速的撤回了城楼。待,再抬头望去时,那半空中的三个人,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些,化为碎块的箭矢,慢慢的,如一场连绵不绝的雨,飘飞在半空之中。
风攸手掌向后一拂,负于身后。一时间,不怒反笑,只是,那笑,直觉令人毛骨悚然!
官道上!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地行驶着!
车内,夜千陵快速的为小小的婴儿换了一身衣服,而,换下的襁褓与小衣服,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若丢出马车,一定会被风攸查到踪迹。
宫玥戈看着,示意夜千陵将那些小衣服递给他。
夜千陵犹豫了一下,绝不能再让宫玥戈触碰任何与罂粟有关的东西了。
宫玥戈浅笑,表示‘无妨’。继而,取过夜千陵手中的小衣服,从车窗送出去。在松开手的那一刻,那衣服,瞬间化为了灰烬,飘飞在空中,消失不见!
小小的婴儿,或许该叫她‘祈陵’!
但见她,一双眼睛不停的眨动着。最后,挣扎着身躯,要向宫玥戈钻去。
宫玥戈伸手,小心翼翼的抱过夜千陵手中的孩子。害怕自己稍微多施加一分力,就会伤了孩子。
夜千陵心下,忽然一片柔软。红唇一勾,开口道,“宫玥戈,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扑哧!”就在夜千陵开口之际,宫玥戈面色微微一白,抑制不住的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直接将夜千陵的话打断。
夜千陵心中一忧,快速的靠上前,就把上宫玥戈的脉搏。
但是,从脉搏上,根本探不出个所以然来。
宫玥戈心中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反手握住夜千陵的手,不甚在意的摇头道,“无碍,莫要担心!”
而夜千陵心中,已然清楚,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马车,一路马不停蹄的离去。
夜晚,夜宿客栈!
夜千陵耐心的哄着祈陵睡着后,向着站在窗边的宫玥戈走去。但见,他的手,紧紧地扣着窗棱。节骨,根根凸起泛白,明显在强压制着什么。
夜千陵将自己的手,轻轻地覆上去,“宫玥戈……”
而,下一刻,一个天旋地转,夜千陵便被宫玥戈抵在了窗棱与炙热的怀抱之中……
吻他
夜千陵绕到颈脖后方的手,被身后温暖的大手覆住。
顿时,止不住的微微一怔,却只听身后之人柔声开口道,“我来!”
宫玥戈将夜千陵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撩到身前。随后,为夜千陵系上肚兜的结绳,再亲自为夜千陵理了理滑落肩膀的衣服,道,“很晚了,你与孩子先睡!”
夜千陵闻言,侧过身,“你呢?”
“我待会再睡!”
宫玥戈说着,便扶着夜千陵在床榻上躺了下来。
夜千陵躺下后,将祈陵柔软的小身躯抱入怀中,低低的轻哄。但,最后,倒是自己先沉沉的睡了过去。从诞子到如今,也不过才八日的时间。醒来后,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令夜千陵的身体,如何支撑的住?眉宇眼梢,在沉睡过去后,再掩饰不住那一丝憔悴与疲惫。
宫玥戈坐在床沿,一边默默地忍受着体内的那一股腐蚀之痛,一边静静地望着沉睡的夜千陵。片刻,伸手,轻轻地抚摸上夜千陵的脸。
一旁与夜千陵并排而躺的小祈陵,睁着大眼睛,不停的转动!
宫玥戈目光微侧望过去,一双黑眸,沉浸着似水柔情。继而,指腹轻轻地触上小祈陵的脸蛋。
小祈陵顿时笑得更加开心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个劲的发出‘咯咯咯’的清越笑声。同时,也挥扬起了自己小小的手臂。微微握成拳的在夜千陵的侧脸上,微微打扰了夜千陵休憩!
宫玥戈微微凝眉,握住小祈陵的那一只手,将小祈陵的手放入锦被下。
小祈陵的小手,一时间,被锦被严严实实的压着,怎么也挣脱不出来。渐渐地,神色,微微一转后,就变成了哭脸。嘴巴一张,就要大声的哭出来。
宫玥戈急忙伸手,将小祈陵的手,从锦被下拿出来。
霎时,小祈陵又换上了一幅笑脸。挥扬着小手,似乎,想要宫玥戈抱她。
宫玥戈微微思忖了一下,俯身,将小祈陵从床榻上轻轻地抱了起来,再取了一件小衣服给小祈陵披上。
眼前的这个孩子,是他与她两个人的!孩子,并没有因为早产而有任何的损伤。小小的脸,仔细端模,与夜千陵有着几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仿佛是从一个模子内刻出来的一样。让宫玥戈一下子便蓦然想起了初见时,那一双令他再无法忘怀的瞳眸!
那一日,她策马而来的情形,清晰宛若昨日!
小祈陵,因为刚刚睡了一觉的缘故,精神十足,小嘴,微吐着口水。
宫玥戈取出丝帕,给小祈陵擦了擦嘴。不想小祈陵打扰了夜千陵,便抱着小祈陵向着桌子走去。
其实,夜千陵在小祈陵‘打’到她的时候,便已经醒了。那么多年,警惕心早已经练成了本能。只是,并未睁开眼睛而已。在,宫玥戈抱着孩子离开床榻后,微微侧了侧身,向着桌边望去。随后,唇角不知不觉的勾勒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闭上眼,接着睡了过去。心中,默默的希望,宫玥戈身上的‘罂粟毒’,不要太严重才好。
话说,另一边!
当日,两个老人抱着刚出生孩子,快速的下山离去。但却后知后觉的发现,孩子,竟然不会出声。
最后,两个老人,忧心忡忡的抱着孩子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四日后,消息,已然在村内传开!
两个老人嫁给隔壁镇内员外的那一个女儿,回家来看望两个老人。只一眼,便深深地喜欢上了那一个非比寻常漂亮的孩子。再加上,自己多年未曾有孕,便央求两个老人将孩子交给她,她定会好生照顾。
两个老人,疼爱自己的女儿。最后,便将孩子交给了自己的女儿!
老人的女儿,带着孩子回家。原本,还担心自己夫君会不同意。但,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夫君,一眼看到孩子,也喜欢的不得了,丝毫不在意孩子不会出声。甚至,还为此疏离了那些个同样没有身孕的姬妾,独宠老人的女儿一人。
于是,孩子,便俨然成了老人女儿的福星。
老人的女人,越发疼爱起孩子,简直当成了是自己亲生的一样。
客栈,安静的房间内!
宫玥戈将小祈陵轻轻地放在了平坦的桌子上。而后,一拂衣摆,在桌子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小祈陵顿时摇晃起手臂,表示不依。似乎,一定要宫玥戈抱她不可。
宫玥戈伸出手去,但,也几乎是同一时刻,喉间,猛然涌上来一大口鲜血。旋即,丝丝缕缕,顺着唇角溢了出来。面色,在烛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楚的看出,微微染上了一丝苍白。
宫玥戈不甚在意的用丝帕逝去。
下一刻,小祈陵不知怎么的,忽然安静了下来!
宫玥戈侧头望去,四目相对,薄唇摇曳开一丝似有似无的浅浅弧度。
第二日!
当夜千陵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入眼的,是负手站在窗边的那一个人。背影的轮廓,独显深沉,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身侧的小祈陵,正安安静静的睡着。小小的脸蛋,令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夜千陵轻轻地掀开被子起身,再为小祈陵捻了捻被角。之后,才向着窗边的宫玥戈走去。从身后,拥住宫玥戈的腰身,将脸轻轻地靠在他的背上,问道,“在想什么?”
宫玥戈将手覆与夜千陵交叉圈在自己腰间的那两只手上,片刻,道,“陵儿,跟我去一个地方!”
夜千陵点头,没有问是去哪里。仿佛,莫名的相信面前的人。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以往,想都不敢想,自己竟然会信任他!
这时,窗外的街道上,清晰的传来嘈杂的声音!
夜千陵微微一怔,松开宫玥戈,侧出半步,向着窗外的街道望去。
但见,成群结队的百姓,大包小包的迁移。似乎,是在逃难。但是,战争有祸及到这边么?夜千陵心中,微微诧异。下一刻,只听宫玥戈开口道,“两日前,前方发生了洪灾!”
夜千陵点了点头,没有太过在意。
但是,紧接着,却是猛然睁大了眼睛,对着宫玥戈问道,“前方?哪一个前方?”
“也就是我们当初隐居的那一片山林对面的山脚下。”宫玥戈以为夜千陵如此紧张,是在担心竹林内的那一间屋子,便接着道,“竹屋在山上,洪水蔓延不过的,莫要担心。不过,我们暂时还不可以回去,等以后吧!”
夜千陵并不担心竹屋,她只担心那一对抱走了孩子的老人。
那一对老人,既然在山上砍柴,那么,定住在那一块附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有没有遭遇这一场洪灾?
“宫月戈……”
“咳!”
就在夜千陵开口,想要告诉宫玥戈关于另一个孩子事情的时候,宫玥戈忽然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夜千陵的话语,猛然顿住。侧头望去,发现,宫玥戈的眉宇间,染着一丝细微的苍白。
“陵儿,你刚才想要说什么?”宫玥戈咳嗽过后,对着夜千陵问道。
夜千陵张了张嘴,可最后,却徒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宫玥戈如今的身体,并不是很好。自己到底该不该告诉他,另一个孩子有可能遭遇了这一场洪水?可是,这样的事,又如何能瞒着他。
许久!
夜千陵深思熟虑过后开口,将当日的事,毫无隐瞒的都对着宫玥戈说了一遍!
宫玥戈听着,末了,不可置信的一把扣住了夜千陵的肩膀,重复道,“你是说,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夜千陵轻轻地点头。
宫玥戈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有两个孩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那一场洪水,乃是两天前发生的,对这边,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而他当时,也并没有怎么在意。若是,早知道……刻不容缓!下一刻,两个人立即启程,带着小祈陵,便飞快的赶往了那一片被洪水淹没的山脚!
当夜千陵与宫玥戈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几乎被洪水冲刷的什么也不剩。房屋,全部倒塌。尸体,遍布各地。一眼望去,简直惨不忍睹!
夜千陵看着,心,猛然被一股无法言语的不安盘绕。抱着小祈陵的手,不自觉的一点点收紧。甚至,微微弄疼了小祈陵。
宫玥戈握住夜千陵的手,没有言语,却是另一种安抚。
接下来。
两个人在山脚下寻找开来!
可是,并没有找到。即便最后,宫玥戈飞鸽传书给月泾垣,让月泾垣派人前去逃难的难民中打探,亦未打探出任何的消息。
时间,一晃便是整整两个月!
两个人,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的希望着孩子没事!
期间,宫玥戈身上的罂粟毒,越来越严重。夜千陵也不停的为宫玥戈把脉,但是,怎么也探不出个所以然来。
夜幕降临,客栈中!
夜千陵将睡着的小祈陵安置在床榻上,转身,拿了一套宫玥戈的衣服,向着屏风后走去。将衣服,悬挂在屏风上。继而,望向沐浴的宫玥戈。
但见,宫玥戈的脸上,布满了汗珠,明显在强忍什么。
夜千陵伸手,去为宫玥戈擦拭。待收回手时,手腕却被宫玥戈扣住。
夜千陵低头望去,心中,微微思忖间,便缓缓地俯下身,亲吻上了宫玥戈的薄唇。
宫玥戈微微推开夜千陵,音声,透着一丝暗哑,“我会‘伤害’到你!”
“我不怕!”
夜千陵唇角轻轻地吐出三个字。音落,再一次亲吻上宫玥戈……
夫妻恩爱四口之家晚二更添字
夜幕降临!
高耸入云的‘九华山’山脚下,一行疲惫不堪的难民,就地休息!
其中,一名衣着光鲜的少妇,神色担忧的怀抱着一个精美绝伦的小小婴儿,不停的在原地打转,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片刻,但见那少妇转身,快步的走向不远处那一名坐在大石上休憩的中年男人,开口道,“夫君,这可如何是好,孩子一直发烧,若是再找不到大夫医治,恐怕……恐怕……”
“夫人,前边的城镇,都还在打战,我们只有穿过这边的山峰,才能到达安全的城镇,从此,才能安稳的定居下来。可是,此地荒无人烟,去哪里找什么大夫。”中年男人的声音中,亦是透着说不出的担忧。目光,借着天际洒落下来的月光,细细的打量着少妇怀中面色通红的小小婴儿。半响,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怪就怪,这一场洪水,来得太过突然了,令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
少妇闻言,忍不住微微的跺了跺脚,险些哭出来。显然,已是对这个婴儿有了浓厚的感情。
而,就在这时,但见一名身着蓝衣的少年,缓步从‘九华山’上下来。携着一身清风,向着一行就地休憩的人走过来。
那少年,看上去也就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样子。容颜清俊,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如一远离红尘的世外之人。
一行就地休憩的人,一时间,纷纷站了起来,望向那少年!
那少年,在一行人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继而,带着微笑开口,道,“各位,‘九华山’乃是吾师父休养生息的地方。故,在山下,都摆置了阵法。今日,各位途经此地,在下便是奉吾师之命,特地下山,来为各位开启阵法,送各位一程的。免得各位明日,在山中迷路了。”
说着,少年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一行人跟着他往前。
一行人,不疑有他。立即背起了行李,便跟随在了少年的身后,亦步亦趋而去。
少年,将一行人都送出了‘九华山’,而,正准备转身,返回山峰时,余光,不经意瞥见了少妇怀中面色不同寻常绯红的小小婴儿。于是,抬步,走了过去,对着少妇关心问道,“夫人,你的孩子,是不是病了?”
少妇顿时用力的点头,希冀着开口道,“公子,不知你是否可以救一救我的儿子?”
少年,看了婴儿一阵。神色中,似乎,在微微的思索。
片刻,少年开口道,“夫人,吾师父倒是会医术。而你们,要赶往下一个城镇,至少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如此一来,恐是会令孩子陷入危险。不知,你是否愿意将你的孩子留在这里?我且抱上山,让我师父医治。等你们安顿好了之后,自可以前来此处,抱回孩子。”
少妇一时间难以决断,目光,落向一旁的中年男人,也就是自己的夫君。
中年男人一边微微思量着,一边看了看少妇怀中的孩子,又看了看面前的少年。最后,点了点头,道,“等我们安顿好了,就立即回来接孩子。这一段时间,麻烦公子与你师父了!”
少年笑着摇头,然后,伸手,抱过了少妇怀中的孩子。
少妇与中年男人,依依不舍的离去!
少年站在原地,直到,看不到众人的身影后,才转身,返回了山峰。同时,也将关闭的阵法,重新开启。
九华山,一座令世人仰望的高山。不仅因为它有‘天下第一山峰’的美誉,还因为,传说这山上,很有可能居住了一个人。一个神秘莫测、被世人称之为‘云鹤子’的得道之人。
传言,他被情所伤,一夜白发,至此消声灭迹!
传言,他一生之中只收了两个徒弟,但却从没有人见过那两个徒弟。
传言……
与此同时,客栈内!
袅袅雾气,夹杂着丝丝情欲,自屏风后,无声无色的飘散开来!
夜千陵站在屏风后,浴桶的边缘。低头,轻轻地亲吻上坐在浴桶中的宫玥戈的薄唇。企图,以此来分散宫玥戈的注意力,令他不至于太难受!
那罂粟毒,非常人能够忍受,她深有体会!
宫玥戈不知何时,已经伸出手。手掌,穿过夜千陵的黑发,牢牢地扣住了夜千陵的后脑勺,不断的加深这一个吻。同时,另一只手,开始摩挲上夜千陵的后背。
夜千陵的呼吸,渐渐的被夺去。慢慢的,止不住带上了一丝喘息。
忽然,浴桶中的宫玥戈,毫无征兆的站起身来。那微微四溅开来的热水,立即溅湿了夜千陵的衣袍。
夜千陵透过屏风渗透过来的微弱光线,静静的望着面前这一副布满了水渍的伟岸身体。明明,一袭白衣穿在宫玥戈的身上,略显清瘦。但,没想到,褪去了衣服,这一具身体,一点也不消瘦。那坚实的胸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可以让人安心的静靠。任风风雨雨,无惧无畏!
宫玥戈挑起夜千陵的下颚,再低头,覆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比之刚才,又或是比之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的强势,也更加的霸道。
夜千陵垂与身侧的手,渐渐地,不由自主的圈上宫玥戈的颈脖。微微垫起脚尖,承接着宫玥戈越来越深入的索取。
宫玥戈的手,搂上夜千陵的腰。将夜千陵,紧紧地压向自己的身躯。似乎,这样亲密的靠近,可以缓解他体内那一股腐蚀般的难受。
空气,慢慢的,越发炙热起来。
宫玥戈的手,转了一圈后,重新回到夜千陵的腰间。指尖,略微一转,便轻巧的解开了夜千陵腰间的衣带。继而,再微微的松开夜千陵一分。
下一刻,夜千陵身上的那一件外衣,便如浸了水一般,顺着夜千陵的身躯,缓缓地滑落下去。
紧接着,宫玥戈再褪去了夜千陵身上的中衣,里衣。
不消一会儿,站在浴桶边缘的夜千陵,便只着了一件肚兜与里裤。
宫玥戈看着,呼吸,止不住微微一紧。旋即,轻柔的抚摸上夜千陵裸露在空气中的肩膀。而后,顺着那白皙无暇、如玉挑剔的手臂,一路往下,抚摸过夜千陵整一只手臂。
淡淡的光线中,面前的人,美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夜千陵亦望着宫玥戈,将面前这一具男子的身躯,尽收眼底。耳后,划过一丝可疑的红晕。
宫玥戈的手,一寸寸抚摸过夜千陵的肌肤,再一次回到夜千陵的颈脖上。继而,修长的指尖轻轻一佻,便轻而易举的解开了夜千陵颈脖上肚兜的结绳。任由那白色的肚兜,飘飞下去。接着……只一眨眼,面前的这一具身躯,便已经一览无余的展露在了视野之中!
宫玥戈认真的凝视着,这一刻,浮现在那一双深谙黑眸中的,竟不是情欲,而是深深的怜惜!
夜千陵在宫玥戈这样直视的目光下,微微有些羞涩,似乎,想要伸手遮挡自己的身躯。尽管,她清楚的知道,这一具身躯,早已经被宫玥戈看了、抚摸了不下数遍!
许久,又或者刹那不到!
宫玥戈伸手,抚摸上夜千陵。手掌所过处,带给夜千陵一阵阵异样的灼热!
夜千陵忍不住想要后退。但是,在她普一向后退开脚步的那一刻,身躯,便被宫玥戈打横抱起,直接带入了偌大的浴桶之中。
溅起水花,洒了一地。
一夜永无止境的缠绵,强势的索取,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温柔。
他说,‘他会‘伤害’到她’!或许,真有那么一点。因为,越到后面,宫玥戈便似乎越控制不住自己。只想狠狠的‘要’怀中之人。令她身体的每一寸,都深深地烙上自己的印记!
破晓!
夜千陵再承受不住,昏睡过去!
宫玥戈为夜千陵细心的披上外衣,拥着夜千陵,越过屏风,向着床榻走去。而后,将夜千陵轻轻地安置在了床榻的中间。自己,也随之躺了进去。将夜千陵,紧紧地拥入自己的怀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体内的那一股腐蚀之痛,在这一刻,已经微微的沉熄了下去。
床榻的里侧!
小祈陵在夜千陵与宫玥戈两个人都渐渐地沉睡过去后,突然睁开了水灵灵的大眼睛。伸展着小手,对着头顶的纱幔发出‘咯咯咯’愉悦的笑声。
宫玥戈刹时醒来,微起身,向着里侧望去。
小祈陵似乎感觉到了宫玥戈的目光,也望向了宫玥戈,笑得越发开心。
宫玥戈心下柔软,但同时,也担心着那一个未曾找到、亦未曾谋面的孩子。不知道那一个孩子此刻,可好?
九华山上!
少年独孤玖,抱着小小的婴儿上山。
在到达山顶的那一刻,立即将孩子抱向了‘云鹤子’的草屋。
云鹤子并未入睡,在听独孤玖将整一件事说了一遍后,示意独孤玖将孩子放在床榻上。继而,自己一拂衣摆,在床沿坐下。伸手,把上小小婴儿轻弱至极的脉搏,片刻的神色微沉。
面前的婴儿,体质较弱,应是与母体有关。
独孤玖静静地站在一侧。
半响,云鹤子起身,示意独孤玖褪去婴儿身上所有的衣物,再取银针过来。要亲自为婴儿施针。
独孤玖颔首,上前一步,动作轻柔了褪去了婴儿身上所有的衣物,放置在一侧。继而,转身,快速的去取了摆放银针的盒子,打开,送到云鹤子的面前。
云鹤子伸出手去,轻缓的取出其中的一根银针!
那又细又长的银针,在烛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一线银白色的光芒。
一根,二根,三根……
时间,便在这样的安静中,快速的流逝!
许久,待云鹤子拔出婴儿身上的最后一根银针时,意外的发现,婴儿的骨骼,竟非常的好,是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好材料。
当年,他便遇到过一个!
而他,也因此收了那一个人为徒,带回了山中!
独孤玖在云鹤子施完针后,靠近一步,取了一旁的婴儿衣服,给婴儿细心的穿上。
下一刻,只听云鹤子平缓的声音响起,“小玖,你且飞鸽传书给你师兄,让他有时间便回来一趟,看看他愿不愿收这个孩子为徒。”
云鹤子这一生之中,只收两个徒弟!
如今,面前的这个婴儿,骨骼如此之好,倒是可以让那一个人收之为徒。不然,可就白白浪费了。
至于,孩子父母那一方面,等那一个人回来,并且同意了之后,倒是可以与之好好商量。想必,应该是会同意的。
独孤玖闻言,侧身面前云鹤子,应了一声‘是’。
客栈,床榻上!
小祈陵睡了一觉后,精神十足,一个人在那里不停的转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
宫玥戈看着,睡意尽去。随后,坐仰起身,修长的身躯,倚靠在身后的床棱上。伸手,将里侧的小祈陵抱了起来,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
小祈陵小嘴掀开,‘呵呵呵’的笑着!
片刻,小祈陵挣扎起小小的身躯,就要向着熟睡的夜千陵的钻去。
宫玥戈心中微微一动,抱着小祈陵便靠近了夜千陵的脸,让小祈陵在夜千陵的脸上,微微的亲了一口。
一丝透明的口水,在移开小祈陵的时候,清晰的落在了夜千陵的脸上。
宫玥戈俯身,将其轻轻地亲吻掉。
小祈陵看着,又挣扎起小小的身躯。似乎,还要亲!
父女两人,便这样,你一下我一下的不停亲吻着夜千陵的侧脸,不亦乐乎!
熟睡的夜千陵,不堪受扰,微微蹙了蹙眉,揉了揉自己的酥麻的脸,无意识的转了一个身,背对着父女两人。
宫玥戈伸手,为夜千陵拢了拢被子。再望向自己怀中的小祈陵,似乎,在指责她不该如此顽皮。但,不想,小祈陵身躯忽然一挣,因为靠近的缘故,一口便亲吻在了宫玥戈的脸上。
宫玥戈一怔,继而,捻起小祈陵的一只手,为自己拭去脸上的口水。微微皱眉,却眸含宠溺!
直至,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紧闭的窗户渗透进来的时候,宫玥戈怀中的小祈陵,才慢慢地熟睡过去。小眼睛,轻轻地闭上。可爱的小脸,小嘴微微裂开一条缝隙。
宫玥戈将小祈陵轻轻地安置回里侧,而后,缓缓地躺下,重新将沉睡的夜千陵拥入了怀中。
窗外,天际的太阳,在一寸寸的偏移弧度!
时间,如水流逝!
许久许久,安静中,夜千陵轻闭的长睫,微微一颤。旋即,无声无息的缓缓掀开。朦胧的光线中,入眼一张漂亮至极的小小脸蛋。
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心下,是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柔软!
但,紧接着,却是微微一黯。不知道另一个孩子,如今可好?
夜千陵忍不住轻轻地闭了闭眼。下一刻,伸手,情不自禁的想要抚摸上孩子的小脸。但,也就是在这时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握着。
腰间,还霸道的横着一只手臂。
夜千陵微微一动,将手抽回来。旋即,侧身,向着身后望去。
那熟睡时的样子,父女两个人,倒是有着那么一分相似,都是那般的安然。尤其是身后之人,丝毫没有了平日里的那一股犀利。
夜千陵伸手,指腹,轻柔的抚摸上宫玥戈的脸。
下一刻,赫然对上了那一双深不见底的幽暗黑眸。只一眼,便令人再无法自拔。
宫玥戈握住夜千陵的手,放在唇间轻轻一吻。略带沙哑的字语,随之拂过夜千陵的耳,‘醒了’?
夜千陵点头,红唇蔓延开来的那一抹浅浅弧度,在洒落进来的阳光下,挽延一地昳丽迤逦,令人一刹那,再移不开视线。
宫玥戈的呼吸,霎时,微微一乱,音声低沉,“陵儿,你在诱惑我!”
夜千陵微微抿唇,很是无辜,她有么?
而宫玥戈,已然快速的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夜千陵一眼。昨夜,连番的索取,已经微微的‘伤’到了怀中的人儿。今日,绝不可以再继续的‘要’她。半响,道,“再睡一会!”
夜千陵没有拒绝,重新闭上了眼睛。
正午时分!
宫玥戈才松开了怀中的夜千陵,起身下床!
夜千陵随之坐起身,而腿间,因为自己的这一个动作,而明显的感觉到有什么液体流出来。
夜千陵的脸,顿时,猛然一红。她清楚的知道,那是什么。浑身,还带着一丝无法言语的乏力。弯腰,取过一旁的衣服披在身上,便快速的进入了屏风后。就着昨夜浴桶中已经冷却的水,再清洗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那斑斑点点的痕迹,在光线中,越发的清晰,几乎遍布全身。
好一会儿后!
夜千陵衣着整齐,从屏风后走出来!
站在窗边的宫玥戈,在这个时候,恰好松开了手中的那一只白色鸽子。指尖,拿着一张还未打开的纸条。
夜千陵看着,快速的抬步走过去。以为,是月泾垣有‘关于孩子的消息’传来。
但,打开后才知道,不是!
飞鸽传书,确实是月泾垣传来的。但内容,却是让宫玥戈返回‘九华山’一趟。说是宫玥戈的师父让他回去,并且,还让他收什么徒。而宫玥戈的师弟独孤玖,找不到宫玥戈,便将消息传给了他。
宫玥戈微微思忖,那一日,他与夜千陵说,带夜千陵去一个地方。那一个地方,便是‘九华山’。之后,因为知道了有关另一个孩子的事,于是,便给耽搁了。
如今……
宫玥戈将纸条一收,对着夜千陵道,“陵儿,我们先回‘九华山’如何?”
夜千陵知道,自己与宫玥戈再怎么找,一时半会儿,也是找不到孩子的。片刻的沉默,点了点头。
用过午饭!
夜千陵抱着小祈陵,与宫玥戈一道前往‘九华山’!
当年,宫玥戈十岁,被云鹤子收为徒弟。之后,便离开了‘月城’,跟随着云鹤子前往了‘九华山’。至此,再未踏出过‘九华山’一步。后来,直到传来‘月泾垣’的死讯,才下的山。
‘九华山’山脚下!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宫玥戈率先掀开车帘,步下马车。继而,转身,接过夜千陵怀中的小祈陵,再扶着夜千陵下车。
车夫,在收到车钱后,调转马车,扬动马鞭,一路悠悠荡荡的离去。
夜千陵仰头,向着面前的山峰望去!
但见,面前的山峰,高耸入云,白云缭绕,根本一眼望不到顶。
宫玥戈牵住夜千陵的手,带着夜千陵一路上山。山下的阵法,乃是当年云鹤子亲自所设,非一般人可破。
半山腰!少年独孤玖,在察觉有人轻而易举的出阵上山的时候,便知道宫玥戈回来了!
于是,独孤玖将刚刚退烧的孩子,往床榻上一放,便向着屋外而去。
山路崎岖难走!
夜千陵走得有些辛苦,脸上,布满汗珠!
宫玥戈将怀中的孩子递给夜千陵抱,旋即,打横抱起夜千陵。一个掠身,便直向半山腰而去。
迎面而来的寒风,吹扬四周,并未令夜千陵怀中的小祈陵心生胆怯,相反,但见她,还兴奋的扬动起了那短小的手臂,一个劲的发出‘呵呵呵’的笑声,很是调皮。
当,独孤玖步出屋子的时候,宫玥戈已经带着夜千陵在山顶翩然落地。
轻功之高,速度之快,可见一二!
宫玥戈放下怀中的夜千陵,对着夜千陵道,“陵儿,这是我师弟,独孤玖!”
夜千陵抬头望去,但见对面的男子,弱冠年龄,清俊有加。一袭素色蓝衫,掩不住他那一身飘逸的气息。温和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就有一种想要靠近的感觉。
独孤玖诧异的看着对面的几个人,先是对着宫玥戈恭敬的唤了一声‘师兄’,继而,疑惑的对着宫玥戈问道,“师兄,这一位是?”
“她是我妻子!”
说到那‘妻子’二字的时候,宫玥戈的黑眸中,明显的划过一丝粼粼柔光。那是独孤玖那么多年来,从未曾在宫玥戈眼中见到过的。于是,不由得对面前的女子,多看了一眼。而那目光,平静柔和无波,也只不过是最平常的‘看’而已,并不带其它任何多余的东西。
夜千陵回以一笑,微微犹豫了一下,唤道,“师弟,你好!”既然是宫玥戈的师弟,那么,自己应该也唤‘师弟’才是。
独孤玖微笑,“师嫂!”
而这时,夜千陵怀中的小祈陵,不知怎么的,突然挣扎的厉害,似乎,是想要向着独孤玖而去。
夜千陵微微一怔,而后,对着小祈陵轻轻地道了一声,“莫动!”
小祈陵似乎很不听话,越发挣扎开来。
宫玥戈侧头看过去,柔声道,“许是孩子喜欢师弟。”
这般说着的时候,对面的独孤玖便走了过来。眼前的这个孩子,同屋内的那一个孩子一样的精致与可爱。而年龄上,似乎也相差无几。
小祈陵并没有因为独孤玖的走近而停止挣扎,并且,还在独孤玖向着自己伸过手来的时候,一把‘打’开了独孤玖的手。
这时,几人才知道,原来,小祈陵是想要向着独孤玖身后的屋子而去。
独孤玖一愣,侧头,对着宫玥戈道,“师兄,师父这一次让你回来,是想要你收屋内的那一个孩子为徒。不知,你意下如何?不如,且先去看看?”
说着,夜千陵怀中的小祈陵用力一挣,夜千陵便率先一步向着那屋子走去。
宫玥戈与独孤玖两个人,紧随其后。
安静的屋子内!
一个与小祈陵一般大小的婴儿,正安安静静的躺着。
那可爱漂亮的脸蛋,那安然入睡的姿态,令一眼望过去的夜千陵,不知怎么的,就喜欢上了。
而小祈陵在这个时候,更是挣扎起来。仿佛,拼命的想要向床榻而去。令夜千陵一时间,竟有些抱不稳。心中,万分诧异小祈陵怎么会知道屋子内有一个同她一般大小的孩子。
夜千陵抬步走过去,将小祈陵,轻轻地安放在床榻上。
此刻的小祈陵,已经有两个多月大了。
但见,普一躺在床榻上的小祈陵,立即奋力的翻动起小小的身子。最后,竟让她奇迹般的翻了一个身。那小小的手臂,便向着一旁的小婴儿脸蛋摸去。
小小的婴儿,因为小祈陵的抚摸,而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不似小祈陵这般灵动。他,没有转动眼珠子,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扬动在自己眼前的小手,似乎有着打量,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夜千陵看过去,将小祈陵骚扰的手握住,再为小祈陵翻了一个身,令小祈陵平坦着身体。
小祈陵有了第一次的翻身,第二次便容易的多了。丝毫不顾夜千陵再三的阻拦,又一次将自己骚扰的小手,伸向小小的婴儿。似乎,特别特别的喜欢面前的小小婴儿。就连平日里对宫玥戈与夜千陵两个人时,也没有这般的兴奋与欢喜。
宫玥戈与独孤玖随之踏入屋子。
宫玥戈看着这般兴奋的小祈陵,也是微微的诧异。
只是,并未多想。想必,是因为小小的婴儿与小祈陵年龄相仿的缘故罢了!
夜千陵阻拦不住小祈陵,最后,便也由着她去,任她胡闹。
独孤玖在这时开口道,“师兄,飞鸽传书上说的孩子,便是他。他的骨骼,师父给摸过,特别的好。”当时,云鹤子似乎还说过,比之当年的宫玥戈,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唯一的遗憾便是,“他不能开口说话。”
闻言,夜千陵不由得又转头望向床榻上的孩子。丝丝,说不出的心疼,立即隐约缠绕心头。
宫玥戈听着,抬步,向着床榻走近。继而,缓缓地褪下小小婴儿身上的衣服,在小小婴儿的身上摸了一阵。最后,似有似无的轻轻点了点头。
夜千陵旋即将衣服给婴儿穿戴好,免得婴儿着凉。
下一刻,只听站在身侧宫玥戈道,“陵儿,随我去见一见师父。”
夜千陵抬头望去,浅笑着颔首。继而,抱住小祈陵,欲要带着小祈陵一道去。
小祈陵的手,因为夜千陵的拥抱而脱离了小小婴儿的脸。顿时,笑脸,顷刻间转为了哭脸,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同时,小小的身躯一个劲的猛动,想要脱离夜千陵的‘束缚’。
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小的婴儿,竟也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夜千陵险些脱手,摔到孩子。
独孤玖随后走近,看着道,“师嫂,不如,将孩子留在这里吧,我会照顾着!”
闻言,夜千陵微微思忖了一下。旋即,对着独孤玖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将小祈陵重新放回床榻,再放任小祈陵无休止的骚扰床榻上的小小婴儿。
小小的婴儿,似乎从一出生,便没有笑过。
而,这一刻,小小的嘴,似乎,裂开了一丝小小的弧度。
宫玥戈与夜千陵看了一眼后,转身,一道出去。而独孤玖,便留了下来。
云鹤子并不在草屋内,而是在山峰另一边的湖泊旁垂钓。
夜千陵与宫玥戈两个人,缓步而来,远远地便听到了瀑布倾泻而下的声音。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后,夜千陵的脚步一顿,向着前方望去。但见,坐在湖泊旁的那一个人,一头如雪白发,一袭素色银衫,背对着这边。手中,正握着一根鱼竿,在静静地垂钓。
宫玥戈的脚步,也是微微一顿。
侧头,与夜千陵相视一眼,带着夜千陵走过去。
三步之遥处,宫玥戈停下了脚步,对着垂钓之人略一拱手,唤了一声‘师父’!
垂钓之人闻声,缓缓地转过身头来。夜千陵这才看清了垂钓之人的容颜。没想到,他看上去很是年轻与俊美,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但是,眉宇间的那一丝沉沧,却泄露了他的年纪,要远比看上去的大上很多。
云鹤子的目光,自宫玥戈的面上掠过后,落在夜千陵的身上。
随后,云鹤子站起身来。
宫玥戈在这个时候开口介绍,“师父,这是我的妻子,夜千陵!”
夜千陵在宫玥戈话音刚落的时候,对着云鹤子略一拱手,同宫玥戈一样,轻轻地唤了一声‘师父’。没想到,这般古道清风的一个人,竟会教出宫玥戈这般狡诈冷酷狠绝的徒弟。
看来,宫玥戈也是个奇葩了!
云鹤子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微微笑道,“玥儿,没想到,你有一天竟也会娶亲。当年,为师还真担心你要成为孤家寡人了。也难为了为师,多年前那般为你操心。”
宫玥戈没有说话。
云鹤子将目光再落向夜千陵,似乎带着一丝满意。
旋即,对着宫玥戈道,“玥儿,那一个孩子,你看过了吧?骨骼,非常的好。”
宫玥戈颔首,那一个孩子,确实是一个练武的奇才,只是,“师父,不知道那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是前两日经过‘九华山’的一行人中,一对员外夫妻的孩子。”云鹤子说着,微微一顿,紧接着道,“如果你愿意收之为徒,那么,那过两日,那一对夫妻前来的时候,便可以亲自见上一见,问问他们的意思,可愿意将孩子留下?”
宫玥戈微微思量,点头!
晚间!
夜千陵要拥小祈陵回房间休息,但是,小祈陵怎么也不肯,非要赖在那一个小小婴儿的身边。任夜千陵连哄带骗,就是无济于事!
“小陵儿,你就这般喜欢他?”
夜千陵在床沿坐下来,手,抚摸上小祈陵的脸蛋。
小祈陵根本不理夜千陵,只是一个劲的贴近小小的婴儿,哪‘亲昵’二字可以形容。
夜千陵忍不住微微吃醋,忽然,弯腰,抱起了床榻上的小小婴儿,不让小祈陵触碰,对着小祈陵挑了挑眉。
小祈陵顿时小嘴巴一憋,那神色,似乎,马上就要哭了。
夜千陵哪里舍得,于是,快速的将小小的婴儿放回去。但是,不想,就在夜千陵准备松手的那一刻,小小的婴儿将手抬起,触上了夜千陵的脸。似乎,想要夜千陵抱。
夜千陵看着,心中,微微一动。
不知道自己失散的那一个孩子,是不是也与面前的这个孩子一样?
最后,夜千陵竟舍不得将面前的小小婴儿独自一个人留在这一间房间中。于是,抱着两个孩子一同回房。
宫玥戈对此,并没有说什么。这个孩子,他看着也较为喜欢。过两日,等孩子的父母来到的时候,便见一见孩子的父母,谈一谈收徒之事。以后,倒也可以给小祈陵做个伴。
夜深!
两个孩子才慢慢的入睡。
夜千陵看着那两张几乎靠在一起的小脸,忍不住缓缓一笑。
而第二日!
那一对员外夫妻,便早早的前来,在独孤玖的带领下,快速的上了山!
尤其是那一名少妇,抚了抚额上的薄薄汗渍后,迫不及待的就想要见一见自己的孩子,问道,“公子,不知道我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独孤玖道,“夫人,请你稍等!”
另一边的夜千陵,在知道孩子的父母来到了之后,便抱着沉睡的孩子出来,交给了独孤玖。随后,与独孤玖一道而去。
房屋外!
宫玥戈在不一会儿后,也来到!
少妇怀抱着小小的婴儿,目光,上下的打量,生怕他瘦了丝毫。
独孤玖招呼员外夫妻在屋外的石桌上落座,给两个人倒了一杯茶。也为夜千陵与宫玥戈倒了一杯茶。
中年男人落座后,直接开口,对面独孤玖等人道谢,“各位,我的孩子,这些天,多亏你们照顾了。如今,我们夫妻还有家眷,都已经在不远处的小镇上落居。我夫人对孩子实在想念的紧,我们便早早的来了。”说着,中年男人将手中提着的那几盒东西,摆上石桌,“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员外,你客气了!”礼物,独孤玖自然是不肯收,一定要员外收回去。
员外无奈,最后,便只能作罢。
落座下来的少妇,也随之开口,一个劲的道谢。
随后,几人,片刻的闲聊,员外夫妻起身,准备要带着孩子离去了。
而,也就是在这时,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宫玥戈,开门见山的道,“两位,我有意收你们的孩子为徒,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员外夫妻很是意外,微微的呆愣。
旋即,少妇将目光落向自己的夫君,等着他的决定。
员外一生无子,眼前的这个孩子,虽不是亲生,却已然当成了云家唯一的独苗。神色,明显的犹豫!
独孤玖看着,帮衬着道,“两位,孩子身体非常的虚弱,这些,想必你们也很清楚。若是能够让孩子练武,强身健体,那么,对孩子非常的有好处。”
闻言,员外的神色,微微的松动了一分,但却还是没有下最后的决定。
夜千陵也舍不得这个孩子,自然希望孩子能够留下来。但是,却又无法强求。微微紧张等着员外的决定。
员外再三的思量,许久许久,却是坚定的摇头,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道,“公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若要练武,我们也可以为孩子请师父在家里教。”
说着,再对着几人道了一声‘谢’后,便带着少妇与孩子一道离去。
少妇怀中一直熟睡的孩子,在这个时候,忽然醒了过来。漆黑的瞳眸,转了一圈后,落在夜千陵的身上。然后,挣扎着小小的身躯,就要向着夜千陵而去。
夜千陵看着,止不住想要靠近。可最后,脚步,却顿在原地。
少妇顿时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对几人礼貌一笑,再转了一个身,跟随着自己的夫君,缓步离去。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屋子内,骤然响起了小祈陵哭泣的声音。夜千陵听着,快速的一个转身,不再看少妇怀中的婴儿,向着屋内的小祈陵而去。
屋内的小祈陵醒来,目光乱转,怎么也找不到那一个婴儿,于是,大哭特哭。任夜千陵怎么哄,就是没有用。
夜千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一个孩子,毕竟是那一对夫妻的,就算再怎么喜欢,又岂能强留?可是,这些话对小祈陵说,她自然是不懂的。她就只要那一个小小的婴儿。
宫玥戈抬步步入房间,看着这一幕,微微蹙眉。
下一刻,转身出去!
山脚下!
独孤玖送走几人,转身回山。
而,就当两夫妻转身之际,但见前方,无声无息立了一袭白衣!
屋子内!
夜千陵不停的哄着小祈陵,但是,怎么也没有用。
就在夜千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但见宫玥戈抱着那一个小小的婴儿进来。
一刹那,小祈陵的哭声,奇迹般的骤然一停。挣扎着小身躯,就要向宫玥戈怀中的那一个小小婴儿而去。
夜千陵抬步走近,微微思忖间,已经明了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微微蹙眉望向宫玥戈,带着一丝指责的意味。却听宫玥戈道,“是他们自愿将孩子留下的。”
这话,夜千陵可不信!
宫玥戈没有多做解释,道,“那一对员外,如今已经回去了。以后,他们会每隔三个月上山一次,来看望孩子。另外,孩子的名字,叫‘云歧’!”一个很好听很好听的名字,听员外说,是花了很多的钱,请了很多的人回来,最后,才定下来的。
夜千陵片刻的沉默,没有再说什么。
小祈陵可听不懂两个人之间的话,只一个劲在那里‘咯咯咯’的笑着。
自此,几人便在‘九华山’定居了下来!
只是,宫玥戈身上的罂粟毒,似乎越来越严重。从原先的半月发作一次,到如今的几乎每十日便发作一次。几次,为了不让夜千陵担忧,宫玥戈甚至晚上出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而回来的时候,面色掩不住那一丝苍白与疲惫,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非人的酷刑!
夜千陵心中,焦急不已!
而同时,夜千陵也忽然记起来,那一日,风攸似乎说过,这里的罂粟,与那一个世界的,有所不同!那么,最终导致的后果,是不是也会有所不同呢?
宫玥戈的身体,渐渐地弱下去,脉搏,时缓时急。
期间,云鹤子也前来过两次。只是,每一次都微微的摇头叹息。
宫玥戈自己也懂得医术,并且,丝毫不亚于夜千陵。对于夜千陵,每每都是宽慰,表示自己没事。
夜千陵努力的翻看医书,誓要了解有关这个世界‘罂粟’的一切。而,就在夜千陵忍不住要失望之际,意外的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这样一行字:罂粟,性属‘炎’,与雪域山上的‘雪人参’相克!
而,这个世界的罂粟,只有‘兵源城’才有。而‘兵源城’,有着一座‘火焱湖’……
最后,夜千陵与宫玥戈一番商量,决定即刻启程,前往‘雪域’。而小祈陵,自然是要带在身边的。至于,云歧,刚开始,夜千陵与宫玥戈并未想要带着他。可最终,考虑到小祈陵离不开云歧,便也带上!
第二日,独孤玖亲自送几人下山。
半个月后!
一辆马车,在漫漫雪域停了下来。
宫玥戈抱着小祈陵下马车,而夜千陵,抱着云歧下马车。
两个人,并肩而站,一道向着前方的雪域望去。但见,前方,白茫茫一片。
宫玥戈微微犹豫,考虑到夜千陵的身体,并不想上去。但是,夜千陵已经先一步向着前方走去。
厚厚的白雪,踩在脚下。每一步下去,便淹没了半只小腿。
行路艰难!
宫玥戈用披风严严实实的包裹住怀中的小祈陵,再一手扶着夜千陵。
夜千陵也用披风严严实实的包裹住怀中的小云歧,就着宫玥戈的搀扶,一步一步往前走。虽然,很是辛苦,但是,侧头,望了一眼身侧的男人,却有些甘之如素!
宫玥戈也恰巧望向夜千陵,相视一眼,柔声道,“小心些!”
夜千陵笑着颔首。在低头的那一刻,但见怀中的小云歧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漆黑如墨的大眼睛,正望着自己。于是,夜千陵再微低下头,在小云歧的额上,落下轻轻地一吻。继而,越发揉紧了怀中的小云歧,与宫玥戈一道往前走去。
雪人参,并非太过珍贵的东西,雪山上常有,但却也要好好地找上一番才行。
因为,那‘雪人参’,往往被白茫茫的大雪覆盖!
夜幕降临!
宫玥戈与夜千陵找到了一个山洞。
宫玥戈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褪下,垫在地上,再将小祈陵轻轻地放下。之后,对着夜千陵道,“我去外面拾些枯枝回来,你且在洞内等我!”
夜千陵点头,在宫玥戈离开后,将怀中的小云歧也放下,放在小祈陵的身边。
旋即,再褪下自己身上的白色披风,盖在两个孩子的身上。
宫玥戈很快便回来了!
片刻的时间,洞内,亮起了暖人的火光。
夜千陵取出带着的干粮,递给宫玥戈。而,正要收回手的时候,整一只手,却被宫玥戈握住。那冰冷的手掌,普一触到温暖,令夜千陵片刻舍不得抽出来。
下一刻,只听宫玥戈道,“陵儿,让你跟着为夫受苦了!”
夜千陵摇头,笑着靠近宫玥戈一步。继而,另一只手,覆上宫玥戈握着自己手的手背,轻声道,“我们,不是夫妻么?”
宫玥戈眸底划过一丝柔光,“是,是夫妻!”
夜千陵低头一笑,身躯微微一侧,便靠在了宫玥戈的身上。抬头,向着不远处的那两个孩子望去。但见,微微闪烁的火光,跳跃的洒落在那两张可爱的小脸上,将那两张几乎靠在一起的小脸,照的通亮。同时,也将那两张小脸上的安然,蔓延拖拽开来,软人心扉!
第二日!
夜千陵步出山洞,但见,鹅毛般的大雪,飘飞在茫茫天地之间!
旋即,目光,微微一侧,只见那一袭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的白衣,手中拿着一株什么,缓步向着这边而来。
待,走近,夜千陵才发现,宫玥戈手中拿着的,竟是一株雪莲。那无暇的白色,那绽放的花瓣,令夜千陵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接了过来!
宫玥戈问道,“孩子,可醒了?”
夜千陵一边看着手中的雪莲花,一边摇头道,“还未醒,让他们再睡会儿!”
宫玥戈点头,转开话题道,“雪莲花,能很好地调养身体,你且服下,对你身体有好处。”
夜千陵一怔,“你一大早出去,就是为了给我采这一株雪莲花?”
宫玥戈没有说话,算是缄默!
夜千陵的心下,倏然划过一丝暖流,但口中,却是不满的道,“我们此来,是为了给你找‘雪人参’的,你倒好,却为我找起了雪莲。”
宫玥戈一笑,伸手,将夜千陵拥入了怀中!
夜千陵自然而然的圈住宫玥戈的腰身。面前的这个男人,到底该用什么来形容他好呢?明明,狠毒又残忍、冷酷又狡诈、卑鄙又无情。可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愿意为你做尽一切。
这一份情,如何抗拒的了?
早饭过后!
夜千陵与宫玥戈带着小祈陵与小云歧一道出去寻找‘雪人参’。
原本,宫玥戈是不同意夜千陵跟着的,可是,夜千陵却道,两个人,总是会比一个人更有可能找到。
而,两个人,自然是不放心将两个孩子留在洞中的,于是,四人一道。
茫茫白雪,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路上,夜千陵怀中的小云歧很是安静。而宫玥戈怀中的小祈陵,却很是活泼好动!不停的四处观望,甚至,还伸出小手去接天空那飘飞下来的白雪。
忽然,宫玥戈停下了脚步!
夜千陵一愣之下,也停下步伐,而后,抬头望去。但见前方,赫然出现一行人,双眼,不由微微眯了起来……
陵儿,你可后悔?
赫连丽收回惊滟的视线,将手中精致的小马鞭往腰间一别,便跃身下马,向着面容粗犷的赫连廷快步走去,欢喜唤道,“阿爸!”
赫连廷望着迎面而来、俏丽多姿的女儿,眼中,不觉浮现出一抹慈爱的光芒,“阿丽,你怎么来了?”
“阿爸,女儿只是好奇,想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猎到‘火狐’而已!”
赫连丽对着赫连廷眨了眨眼睛,神色中,一副小女儿姿态,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目光,再环视了一圈后,这才看到其中一人手中拎着的那一只火狐。
于是,赫连丽越过赫连廷,便飞快的向着那一人走去。
那一人没有拎着火狐的右手,顿时,置于左胸口,恭敬的一躬身,唤道,“赫连小姐!”
赫连丽略一点头,就将手伸向那一人手中拎着的火狐。
那一人,立即将火狐送上!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感觉到制缚微微松开的火狐,猛然一个挣扎,便飞窜着逃离而去。
赫连丽的手,落了一个空。甚至,手背,还被火狐的爪子划出了一条细长的伤口。于是,双眼,霎时一眯,一个敏捷的空翻身,便越过数人的头顶,直向着那逃窜的火狐追去。
另一边!
宫玥戈怀中的小祈陵,看着逃走的火狐,顿时便挣扎起了小小的身躯。显然,小小的人儿,很是喜欢那一只通透火红的狐狸。
宫玥戈看着,便将目光,落向那一只火狐!
只一眼,便清楚的知道,那一个瑰红色衣着少女,捉不回那逃窜的火狐。
于是,身形迅疾一晃。白色的衣摆,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飞一般向着那火狐而去。
赫连丽几次空翻落地,但都差了那么小小的一步,以至于,自始至终,连火狐的毛发都没有碰到一根。最后,止不住恼怒的直接抽出了腰间别着的那一条精致马鞭,凌厉的就向着前方的火狐挥去。
但是,马鞭落地,扬起一圈灰尘,却硬是没有打到火狐半分。
赫连丽年少好胜,哪里容得火狐就这般从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于是,紧追不舍。
忽然,只见那逃窜的火狐,身形,微微一顿。于是,赫连丽准确的抓住这一个难得的时机,手中的鞭子,凌厉的挥下。霎时,便在半空中带起一道鹤唳风声!
而,也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但见前方一抹白色,一晃而过!
下一刻,马鞭,重重的落地。灰尘,飞扬而起。但那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却已经消失不见。
赫连丽立即将马鞭一收,快速的抬头,向着前方望去。但见,前方,一袭胜雪白衣,衣袂飘飘独立。手中,正拎着那一只自己怎么也抓不到的火狐。
灿烂明媚的阳光下,那俊美至极的容颜,那飘逸的身姿,美梦如幻!
一刹那,赫连丽简直看得呆了。有生以来,高傲如她,还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这般侧目过。刚才,只以为他长得漂亮。但没想到,他的武功,竟也如此之高。
而她,就喜欢这样的人。
目光,不知不觉,流露出一丝爱慕!
赫连丽将手中的马鞭再往腰间一别,抬步,向着前方的宫玥戈走去。
宫玥戈并没有看赫连丽,只是一味的宠着自己怀中的小祈陵,将手中的火狐拎高一分,给小祈陵看。
小祈陵小小的身躯动荡不已,显然很是兴奋。同时,小小的手臂,就向着火狐伸去。
火狐红色的眸子一眯,刹时便一个张口,想要要小祈陵的手。
小祈陵顿时惊吓的直往宫玥戈怀中躲。
宫玥戈抱紧小祈陵,低头,黑眸,一眼扫视过去。
那无波无澜的目光,却骤然令手中拎着的那一只火狐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嚣张半分。
小祈陵也不过才三个多月大而已,根本不谙世事。刚才那一下,其实,也不算得是真的害怕。下一刻,便又从宫玥戈的怀中弹出头来,‘咯咯咯’笑着将小手伸向火狐!
而,这一过程中,赫连丽已经走近!
赫连丽看着面前之人的穿着,便已知晓一二。拱手,落落大方道,“公子,不知你贵姓?”
宫玥戈从刚才少女唤赫连廷的称呼中,已经知晓少女的身份。薄唇,轻缓吐出两个不带什么温度的字:祈玥!
赫连丽默默的记住这两个字,笑着邀请道,“祈公子,不知你是要去哪里?前方,便是‘皇庭’了,不知你是否愿意前去做做客?”
匈奴的女子,不似一般的中原女子!
而匈奴,在某些方面,较为开放。由此,亦不难看出一二!
宫玥戈没有拒绝,而他,本就是要前往匈奴的。薄唇,再吐出四个字,“荣幸之至!”似乎,突然间变得有些惜字如金起来。而其中,亦不难感觉出那一丝冷漠!
赫连丽并未在意。
目光,微微一落后,便落在了宫玥戈怀中的小祈陵身上。
好漂亮可爱的小娃娃!只一眼,赫连丽便喜欢的不得了,问道,“祈公子,这是你的孩子么?”
宫玥戈没有回答,但是,从他突然变柔的目光中,已经可以看出一切。
赫连丽一瞬间的迷失在那一抹温柔之中!
不远处!
夜千陵抱着小云歧,向着这边望过来。神色,微微沉凝!
夜千陵怀中的小云歧,漆黑的眼眸轻微的转了一转后,似乎能感觉出夜千陵身上气息的变化,微微动了动小小的身躯,贴近夜千陵一分。
赫连廷在这个时候,向着那边走过去。之后,开口说了些什么,便对着宫玥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接下来,一行人,一道向着匈奴的‘皇庭’而去!
匈奴,乃是游牧民族。
当,到达‘皇庭’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
夜千陵停下脚步,放眼望去。但见前方,大大小小的帐篷,错落却有致的安置着。很多老弱妇孺,在看到陌生的他们后,皆好奇的停下了目光。
赫连廷与赫连丽一道,引着宫玥戈与夜千陵往最大的那一个帐篷而去。
在,进入大帐的那一刻,一股异样的严肃气息,立刻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尽管,大帐之内,一个人也没有。
赫连廷命人奉上羊奶,让宫玥戈与夜千陵两个人,在帐内稍等片刻。他马上就去前请他们的‘可汗’前来。而赫连丽,则留在了大帐内。
夜千陵环视四周,这几乎是一个习惯,她习惯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
只见,自己与宫玥戈此刻所站的大帐,宽敞而又明亮。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红色地毯。两侧,分别安置了三张矮小的木几。正前方,乃是一张大了数倍的木几,以及,一张宽大的座椅。座椅上,铺着一张黑黄颜色相交的虎皮,异样的霸气。似乎,可以从中隐约窥探出坐在那座椅上的男人,是何等的勃勃雄姿!
随后,夜千陵与宫玥戈两个人,在右侧首位的木几前坐下。
小祈陵好动,一个劲的左顾右盼!
宫玥戈便索性将小祈陵放在了面前的木几上,任由小祈陵动荡。
而,夜千陵怀中的小云歧,自始至终都很是安静。性子,与小祈陵一比,简直是截然相反!
赫连丽目光落在宫玥戈的身上,旋即,在夜千陵与宫玥戈面前的木几前蹲了下来,饶有兴致的逗玩起木几上的小祈陵,惹得小祈陵尽是笑个不停。
宫玥戈眉宇轻皱,这时,帘帐处,忽然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一时间,几人,不由自主的向着帘帐处望去。
首先入眼的,是一角黑色的衣摆。紧接着,是那一张霸气却不失俊美与年轻的脸庞。斜飞入鬓的浓眉,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每一样都恰到好处。乌黑的头发,并未束起,而是披散在身后。头上,带着一顶象征身份的金冠。但见那金冠,乃是一展翅的雄鹰站立在一个狼羊咬斗纹的半球状体上,俯瞰着大地。无形中,又是流露出了另一种睥睨之气!
夜千陵看着看着,心中,清楚的知晓,宫玥戈以前,一定对面前之人有所了解。不然,岂会坚定的来此?这个男人,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在清清楚楚的让夜千陵知道,他绝不甘于草原这一‘方寸’之地。他,绝对有着逐鹿天下的野心。
赫连丽在看到来人的时候,立即站起身来。右手,紧握成拳覆于左肩膀,恭敬的一躬身,唤道,“可汗!”
呼韩邪一点头,表示不必多礼。而后,目光落向坐着的宫玥戈与夜千陵。抬步,走过去。
宫玥戈在呼韩邪走近的那一刻,已经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
而夜千陵,依旧坐着,未动。一手,抱着怀中的小云歧。一手,照顾着木几上的小祈陵。倒真有几分‘贤妻良母’的样子。
“祈公子,是你猎得了火狐,是么?”
呼韩邪在木几前站定,面容,微微含笑。开口,对着宫玥戈问道。声音,洪亮有力,略带着一丝低沉,异样的好听。
宫玥戈点头,略一拱手,儒雅有度,“正是在下!”
呼韩邪闻言,诚挚道,“我母亲,需要‘火狐’的血救命,希望你能够让我们的巫医取一碗火狐的血。”匈奴人,崇拜英雄,行事磊落,并不强取豪夺,这一点,从赫连廷请宫玥戈回来的时候,便可以看出。
宫玥戈没有拒绝,浅笑颔首。
下一刻,呼韩邪便命人将火狐送到了另一个大帐中去。继而,听呼韩邪继续道,“祈公子,若是你愿意,且与你的夫人留下来,参加我们今夜的篝火晚会。”
宫玥戈片刻的沉默,点头。
旋即,呼韩邪命赫连廷好生招待几人,转身出去。
略显小的安静大帐内!
夜千陵将小云歧与小祈陵安置的柔软毛皮铺就的床榻上。
宫玥戈自身后走近,手,轻轻地放在夜千陵的肩膀上,他没有想到,她竟愿意与他一道。
夜千陵在安置好两个孩子后,才抬起手,覆在宫玥戈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上。而后,转过头,望过去,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渐渐地,空气中,宁静的气息飘散开来!
半响,宫玥戈一拂衣摆,在夜千陵的对面坐下,平静的开口道,“草原上的匈奴,一共分两股势力。这两股势力,势均力敌。多年来,一直未真正的分出胜负。今夜,乃是呼韩邪可汗母亲的生辰。这篝火晚会,想必就是为了祈祷呼韩邪母亲身体恢复健康。而,另一股势力……”
“另一股势力,一定会趁着呼韩邪可汗返回‘皇庭’的时候,出其不意的进攻!”夜千陵听着宫玥戈的话,自然而然的便衔接了下去。
宫玥戈微微一怔,问道,“陵儿对匈奴也有研究?”
夜千陵摇了摇头,这个世界的匈奴,显然与她那一个世界历史上的匈奴有所不同。而她,来到这一个世界后,并没有丝毫的了解过匈奴。因为,那些离她太遥远,她没兴趣。
宫玥戈再问,“那陵儿为何如此肯定,‘贺遂治可汗’那一股势力,会趁机进攻?”
夜千陵闻言,望着面前的宫玥戈。片刻,微微挑了挑眉,打笑着道,“或许,我就是钻在你心里的那一条虫子,不论你在想什么,我都可以知道的一清二楚?”
“陵儿如此厉害?”
宫玥戈笑,伸手,抚了抚夜千陵的长发。
旋即,紧接着道,“匈奴部落,当初,为夫倒是有些了解。尤其是‘呼韩邪’与‘贺遂治’两个人。贺遂治,绝不简单,这一次,为夫断定,他还会趁着引‘呼韩邪’回去的路上,拦截‘呼韩邪’,再同时,派兵围剿‘皇庭’。今夜,将会是一个血腥的夜晚。”
夜千陵点了点头,既然宫玥戈这般说了,那应该就差不了多少。
而,宫玥戈料到了这一切,却并未与‘呼韩邪’提一字半句。想来,就是想要看着‘呼韩邪’陷入困境,皆时,再出手相助了。
“陵儿,你可后悔与为夫前来?”
宫玥戈看着沉默的夜千陵,指尖,挑起夜千陵的下颚,让她对上自己的眼睛。
夜千陵摇了摇头,她并未后悔,也不会后悔。只是,今夜,要加倍小心了。无论任何,也是不能让两个孩子受到半分伤害的。
宫玥戈看着,将夜千陵拥入怀中。
夜千陵靠在宫玥戈的肩膀上,静静地望着帐内中央地面上渗透进来的那一丝阳光。曾经,不止一次的面临过风雨血腥,但是,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般平静。也从没有一次,有这样一个肩膀令自己倚靠。
片刻。
夜千陵伸手,握住宫玥戈的手,五指相扣!
这一条路,不管前路如何,她都已经决定,与他一道走下去了!
只是,还有一点,必须要事先声明!夜千陵抬起头来,微微凝眉望向宫玥戈,神色罕见的严肃,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但是,决不能利用女人。”今天,赫连丽看宫玥戈的眼神,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但是,夜千陵真的不希望宫玥戈利用这一点。因为,这会让她想到那一个不堪回首的初见。想到那一个善良痴情的女子……
宫玥戈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旋即明了,无波的两个字,“不会!”
夜千陵闻言,不觉放下心来。
至于,其他的任何手段,她亦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都无所谓!
宫玥戈再度拥住夜千陵,手,搂着夜千陵的肩膀。神色中,渐渐地透出一丝似有似无的清悦。
夜幕降临!
‘呼韩邪可汗’母亲的大帐内,传出了‘呼韩邪可汗母亲’安然无恙的消息!于是,立即为即将开始的‘篝火晚会’,徒添了一股喜庆的气息!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贺遂治可汗’下令,兵分三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进攻!
风雨血腥,渐渐地,在草原宽广的夜空下,弥漫开来。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而它,亦将彻彻底底的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杀戮的夜
夜空,繁星密布,星光璀璨!
‘皇庭’之中,欢庆的气息,渐渐地弥漫开来。
宽广的空地上,一圈包围着木几。有身份者,按着身份依次落座。至于,其他人,则纷纷围聚在外面。而,木几包围的正中央,燃烧的篝火在夜风的吹拂下,肆意的晃动。年轻而富有生机活力的男女,皆围着篝火,欢乐的载歌载舞。其中,当属那一袭瑰红色衣着的赫连丽,尤为明媚耀眼。有不少年轻男子,都止不住围着一个人她转。只是,她似乎自始至终并未理会任何一个人。
夜千陵与宫玥戈,坐在可汗呼韩邪的右侧,尊为上宾。
而赫连廷坐在可汗呼韩邪的左侧,与夜千陵和宫玥戈相对。由此,不难看出他身份的高贵。
呼韩邪因为自己母亲身体的痊愈,而心情不错。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木几上那一杯酒,侧头,对着宫玥戈一敬,道,“祈公子,此次我母亲能够康复,多亏了你猎得的火狐,在此,我且向你亲自道一声‘谢谢’。”
呼韩邪虽贵为‘可汗’,但言谈举止,皆彬礼有加,令夜千陵对他,不知不觉有了一丝好感!
宫玥戈亦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继而,说了一些客套的话,一饮而尽!
夜千陵怀中,睁着水灵灵大眼睛的小祈陵,看着看着,不由晃动起了小小的身子,似乎,也想要喝的样子。
夜千陵指尖‘重重的’点了点小祈陵的鼻子,瞪了她一眼,让她不许胡闹。
但,小祈陵却以为夜千陵是想要与她玩,顿时,越发动荡。并且,还调皮的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这时,一直围着篝火跳舞的赫连丽,步伐轻快的向着这边走了过来。而后,在夜千陵与宫玥戈的面前站定了脚步。或许,说得更准确一点,是在宫玥戈的面前站定脚步!
“祈公子,我能邀请你一起跳舞么?”
赫连丽对着宫玥戈,发出最诚挚的邀请。美俏的脸上,那一抹自然而然展露出来的笑容,在天际的洒落下来的月光与身后晃动的火光双重映照下,美靥至极。那是一种,独属于草原女子的热情与奔放。
宫玥戈闻言,直接淡声拒绝。干脆而毫不犹豫。
赫连丽顿时僵立在那里,微微尴尬。似乎,是怎么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种结果。
夜千陵低头,逗弄着怀中好动而又顽皮的小祈陵,没有说话。而周遭,那骤然凝结下来的空气,夜千陵感受的清清楚楚。宫玥戈,他也太不给人留情面了。再怎么说,这里,毕竟是‘匈奴’的地方。赫连廷的身份不低,而赫连丽又是赫连廷的女儿……
微微凝眉间,夜千陵浅笑着抬起头来!
出口的话语,柔和有加,“赫连姑娘,我需要回帐内去看看我的孩子。我夫君,他只是要照顾我们的女儿,所以,才没法接受你的邀请。”
说着,夜千陵将怀中的小祈陵递向宫玥戈。带着萦萦微笑,起身离去!
而,凝结的空气,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被分割为片片透明的花瓣,不着痕迹的飘落下去!
赫连丽有了这一个台阶,于是,快速的顺阶而下。美俏的脸上,再次扬起那一抹美靥的笑,“既然祈公子要照顾孩子,那么,就改下一次吧!”
话落,转身,重新融入那载歌载舞之中!
年轻的男子,见机会再来,于是,愈发卖力的围着赫连丽转!
欢乐的气氛,一时间,变得越来越浓烈,比之之前,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前一刻的尴尬,自然已是被完全的冲散了下去!
呼韩邪向着那一抹离去的白衣投去一眼,旋即,收回!
宫玥戈没有说话。原本,一个男子抱着孩子,或多或少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但是,在他做来,恍惚要让人觉得,这天底下的婴儿,都合该由男子来抱。
小祈陵丝毫不受周围气氛的影响,从夜千陵怀中转入宫玥戈怀中,令她更加的兴奋与好动。
对面,端着酒杯的赫连廷,似有似无的微微蹙了蹙眉。自己女儿的种种表现,他都一一看在眼里。若是到了此刻,还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么,他这个‘阿爸’,也就白当了!
欢乐之下,个人,亦转动着个人的心思!
不远处,火光明亮的安静大帐内!
夜千陵掀开帐帘步入,向着厚厚的毛皮铺就的柔软床榻走去。
但见,之前离开时,还沉沉入睡的小云歧,此刻,已经睁开了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头顶。
那一眼,看得夜千陵好生心疼。
那样的心疼,是在面对小祈陵时,都从不曾有的!
这个孩子,这么小就无法开口说话。
一直以来,不哭不闹!
有时候,他安静的仿佛卷缩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与世独立。
一时间,夜千陵怎么也挥之不去心底的那一股心疼,快步的走过去,在床沿坐了下来。伸手,轻轻地抱起床榻上的孩子,柔声轻语,道,“歧儿,醒了?”
小云歧被夜千陵抱在怀中,一双小小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抱夜千陵。
夜千陵看懂了小云歧的小动作,于是,不由得将小云歧抱得更紧,道,“莫怕,师母……娘亲一直在你的身边。”并非有意将小云歧一个人留在帐内,只是,当时他好不容易睡着了,而外面太吵,她不想吵醒了他。
小云歧无法开口出声,高兴时,无法同小祈陵一样发出‘咯咯咯’的悦耳笑声,只能在夜千陵的怀中,动了动小小的身子。
夜千陵低头,亲吻了一下小云歧的额头。
心底,用心的感受着小云歧的那一股高兴。心情,不由得微微转好。
片刻,夜千陵对着怀中的小云歧轻声问道,“歧儿,饿了么?”原先,最开始的时候,独孤玖给小云歧喂的,是米汤。后来,当夜千陵带着小云歧的时候,舍不得孩子这么小就吃那个,于是,同小祈陵一样的喂他。刚开始,她还担心他不会喝,但是,没想到,他喝得津津有味。
小云歧似乎能听懂夜千陵的话,又动了动小小的身子。同时,小小的嘴巴,裂开一抹小小的弧度。
夜千陵看着,心中,又是止不住的一疼。每一次,当小祈陵饿了的时候,小祈陵就会发出哭声。而每一次,当小云歧饿了的时候,却从来没有什么神色变化,都要等夜千陵喂好了小祈陵后,再主动的去问小云歧,然后喂他。
这个孩子,似乎,从刚一见面的那一刻起,便已然牵动起了夜千陵所有的感情!
夜千陵微微松开怀中的小云歧,解开身上的衣物。
或许,是当初服用过‘万年火灵芝’的缘故,夜千陵的身体,很好。完全能够承受住两个孩子的索求。
时间,便在小云歧的吸允中,慢慢的流逝。看得出来,小云歧已经非常的饿了!
夜千陵柔柔的抚了抚小云歧的头,暗怪自己的疏忽!
小云歧睁着眼睛望着夜千陵,漆黑的瞳眸,闪动着明亮的光芒。一张小脸,带着笑容。
这时,帐外,忽然毫无征兆的传来了交错的凌乱脚步声!
夜千陵知道,一切,即将开始了!
下一刻,帘帐被掀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云歧在这个时候放开了夜千陵,夜千陵知道,小云歧已经饱了。于是,便将小云歧放下,略微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转身,向着身后进来的宫玥戈望去。
宫玥戈走近,将小祈陵放在小云歧的身边。继而,在夜千陵的身侧坐下。
夜千陵率先开口道,“待会,你且带着纤儿。”小祈陵的小名,纤纤。“若是万一不小心失散了,莫要担心我与歧儿,我会照顾好他。”
宫玥戈点了点头,道,“待会,你且跟在我的身边。”
夜千陵颔首!
大约,半个时辰后!
外面,渐渐地安静了下来。而呼韩邪可汗,早已经带着兵马离去。
所有的老弱妇孺,在细细的整理了一番后,都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帐篷内休息。这里,是‘皇庭’,一直以来,都非常的安宁。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从未曾危机到这里。所以,所有的人,都没有丝毫的危机意识!
帐内,夜千陵轻声的哄着小云歧睡觉。与宫玥戈两个人,似乎,在等着什么的到来!
猛的,地面,毫无征兆的传来腾腾震地声,似一声声沉闷的惊雷。
沉睡的小云歧,骤然惊醒过来。
而沉睡的小祈陵,可能是玩的累了的缘故,依旧安然的睡着。
夜千陵弯腰,怀抱起惊醒的小云歧。尽管,知道小云歧听不懂自己的话,依旧轻轻的在小云歧的耳边道了一声‘莫怕’。而后,感觉到地面的震荡,越来越猛烈。一阵紧接着一阵,似海浪潮涌而来。
慢慢的,帐外,响起了各色嘈杂凌乱的声音!
想必,‘皇庭’内的所有人,都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惊住!
下一刻,但见紧垂的帘帐,忽然被人掀开。一抹瑰红色的身影,快步的走了进来,神色急切,“祈公子,祈夫人,‘贺遂治可汗’的兵马攻打过来了,我们所有的人,都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请你们马上跟我们走。”
夜千陵与宫玥戈相视一眼,抱着孩子,立即跟着赫连丽而去。
外面,火光明亮。
但,由于失去了有分量之人的领头,而显得很是混乱!
赫连丽环视一圈,美俏的容颜,慢慢皱起。忽然,精致的马鞭,在半空中用力的一挥,发出一道异常凌厉的风声。继而,一声高喝,非常冷静的道,“所有人,都不要惊慌,都给我安静下来听我说。我们,必须要马上离开这里。我们,要去找我们的可汗,只有可汗的兵马,才可以保护我们的安全。所以,所有人,都跟着我走。”
话落,一马当先的在前面带路,带领着所有的人,混乱却又微微有序的撤离。
夜千陵与宫玥戈跟在最后面,步伐微快,却无半分慌乱!
夜千陵不时的回头,望向身后。对最前方的赫连丽,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点头赞赏她的冷静,还是该摇头笑她的不够明智。若是带着这样一行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到呼韩邪可汗的身边去,那岂不是刚刚好拖累了呼韩邪可汗?不过,若是不赶到呼韩邪可汗的身边去,似乎,又根本没有其他的办法!
而,后方,‘贺遂治可汗’的兵马,似乎,也有意促成这样的结果。
震地声连绵不绝,却并没有真正的追上来!
另一边!
呼韩邪可汗带着兵马离去,却在半道上遭到了埋伏,被拦截住!
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走不动的时候,赫然见前方一片刀光剑影!
所有的人,顿时,都停了下来。后方,‘贺遂治可汗’的兵马,在下一刻,追到跟前。只一眨眼的时间,便将所有的人,都团团包围了起来。
旋即,一道响彻云霄的声音响起,“呼韩邪,若是不想你母亲被杀,那么,速速投降!”
原来,在一行人被包围住的同时,‘贺遂治可汗’的兵马,已经从中抓出了呼韩邪可汗的母亲。而,这一切,皆发生在宫玥戈的眼皮底下。
只是,宫玥戈却只是冷漠的看着,并未出手相救!
前方,厮杀成一片的兵马,在这一道声音下,渐渐地,泾渭分明的分散了开来。旋即,‘贺遂治可汗’的兵马,向着这边撤过来。
只,一小会儿的时间后,两方兵马,分庭对立!
夜千陵不动声色的环视四周。同时,手,抱紧了怀中的小云歧,不想小云歧看到半分血腥!
小云歧安安静静的呆在夜千陵的怀中,睁着漆黑有神的大眼睛。小小的手臂,似圈似放的轻轻落在夜千陵纤细的颈脖上。
空气,渐渐的,陷入了凝结!
火药味,在静寂的夜空下,无限制的蔓延开来!
忽然,对面传来呼韩邪低沉的嗓音,情绪不辨,“贺遂治,这是我们之间的较量,你拿老弱妇孺来做要挟,难道就不觉卑鄙么?”
“呼韩邪,我不在乎卑鄙,我只知道成王败寇!”
与之前的那一道声音一致,原来,先前说出那一句威胁话语的人,就是贺遂治。
夜千陵向着贺遂治望过去,闪动的火光中,看不清那一个人的样子,不过,听声音,应该年约半百左右。
呼韩邪没有再说话!
远远望去,但见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兵马的最前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思量。
下一刻,一道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不是很重,却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阿邪,不要管我,若是你向贺遂治投降,那么,你就不是我的儿子,也不是所有人眼中的可汗!”
对面的呼韩邪闻言,猛然抬头,向着这边望过来!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巴掌的声音,清脆而又响亮的响起。
怎么也没有想到,贺遂治竟然会当众打一个老人。对贺遂治的第一印象,夜千陵顿时降到了零点。
“贺遂治,你给我住手,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将你千刀万剐?”伴随着那一道巴掌声,呼韩邪怒极的声音,猛然响了起来。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贺遂治冷笑,“呼韩邪,比起我打她,你的‘不愿投降换她平安’,更加的罪大恶极!”
音落,对面,顿时没有了半分声音。对峙的场面,再一次展了开来!
空气,紧张的一触即发!
而,在这一过程中,人群中的赫连丽,趁着贺遂治兵马的不注意,偷偷地移动开了身体,向着呼韩邪被挟持的母亲方向而去。然后,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了那一柄架在呼韩邪母亲颈脖上的利刀,将刀子用力的推开。旋即,将呼韩邪的母亲,带到了自己的身后。
而,所有的一切,都在转瞬间发生,快得竟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是,四周都是贺遂治的人,赫连丽看似救了呼韩邪的母亲,但又如何逃得出去?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一举动在之后带起的混乱,却给对面的呼韩邪,制造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骏马上的贺遂治,没想到会有这一变故,霎时,异常恼怒的侧头,居高临下的望过来。怒声对着士兵下令,令士兵立即抓住两个人。
赫连丽推着呼韩邪的母亲后退,将呼韩邪的母亲,推到了一行老弱妇孺的中间。
一行人,顿时,将呼韩邪的母亲团团保卫起来!
对面,呼韩邪抓住这一时机,快速的下令进攻。命士兵一定要护得所有人的安全,断不可让任何一个人有事!
夜千陵站在那里。呼韩邪的母亲与赫连丽两个人,退着退着,竟退到了夜千陵的身边。而,就在这时,身后,一柄利刀,忽然飞一般的横过来。
火光电石间,夜千陵一把扣住了呼韩邪母亲的手臂,道了一声,“小心!”
同时,敏捷而又迅疾的一脚,便直接将那利刀给踢了开去。
而,与宫玥戈,在这一过程中,微微分散!
夜千陵护着呼韩邪的母亲,不让任何的危险伤害到她分毫。她看得出来,呼韩邪很在意他的母亲。
呼韩邪的母亲,已经是一个年约五六十岁的半百老人,但是,眉宇眼梢,却依旧透着锐利与精明。望着面前护着她的夜千陵,再望着夜千陵怀中的孩子,没有说话。
厮杀声,响彻在身边!
浓郁的血腥味,渐渐地,在夜空下弥漫开来。
呼韩邪的兵马,一边应对着贺遂治的兵马,一边将所有的老弱妇孺都救走!
夜千陵冷静的环视着四周。一边临危不乱的应对着不断涌上来的贺遂治士兵,一边带着呼韩邪的母亲离去。看得出来,呼韩邪的兵马因护着老弱妇孺的缘故而显现出不敌,已经有了后退的征兆。若是,等到呼韩邪的兵马撤离开去,她们还没有离开此地,到达到呼韩邪兵马的那边去,那就危险了!
忽然,半空之中,划过一道凌厉的风声!
下一瞬间,夜千陵身侧呼韩邪的母亲,整个人便控制不住的向着地上跌去。
夜千陵一怔之下,飞快的侧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入眼的,是那一袭再熟悉不过的白衣。
宫玥戈已经退到了呼韩邪兵马的那一边,在夜千陵望向他的那一刻,不动声色的对着夜千陵示意,令夜千陵不要理会呼韩邪的母亲。
夜千陵看懂了宫玥戈的意思,微微抿唇间,放弃了救呼韩邪的母亲,抬步,就要离去。
但是,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同夜千陵一样未曾离去的赫连丽,看着跌倒在地的呼韩邪母亲,飞快的向着这边跑过来。与正准备离去的夜千陵,一不小心,撞在了一起。
夜千陵有些猝不及防,脚步,猛然一个踉跄,本能的先护住怀中的小云歧。待,再站稳时,脖间,已经横着一把锋利的利刀。
同样,扶呼韩邪母亲的赫连丽与呼韩邪母亲的颈脖上,也同样横上了一把利刀。
三个人,一时间,同时被贺遂治的兵马挟持住。
一直拖着贺遂治的呼韩邪,在这个时候,一个跃升退离开去。两方的兵马,再一次对峙开来。
这一次,贺遂治亲自挟持呼韩邪的母亲来威胁呼韩邪,若是呼韩邪不同意投降,那么,他便立即杀了他母亲。
呼韩邪面无表情的望向对面,心中,无法舍弃自己的母亲。但是,也同样无法开口投降。衣袖下的手,慢慢的紧握成拳,双眼,微微的眯了起来。
宫玥戈望向对面,更准确的说,是望向对面被挟持的夜千陵。眉宇,稍纵即逝一抹轻皱!
夜千陵亦望向对面的宫玥戈,淡然的神色,似乎在无声的说‘我没事,别担心’。而手,微微的搂紧了怀中的小云歧一分。
贺遂治在呼韩邪的沉默中,架在呼韩邪母亲颈脖上的利刀,慢慢贴近!
锋利的刀刃,瞬间,便毫不留情的划破了呼韩邪母亲的颈脖。致使那红色的鲜血,顺着那颈脖滑落下来。
呼韩邪的母亲,咬牙忍受着那一股疼痛,并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声。同时,在这样的危难之中,并没有半分的慌乱。过分的镇定,显然见惯了各色场面。
片刻,冷静的对着对面的呼韩邪道,“可汗,莫要管我,大局为重!”
明明是自己的儿子,但呼韩邪的母亲却唤呼韩邪‘可汗’。其中的意味,在这两个字上,便已展露无遗!
贺遂治恼怒,手上的力道刹时又一重,毫不怀疑下一刻,他就会取下呼韩邪母亲的首级。
呼韩邪猛然一闭眼,没有说话!
而,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一刹那,所有的人,全都不由自主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但见,前方,赫然出现了千军万马!
由于距离与光线、以及扬起灰尘遮挡的原因,所有人一时间还看不清那究竟是谁的兵马,于是,都不由紧张的屏住了呼吸。紧握的手心,不知不觉冒出汗渍。
许久,又或者只是一瞬!
一行兵马行至跟前,乃是呼韩邪的兵马!
原来,贺遂治派人偷袭呼韩邪,最终,没想到反溃不成军!
一行兵马跃身下马,整齐一致的对着呼韩邪单膝下跪,行了一个军礼,唤了一声‘可汗’。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在明亮亮的夜空下,几乎响彻云霄,震人心魄!
贺遂治心下一乱,再度出口威胁,“呼韩邪,若是你不同意投降,那么,我便杀了你母亲。”
呼韩邪母亲冷冷一笑,下一刻,毫无征兆的,自己向着贺遂治手中的利刀撞去,竟抱了死的决心亦不要自己的儿子投降!
呼韩邪看着这一幕,脱口一声呼喊!
而宫玥戈,在这个时候适时的出手。一块,不知道何时握在手中的小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击向呼韩邪的母亲,至极呼韩邪的母亲一刹那不进反退。同时,紧跟而去的另一块小石子,准确无误的击中了贺遂治手中的那一把利刀。直接将贺遂治手中的利刀震断成了几节,也致使贺遂治握利刀的手一麻,整只手直接废掉!
呼韩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没想到,身侧之人武功竟如此之高!
贺遂治很快的反应过来,强忍着那一股钻心的疼痛,狠绝的下令杀了三个被挟持的人。
宫玥戈早在贺遂治反应的那一转眼瞬间,已经将怀中的小祈陵交给了身后的其中一个老妇人。继而,身形快速一晃,便向着对面而去。那,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贺遂治的兵马反应过来准备利箭上弦的时候,他便已经立了他们的身后。迅如闪电的一把隔着衣服扣住了呼韩邪母亲的手腕,直接将呼韩邪的母亲‘丢’向了对面的呼韩邪。
呼韩邪一个跃身,平稳的接住自己的母亲。
夜千陵早在身后的贺遂治士兵动手的时候,便已经轻巧的闪躲开。
望着宫玥戈向着自己伸过来的手,夜千陵也笑着将手伸过去,准备握住。但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把带着凌厉风声的利刀,落了下来。
顿时,夜千陵急忙撤手,并且后退!但是,怎么也未曾想到的是,后退的那一步,竟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子。于是,整个人,便向着地上倒去。
四周,锋利的利刀,抓住这一个时机,齐刷刷的向着夜千陵落下。
宫玥戈霎时黑眸一眯,眸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惧的冷冽。迅即,快速的出掌,狠戾的一招,便直接取了一周所有人的性命。
继而,将手伸向跌倒的夜千陵!
只是,在扣住那一只伸向自己的手腕而欲要将手腕的主人拉起的那一刻,惊觉不对!于是,快速的低头,竟是赫连丽!
原来,在刚才那一刻,在夜千陵向着地上倒去的那一刻,一旁的赫连丽,因为闪躲的原因,也向着地上倒了下去。而夜千陵,早在宫玥戈击退那一圈人的时候,便已经手掌一撑地起身,后推开了一步。所以,最后的结果,便是眼下看到的这一幕!
一侧,一柄锋利的利刀,紧追着倒下的赫连丽落下!
而宫玥戈,因惊觉不对而低头的那一呆怔,致使反应速度微微慢了一分,便没有闪躲开那利刀!
于是,下一刻,那一利刀,便毫不留情的直直落在了宫玥戈的手腕上!
霎时,鲜血,便争先恐后的溢了出来。
宫玥戈并不在意这一伤口,直接挥开了手中的那一只手腕,一掌取了伤他士兵的性命。
而,前仆后继的士兵,早已经再度涌上前来,利刀,纷纷落下。最后,致使了宫玥戈那一挥手,令赫连丽成功的躲开了层出不穷的利刀。
赫连丽眼中,一刹那,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
夜千陵在闪躲而不经意低头的那一刻,好巧不巧的恰将赫连丽的神色,尽收眼底。顿时,眉宇似有似无的微微的皱了起来。看来,有的时候,真是世事弄人。赫连丽对宫玥戈,在经过这一次的‘相救受伤’事件后,恐怕是……
另一边,有了援军而母亲又平安无恙的呼韩邪,早已经冷静的下令进攻!
不一会儿后,贺遂治的兵马溃不成军,快速撤离!
宫玥戈握住夜千陵的手,目光上下一打量,微微懊恼自己令她陷入了危险。
夜千陵浅笑着摇了摇头,这一点自保的能力,再怎么样,她也是有的。目光,落向宫玥戈受伤的手腕,微微担心,就要为他包扎一下伤口!
而,一道声音,比夜千陵还快了一步!
赫连丽快步的走近,一袭瑰红色的衣袍微微凌乱,目光,同夜千陵一样落在宫玥戈的手腕上,道,“祈公子,你受伤了,我为你包扎一下吧!”
宫玥戈闻言,望过去。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冷漠不带一丝温度,甚至,还微微凝结了一层薄冰。只是,淡淡的月光下,根本无从让人看清,而赫连丽又低垂着头,更是丝毫没有察觉出来。
不远处的呼韩邪,一扬手,示意士兵穷寇莫追。迈着沉稳的脚步,向着这边走过来。一地支离破碎的尸体与满地的血腥,似乎早已经见惯,丝毫引不起他眸中半分起伏。
夜千陵听着声音,视线,从宫玥戈的手腕上收回。抬头,望向走近的呼韩邪。而,同一时刻,只听身侧的宫玥戈开口道,“可汗,你应该乘此机会,乘胜追击!”
呼韩邪片刻的沉思,道,“祈公子,这一次多亏了你的相助。只是,贺遂治虽败,而我军亦是损失惨重。”
宫玥戈闻言,淡淡一笑,不紧不慢的再道,“若是我愿意再相助可汗一臂之力,与可汗兵分两路,直捣贺遂治皇庭呢?若,可汗愿意,我只需三百兵马即可。”
呼韩邪不觉微微‘好奇’问,“祈公子,为何要助我?”
“我的妻子受伤了,这一个仇,焉能不报?”宫玥戈答的自然,说话间,目光,落向夜千陵的衣袖。
但见,夜千陵的衣袖上,满是血渍。只是,那些血渍,没有一滴是夜千陵的。而夜千陵知道,宫玥戈知道这一点。而他如此说,夜千陵面色便倏然闪过了一丝痛苦之色。
呼韩邪将这一切,丝毫不漏的看在眼里。面前之人,有如此高的武功,刚一开始,却并未出手,而是跟着一行人撤退,直到,他口中的‘妻子’面临危险时,才出的手。如今,为了给她报仇而相助自己,也是合情合理。自己,若是有了他的相助,再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相信……
心中,这般想着,呼韩邪便颔首。旋即,立刻沉稳的下令整顿兵马,乘胜追击!
宫玥戈听着,望了一眼夜千陵,没有说话。
而夜千陵,已然明白宫玥戈的意思,点了点头道,“你且放心的去吧!”
赫连丽看着那一袭头也不回离去的身影,微微一怔之下,飞快的追上前去,担忧的喊道,“祈公子,你先包扎一下伤口吧!”而,回应赫连丽的,是那扬起的尘土与绝尘而去的身影!
顿时,赫连丽站在原地,忍不住微微的跺了跺脚!而脑海中,全都是那一袭白衣为救她而受伤的画面。渐渐地,红唇,止不住的微微扬了起来。片刻,转身,走近夜千陵,对着夜千陵关切问道,“祈夫人,你伤的严不严重?现在,这里已经很安全了,我们去旁边坐一下,我给你包扎一下,好么?”
夫妻联手,湖畔情动(二更)
夜幕下!
夜千陵坐在一旁,拒绝了赫连丽给自己包扎的好意。只道,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伤’,自己能够处理。而事实上则是,她根本什么伤也没有。
怀中的小云岐,睁着漆黑的眼睛,静静的望着夜千陵。
那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抱着好动的小祈陵走过来,在夜千陵的身侧坐下。
夜千陵望过去,对着老妇人道了一声‘谢谢’。旋即,伸手,捏了捏小祈陵的鼻子,逗得小祈陵‘呵呵’直笑。
而,那些留下来的士兵,则照顾着受伤的伤员,以及,处理着支离破碎的尸体和一地的惨不忍睹。
突然,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痛呼声,以及,满含担忧的焦急声!
夜千陵闻声,侧头望过去!
赫连丽则率先一步便向着那伤员积聚处走去。
夜千陵身侧的老妇人,在这个时候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声,神色哀伤。
夜千陵看着,不知道可以安慰什么,便没有开口说话。片刻,余光,不经意瞥见前方的地上,似乎有什么在动荡。凝眉间,细细一看,竟是一个人!
夜千陵微微犹豫了一下,起身,抱着怀中的小云岐向着那一个人走去。
待,走近,见那一个人的穿着,是贺遂治的兵马。心下,顿时了然。难怪,难怪那些士兵对这个伤员,不管不顾,任由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夜千陵居高临下的看着,略微的沉默了一下。旋即,转身,准备离去。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衣摆,被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隐约吹散在风中,“求你,求你救救我,我家里还有刚出生的孩子,我要回去,回去见他们!”
那‘刚出生’、‘孩子’几个字,恰打动了夜千陵。令夜千陵准备拂开对方的手,顿在了那里。
旋即,夜千陵转身,在地上伤员的身侧蹲了下来,手,把上地上伤员那血肉模糊的手腕,微微皱眉间,细细的辨着时缓时急、时有时无的脉搏。
赫连丽在这个时候走过来,柳眉一触,道,“祈夫人,他是敌兵,你为什么要救他?”
夜千陵没有立即开口说话,而是在为地上的伤员把完了脉后,才不紧不慢的抬头,望向对面立着的赫连丽。温文言语,有理有词道,“这草原,本就是一家,何来的‘敌兵’?”
“祈夫人……”
赫连丽再一皱眉,但出口的话语,却被夜千陵打断。
但听,她道,“赫连姑娘,相信用不了多久,这整一个草原,就将是‘呼韩邪可汗’一个人的天下了。而,所有草原上的人,将都是‘呼韩邪可汗’的子民。可汗仁慈,定会一视同仁的对待大家,至此,草原上下团结一心,和睦相处,定能创造出从未有过的盛世时代!”
话语,本不重,但是,不知为何,竟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一时间,在场所有的人,皆纷纷望向了夜千陵。尤其是那些受伤的士兵,一刹那,更像是忘记了疼痛。
可以说,冲锋陷阵、与家人分别、随时面临着死亡威胁的士兵,是最不喜欢战争的。但是,他们人微言轻,只能听命行事。
呼韩邪可汗的母亲,一刹那,也向着这边望了过来!
淡淡的月光,照不透她的脸,令人一时间无法看清楚她在听了那一番话后,脸上的神色。
赫连丽顿时词穷,想了想后,不再阻止夜千陵救治那一名伤员。并且,还在一旁蹲了下来,给夜千陵帮一把手。
夜千陵没有拒绝,因为,她自己一个人,怀中又抱着小云岐,确实有些不太方便!
那一名伤员,伤的很重,但细心调养与休息,并没有生命的危险。
一圈下来后,赫连丽命士兵将这个伤员抬下去照顾。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地上的那一名伤员,再一次拉住了夜千陵的衣袖,对着夜千陵万分认真的问道,“若是呼韩邪可汗得到了草原,呼韩邪可汗真的会对草原上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不会伤害贺遂治可汗的子民么?”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个道理,夜千陵相信,呼韩邪可汗一定比谁都清楚。
等他得到了整个草原,相信,定会先博得民心。而,博得民心最好的做法,自然是善待所有的人!
夜千陵对着面前的伤员,笑着点了点头,坚定道,“呼韩邪可汗一定会善待所有的人,包括贺遂治可汗的子民。绝不会再造任何的杀戮。”
那一名伤员闻言,沉凝下来的神色,似乎在认真的思索着夜千陵话语的可信度。
半响,忽然抬头,对着夜千陵一字一顿开口道,“贺遂治可汗在下令进宫呼韩邪可汗的时候,便做了两手准备。若是万一不敌,就撤退。而‘皇廷’之中,早已经设下了埋伏。”
“什么埋伏?”
夜千陵闻言,眉宇一挑,正要反问。但有一个人,显然比她快了一步!
那一名伤员,向着出声的赫连丽望去一眼,神色,略微的犹豫了一下后,对着夜千陵将一切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
夜千陵听着,慢慢的凝起了眉。而,对面的赫连丽,则快速的起身,目光环视一圈后,飞快的向着不远处的那一匹马走去。继而,利落的跃身上马,一扬马鞭,就向着宫玥戈离去的方向,直追而去。
夜千陵望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一个男人,有时候,真是祸害,害人不浅!
受伤的那一个伤员,看着赫连丽离去的背影,再快速的对着夜千陵道,“贺遂治后退的途中,也有埋伏。就是专门为了对付呼韩邪可汗的。”
闻言,夜千陵慢慢的沉下了脸色,对着面前的伤员,片刻的审视。
那一边,呼韩邪可汗的母亲,起身,快步向着这边走过来。并且,边走边道,“你再说一遍!”
受伤的那一名伤员,将话语,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末了,道,“其实,我们也很不喜欢战争,只想要与家人团聚。若是,若是可以停止……”
显然,夜千陵最开始的那一番话,打动了面前这个向往和平的伤员!
夜千陵拧着的眉宇,渐渐地松开,也站起身来,目光环视一圈后,对着面前的呼韩邪可汗母亲道,“不知道你是否可以派几个熟悉草原的人给我?”
呼韩邪母亲看出了夜千陵的意思,片刻的沉默。
旋即,呼韩邪的母亲快速的下令,让所有没有受伤的士兵,原地集合,全部听从夜千陵的吩咐行事。
夜千陵看着训练有素的士兵,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侧头,对着呼韩邪的母亲道,“请你务必照顾好我的两个孩子,不能有半分的损失。”
“这一点,你放心,我一定会派人照顾好他们!”
呼韩邪的母亲点头保证,同时,唤来另一名老夫人,抱走夜千陵怀中的小云岐。
夜千陵在将小云岐放入那一个老妇人怀中的时候,忍不住低头,在小云岐的额上轻轻一吻,道,“莫怕,在这里等着娘亲回来。”
小云岐望着夜千陵,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夜千陵顿时又是不舍,再亲吻了一下。旋即,转身,跃身上马,带着兵马,向着呼韩邪可汗离去的方向而去。
呼韩邪可汗的母亲,直到再看不到一行人的身影后,才收回视线。继而,命两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孩子。
两个老妇人点头应‘是’!
月光下,宽广无垠的大草原上,一行兵马,策马奔腾。为首的那一袭白衣,衣袂飘飘,发丝飞扬,为这一副如梦似幻的画卷,徒添了绚丽的一笔,令人只一眼,便再移不开视线。
呼韩邪紧追着撤离的贺遂治,一路上,步步紧逼!
忽然,在经过一个清澈湖泊的时候,贺遂治的兵马,骤然停了下来!
贺遂治勒住缰绳,冷笑着看着身后紧追而来的呼韩邪,“呼韩邪,今日,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话落,猛然一挥手,但见两侧无端冒出来两行人,纷纷拉起了地上被青草掩盖的绳子,致使策马而行的呼韩邪兵马,都纷纷坠下了马匹。
而呼韩邪可汗,在马蹄腾空而起的那一刻,一个跃身,也下了骏马。
下一刻,贺遂治撤退的那一行兵马,已经用瓜瓢勺起了湖中清澈的湖水,快速的泼向了呼韩邪一行人。
草原中人,世代深信巫医,而贺遂治,却是一个意外。他信医术,更信中原的医术,以高价向中原之人买了最上层的迷药,全都洒在了这湖水之中。
而,这湖水,一旦泼在人的身上,便可以快速的致使人昏迷!
那迎面而来的湖水,那被困住无处可去的士兵,渐渐地,抑制不住开始头晕目眩起来。
呼韩邪躲开那些湖水,一个跃身而起,便直直向着对面的贺遂治而去。手中的利刀,在半空中折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冷光,落向贺遂治。
贺遂治伸手并不差,也快速的一个跃身,成功的闪躲开!
呼韩邪渐渐地,陷入了被包围的状态。但神色中,却无半分的慌乱与惧怕。冷静的吩咐自己的士兵撤退!
贺遂治与呼韩夜两个人,在草原上,一直平分秋色。多年来,谁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这一次,贺遂治已是孤注一掷,誓要吞并了呼韩邪的地盘,杀了呼韩邪,一人称霸。
混乱,厮杀。刀光,剑影。鲜血,四溅!
当,夜千陵带着兵马前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夜千陵取出衣袖下的一只瓷瓶,打开瓷瓶的盖子,不动声色间,扔入了湖中!
那些,还在不断破水的贺遂治士兵,并未留意到湖泊中飘动了一下后沉入湖底的那一只小瓷瓶。
而,呼韩邪的士兵,渐渐地,散去了眼前的那一阵阵黑暗,恢复了清明。趁着贺遂治得意忘形之际,奋力的一个漂亮反击。与此同时,那些夜千陵来的路上吩咐了绕道到贺遂治士兵后方的呼韩邪士兵,已经到来,再打了贺遂治一个措手不及!
顿时,贺遂治再一次节节败退!
夜千陵看着,红唇一勾,一扬马鞭,直追而去。
只一眨眼,便越到了因呼韩邪阻拦而行动缓慢的贺遂治身后。再,调转马头,挡住了贺遂治的去路。眸中,潋滟光芒。周身,浑然天成一股慑人的气势,尤其是那一双凌人的眼眸。
呼韩邪抬头望去,那一眼,有生以来,第一次呆怔住!
对面的那一个女子,并非第一次见。只是,每一次,似乎都带给他一种意外的感觉。
犹记得,第一次步入帐中,她莞尔浅笑怀抱着孩子,容颜绝美却看上去柔弱如花朵,需要人捧在手心细心的呵护。而第二次,她三言两语便打破了僵硬的局面,贵气天成。令他,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最后,还忍不住向着她离去的背影,投去了一眼。至于,第三次相见,便是眼下了。因为,刚才的战乱中,他并没有真正的留意过她!
这个女子,很是特别!
夜千陵并没有察觉到呼韩邪的目光,对着贺遂治冷冷一笑。
贺遂治最先的那一刹那,竟微微的惊惧了一下。但,随之,却是轻藐与不屑,快速对着夜千陵出手!
夜千陵一个轻松的仰身,便躲开了贺遂治的袭击。同时,在贺遂治因一击不中而收手的那一刻,指尖暗藏的银针,快如闪电没入贺遂治的手掌心。旋即,一手扣住身下的马鞍,一个跃身横扫千军,便干脆而又利索的直接将对面的贺遂治扫下了骏马。
贺遂治因手掌心的疼痛而疏于防范被击中,落地的那一刻,夜千陵已经安然的落回了骏马,居高临下的垂眸望去。
所有的一切,前后加起来不过一眨眼的时间,让人忍不住便想要拍案赞叹一声。
呼韩邪的目光,止不住凝聚在那一袭白衣身上。
地上的贺遂治,心中恼恨,起身的那一刻,忽然,双手一把扣住了夜千陵身下俊马的双蹄,一个使力,那强悍的力道便直接翻了夜千陵身下的坐骑。
夜千陵从容不迫的跃身,潇洒的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高大的俊马,‘砰’然倒地,在月光下,扬起一片灰尘,发出连绵不绝的嘶鸣声!
呼韩邪的兵马,越战越勇。
贺遂治的兵马,越战越惧。
渐渐地,贺遂治的兵马,纷纷退到了贺遂治的身后,再一步步向后退去。
呼韩邪在这个时候开口道,“贺遂治,只要你愿意交出一切,再远离草原,那么,我可以放你一命!”
闻言,贺遂治一声冷笑,宁死不屈。旋即,命士兵做最后的反抗。
夜千陵在贺遂治话音刚落、那些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动手的那一刻开口,话语,与之前的那一番话不尽相同。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清清楚楚的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内。
那些士兵,神色,渐渐地,有了松动的迹象!
贺遂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恨在心里。最后,终于开口妥协。取出了衣袖下的那一番印鉴。
呼韩邪抬步上前,亲手前去接那一番印鉴。但是,怎么也不料,贺遂治在这个时候,竟还会使炸。一小包白色的粉末,在呼韩邪走近的那一刻,忽然近距离的洒向呼韩邪的眼睛。
夜千陵开口,想要道一声‘小心’,但,已然是晚了!
贺遂治迅即后退,夺了一匹马。再跃身上马,重重的挥下马鞭,逃也般的离去。至于,那些残留的兵马,则纷纷投降了呼韩邪。
夜千陵看着逃走的贺遂治,微微的懊恼一声。继而,快步的走向呼韩邪,担忧的问道,“可汗,你没事吧?”
那一包粉末,显然有毒。呼韩邪眨了眨眼睛后,怎么也睁不开。并且,刺骨的疼痛,自眼睛席卷全身。但却自始至终未曾吐出一声轻微的痛呼。
夜千陵看着,道,“可汗,我懂得一些医术,不知,你是否愿意让我看看?”
呼韩邪片刻的沉思,旋即,一边点头,一边有条不徐的对着自己的士兵吩咐,让士兵将所有的尸体都抬下去安葬,将这里的一切,都整理干净。至于,那些投降的士兵,都先带下去,决不可亏待半分。
夜千陵听着,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继而,夜千陵对着呼韩邪道,“可汗,请你稍微蹲下一点身体。”因为身高的缘故,夜千陵只到呼韩邪的肩膀,他若站着,她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睛。
呼韩邪应言,微蹲下身。
夜千陵双手触上呼韩邪的眼睛,感觉到他一瞬间的僵硬,道,“放轻松,相信我!”说着,用指尖捻了一点呼韩邪眼角的白色粉末,放置唇间,微微的抿了抿。再双手打开呼韩邪的眼睛,借着月光,近距离的望去。随之,松开手退开一步,道,“可汗,你的眼睛,需要好好地清洗一遍,再上一点药。莫须担心,只需几日,便可恢复。”
呼韩邪感觉到那冰凉如水的纤细手指触上自己的脸,心中,有什么,在那一刻,微微的一动,但却不甚明晰。同时,他似乎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异样好闻的清香。
夜千陵唤来一名士兵,对着士兵细细的吩咐了一番,再对着呼韩邪道,“可汗,若是你相信我,那么,就将这里的兵马全都交给我。”
呼韩邪点头,这一刻的决定,竟有些未曾思考。
夜千陵丝毫未曾察觉到呼韩邪的异样,跃身上马,带着兵马,绝尘而去。
另一边!
宫玥戈带着兵马,直捣贺遂治的皇廷。
但是,皇廷之中,空无人烟,明摆着就是一场‘空城计’!
宫玥戈对此,并无任何的意外,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策马,回身,面对着那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贺遂治兵马,冷漠的勾了勾唇。
夜千陵带着兵马,紧追贺遂治,一步步将贺遂治逼入了绝境!
贺遂治退无可退之下,放信号,招来了自己各地的兵马,欲要集聚于此,再做最后的反扑。
夜千陵等得就是这一刻,她就是想要逼着贺遂治将所有的势力都暴露出来。
皇庭之中,蜂拥的贺遂治兵马,到最后,竟不是宫玥戈所带的三百兵马的对手。渐渐地,潮涌着后退。
宫玥戈步步紧逼,直将一行人逼入绝境。最后,一行人,在领头之人的带领下,向着可以护佑他们的势力方向撤退。而宫玥戈,等的就是此。就是想要借用面前的这一行人,引出贺遂治背后所有的势力!
无形中,分居两地,未曾有交流的两个人,却早已经默契到了一处!
策马奔腾,横扫半个草原!
夜幕下,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平常的夜晚!
最后,贺遂治所有的兵马,被两边的人,围困在了一处。而,两方的人马,也终于在这一刻汇合!
骏马之上,夜千陵猛然一勒缰绳,致使身下的马匹,震天的嘶鸣一声。双蹄,腾空而起,带起尘土飞扬。潋滟明眸,隔着中间密密麻麻数不尽的士兵,落向对面骏马上的那一袭白衣。
对面的宫玥戈,同样的勒住缰绳,修长的手,握着身下的骏马!
四目相对,不觉,浅浅一笑!
情动,小小宫唤‘爹爹’。
赫连丽紧追着足迹而行,直到这一刻,才追到宫玥戈。
月光下,赫连丽猛然勒住缰绳,瑰红色的衣袍,肆意的被风吹扬在半空中。毫不掩饰的倾慕目光,隔着层层士兵,落向骏马上那一抹笔直修长的身影。美艳的红唇,慢慢的扬了起来。那一个男人,他只用区区的三百士兵,便战胜了贺遂治的兵马,并且,还将贺遂治的兵马逼入了绝境。他,是一个英雄。而她,就喜欢英雄!
贺遂治所有的兵马,一夕间,都已经被成功的引了出来,被团团的围困住!
而贺遂治本人,亦被围困在中间,插翅难飞!
宫玥戈牵动缰绳,缓步向着对面的夜千陵而去。幽暗黑眸,漾着粼粼波光。
夜千陵也策马,迎向迎面而来的宫玥戈。在,靠近的那一刻,刚想扬起一抹笑。但,不想,手腕,已然被宫玥戈准确无误的扣住。下一刻,整个人便直接被他带起,落坐在了他的身前、骏马上。
夜千陵霎时止不住的惊愕了一下,后背,靠在宫玥戈的怀中。
宫玥戈一手揽着夜千陵的腰身,一手牵动着缰绳,再微微调转了马头,冷眼望向被围困在中央的贺遂治兵马,以及贺遂治。
贺遂治环视四周,知晓自己已经败了,并且,还败得一败涂地!
只是,贺遂治怎么也想不通,对面的那两个人,呼韩邪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以前,从未曾见过!
片刻,贺遂治的兵马,开始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投降,表示愿意归顺呼韩邪。
最后,就连贺遂治,也跃身下马,交出印鉴,表示投降!
宫玥戈淡淡地看着,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渐渐地被浓睫覆盖,掩住了眸底那一丝一闪过而的杀气。继而,再度调转马头,策马,带着夜千陵绝尘而去。在,远离的那一刻,一把扣住了夜千陵的手腕,轻巧的取下了夜千陵衣袖下掩藏的一根银针,迅疾往后一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直接狠绝而又毒辣的取了后方贺遂治的性命。
贺遂治恐怕到死的那一刻,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看着突然倒地不起的贺遂治,皆诧异的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赫连丽一时间亦是惊讶不已。旋即,跃身下马,穿过层层士兵,快速的来到了贺遂治的身边。手,触上贺遂治的颈脖。已经,没有了半分跳动。他,死了!
宫玥戈带着夜千陵,一路策马而去!
夜千陵半探出头,向后望去。最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贺遂治若是不死,那么,野心如他,相信定不会就此甘心,定会想方设法的卷土重来。如此,平静的草原,依旧暗藏着波涛,无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完全团结。呼韩邪的权利,也无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顶峰。而宫玥戈,想要借助呼韩邪的势力重新再来,就会延误很多时间!
宫玥戈低头望了一眼夜千陵,扳过夜千陵的身体,不让夜千陵再往后望去。
夜千陵顿时后背紧靠在宫玥戈的怀中,那坚实的胸膛,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沐浴起草原清新的空气。同时,也将脑海中的一切纷扰,全都抛到后方,不想再理会。
许久!
只听宫玥戈的声音,飘散在风中,“你怎么来了?”
夜千陵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瞳眸,在眼眶中略微的转了一转,道,“我是担心你!”
宫玥戈搂着夜千陵的手,倏然一紧,“你该知道,我绝不做没把握的事!”
“可是,听到有埋伏,我还是很担心,怎么办?”
夜千陵顿时抿了抿唇,神色中,带着一丝笑,又带着一丝懊恼的说道。她,当然是相信他的,所以,那一刻,她是追着呼韩邪的兵马而去,而不是追着他的身影而去。
只是,普一想起赫连丽那担忧的神色,夜千陵脸上的笑,便慢慢的落了下去。
宫玥戈策马,并没有留意到了夜千陵的神色。在听完她的话后,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夜千陵的头顶。薄唇,微微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道,“我喜欢你担心我!”
“可是,你似乎,根本不需要人的担心!”夜千陵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宫玥戈没有再说话,只是越发揉紧了怀中的夜千陵。她,永远不会知道,在刚才的那一刻,他心底有过的那一丝颤动。他,是有绝对的把握,但是,这个时间,也至少需要一天一夜。而她,竟与他想到了一处,所以,最后,不到一晚上的时间,便彻底的扫平了贺遂治的势力!
夜千陵一时间亦没有再说话!
半响!
夜千陵蓦然想起了小祈陵与小云歧。
于是,倚靠在宫玥戈怀中的身子,猛然一直,催促起宫玥戈再快一点。
宫玥戈点头,用力的一扬马鞭。霎时,骏马,便飞也般的一窜而出,奔驰在辽阔无垠的大草原上!那交织飘飞的衣摆,那肆意飞舞的长发,般般入画!
当夜千陵与宫玥戈回到呼韩邪皇庭的时候,早已经返回皇庭的老弱妇孺,已经将所有的狼藉收拾干净。并且,重新为夜千陵与宫玥戈准备了一个帐篷。
普一,跃身下马!
宫玥戈便被士兵请去了呼韩邪可汗的大帐!
而夜千陵,则快速的前往了自己与宫玥戈的大帐,去看望两个分别了半夜的孩子。
帐内,两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耐心的照顾着小祈陵与小云歧。其中,小祈陵甚是好动,让抱着她的那一个老妇人有些应接不暇。而小云歧,则依旧是那般的安静,让抱着他的那一个老妇人,止不住轻轻叹息。如此漂亮而又可爱的孩子,竟然……竟然是……
夜千陵快步走近,轻轻地抱过小云歧。再示意另一个老妇人,将小祈陵放在床榻上。最后,对着两个老妇人道谢了一番,请两个老妇人出去。
只,一会儿后,帐内,便只剩下夜千陵与两个孩子。
夜千陵抱着小云歧的床榻上坐下,摸了摸小云歧的脸,柔声道,“歧儿,可是想娘亲了?”
小云歧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那一双漆黑的眼睛,却是渐渐地染上了一丝光彩。那一丝光彩,是在老妇人抱着小云歧时,自始至终未曾出现过的。
夜千陵看懂了,刹时,忍不住抿唇,缓缓一笑。以往,从未曾想过,自己竟也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床榻上,无人理会的小祈陵,一个劲的踹着自己的小脚,伸着自己的小手,想要引起夜千陵的注意。最后,还翻一个身,似乎,是还想要向着夜千陵爬过去。但奈何,终是还不会爬行,只能一个人趴在那里,动荡不得。
夜千陵听着声音看过去,这个孩子,这般好动,也不知道究竟像谁。
黎明,太阳自地平线下一寸寸的升起。
明媚灿烂的阳光,渐渐地,洒满整一个草原。为整一个草原,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流光!
夜千陵轻轻地哄着两个孩子再度睡下。而自己,也确实有些累了,便褪去外衣,在床榻的外侧躺了下来,将两个孩子保护在里侧。
当,宫玥戈步入帐内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宫玥戈抬步,轻声的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周身,因为饮了酒的缘故而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酒气。
夜千陵警觉性甚是敏锐,在宫玥戈普一踏入帐内的那一刻,便醒了。睁开眼睛,向着坐在床沿的人望去。声音,略带一丝沙哑,开口道,“回来了?”
宫玥戈点头,轻声,“是不是吵醒你了?”
夜千陵笑着摇头,并未急着起身,还想要再睡一会。
宫玥戈为夜千陵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再侧头望了一眼两个沉睡的孩子,道,“你且再睡一会。”
夜千陵闻言,问道,“你要睡么?”
“我不睡!”
宫玥戈摇头,看着夜千陵闭上眼睛后,起身,抬步向着书桌走去。才不过九天的时间,体内的毒,又提早发作了。不想床榻上的人为自己担心,默默忍着。
一觉睡到正午!
当夜千陵再度醒来的时候,身侧,只躺着小云歧。而环视四周,不见宫玥戈与小祈陵的身影。
夜千陵掀开被子起身,略微的洗漱了一下。再回身,见小云歧没有醒,便抬步,向着帐外走去。远远地,便听到了赫连丽欢愉的声音,以及,小祈陵‘咯咯咯’的笑声。
夜千陵不由得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但见,小祈陵被昨夜的那一个老妇人抱在怀中。而赫连丽,正围着那老妇人,逗着小祈陵玩。
小祈陵最先看到了夜千陵,挣扎着小身躯就要向夜千陵这边来。
老妇人顿时回头,在看到夜千陵后,便抱着怀中的小祈陵走了过来。同时,赫连丽亦跟随在一旁。
夜千陵在老妇人走近的那一刻伸手,抱过了小祈陵,对着老妇人与赫连丽浅浅一笑,道,“纤儿调皮好动,一个早上,真是麻烦你们了!”
赫连丽立即笑着摇头,“祈夫人,小纤儿如此可爱,我们喜欢还来不及,哪里会麻烦!”
夜千陵一笑,转开话题问道,“赫连姑娘,你可有看到我夫君?”
赫连丽点了点头,继而,伸手,指了指前方道,“早上的时候,祈公子与可汗两个人,向着那边去了!”
夜千陵顺着赫连丽所指的方向望去,浅笑着道了一声‘谢谢’,便抱着小祈陵往前而去。同时,也嘱咐了一声老妇人,让老妇人照顾一下帐内的小云歧。
老妇人应声!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地!
夜千陵走着走着,并未看到宫玥戈的身影,反倒在湖畔看到了独坐的呼韩邪。
呼韩邪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侧头,‘望’了过去。眼上,包着一圈白色的纱布,“谁?”
正准备转身离去的夜千陵,在这一声询问下,便抬步走了过去,尊敬的唤了一声‘可汗’。而后,在呼韩邪的对面席地坐下,问道,“可汗,赫连姑娘说我夫君与你一道往这边来了,请问,我夫君现在在哪?”
“祈公子刚刚回去,你难道没有在路上碰到他么?”
呼韩邪似乎没想到来人竟是夜千陵。在听了夜千陵的讯问后,疑惑的反问道。
夜千陵摇了摇头,看来,自己与那一个人,是在半途中错过了。旋即,略带关心的问道,“可汗,你的眼睛,可有好一点?”
“多谢祈夫人的关心,已经好多了!”
呼韩邪点了点头,可能是不太爱笑的缘故,面色带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
夜千陵颔首,这时,怀中的小祈陵忽然动荡了开来。不停的晃动起身子,想要去玩水。
夜千陵自是不答应,握住小祈陵的手,展开她的小手掌,在上面‘重重’的拍打了一下,严厉道,“不许胡闹!”
小祈陵挨打,顿时哭丧起一张小脸,很是委屈的样子,眼泪汪汪的瞪着抱着自己的夜千陵。
“你这一招,可就只对你爹爹有用,不许哭。”
夜千陵也‘狠狠地’瞪了一眼怀中的小祈陵,这么小的孩子,就学会装哭了。不过,不得不说,这一招,对宫玥戈可以说是百试百灵。宫玥戈对小祈陵,几乎到了溺爱的地步。
小祈陵听着夜千陵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双脚,用力的踹了夜千陵一下。
呼韩邪看不见前面的情况,但是,从声音中,不难听出对面那一对母女之间的互动。真的很难想象,一个这样带着孩子的女子,竟可以统帅兵马,运筹帷幄,机智胆识丝毫不逊于一个男子。同样的,也很难想象,一个杀伐果决的女子,竟有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
这个女子,真的,很是特别!
一时间,呼韩邪竟不知道可以用什么字句与话语来形容她!
一贯平静的心,似骤然丢入了一块小小的石子,在角落处,微微的动了一动。渐渐地,竟有些开始羡慕起那一个男人,羡慕他竟拥有了这样一个女人!
夜千陵并不知道对面的呼韩邪心中所想。最后,终是拗不过怀中的小祈陵。抱着她,微微的靠近湖畔一分。继而,带着小祈陵的小手,轻轻地触上那冰凉的湖水。
小祈陵的手,在刚一触上湖水的时候,便立即快速的抽了回来。但下一刻,又忍不住再靠近。
夜千陵也由着她,眼底深处的那一抹宠溺,与宫玥戈不尽相同。而,同时,也忍不住想起那一个失散、不知下落的孩子。
不知道他如今,可好?
小祈陵玩水,玩得不亦乐乎,一张小脸,满是笑容,调皮的很。
一时间,宁静的空气中,便只听得小祈陵那清悦如银铃般的开心笑声。让人的心情,也止不住被渲染。
另一边!
赫连丽进入帐内,去看沉睡的小云歧。
最后,看着看着,心念一动,忍不住便抱着小云歧步出了大帐!
赫连廷恰好在帐前经过,看着抱着孩子的赫连丽,霎时,抑制不住的惊讶了一下。他的女儿,一直以来都是不喜欢小孩子的。嫌麻烦,嫌吵闹,而现在却……神色严肃道,“阿丽,你现在立刻回帐内等着阿爸,阿爸马上回来,有事要与你说。”
赫连丽刚要拒绝,但却触到赫连廷难得的严肃。于是,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安静的帐内!
赫连廷掀帘而进,一边走向书桌,一边望着等候自己的赫连丽。
赫连丽在赫连廷步入帐内的那一刻起身,迎上前去,好奇的问道,“阿爸,你到底要与女儿说什么?”
赫连廷在书桌前坐下,片刻的沉思后,对着对面的赫连丽开门见山问道,“阿丽,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祈公子?”
赫连丽还以为赫连廷要与她说什么呢,没想到,就是这事。于是,也很干脆直接的点了点头,她就是喜欢他,喜欢那一个人。
“阿丽,他已经有妻子了!”赫连廷沉声。
“阿爸,你不是也有好几个妻子么?男人,尤其是英雄,不是都该有好几个妻子么?”这一点,赫连丽并不在意,再说,那一个人的妻子看上去很和善,她很喜欢。还有,他的孩子也都很可爱,她也非常的喜欢。
赫连廷严肃再道,“可是,他不是草原的人,总有一天,是会离开草原的。”
赫连丽笑,这,“阿爸,不管他要去哪里,阿丽都会跟着他的。”
“你……”赫连廷原本是想要劝赫连丽的,但不想,最后,反倒是他自己说不出话来,微微的皱了皱眉。
赫连丽见话都说开了,便也再不掩饰什么。而似乎,从一开始,她对那一个人的好感,便从未掩饰过。抬步,绕过书桌,来到赫连廷的身侧,轻轻地摇了摇赫连廷的手臂,带着一丝撒娇的道,“阿爸,你帮女儿一下,好么?”
赫连廷望着自己的女儿……
正午!
夜千陵回到帐内,看到了那一个坐在书桌前看着书的人。
宫玥戈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平静的问道,“这半天,你都去哪里了?”
夜千陵一边走向床榻,一边寥寥数语带过,并未隐瞒。末了,一边将小祈陵放在床榻上,一边道,“你与呼韩邪可汗,都谈得怎么样了?”
“他也有争霸天下的野心,不过,他需要一段时间先安顿好草原的一切,团结草原全部的兵马。”说话间,宫玥戈已经起身,来到了夜千陵的身后,继续道,“不急,慢慢来。”
夜千陵点了点头,她相信宫玥戈的能力,并未问他用了什么方法与手段。
下午,宫玥戈被赫连廷的人请了过去,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身上,带着一丝酒气,显然是喝酒了。
夜千陵走过去,自然而然的问道,“赫连将军请你过去,为了什么事?”
宫玥戈没有回答,只是将话题,巧妙的转开。并不是有意隐瞒夜千陵,而是,他觉得,那根本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困扰了夜千陵。
夜千陵没有再问,只道,“你要睡下了么?”
宫玥戈点头,确实有些累了。但下一刻,却是伸手抱住了夜千陵。
夜千陵察觉到宫玥戈身体的灼热,伸手,轻轻地推了推宫玥戈。床榻上,可还有孩子呢!
宫玥戈侧头望过去,神色中,似乎有些微微的懊恼。
半响,才不舍的松开了夜千陵。
自,这一日后,夜千陵便很少再看到赫连丽。
而对此,夜千陵也并没怎么在意。
时间,飞快的流逝!
三个月后!
呼韩邪已经掌控了整个草原,民心所向。势力,比之之前,壮大了不下五倍。
夜千陵知道,这其中,少不得宫玥戈在暗中做的手脚。而里面,也都已经无孔不入的安插入了宫玥戈的人。或是威胁的,或是其他的。总之,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从不在意手段!
这一日,午后!
宫玥戈坐在书桌前看着书!
而夜千陵,则坐在床沿,逗弄着两个人孩子。
小祈陵与小云歧,已经六个多月大了,已经可以自己在床榻上爬,也可以自己单独坐一小会儿。并且,小祈陵已经可以发出简单的单个声音。
夜千陵扶着小云歧坐好,继而,耐心的对着小祈陵教道,“纤儿,唤‘娘亲’!”
小祈陵非常的不合作,根本不理夜千陵,晃动着小身躯向着小云歧爬去。自从,会爬了之后,小祈陵总是在这一张床榻上爬来爬去,一点也不知道疲惫。
小云歧安安静静的坐着,在小祈陵爬到他身边的时候,同小祈陵一样笑了起来。
夜千陵捏捏小祈陵的鼻子,这个孩子,喜欢黏着宫玥戈,也喜欢黏着小云歧。相对而言,反倒不太黏她。让她有的的时候,忍不住微微吃醋。
那一边的宫玥戈,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向着这边走过来。
小祈陵在看到宫玥戈的那一刻,便不再与小云歧玩,而是奋力的爬向了床沿,想要去抓宫玥戈的衣摆。
宫玥戈伸手扶住小祈陵小小的身躯,在床沿坐下。继而,让小祈陵坐在自己的腿上。同夜千陵一样,对着小祈陵教道,“纤儿,唤‘爹爹’!”
小祈陵同样非常的不合作,扭开头,四处观望。
夜千陵不由的坐近了一分,也再一次教道,“纤儿,唤‘爹爹’!”这近半个月来,夜千陵每天都会不厌其烦的教小祈陵。也不知道,是她太过急切的想要小祈陵说话了呢,还是小祈陵实在是太笨了?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个音。
小祈陵以为两个人是在逗她玩,‘咯咯咯’的笑着,两只小手臂,不停的摇晃。
夜千陵扶正小祈陵,又一次道,“纤儿,唤‘爹爹’!”那‘爹爹’二字,夜千陵话音极缓极慢,就是想要小祈陵能够听得更清楚一些。
宫玥戈望着小祈陵,也想要她开口唤自己。
后方,一时间被夜千陵与宫玥戈忽略了的小云歧,在夜千陵对着小祈陵一而再再而三的教导下,慢慢的张开了小嘴。
那一张一合的小嘴巴,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看上去,去似乎在唤‘爹爹’!
只是,夜千陵与宫玥戈两个人,都未曾在第一时间发现。
慢慢的,夜千陵对小祈陵的耐心用尽。强忍着没有将那一句‘孺子不可教也’说出来。惩罚性的握住小祈陵的手,将她的小手掌展开,‘重重’的打了一下。
小祈陵‘咯咯’直笑,钻入宫玥戈的怀中,在宫玥戈的怀中动来动去。
夜千陵微微气恼,直起身,怀抱过一旁的小云歧,对着小祈陵稚气道,“纤儿,以后娘亲再也不理你了。”
小祈陵可听不懂这话,摇晃着身子,似乎还想要站起身来。一双小手,向着宫玥戈的脸摸去。
宫玥戈抱住小祈陵,让小祈陵站在自己的腿上,再望向对面的夜千陵与小云歧。
那一眼,好巧不巧的恰将小云歧的那一个唇形,收入眼底。于是,抱着小祈陵的手,霎时一紧。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同时,心,止不住微微一动。
夜千陵察觉到宫玥戈的异样,低头,望向怀中的小云歧。
小云歧睁着漆黑的大眼睛,望着宫玥戈。一张小嘴,缓慢的重复着那一个唇形。没有丝毫的声音,却让夜千陵与宫玥戈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唤:爹爹!
一瞬间,夜千陵的心,竟痛的无以复加!
下一刻,夜千陵快速的侧开头。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不会说话的人是自己,而不是怀中的孩子。
宫玥戈心中,一时间,也是微微一疼。将怀中的小祈陵放下,伸手,抱过了夜千陵怀中的小云歧,继而,将夜千陵拥入怀中,承诺般的道,“我一定会医治好歧儿的。”
夜千陵轻轻地点了点头,紧闭的双眼,掩住了眸内的那一丝酸痛。
小云歧被宫玥戈拥在怀中,慢慢的,伸起了那一只小手,同小祈陵一样触上宫玥戈的脸。那轻轻的动作,似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不得不说,宫玥戈甚少抱小云歧。
宫玥戈将小云歧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心,道,“歧儿,再唤一声!”
小云歧似乎能听懂话,小嘴巴又张了张,无声的吐出那一个唇形。然后,小脸上满是笑意。
一旁的小祈陵,不甘心被‘冷落’,一点点的爬过来,插在几个人的中间。小手,顽皮的抓上小云歧的小腿,惹得小云歧立即低头望去。
夜千陵握住小云歧的手,再打了小祈陵一下。
小祈陵顿时嘟起小嘴,瞪向夜千陵,扬起手就反打了夜千陵一下。
夜千陵自然也不甘示弱。这么小,就知道打娘亲了,那长大了还了得?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一下’!
宫玥戈看着,黑眸,拂动起浅浅漪澜,带着丝丝宠溺。有时候,她也像个孩子!
一切,都在有条不絮的进行着!
呼韩邪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不知道宫玥戈与他之间,究竟谈成了什么样的交易,呼韩邪竟同意宫玥戈亲自领兵出征,并且,还将三分之一的兵权交给了宫玥戈。
夜千陵也曾问过,但宫玥戈的回答却是: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于是,夜千陵不再问,日子,照常过着!而,这样的平静,很快就会到头。战乱,已是一触即发!
这一日,傍晚!
夜千陵步出大帐,远远地便看到了一袭瑰红色衣袍的赫连丽。她的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的少年。以前,并没有见过。两个人,看样子,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下一刻,但见那一个少年,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夜千陵并未放在心上,看过,便也令自己忘了。只是,没想到,赫连丽竟向着自己走过来,“祈夫人,我能问你几个问题么?”
夜千陵点了点头,笑道,“你问!”
赫连丽目光环视了一圈,道,“我们,可不可以换一个地方?”
夜千陵想了想,没有拒绝。与赫连丽两个人,一道漫步向着前方的湖泊走去。
淡淡地夜幕下,清风拂面,呼吸间,人的心情也不由得微微放开。其实,草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地方。
把脉,有喜了(一更)
夜千陵与赫连丽两个人,一路漫步往前走着。直到,微微远离了‘皇庭’,一直沉默的赫连丽才开了口,对着夜千陵好奇问道,“祈夫人,你当初,是怎么嫁给祈公子的?”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
赫连丽在问出了之后,也是微微的有些局促,不过,她真的很想知道。
而夜千陵,则着实没有想到赫连丽竟会这么直截了当的突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本能的呆愣了一下。继而,红唇荡漾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盈盈浅笑,神色自然道,“当初,是他硬要缠着我不放。”或许,夜千陵想,她已经知道赫连丽的目的了。只是,这三个月来,赫连丽一直甚少再出现在几人的面前,她还以为她已经放开了呢。
“他缠着你?”
赫连丽闻言,神色中,明显的难以置信。同时,停下了脚步,望着夜千陵。
确实,反观那一个人,这样的话,的确很难让人相信。夜千陵依旧笑着,神色,无丝毫的起伏变化,“确实是他硬要缠着我。”说着,微微一顿。继而,不动声色的凛冽,暗藏其中。那一个男人,如今是她的,岂容他人来窥探?“赫连姑娘,经过这些天来的相处,相信你也或多或少该了解一点,他是一个非常冷漠的男人。若非是他自己喜欢的‘东西’,他绝不会碰。我劝你,还是莫要接近他的好,免得到时候……”受伤!
“可是,我就是喜欢他!”赫连丽从夜千陵的话语中已经听出了什么,但却是直言不讳的打断夜千陵的话,神色坦然。仿佛,不过是在说着再寻常不过的话语。
夜千陵闻言,不觉微微的挑了挑眉,倒真是一个直爽的女子。只是,她这是在向她……?
赫连丽并无挑衅的意味,片刻的沉默后,继续直言道,“那一夜,我父亲宴请祈公子,已经与祈公子当面说了这一件事。可是,祈公子不答应。而我,也有些生气。因为,他拒绝的太不留情面了。可是,我在之后,试着接受部落内的其他男人,却怎么也没有办法真的忘记他。所以,我决定了……”
夜千陵抿唇,好整以暇的等着赫连丽后面的话语。
“……要努力的走近他的心底。我喜欢他,也要让他像我喜欢他那样的喜欢我。我绝不会放弃的。”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赫连丽的神色,异常的坚定。俏丽的眉宇眼梢,自是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信心。望着夜千陵,紧接着问道,“祈夫人,相信你一定不会反对的,对不对?”
夜千陵勾唇淡笑,“若是我反对呢?”
“那我也绝不会改变我的决定,我一定会让他喜欢我的。”赫连丽的神色,只越发的坚定。
夜千陵脸上的笑容,一时间,不由延伸了一分。倒真不想打击了面前这个女子的自信心,只是,她真的有些好奇,“赫连姑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你到底喜欢他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不得不说,从第一次见面,夜千陵就看出了赫连丽望着宫玥戈的神色有异与常。只是,那一初见,能看到知道的,也就只是人的外表而已。至于,其他的东西,根本还谈不上!
这个问题,赫连丽凝眉,认认真真的想了想。片刻,道,“从第一眼看到他时,他站在那里,我从没有见到比他更加俊美非凡的男人。并且,他还为了救我受了伤。他,是一个英雄。”
“就因为这样?”夜千陵反问。
“难道,这样还不够么?”赫连丽也反问。
夜千陵微微一怔,没有再说话。看来,赫连丽是铁了心了,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心中,渐渐地,竟隐约有些欣赏起面前女子对爱的坦然与大胆追求的勇气。
安静的大帐!
夜千陵缓步步入,那从指尖滑落下去的帘帐,轻轻地晃动在身后。
继而,抬头望去。但见,那一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端坐在书桌前,认真的看着什么。一旁,燃着的烛灯,淡淡的烛光静静的洒落在他的侧脸上,为那棱角分明的俊脸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芒。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夜千陵的步入,依旧低垂着头。
夜千陵轻步走过去,抬起的手,毫不犹豫便放在了书桌上宫玥戈正审视着的那一幅军事地形图上。纤纤手掌,顿时,便遮挡住了半壁疆域。
“陵儿,拿开!”
宫玥戈正看得入神,突然被夜千陵这一档,微微沉声。
夜千陵霎时红唇微勾,但,撤开的手,却并不是收回,而是慢条斯理的将书桌上的那一幅军事地形图给卷了起来。悠悠话语,带着显而易见的哀怨意味,“难道,我还没有这一幅图来得好看么?”
宫玥戈在夜千陵卷起地形图的那一过程中,便已经抬起头来,诧异的看着今夜神色有异的夜千陵。
夜千陵将卷起的地形图往书桌的一旁一放,嫣然浅笑站在书桌前,对着对面的宫玥戈眨了眨眼睛,但却是哀怨更甚,“夫君,看来,我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说着,脸上的笑容止不住的一垮,贤良淑惠问道,“你想要纳妾么?若是想,为妻可以为夫君筹谋!”
宫玥戈明显一蹙眉,面色立即沉凝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夫君,难道你听不懂?”
夜千陵状似一楞,下一刻,快速惊讶的反问。
宫玥戈闻言,面色,越发的凝沉。随即,缓慢的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在烛灯照耀下投射出的阴影,严严实实的覆盖在夜千陵的身上,带给夜千陵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你厌恶我了?”
夜千陵一怔,这一次,是真的有些反应不过来。似乎,在玩笑之前,未曾料到宫玥戈会说这样的话。
宫玥戈迈开脚步,绕过书桌,每一步都带起低沉的回音,来到夜千陵的身侧,再一把扣住夜千陵的手腕一转,令夜千陵面对着自己,望着夜千陵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想要给我纳妾?然后,再远离我?”
“夫君,你怎么会这般想?为妻不过只是一番好意而已!”
夜千陵回过神来,发现,与宫玥戈对话,似乎,不能用一般的理性思维来考虑问题。自己,这般的‘贤良’与‘大度’,可他却竟会想到自己‘厌恶’他去。心中,真真的想要笑上一笑。但事实上却是,脸上的神色非常的严肃,让人找不出丝毫玩笑的意味。
“不管你是何意,总之,你已经是我宫玥戈的女人,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宫玥戈一把搂住夜千陵。对怀中之人,一直以来,他总有一种无法彻底抓住的稳定感。她的每一句话,甚至是每一个字,他都要认真的去思考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如今,一切过得尚算平静,而她却莫名其妙的突然对自己说‘纳妾’,令他一时间只想到‘她不想自己碰她了’。
心中,很是不悦!
宫玥戈挑起夜千陵的下颚,“想都别想!”音落,便霸道的亲吻上了夜千陵的唇。
夜千陵再度发现,自己与宫玥戈的思维,不在同一条线上。强势的索取,深度的缠绵,令夜千陵的呼吸渐渐有些困难起来,本能的开始推拒起宫玥戈的胸膛。
然,夜千陵越是推拒,宫玥戈就越是不悦。自然而然,就越是不松开!
夜千陵面色通红,止不住微微恼怒,他这是想要让她窒息么?旋即,猛然一闭眼,便咬了上去。
下一刻,宫玥戈抬起头来,薄唇,残留着一丝鲜血。一双黑眸,阴沉如许。搂着夜千陵腰身的手,不断收紧,仿佛恨不得将夜千陵拦腰折断。
夜千陵想,自己有必要马上解释一下。
但,还未等夜千陵出声,呼吸,再一次被夺去。
而那微微掀开的唇角,恰给了对方一个可乘之机,长驱直入!
宫玥戈亲吻着夜千陵,如果可以,他真想将怀中之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中去。这样,就不用再担心她哪一天会转身离去。
夜千陵怎么也挣脱不开,最后,只能被迫着承受宫玥戈的强吻。那推拒的手,渐渐地,改为了搂住宫玥戈的腰身。这个男人,似乎,很没有安全感呢。只是,自己孩子都已经为他生了,而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已经非常明了的表现出自己喜欢他,那他还在担心什么呢?
宫玥戈感觉到夜千陵不再推拒,于是,力道便慢慢的放轻了下来。
只是,这一吻,犹如野火燎原,早已经掀起了宫玥戈体内那一股压制已久的情欲。自从,那一次,客栈中缠绵后,他便再没有碰过她。
紧贴的身体,夜千陵能清晰的感觉到宫玥戈身体的变化。
而,渐渐地,夜千陵自己的身体,也不由得开始微微的发热了起来。搂在宫玥戈腰间的手,紧了一紧。
此刻,小祈陵与小云歧,都不在帐内,被两个照顾孩子的老妇人抱出去了,还没有回来。意识到这一点的宫玥戈,忽然打横抱起夜千陵,就大步向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夜千陵没有拒绝,手,圈住宫玥戈的颈脖,将脸埋在宫玥戈的肩膀上,微微的喘息。
下一刻,便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触上了床榻上柔软的毛毯。
随之,宫玥戈俯身上来。
“以后,断不许再说那样的话!”宫玥戈压着夜千陵,指尖,轻柔的抚上夜千陵因刚才的亲吻而变得红艳的双唇。平静的话语,透着那一股不容反驳的强硬。
夜千陵暗笑,没有说话!
宫玥戈久久等不到夜千陵的回答,再度霸道的亲吻上夜千陵的唇。同时,手,隔着衣服抚摸上夜千陵玲珑有致的身体。然后,一点点的往下,来到腰间,轻巧的将那束腰的腰带解开,探入其中。
夜千陵的身体,在宫玥戈的抚摸下,变得异常的敏感。
而,也就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帐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传来一声禀告。下一刻,帘帐被掀开,两个老妇人分别抱着小祈陵与小云歧走了进来。
宫玥戈早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便已经坐起身来,眼疾手快的一把放下了纱幔,遮住了身后床榻上的春光。
两名老妇人早已是过来之人,看着帐内的这一情况,立即就要抱着孩子退出去。但是,小祈陵却很没有眼力,非嚷着要宫玥戈抱她不可。
宫玥戈面色微沉,有史以来第一次无视小祈陵,对着两名老妇人吩咐道,“将孩子抱出去,好生照顾!”
两名老妇人立即应声,继而,抱着小祈陵与小云歧便转身,向外走去。
小云歧自始至终都非常的安静,一如往常!
而小祈陵,顿时便变大哭特哭起来。那洪亮的哭声,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床榻上的夜千陵,听着那令人心疼至极的哭声,快速的理了理自己身上凌乱的衣服,掀开纱幔,就对着两名准备离去的老妇人道,“你们,将两个孩子抱过来给我吧。”说话间,还不忘瞪了一眼宫玥戈。
两名老妇人微微的一恁,停下了离去的脚步。
继而,将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送到了夜千陵的怀中,转身出去。
小祈陵普一落在床榻上,便挣扎着小身躯,向着坐在床沿的宫玥戈爬去。一张小脸,早已经由哭转为了笑。神色变化之快,犹若翻书。
宫玥戈强压下身体内的那一股情欲,对小祈陵无可奈何!
夜千陵怀抱着小云歧,缓缓一笑。这么精致的人儿,长大了,也不知道容颜该是何等的倾世!
大约,半个时辰后!夜千陵已经哄得小云歧与小祈陵两个人睡下。而后,侧头,望了一眼书桌前认真的看着地形图的宫玥戈,抬步走过去!
宫玥戈并没有抬头,似乎,还在生着气!
夜千陵止不住笑了笑,走近宫玥戈,再一个旋转,便坐在了宫玥戈的大腿上,手,亲昵的搂上宫玥戈的颈脖。
宫玥戈一手揽住夜千陵,让夜千陵可以坐的更加安稳一些,但却是没有说话。
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那一张地形图上。
再有三天,便出征了。
目标:蜀国!
因为,蜀国是唯一一个与草原比邻的国家,自然而然便成了首当其冲。
夜千陵坐在宫玥戈的腿上,微微的侧了侧身,便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宫玥戈的目光。旋即,头微微一伸,亲密的靠在宫玥戈的耳畔,柔声问道,“生气了?”
宫玥戈不语!
顿时,夜千陵的神色中,便显现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懊恼,道,“三个月前,赫连将军请你过去,是与你谈娶赫连姑娘之事吧?可是,你却一直未曾告诉我,我还以为,你是想要瞒着我娶她呢。”
“没有的事!”
宫玥戈沉声,但心,却微微放了下来。
夜千陵闻言,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还无的弧度。但神色中,却依旧真像那么一回事般,继续道,“可是,娶了赫连姑娘,对你有很大的帮助,而你又不告诉我,所以,我就以为……”
“所以,你就很是大度?”
宫玥戈顺着夜千陵的话语说下去,搂着夜千陵腰身的手,危险的收紧。
夜千陵点了点头,黯然道,“宫玥戈,娶了赫连丽,你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拉拢赫连廷,这对你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也像是宫玥戈这样不择手段的男人,绝对会做的事。所以,她率先提出来,免得他到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此贤惠的妻子,他要上哪里去找?
宫玥戈不觉微微叹息,望着夜千陵的眼睛,“傻瓜,无论我要什么,都不会牺牲你去得!”
夜千陵心下微微一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玩笑,竟会惹出这样一番话来。宫玥戈,这一个男人,到底该用什么来形容他好呢?
下一刻,只听宫玥戈问道,“若是我真的娶她,你不在意?”
平静无波的话语,但是,夜千陵却从宫玥戈搂着自己的手中,感觉出了一丝紧张。于是,面色骤然一沉,恶声恶气道,“谁说的?你要是敢娶她,那么,我就杀了你!”
闻言,宫玥戈竟笑了!
那一抹笑,在烛光的映照下,璀璨而又炫目,令人移不开视线!
夜千陵看着看着,倾身,快速的吻了一下又退开,道,“你才是傻瓜呢,我之前,一直都只是在开玩笑,难道你都听不出来么?”
“……”
宫玥戈没有说话,只是,太过紧张怀中之人而已!
夜千陵揉紧了宫玥戈,心的一角,似乎从未有过的温暖。他的这一份情,令她无法抗拒,亦抗拒不了。谁能想到,如此无情冷酷的男人,竟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
许久!
宫玥戈一边低垂下头,一边挑起夜千陵的下颚,情不自禁的亲吻上去。
夜千陵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细微中,她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宫玥戈的长睫毛,划过自己的眼帘,与自己的长睫交叉在一起!
渐渐地,夜千陵感觉到身下有什么‘东西’抵着自己。
于是,面色,抑制不住的倏然一红。头,快速的埋入宫玥戈的胸口,低低的道,“已经很晚了,我要去睡了。”说着,准备起身,离开宫玥戈。
宫玥戈拥住夜千陵,不让她动,道,“再坐一会!”
夜千陵点了点头,但却坐着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微微的动了动身体。
宫玥戈的呼吸,霎时一紧。拂过夜千陵颈脖的呼吸,都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灼热。微咬着牙的四个字,倾吐在夜千陵的耳畔,“莫要乱动!”
夜千陵抿唇,微微委屈,“是你自己不肯放开我。”
宫玥戈顿时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搂在夜千陵腰间的手,将夜千陵压近自己一分,“莫要动了!”
夜千陵这样坐着,真的很不舒服,就要开口反驳,但好在,下一刻,注意力被分散开去。只听,宫玥戈道,“三日后,我带兵离开,你安心的留在这里,等着我回来。最多,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
夜千陵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是想要跟着宫玥戈一起去,但是,孩子更需要她。将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单独留在皇庭之中,自然是不放心的,道,“此去,你万事小心!”
“我会的!”
不过一句简简单单的关心,却暖入宫玥戈心怀!
宫玥戈静静地拥着怀中的夜千陵,体内的那一股情欲,奇迹般的消散,“你自己,也要小心,知道么?”
夜千陵再点头,安心靠着宫玥戈,“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你莫要担心我。”
空气,渐渐地,不知不觉散发出了一丝温馨的气息!
两个人,静静地相拥坐着,直至天明!
三日后!
宫玥戈领兵出征,夜千陵亲自前去相送。大军面前,千言万语,在出口之际,却只融合成了一句:万事小心,我等着你回来!
宫玥戈颔首,“一个月的时间,等着我!”
夜千陵点头,目送着宫玥戈离去。直到,再看不见大军的影子,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
呼韩邪亦亲自前来相送,在看着大军离去后,策马来到夜千陵的身旁,道,“祈夫人,你要相信祈公子,一定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
夜千陵浅笑,眉宇间,自是流淌着那一股自信,“我相信他!”
这时,一名少年,忽然来到,对着跟随着呼韩邪前来送行的赫连廷低低的说了些什么。
夜千陵认出了那一名少年就是当日与赫连丽争执,然后,气呼呼走了的那一个人。不知道他究竟在与赫连廷说些什么?目光,环视了一圈,并未看到赫连丽的身影,微微诧异!
赫连廷在听完少年的话后,慢慢的皱起了眉。怎么也没有想到,赫连丽竟混在士兵当中,跟着那一个人一起去了。
自从宫玥戈离开后,小祈陵便整天闹着要找宫玥戈。小脸上的笑容,也不似以往那么多了。而小云歧,似乎也很想念宫玥戈,一双漆黑的大眼睛,不时的环视四周。
“你们爹爹,很快就回来了!”
每每到这个时候,夜千陵便柔声说道。而同时,也开始教导起两个孩子走路。
烽火硝烟,攻城略地。另一边的战争还未停止,这一边,便又起战乱。只是,宫玥戈特地隐藏了身份,并没有人知道匈奴此次领兵出征的人就是宫玥戈。就连风攸,也未能在第一时间准确的调查出身份。也不知道宫玥戈究竟用了什么办法。
一个月的时间,稍纵即逝!
而这一个月中,也让夜千陵更加的了解了宫玥戈的手段与能力!
那呼韩邪大帐内堆积如山的捷报,那不分日夜传回来的佳讯,那令人拍手称快的战果,那不可思议的速度,那运筹帷幄决胜负与千里外的谋略,那……那一个男人,几乎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神迹!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连夺蜀国半壁江山!
若非事实摆在眼前,实难让人相信。
而,即便事实摆在眼前,也让人恍若天方夜谭!
四国,一时间,彻底的震惊了!整个大陆,一时间,亦彻底震惊了!
夜千陵看着手中刚刚传回来的信函,脑海中,拂过那些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古老城池,似有似无地轻轻叹了一口气。旋即,将心底的那一丝沉重抹去。对着坐在床榻上玩耍的小云歧与小祈陵道,“你爹爹写信来了,三日后,他便会回来接我们。”
信函,不过寥寥数语。最后两个字,他说:等他!
夜千陵微微一笑,将信函折叠好,放回信封。伸手,抚了抚小祈陵的脸。
另一边!
赫连廷也收到了消息,不过,他收到的,是赫连丽受伤的消息。沉思间,亲自带着一行兵马前去看望赫连丽,也准备将赫连丽接回来。
呼韩邪看着手中传回来的捷报,自是欣喜不已。
三天的时间,稍纵即逝!
这一日!
夜千陵早早的起身,也为小祈陵与小云歧穿戴好。
这两个孩子,都非常的聪慧,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可以自己扶着稳固的东西单独站立一小会儿,也已经可以微微的走上两步。
不知道到时候宫玥戈看到,会是何等的高兴呢?
心中,这般想着,夜千陵便加快了速度。而后,再为两个孩子细心的清洗了一下小脸。继而,唤来那一个老妇人,将小祈陵抱出去。而自己,抱着小云歧。
千军万马,策马奔腾!
震地声,源源不断的从地心传来!
皇庭内的人,一时间,纷纷围聚过来,踮起脚尖,向着前方望去。
夜千陵抱着小云歧,伸手指了指前方,对着小云歧笑着道,“歧儿,看到你爹爹了么?”
小云歧顿时伸长了脖子的往前望去,可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另一边的小祈陵,亦是伸长了小脖子!
夜千陵笑道,“莫急,等一下你爹爹就回来了!”
说话间,但见前方尘土飞扬,为首的那一袭白衣,万千尘土难掩他风采半分。衣袂飘飘,恍若凌风而去。
霎时,小祈陵兴奋的晃动起了小小的身子,就连夜千陵怀中的小云歧,也高兴的一个劲揉紧了夜千陵的颈脖,一只小手臂,不停的向着前方指去。
夜千陵再笑,目光,落向那一袭熟悉的白衣!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那一行兵马,便已经来到了众人的眼前!
那齐齐一致的勒马,致使俊马腾空而起。嘶鸣声,霎时此起彼伏一片,连绵不绝,响彻云霄!
宫玥戈居高临下的望着对面一月多未见的人儿,深谙的黑眸,渐渐地,荡漾起圈圈波澜,将原本的那一丝疲惫给冲散。旋即,一个跃身下马,便走向了夜千陵!
夜千陵站在原地,微笑着望着走近的宫玥戈。一个月的时间,他似乎瘦了!
四目相对,周遭的一切,似乎突然间远离而去。天地间,就只剩下自己对面的那一个人。瞳眸中,也只映衬出自己对面的那一个人。
宫玥戈伸手,抚摸上夜千陵脸,旋即,柔声道,“我回来了!”
夜千陵勾唇,那一笑,岂是‘温柔’二字可以形容?道,“我,一直在等着你回来!”
音落,宫玥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衣摆被什么扯住。于是,皱眉望去。但没想到,竟是不知何时被老妇人放在地上的小祈陵。但见她,一手紧紧地拽着宫玥戈的衣摆,一手抱着宫玥戈的脚,睁着黑白分明的水灵灵大眼睛,高高的扬起头,在宫玥戈低头望向她的那一刻,脆生脆响的吐出两个字:爹爹!
一刹那,宫玥戈的心,狠狠的震了一下!
四周,原本与家人团圆、正诉说着离别之苦的人,也都纷纷向着这边望了过来。
宫玥戈弯腰,将地上已经可以自己站立的小祈陵轻轻地抱起来。侧头的那一刻,恰触到夜千陵那一眸的柔光,似乎无声在说:这一份礼物,你喜欢么?
喜欢,他当然喜欢!
这一份礼物,对宫玥戈而言,远胜过世间万事万物!
宫玥戈不觉浅浅的笑了。微微勾起的薄唇,那一抹弧度在天际洒落下来的晨光下,如诗如画,炫目似锦。合该是要用刀一笔一划镌刻下来的。
夜千陵怀中的小云歧,也张了张嘴,无声的吐出两个字:爹爹!
宫玥戈看得清楚,心,又是止不住的一动。旋即,腾出一只手,抚了抚小云歧的头。动作,异常轻柔!
那边的呼韩邪,在这一过程中,缓步走过来,两个人,说了一些近乎客套的话。之后,宫玥戈放下怀中的小祈陵,与呼韩邪两个人,一道离去。
另一边,赫连廷亲自接回了受伤的赫连丽,同时,也带回了当日那一个向他禀告、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被他派去跟随在赫连丽身边照顾赫连丽的少年。命士兵,将受伤的赫连丽与那少年,分别送回帐内,好生照顾,并且,立刻去请巫医前来。
然后,赫连廷快步跟上呼韩邪与宫玥戈两个人的脚部,一道走向不远处的议事大帐。
剩下的人,渐渐地,各自散去。几经生死,自然有很多的话要与自己的家人说,很多的情要与自己的家人述。
夜千陵留意到抱着小祈陵的那一个老妇人,在不停的左顾右盼。心中,明了她也是急切的想要回去看自己的儿子了,于是,让她将小祈陵放下即可。
老妇人微微的犹豫了一下,但终抵不住要见自己儿子的心。放下小祈陵,快步离去。
夜千陵抱着小云歧,让小祈陵拽着自己的衣摆,跟着自己往前走。两个孩子,小云歧的身体较弱些。而相对而言,较为好动的小祈陵反倒自己多走两步。
小祈陵刚刚学会走路,自然还处在兴奋的状态,拽着夜千陵的衣摆,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目光,一个劲的环视,似乎,是在找宫玥戈的身影。
夜千陵带着小云歧与小祈陵回到帐内,吩咐帐外的士兵准备热水进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宫玥戈回来。一边踏入帐内,一边对着帐外的士兵吩咐,让士兵备水,他要沐浴。
夜千陵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便迎上前去。挥手,让士兵退下,对着宫玥戈道,“热水已经备着了,就知道你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要先沐浴一番!”
闻言,宫玥戈眸色带柔,“还是夫人了解为夫!”
说着,向着屏风后的浴桶走去。褪去身上的衣服,悬挂在屏风上。
夜千陵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小云歧与小祈陵,让他们好好地坐着,不可以乱动。继而,也走向屏风,来到浴桶边,撩起一团温热的水浇在宫玥戈的肩膀上,问道,“你与呼韩邪可汗之间,究竟有什么交易?”
宫玥戈似乎早就料到了夜千陵会这样问,片刻的沉默后,淡然道,“蜀国的半壁江山,我与他平分。至此,与他再无瓜葛!”
“呼韩邪可汗竟同意?”
夜千陵闻言,神色中,闪过一丝诧异。
宫玥戈淡笑,“蜀国的四分之一疆土,并不算少,几乎将近半个草原。若是呼韩邪自己,岂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得到?再说,以往,匈奴从未与各国交手,对各国,并不了解。胜负,还是一个未知之数。这一笔交易,与他而言,只赢不输。他是聪明人,为何会不同意?”
夜千陵想了想,点头。
宫玥戈紧接着道,“陵儿,我们明日便离开草原,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依风攸的能力,可以隐得了他一时,却隐不了一世。相信,他很快便会查到这里。
夜千陵再一点头,这些天来,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宫玥戈望向夜千陵,湿漉漉的手,扣住夜千陵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道,“万事,有我在!”
闻言,夜千陵奇迹般的放下心来。面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无所不能。下一刻,弯腰,似乎想要对宫玥戈说什么,但是,衣摆,却在这个时候,忽然被几只手同时扯住。
顿时,夜千陵诧异的低头望去。然后,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出现在自己脚边、扯着自己衣摆的小祈陵与小云歧。他们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过来了?那床榻离地面,至少有半米的高度!
宫玥戈并未察觉到两个孩子的走近,看着夜千陵的神色,疑惑问道,“怎么了?”
夜千陵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脚下,示意宫玥戈望去。这两个孩子,倒真有些不消停!以后,真要担心他们会不会自己走出去玩。
宫玥戈低头望去,亦是诧异不已。
小祈陵与小云歧,扯着夜千陵的衣摆,仰起头,望着宫玥戈。似乎,想要窥上一窥。
夜千陵弯腰,直接抱起两个孩子便步出了屏风,不给他们看。然后,在走向床榻的那一刻才发现,床榻上的毛毯,全都落在了地上。那重叠的高度,恰可以让两个孩子安然无恙的从床榻上下来。
看来,两个孩子还蛮聪明的!
只是,这么小就能想到这样做,那长大了,还不知道该如何了!
小祈陵恼怒夜千陵将她抱回来,一双小手与一双小脚,不停地踢拽着夜千陵,挣扎不已。而小云歧,相对而言较为安静一些,只是回头,越过夜千陵的肩膀向着屏风后望去。
一个月的分离,两个孩子,似乎比夜千陵更想念宫玥戈。
夜千陵将两个孩子放在床榻上,再捡起地上的毛毯抖了抖了,放入床榻,道,“再等等,你们爹爹马上好了!”
说话间,宫玥戈已经从屏风后出来。周身,散发着沐浴过后的清新。一头乌黑的长发,发尾微微滴着水渍。
小祈陵看到宫玥戈,一个起身,便迈开不稳的步伐,令站在床沿的夜千陵,立即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抱住她,免得她掉下床榻去。
宫玥戈走近,眸底有着宠溺的光芒,对着小祈陵道,“再唤一声‘爹爹’!”
小祈陵扑入宫玥戈的怀中,清脆唤道,“爹爹!”一双小手,兴奋的摸上宫玥戈的脸。
宫玥戈在床沿坐下,半躺下身子,让一旁的小云歧也靠近一分。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两个孩子,倒是长大了不少。而小云歧,身体虽弱,可骨骼却很好,相信以后定会学有所成。
夜千陵察觉到宫玥戈眉宇间的那一丝疲惫,知晓他这一个月来,定是疲惫不堪,便道,“你且睡一会,我将孩子抱出去。”
宫玥戈摇头,道,“不必!”
夜千陵见宫玥戈坚定,便不再说什么,在床沿坐了下来。
宫玥戈握住夜千陵的手,五指相扣,放在自己的心口。所有的疲惫,烟消云散。
两个孩子,在床榻的里侧玩耍。听着小祈陵那愉悦的笑声,看着小云歧那开心的小脸,夜千陵只觉得安宁与踏实!其实,她所求不多,也就是眼下这些罢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赫连丽负伤,赫连廷请了巫医前来给赫连丽看伤。
世代以来,草原上的人,都信奉巫医。无论生病或是受伤,都找巫医前来看。
床榻上,赫连丽面色苍白如纸,显然是伤的不轻。一双眼睛,半睁半开,似乎随时有可能昏迷。
赫连廷与赫连丽的母亲两个人,不停地在帐内来回的踱步,不停地对着巫医问道,“巫医,我女儿的身体如何?”
巫医一番看诊后,起身,对着两个焦急不已的人道,“赫连姑娘这是有喜了,半月个的身孕。至于,身上的伤,并不严重,但由于身体弱的缘故,所以才会看上去如此虚弱。日后,只要静养即可。”
闻言,赫连廷与赫连丽的母亲两个人,都呆怔住了!
虽说草原上的男女,相对的热情与奔放,但是,却也从未有过未婚有孕的先例!
而,反观赫连丽,原本苍白的容颜,竟绽放开了一丝欣喜的笑容。手,轻轻地覆上自己的腹部,带着一丝异样的小心翼翼。
赫连廷没有错过赫连丽的这个神情,心中,已隐约猜到了什么。
而,赫连丽的母亲,则快步的上前了一步,急切的对着床榻上的赫连丽问:孩子的父亲是谁。
赫连丽望着自己面前的父母,笑着开口……
安静的帐内!
小祈陵与小云歧玩得累了,便纷纷睡去。
而宫玥戈,在两个孩子睡下后,也躺了下来,想要微微的休憩一下。
夜千陵为三个人拢了拢身上的被子,然后,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出去,不想打扰了三个人。
帐外,阳光明媚而又灿烂,夜千陵不经意向着前方望过去的那一眼,恰好看到了之前一直在为自己带小祈陵的那一个老妇人。
但见她,神色潸然,来回的在那里踱步!
夜千陵微微的犹豫了一下,抬步走过去,关切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妇人目光一直望着自己的大帐,并且察觉到夜千陵的走近。在,骤然听到夜千陵的声音后,本能的吓了一跳。然后,忽然便想起了那一夜夜千陵救治那一个伤员的情形。于是,一把紧紧地拉住了夜千陵的手,就乞求道,“祈夫人,我儿子他受伤了。巫医正在里面为他医治,但是,巫医说,恐怕……恐怕……你可不可以救救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以前一直在前方的军队中,上一次可汗统一了草原才回来。我……我不可以失去我的儿子的。”
老妇人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是,夜千陵已然听懂了!
伸手,拍了拍老妇人拽着自己手的那一只手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道,“莫要担心,我们先等着巫医出来再说。若是不行,我再进去给他看看。”
匈奴的巫医,夜千陵也见过几面,对他的医术,草原人称之为的巫术,还是微微的惊叹的。
老妇人并没有因为夜千陵的安抚而放下心来,心中的焦急与担忧,害怕与不安,透过交握的手,清晰的传给了夜千陵。
夜千陵陪着老妇人一起等着帐内的巫医出来!
天际的太阳,一寸一寸的偏移弧度,将人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一寸一寸的拖长。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帘帐,从里面掀开,那一个年迈的巫医缓步走了出来,对着老妇人摇了摇头,表示已经回天乏术。
老妇人的双腿,一下子便软了,整个人向着地上坐去。
夜千陵连忙伸手搀扶,但奈何老妇人有些肥胖,她根本扶不动,最后,只能任由着老妇人坐在地上。泪水一个劲的流出来。
夜千陵快速蹲下,道,“莫要担心,我进去看看,不会有事的!”
闻言,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飞快的爬起来,步伐踉跄的就拽着夜千陵的手步入了帐内。
夜千陵进入帐中后,先向着床榻上的那一个人望去。原来,老妇人的儿子,就是当日与赫连丽争执、在宫玥戈领兵出征时前来向赫连廷禀告过什么的那一个少年。
但见他,面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似乎已经没有了生气。
夜千陵一边安抚老妇人,一边快步走去,在床沿坐下,伸手,就把上了少年的手腕。
那微弱至极的脉搏,令夜千陵微微蹙了蹙眉。但巫医说的‘回天乏术’,却是也有些过了。少年,还是可以医治的。勉强保住一口气,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只是,日后,这一副病态的身体,恐怕是要一辈子跟随着他了。
夜千陵让老妇人稍等自己一下,自己快速的返回自己的帐内,取了银针过来。然后,让老妇人出去等着自己,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自己。
老妇人点头,快速的出去,守候在帐外!
时间,缓慢中流逝。夜千陵凝神为床榻上的少年施针。脸上的汗水,不知不觉冒出来。
日落时分!
夜千陵才缓步步出了大帐!
老妇人,还一直守在帐外,在看到夜千陵走出来的那一刻,快速的迎上前去,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神色中,害怕会是那一种结果!
夜千陵浅浅一笑,道,“你的儿子,他已经没事了!”
闻言,老妇人有些难以置信,害怕是自己听错了。手,紧紧地拽住夜千陵的衣袖。
夜千陵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然后,一些要注意的地方,一一对着老妇人交代,再将在帐内写下的药方递给老妇人,让老妇人立刻去煎药给少年服用!
老妇人用力的点头,最后,竟跪下来谢夜千陵。
夜千陵急忙扶住,这些日子以来,她还要多谢她照顾了自己的女儿呢,道,“你快去煎药吧,此事,耽误不得。”
老妇人点头,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那一张药方,转身离去。
夜千陵看着老妇人离去的背影,片刻,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向着自己的大帐走去。
帐内!
宫玥戈睡得较沉,在夜千陵回到帐内的时候,才刚刚起来,正在穿衣。
夜千陵走过去,帮着宫玥戈穿好身上的衣服,再为他理了理领口的衣袍,道,“醒了?”
“你去哪里了?”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
夜千陵回道,“那个照顾纤儿的老妇人,她的儿子受伤被送回来了,我去看了一下。”
宫玥戈微微蹙眉,此次回来,并没有带任何一个伤员,只是为了不拖累速度。不过,在他们回来的前两天,赫连廷倒是前来了,便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夜千陵随之向着床榻望去,两个孩子,都还没有醒来。
这时,帐外传来通报声,有士兵前来,请宫玥戈与夜千陵一道前往大帐,呼韩邪可汗要设宴欢庆!
设宴的大帐,异常的宽敞,可以同时容纳上百人亦不显拥挤。首位,安放着一张木几,自然是呼韩邪坐的。而两侧,分别整齐有序的安放了七张木几。中央的空地上,红色的地毯铺就。四周每隔两步,便安置着一盏烛灯,将整一个大帐照的通亮。
当夜千陵与宫玥戈到来的时候,赫连廷也恰好到来。
夜千陵笑着对着赫连廷打招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今夜的赫连廷有些不一样,尤其是那一下看宫玥戈的眼神。心中,微微留了一个心。
步入帐内后,夜千陵与宫玥戈在右侧的第一张木几前落座,而赫连廷,坐在夜千陵与宫玥戈的对面、左侧的第一张木几。至于,下方的那几张木几,都已经早早的坐满了人。
下一刻,呼韩邪与呼韩邪的母亲,一道前来!
对呼韩邪与呼韩邪的母亲,夜千陵都已经很熟悉了。往日里,呼韩邪的母亲喜欢孩子,也会偶尔前来看一下小祈陵与小云歧,对夜千陵关切的问候一番,大有笼络的意思。想来,也是因为宫玥戈能够帮到呼韩邪的缘故。
众人落座,立即有一排婢女有序的送上来精致的美酒与菜肴。
而,这一个宴会,在把出赫连丽有喜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不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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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通明的大帐,一时间,静的几乎可以听到小云歧与小祈陵的呼吸声!
夜千陵怀疑自己听错了,微微的凝眉后,浅浅一笑,平静的对着赫连廷问道,“赫连将军,你说什么?能再说一遍么?”
赫连廷望着对面的宫玥戈,一字不差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那一句话!
夜千陵这一次听得很清楚,以至于,面色慢慢的沉了下来。端着杯子的手,一寸寸收紧。
宫玥戈的面色,亦是略微阴沉。那微抿的薄唇,令四周本就已经静谧的空气,一刹那,更是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似乎隐隐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都纷纷向宫玥戈与夜千陵的怀中缩了缩,一双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对面的赫连廷。
赫连廷望着宫玥戈,耐心的等着宫玥戈的回答。
许久,又或者,只是一刹。只听,宫玥戈那毫无感情可言的声音,悠悠响起。字字句句,冷漠如冰,“你女儿怀孕,与我有什么关系?赫连将军,这份诬陷,着实大了一些。”
“祈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赫连廷一下子站了起来,面色,强行压制着那一丝怒意。
宫玥戈淡笑,只是,那笑,岂有半分深入眼底?“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
赫连廷怒,恼怒,这样的事,自己又岂会去诬陷对面之人?他此话,分明就是不想承认。自己以前,真是看错他了,厉声道,“祈公子,你敢说你没有‘要’我的女儿?”
“没有!”
宫玥戈薄唇无波无澜的吐出两个字,神色,无丝毫变化!
“你……你……”赫连廷在这样的神色下,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手,狠狠地指着对面的宫玥戈。
宫玥戈淡漠回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凝结着一层细微的薄冰。眸底深处,一丝杀气,一闪而过。敢这样诬陷他的人,他们还是第一个!
赫连廷怒不可歇,最后,用力的一拂衣袖,抬步离去。空气中,留下他一句满含火药味的话语,“这一件事,若是你真的不愿承认,那么,我明日便会亲自禀告可汗。我赫连家的女儿,绝不是任人欺负的!”音落,帐帘落,阻挡住了人的视线!
夜千陵缓缓地收回目光,微抿的唇线,似乎在认真的思量着什么。
宫玥戈侧头望向夜千陵,从不屑解释,却不想她误会,道,“莫要听他胡说,没有的事!”
夜千陵回视宫玥戈,在他微微紧张的神色下,忽的一笑,道,“害怕我不相信你呀?”说着,轻轻一叹,“看来,明天是不可能那么轻易的离开了!”
宫玥戈见夜千陵相信自己,便伸手,握住了夜千陵的手,道,“莫须担心!”
这一刻,夜千陵与宫玥戈想到了一处。如今,蜀国的半壁江山,宫玥戈与呼韩邪两个人平分。而,就在这关键的时刻,突然冒出这样的事,呼韩邪完全可以以此为由让宫玥戈娶赫连丽。若是宫玥戈不同意,那么,他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与宫玥戈闹翻,摧毁之前的协议!更甚者,这根本就是他们联合演的一场‘戏’?
而宫玥戈,没有错过之前呼韩邪的神色。黑眸,闪过一丝阴翳!
夜千陵渐渐地,不想再在这个帐内待下去了,低头,望向怀中的小云歧,问他是不是吃饱了?见他点头,便轻轻地抱着他起身,向着帐外走去。
宫玥戈随之起身,带着小祈陵,步出大帐!
帐外!
月光皎皎如水,繁星璀璨夺目!
夜千陵没有立即返回自己的帐内,而是迈步,向着前方的那一个湖泊走去。
宫玥戈带着怀中的小祈陵,微快两步,便与夜千陵并肩而行。
夜千陵侧头,望了一眼宫玥戈,笑染唇角!
片刻,两个人来到了湖泊!
夜千陵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席地而坐。将怀中的小云歧,放了下来。
宫玥戈坐在夜千陵的身侧,让小祈陵去跟小云歧玩。随之,伸手,将夜千陵搂入了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依旧是那一句话,带着安定人心的魔力,“万事,有我在,莫须担心。”
夜千陵笑着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静静地看着小祈陵与小云歧玩耍。
许久,夜千陵忽然心中一动,退出宫玥戈的怀抱,靠近湖泊一分,褪去了自己脚上的鞋子,深入湖水中。
小祈陵看着,顿时,便也要下水,一个劲的嚷着要夜千陵给她脱衣服。
夜千陵笑着捏了捏小祈陵的鼻子,不理她。
小祈陵立即转向了宫玥戈,委屈的直唤‘爹爹’,叫的宫玥戈心底柔软一片,什么也不忍拒绝。于是,抱着小祈陵靠近湖泊,褪去她脚上的小鞋子,让她稍微的玩一会儿水。
湖水,清澈透明,亦沁心的冰凉。
小祈陵在还不及夜千陵的手掌这般大小的小脚普一触到湖水的那一刻,立即快速的抽了回来,令水面漾开一圈圈浅浅波澜,缩进宫玥戈的怀中,一个劲的‘咯咯咯’直笑。一双小手,抵在宫玥戈的胸口,煞是顽皮。
夜千陵看着,伸手,抱起一旁的小云歧,让小云歧坐在自己的腿上。心道,还是小云歧好些,这般的安静,不像小祈陵,太过调皮与好动了。但,心中这般想着的时候,眸底,却是闪过一丝宠溺的光芒。旋即,目光,向着火光闪闪的‘皇庭’方向望去。相信,那里面,早已经交织着各种阴谋与算计,不想呆在里面。即使,一定要面对那些,也想要在那之前,好好地感受一下宁静的气息。只是,很多事,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亦有很多时候,并没有那么多的阴谋算计交织其中。
空气中,一时间,只听得小祈陵那欢愉的笑声!
时间,如水流逝。
渐渐地,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抵挡不住睡意,分别靠在宫玥戈与夜千陵的怀中,沉沉睡去。
宫玥戈褪下自己身上的外衣,铺在地面上,将小祈陵与小云歧两个人,轻轻地放上去,再坐在夜千陵的身侧,揽住夜千陵道,“夜水凉,莫要着凉了!”
夜千陵点头,但,正准备收回脚的时候,眼底,却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下一刻,那一双浸在湖水中莹白如玉的脚,脚尖,勾起一道细小的水流,便直接洒向宫玥戈的脸。
宫玥戈在夜千陵普一动的那一刻,便已经察觉出了她的意图。火光电石间,一把眼疾手快的就扣住了夜千陵的一只手腕,令她那垂落下来的宽大衣摆,成功的为自己挡去那一道水流。
夜千陵顿时觉得不好玩,孩子般的微微怒了努嘴,道,“难道,你就不会不闪躲么?”
“怎么,夫人想要为夫成为‘落汤鸡’?”宫玥戈放开夜千陵的手,因为距离近的缘故,那呼吸,便全数倾吐在了夜千陵的颈脖上,令夜千陵,立即感觉到了一阵酥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旋即,双手亲昵的环上宫玥戈的颈脖,对着宫玥戈眨了眨眼睛,“若是为妻真有这个意思,夫君可愿意?”
“那不知,为夫会有什么好处?”
宫玥戈望着夜千陵,月光下,面前的这一张容颜似乎越发的美靥了一分。
夜千陵闻言,状似认真的想了想,继而,微微倾身,快速的在宫玥戈的下颚处落下一吻,异样轻柔音道,“夫君,这样的好处,不知你可想要?”
“若为夫要的,不只是这一些呢?”
宫玥戈的手,倏然一把搂住了夜千陵的腰身,将夜千陵紧紧地压向自己。自己,一直强忍着没有要她,可她倒好,几次三番的‘诱惑’他!
“不只是这一些,那夫君还想要哪一些?”
夜千陵明知故问,眼底,闪烁着疑惑的光芒,一幅全然好奇的样子。
宫玥戈低头,用事实来说自己究竟还想要‘哪一些’。手,在夜千陵的后背上,一寸一寸的暧昧游走。
夜千陵揉紧宫玥戈的颈脖,一边承接着宫玥戈不断深入的吻,一边余光打量着湖泊对面出现的那一袭瑰红色身影。明亮的月光下,她想要看清那一个人究竟是何种神情。
宫玥戈没有回头,但轻微的脚步声,早已经在第一时间落入他的耳内,并没有理会。
赫连丽在喝了药后,原本准备躺下休息,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父亲回来,竟对自己说‘那一个人根本不承认这一事件’。于是,她不顾自己母亲一而再的劝止,也不顾自己父亲的阻拦,硬是拖着受伤虚弱的身体,前去找他。
可是,他并没有回去。
在询问了士兵后才知道,他们一家人,向着湖泊这一边来了。
赫连丽站在湖泊对面,怔怔的望着那两个忘情亲吻的人。而,他们的身后,安安然然的躺着他们的孩子。
一时间,赫连丽的手,不由自主的抚摸上了自己平坦的腹部。眼底,有着以往从未有过的温柔。或许,是自己的父亲说得不够清楚,她一定要当面告诉他!
夜千陵将赫连丽的神色,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尤其是她脸上那一抹容不得作假的温柔。渐渐地,面色,微微的变了一变。若一切,只是一场算计,依照那一日赫连丽对宫玥戈的执着,她绝不可能在怀有别人的孩子后露出这样的神色。
宫玥戈察觉到夜千陵的心不在焉,慢慢的放开她。
旋即,宫玥戈侧头,望向身后出现的不速之客——赫连丽。那一眼,不带任何的感情,也不带任何的温度。恍若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赫连丽望过去,四目相对,脚步,一刹那,抑制不住的微微倒退了一步。
宫玥戈面无表情的审视着对面的赫连丽。当日,他也是在攻城之时才发现了她,知道她竟然混在了一行士兵当中。既然,她自己要这么做,那么,他也不介意借刀杀人除去她。于是,并没有揭破,任由着她上阵杀敌。只是,没想到,她的命这么大,如今,竟还诬陷他?
当时,他应该亲自除去她的!
宫玥戈心中这般想着,眼底,便倏然划过了一丝杀气。
只是,那一双深谙无垠的黑眸,被长睫严严实实的遮掩,令眸底的一切,都看不真切!自然,赫连丽也就什么都没有看到。神色中,只略微的犹豫了一会儿后,便上前了一步,率然直言,无半分扭捏姿态道,“祈公子,你还记得那一日么?”
夜千陵柳眉微微一挑,瞥了一眼身侧的宫玥戈。
宫玥戈似有似无的蹙了蹙眉,但却是没有说话。周身的气息,萦绕着低沉。
神志不清?迷情?(二更)
似水柔和的月光下,一袭瑰红色衣着、面色苍白如纸的赫连丽,站在湖泊的边上,静静的望着对面的宫玥戈,片刻,继续道,“祈公子,那一日,你受伤了,神志不清,在那一个无人的山洞内,我……你……你……”就算是再怎么率直的女子,到了这一刻,也止不住会微微的羞涩。赫连丽说着说着,苍白的面容上,便不知不觉浮现出了一层淡淡地红晕。声音,也一点点的轻了下去。
闻言,夜千陵望着自己身侧的宫玥戈,慢慢的皱起了眉!
宫玥戈薄唇一勾,但勾的却是冷冽的弧度,“你该不会说,我在那一日,‘要’了你吧?”
赫连丽微微一怔,事实,本就是如此。但,对面之人的神色,为什么会是这样?结结巴巴道,“祈公子,那一日,你确实……确实……”
“确实什么?”四周的空气,伴随着薄唇吐出的那四个字而凝结成冰!一双幽深无底的黑眸,危险的眯起,宫玥戈淡淡地冷笑一声,直觉令人战粟。
一刹那,赫连丽竟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但旋即,却又是上前了一步。隔着数步的距离,对上宫玥戈的那一双漆黑的眼睛,坦言道,“祈公子,那一日,是我自愿的。之后,你再未提起过那一日的事,我也并未要你对我负责什么。可是,”说着说着,语气,微微一转,“如今,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你不是很喜欢孩子么?那么,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承认那一日的事、不肯要他呢?”
音落,空气中,刮过阵阵寒流,让人直觉一下子从初夏掉入了寒冬!
夜千陵坐在宫玥戈的身侧,如此近的距离,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没有说话。
赫连丽专注的望着宫玥戈,那一日,他神志不清,那万分痛苦的神色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她知道,‘要’了她并非是他的本意。如此,她也可以理解他不愿提、不想承认那一日之事。
可是,如今,一切已经不一样了呀!
赫连丽的手,轻轻地覆上自己平坦的腹部,她不能让自己腹中的孩子没有父亲,认真道,“祈公子,我希望你能够娶我为妻!”神色,坦然而又自若,没有一般女子的羞涩。
闻言,宫玥戈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赫连丽的身后不远处,骤然传来了一道显而易见的沉怒声音,“祈玥,你必须娶我的女儿为妻,不然……”话语,突兀的微微一顿。说话的那一个人,在说话间,便已经快步的走近前来。月光下,粗犷的面容彰显眉宇间的怒意,“祈玥,这一事件,我已经当面禀告了可汗。我赫连家的女儿,绝不是任由人随意欺负的。今夜,你若是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那么,明日便休想离开草原一步!”
宫玥戈双眸眯起。
夜千陵抬头望去,柳眉,凝成一个结。
下一刻,呼韩邪与呼韩邪的母亲,也一道出现在了湖泊的对岸。
夜千陵弯腰,将先前褪下的鞋子不紧不慢的穿回去,心中,暗暗地思索着什么。
宫玥戈在夜千陵穿戴好鞋子后,扶着夜千陵站起身来。这一刻,湖畔,也就只有这么几个人而已。士兵们,想来是得到了吩咐,不许靠近这里一步。
呼韩邪的母亲,在临近湖泊的那一刻,便微微侧身,走向了面容苍白的赫连丽。
而呼韩邪,也几乎同时望了过去。刚才,宴会结束后,他扶着他的母亲回去休息,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要起身、准备离去之时,赫连廷却突然前来禀告,而禀告的内容,竟然是……目光,从赫连丽的面上移向赫连丽平坦的腹部,浓眉一皱。
呼韩邪的母亲,已经走近赫连丽。
但见她,伸手,自然而然的握住了赫连丽的手,神色关切的问道,“阿丽,你真的有孕了?”
赫连丽没想到这一件事,已经闹到了呼韩邪与呼韩邪母亲那里,对着呼韩邪母亲轻轻地点了点头。面容上,有着初为人母的那一股喜悦。
霎时,呼韩邪母亲的唇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而一旁的呼韩邪,在看到赫连丽点头确认的那一刻,便倏然侧头,望向了对面的夜千陵。
夜千陵在这个时候,也恰好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夜千陵并没有在呼韩邪的身上看出任何可疑的异样。心下,不由得微微一突。但,在侧望着宫玥戈微微紧绷的面色时,却又立即将那一角突起给慢慢的抚平下去。他们,一起携手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并不容易。自己,就算不相信任何人,也不该不相信他!于是,伸手,握住了宫玥戈的手。
宫玥戈低头望去,继而,反握住夜千陵的手,五指相扣。
呼韩邪母亲,在这时,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来,对着宫玥戈开口道,“祈公子,如今,阿丽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你准备怎么办?”不愧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硬是带给人一种无法言语的压力。
宫玥戈淡笑,出口的话语,简直比那毒蛇还要毒上三分,但偏生神色自然恍若在诉说着天气这般无关紧要的话语,“月夫人,你怎么就能断定,那腹中的孩子是我的?”
“难不成,你是说阿丽诬陷你!”
一刹那,呼韩邪的母亲厉声。神色,闪现出一丝不悦!
宫玥戈笑容更淡,没有说话。而他的神色,已经清清楚楚的回答了这一个问题。
赫连丽一时间难可置信的望着对面的宫玥戈,“祈公子,这样的事,我怎么会乱说,你……你怎么……”
赫连廷一瞬间亦是恼怒不已,对面之人,如今,非但不承认,还反咬自己女儿一口。这一口气,是可忍孰不可忍。让人,焉能咽下?
场面,渐渐地,对峙开来,一触即发!
最后,还是一直沉默的呼韩邪开了口,打破了这一份不同寻常的诡异,“这一事件,我看,我们不能单凭一面之言就马上断定什么。如今,夜已深,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一切,等明日再说!”
那看似公公正正的言语,但实际上,却是微微偏向了宫玥戈!
夜千陵顿时对着呼韩邪轻轻地点了点头,带着一丝感激的意味。这一件事,确实需要好好地调查一番。她,相信宫玥戈,而呼韩邪不像是在使计。另外,赫连丽也不像是在说谎。那么,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呢?赫连丽说宫玥戈当时神色非常的痛苦,那应该是身上的罂粟毒又发作了。那一段日子,每每宫玥戈毒发的时候,他总是有意的避着她,不想让她看到,也不想让她担心。却不知,如此一来,她只会更加的担忧与焦急。看来,让士兵从雪域寻找回来的‘雪人参’,并没有成功的起到任何压制的作用!
赫连廷听了呼韩邪的话,心中,自然是不高兴,但却又不可表现出来,于是,猛然一侧头。
赫连丽的身体,本就虚弱不堪。强行出来寻找宫玥戈,不过是在强撑。如今,在宫玥戈连番的冷漠否认甚至反说自己‘诬陷’之下,情绪波动太大,眼前,止不住就闪过一阵又一阵的眩晕。
“阿丽,你怎么了?”
骤然,安静的空气中响起赫连廷担忧至极的声音。
赫连丽身体无力、控制不住的向着地上倒去。在完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入眼的,是对面那一张冷酷无情的侧脸。身体,有那么一刹,遍体生寒!
赫连廷迅疾的伸手扶住赫连丽,才免得她摔倒。最后,异常恼怒的再望了一眼对面的宫玥戈,一拂衣袖,打横抱起赫连丽,先一步离去。空气中,甚至还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周身携带着的那一股滔天怒气。
呼韩邪的母亲,面色沉沉的望了一眼呼韩邪,旋即,越过呼韩邪自行离去。
呼韩邪望着对面的夜千陵,片刻,也转身离去。
不消一会儿的时间后!
湖畔,便只剩下夜千陵,宫玥戈,以及两个安然沉睡的孩子。
宫玥戈微微侧身,挡住夜千陵望着呼韩邪背影的视线。心中,不喜她望着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男人。
夜千陵其实也并非是在望着呼韩邪,被宫玥戈这一档后,缓缓地收回视线。旋即,平静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担忧对着宫玥戈问道,“那一日,可是身体的毒,又发作了?”
宫玥戈没有说话,算是缄默!
“体内的毒,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听赫连丽刚才那话,说宫玥戈神志不清,由此,不难想象当时毒发的时候,究竟有多严重。
夜千陵心中,担忧不已!
而宫玥戈,却全然理解错了夜千陵的意思,沉声道,“你不信我?”
“没有!”夜千陵快速摇头,不想在这个多事的时候再让宫玥戈误会什么,道,“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的身体而已。”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不知道到时候会如何!罂粟的毒,不是咬牙坚持过那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么?那为什么宫玥戈反而会越来越严重?风攸在那罂粟中,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脑海中,倏然划过那一袭妖冶的红衣,夜千陵的心,立即便是一阵轻微的心惊肉跳!
宫玥戈一眨不眨的凝望着夜千陵的眼睛,似乎,想要望进那一双眼睛的眸底深处去。半响,长臂一伸,将夜千陵紧紧地拥入自己的怀中。不管别人如何的‘误会’还是‘陷害’也好,他只是不想她不相信他!
夜千陵反手拥住宫玥戈的腰身,静静的靠在宫玥戈的胸口。那熟悉的沉稳心跳,令她觉得异样的安心。渐渐的,趋于平静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相信他!
坚定不移的相信他!
夜风,轻悠悠的席卷而去,扬起两个人的衣袍,肆意的飘飞在半空之中。那乌黑如缎的长发,根根交织纠缠,难分难舍。投射与地的阴影,密不可分的融为一体。
星光下,那美丽,般般入画!
另一边!
呼韩邪与呼韩邪的母亲,一道返回‘皇庭’!
呼韩邪的母亲,在普一步入帐内的那一刻,便立即挥了挥手,让帐内伺候的人,全部都下去,没有她的命令,不得进来。
帐内伺候的人,立即恭敬的行礼,鱼贯退下。
呼韩邪母亲在所有人都出去后,一个转身,便对着呼韩邪问道,“刚才,你为什么要帮着他?”
“阿妈,我并没有帮着谁。他们两个人,如今,各执一词,难道,我们就该偏听偏信么?若如此,如何能让人信服?”呼韩邪踱步到桌边坐下来,淡淡说道。
“可是,如此一来,便可以逼着他娶阿丽。若是他不同意,我们自然便可以反悔,那蜀国的四分之一疆域,自然可以不用再信守承诺的给他!”呼韩邪的母亲,神色微微激动。
闻言,呼韩邪抬头望向自己的母亲。锐利的双眸,眸底闪过一丝若有还无的沉思。
呼韩邪母亲倏然侧开头,没有对上呼韩邪的目光。半响,在呼韩邪的对面坐下。严肃的神色中,染着一丝语重心长,道,“阿邪,当日的情况,与今日有所不同。当日,他当众说出那样大言不惭的话来,试问,有几人是真的相信?”恐怕,在当时,没有一个人真正的相信,“可如今,他真的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夺下了半个蜀国,那肥厚的疆域,你真的甘心分他一半?”
“阿妈,你也看到了,他的能力,绝不容人小觑。如今,看似我们站了上风,但到时候若真的反悔闹僵,其结果会如何,还是一个未知之数。阿妈,你可是要赌上一赌?”呼韩邪留意着自己母亲脸上的每一个神色,不愿错过哪怕是一分一毫。浓眉,带着暗思。
“这……”
呼韩邪的母亲,一时语噎,说不出话来。
若真的闹翻,到时候的结果,纵观那一个人的手段,还真不好说!
只是,四分之一个蜀国,半个草原大小的疆土,如何能甘心就这样‘给’别人?如何能甘心?
渐渐地,呼韩邪的母亲,望着桌子上燃烧着的那一盏烛灯,陷入了沉思。
呼韩邪起身,道了一声‘晚安’后,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另一间安静的帐内!
夜千陵与宫玥戈抱着沉睡的小云岐与小祈陵回来,轻轻地安置在床榻上。
许久,夜千陵起身,走向书桌,在书桌前落座,对着身后缓步走来的宫玥戈平静问道,“那一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
宫玥戈在夜千陵的身侧站定脚步,却并未坐下。
片刻,聊聊几语道,“那一日,本是在峡谷埋伏,截杀蜀国的数万援兵。但,没想到,体内的毒突然发作,反倒给了蜀国援兵一个反扑之机。那一日,我只是在洞内稍稍的‘休憩’了一下而已,并未见到赫连丽。”所以,他绝不可能碰了她。再说,就算见到了又如何?
夜千陵知道,宫玥戈绝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休憩’了一下而已。心中,明了他是不想自己为他担心,可是,“是不是‘雪人参’,根本一点效果也没有?”
“……嗯!”
宫玥戈片刻的沉默,轻轻地点了点头。
夜千陵站起身来,把上宫玥戈的脉搏,心下,渐起一股无法言喻的不安。
宫玥戈将夜千陵拥入自己的怀中,手,抚摸上夜千陵的长发,一下又一下,道,“莫要担心,我没事。”
夜千陵轻轻地点了点头,唯有将心底的那一丝不安,强行压制下去。道,“接下来,你准备如何?此地,我们已经不宜久呆,相信风攸很快就会找来。”
“蜀国的半壁江山,乃是我亲自打下,城内,早已经安排了我的人。这并不是呼韩邪想要反悔就能反悔的。若是他到时候真的一意孤行这么做,那么,我也不介意两败俱伤。”只是,能保住那一份实力,便最好保住,因为,对付风攸,绝对轻意不得。
闻言,夜千陵抬起头来,道,“或许,这一件事,与呼韩邪无关,也不一定!”
宫玥戈霎时低头望去,同时,那几个画面,在脑海中清晰的交织划过。半响,沉声道,“你相信他?”
夜千陵片刻的沉思,坚定的点了点头,道,“呼韩邪是一个聪明人,相信,他定然比谁都清楚的知道,若是两方闹僵,他也绝对得不到什么好处。所以,我觉得,这一件事,与他无光。”再加上呼韩邪的神色,让夜千陵越发坚定自己的话语!
“陵儿对他,倒似乎,很不一样?”
不咸不淡的话语,空气中,仔细的闻,似乎隐约带出了一丝酸味。
顿时,夜千陵止不住微微的笑出声来。这个时候,面前的这个男人,竟然吃起醋来?双手,缓缓抬起,环抱住宫玥戈的腰身,“在我心中,只有一个男人,是不一样的。”
“哦?是谁?”
宫玥戈搂着夜千陵腰身的手一紧,想要得到夜千陵的回答。
夜千陵笑,红唇微勾,“眼在天边,近在眼前咯!”话落,只觉得怎么听怎么肉麻。但,宫玥戈听着,却只觉远胜过世间万千言语,同样启声,道,“在我眼中,也只有一个女人,是不一样的。”说着,低头,亲吻上夜千陵的额头,问,“陵儿可知道是谁?”
另一边!
老妇人彻夜不眠的照顾着自己昏迷不醒的儿子。手中的药,热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心中,实在害怕的紧,便要起身,去找夜千陵过来。而,也就是在这时,床榻上一直不曾醒来的少年,悠悠的睁开了眼睛,对着头顶的纱幔无意识的唤了一声,“阿妈!”
“在,阿妈在这里。昂儿,你终于醒了!”
老妇人立即向着自己的儿子望去,下一刻,喜极而泣,豆大的泪水滚滚落下。
少年,半睁半开的眼睛,望向自己的老母亲。看着她不停的哭泣,就要伸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但奈何,在抬手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根本一点力气也提不上来。微微喘息,气若游丝道,“阿妈,我没事!”
老妇人还是止不住的流泪,伸手,握住少年无力的手抚上自己老泪纵横的脸上,哽咽着道,“昂儿,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少年轻轻地眨眼,表示自己没事。
随即,少年对着老妇人问道,“阿妈,阿丽怎么样了?”
老妇人闻言,面色,微微有些不好,但最后,却还是柔声道,“你莫要担心,赫连姑娘很好,没事。”自己儿子对赫连丽的喜欢,作为母亲的老妇人,又如何会不知道。只是,身份悬殊摆在那里,再加上,赫连丽根本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让老妇人每每都想要规劝自己的儿子一番。但,每一次触到自己儿子那欢喜的神色时,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可,这一次,有所不同。刚才,她虽然一直在照顾自己的儿子,但几次前往厨帐煎药时,或多或少还是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
那些在给赫连丽煎药的婢女,她们在交头接耳的说……
老妇人望着自己的儿子,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准备等自己的儿子康复了之后再与他说。
这一次,赫连丽已经怀了那一个祈公子的孩子,自己的儿子,终于可以彻底的死心了。而她,也可以放心了。那赫连家,并不是他们高攀的起的。
赫连丽的大帐内,灯火通明!
巫医在耐心的为赫连丽把脉,赫连廷与赫连丽的母亲两个人,来回的踱步。
赫连丽的母亲,满含担忧,几次对着赫连廷欲言又止。未婚有孕,这事,都已经慢慢的传出去了,若是那一个人到时候还是坚决不肯娶自己的女儿,那该如何是好?同时,也暗怪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这么的……这么的……哎,一声沉沉叹息!
这时,巫医已经站起身来。但见他,转身,对着赫连廷与赫连丽的母亲道,“赫连小姐身上的伤,还未愈,又出去这样一番折腾,身体虚弱。接下来,若是不好好调养身体,恐怕是很难保住孩子了!”
“这……”赫连丽的母亲担忧!
赫连廷略微沉思一下后,却是冷漠问道,“若是现在打掉孩子?”
巫医摇头,“万万不可。若是现在打掉赫连小姐腹中胎儿,只会令赫连小姐一尸两命!”
音落,赫连丽的母亲,面色,立即一阵惨白。旋即,恳求的目光落向赫连廷,希望他不要做这样的决定。
赫连廷一声沉叹,挥手,让巫医退下去。如今,那一个人根本就不承认,那留着这个孩子,只会是一个永远也无法洗去的污点。他刚才会那样问,也是经过了再三的思量。同时,心中的恼恨,也更加的深了一分。垂与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床榻上,赫连丽安静的睡着。脸上的那一抹苍白,在烛光的照射下,越发的明显。
难以入睡的夜!
安静的大帐内,烛光,静静的洒落。
夜千陵独自一个人站在大帐开出来的那一个窗边,怔怔的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暗暗地思量着明天将要面临的一切。如若可以,最好还是莫要闹翻的好。而,赫连丽那般肯定孩子就是宫玥戈的,不像是在作假,那其中,是不是她有所误会了呢?若是能解开这一点,若是能证明赫连丽腹中的孩子不是宫玥戈的……
夜千陵想着想着,愈发坚定,自己明天,有必要再见一见赫连丽。
宫玥戈自夜千陵的身后走近,双手,自然而然的搂住夜千陵的腰身。下颚,轻轻地抵在夜千陵的头顶,与她一道往外望去。沉凝的面色,浓睫严实的遮挡住那一双不容人窥探的幽暗黑眸。明日,定然是要离去的,不管是谁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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