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千陵跪在佛前,听到慕容尘的声音侧头望去,“如何?”
慕容尘站在夜千陵的身侧,低头,对着夜千陵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语儿,我们在这里多住两日,可好?”
夜千陵注意到慕容尘身后的那一个小和尚,知道慕容尘话中隐藏着的那一层意思,点了点头。想来,要取得那一样东西,只能采用不正当的方法了。回头,再望了一眼面前金光烁烁的佛像,双手合十,微微一拜。看来,她真的是罪孽深重,竟要在佛门境地挑是非!
慕容尘弯腰,将自己的手伸给夜千陵,将夜千陵扶起来。
夜千陵久跪,起身的那一刻,双足一麻,整个人便向着地上倒去,幸亏慕容尘再次扶住。之后,两个人,一道跟随着前面带路的小和尚而去。
想必,慕容尘去见住持方丈的时候,已经与方丈说好了,小和尚并没有说任何‘女子不便留宿’之类的话。
夜千陵的厢房与慕容尘的厢房,在后院之中,比邻!
时间尚早,夜千陵觉得浑身有些疲惫,便独自一个人在厢房中休憩。待,模模糊糊醒来睁开眼时,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于是,自然而然的以为此刻已是晚间。慢慢的坐起身来,掀开身上的被子,就要摸黑起身。
而,就在这时,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的房间内,突然毫无征兆的响起了一道温软如玉的声音,“语儿,你醒了?”
夜千陵猛然一惊,暗怪自己竟这般大意、没有察觉到房间内有人。随后,确定对方的身份后,放下警惕。向着声音传来的那一个方向望去,平静的道:“左相,你为何不点灯?”
负手站在窗边的慕容尘闻言,明显一怔。此刻,不过是日落时分,夕阳的光线还丝丝缕缕的透过敞开的窗户照射进来,将整一间厢房照的明明亮亮,何须点灯?
“左相?”
夜千陵久久听不到声音,疑惑的唤了一声。
慕容尘反应过来,陈述语气道:“语儿,现在不过是日落时分,屋子内很亮。”
一刹那,夜千陵一恁,随即,面色倏然一变。连忙将双手置于自己眼前,可是,什么也看不到。眼前,暗如黑夜。
慕容尘注意到夜千陵的异样,心中,止不住一忧,立即快步走过去,一拂衣摆在床沿坐下,急忙问道:“语儿,你怎么了?”
夜千陵心中顿时闪过一丝慌乱,在慕容尘坐下来的那一刻,便立即侧头,向着慕容尘望去。一缕两缕的细微光线,在这个时候映入了夜千陵的眼睛。渐渐地,夜千陵的眼前,恢复了光亮,看清了慕容尘的脸,也看清了厢房内的一切摆设。忍不住一手捂着胸口,微微的喘息了一下,俨然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后背,在刚才那一小片刻的时间,便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渍,道:“我没事,只是刚才睁开眼时,什么也看不见。”
“想必,是这些天赶路太过劳累了!”
慕容尘放下心来,并未将这一点‘小事’放在心上。然后,撩起自己的衣袖为夜千陵拭了拭额上的薄汗,询问道:“语儿,我让庙中的小师父将斋饭送到房间来给你,如何?”
夜千陵慢慢的平复着那一丝徐乱的呼吸。这些天来,她的眼前,也时不时的会闪过一丝黑暗。她给自己把脉,可是,脉象上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异样。刚才,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了。对着慕容尘轻轻地摇了摇头,此刻,刚刚醒来,脑子还有点昏昏沉沉的,想起身到外面走一下。犹豫了一下的开口,道:“左相,你能陪我在这一座寺庙中逛一逛么?”
“好!”
慕容尘轻轻点头!
明觉寺,虽然远离京城,但也算是皇家寺庙。据说,百年前,蜀国有一位帝王遇难,途经此地,被庙中的方丈所救,后来,那一位帝王回京城后,就派了人来重修了这一座庙宇,并且,亲自提笔落匾,赠与明觉寺。所以,这一座寺庙,宏伟壮观丝毫不逊于京城的皇庙。
夜千陵与慕容尘两个人,缓步行走在庙中。不时遇到庙内的和尚,都双手合十置于身前,礼貌的行上一礼。
“后山,在哪里?”
走着走着,夜千陵对着身侧的慕容尘问道。
慕容尘没有回答,而是带着夜千陵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后,踏上了正殿后方的那一座高塔,然后,站在塔上,伸手,指了指下方的那一条长长的石道。
夜千陵低头望去。下一刻,只听慕容尘道:“沿着这一条石道一直往前走,前方,有一个偌大的隧洞。穿过隧道,便到达后山了。连枝草,就在后山上。”
夜千陵闻言,沿着下方的石道一路往前望过去。
只见,石道的尽头,有一个城塔般的建筑,那里,隐约看见有一扇紧闭的大门,应该是隧洞的入口。
“左相,此次,我帮你取得‘连枝草’后,你我之间,便再没有任何的关系!”本不想说,但最后,夜千陵再三思索后,还是开了口。或许,这样的言语,显得有些过于冷漠无情。
慕容尘身体微微一僵,平直望着前方没有说话。晚霞的最后一缕光线已经坠落地平线下,似乎,带走了天地间最后一道光亮。
接下来,两个人都长时间的沉默着,并肩站在塔上!
晚间时分!
夜千陵与慕容尘在一起,一道用了些斋饭后,慕容尘请寺内的小和尚备了一盘棋过来。
这似乎,是慕容尘与夜千陵之间,第一次对弈。
“语儿,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你以后,莫要怪我。语儿,我对你的心,始终一如当初。”长久的安静中,慕容尘缓慢落下一子,轻悠悠的话,似乎是自言自语,通过夜风,拂过夜千陵的耳畔。
夜千陵听得前半句话,微微凝眉。可待听得后半句话时,却是一声止不住的轻轻叹息。当,那沉重的叹息压下来,令她没有过多的去思考慕容尘的话。随后,落下一子。
“语儿……”
一声低喃过后,终是什么也没有!
夜千陵目光落在面前的棋盘上,纵观全局。如果,棋局真如人心的话,那么,她不得不承认,其实慕容尘也是这各中高手。若是他一心致力于权术之上,相信,绝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差!
月,悄然悬挂天际!
两个人,月下对弈,胜负未分,各自回房!
第二日。
一夜好眠的夜千陵,在睁开眼的那一刻,眼前一如昨日黑暗。但这一次,她很冷静的坐在床上,静等着那一阵黑暗散去。尽管,这一次的时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来得长。而后,简单的洗漱一番,打开房门。普一脚踏出房间的时候,恰看见了从旁边的厢房内出来的慕容尘。
两人,迎着晨光,相视一笑。
慕容尘向着夜千陵走过去。一袭白衣,在庙内宁静平和的气氛映衬下,越发显得飘逸出尘,恍若浓淡得宜的山水画中走出来的仙人,让人望而惊叹。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沁心舒爽的晨风吹拂下,一缕两缕的纷飞而起,恍若临风而去。浅笑温和开口,道:“语儿,早!”
“早!”
夜千陵也笑着点头!
“语儿,此刻天气不错,陪我走走,如何?”慕容尘邀约。
夜千陵自然不会拒绝,昨天,他也陪她走了一圈。
上前一步,与慕容尘一道往前漫步行去。
清晨,山中的空气异常的清新,呼吸间,只觉沁人心脾。寺内的所有和尚,都已经早早的起来,有在寺殿内做早课的,也有在寺殿外的广场上练武的。
夜千陵与慕容尘顺着声音走去,之后,在寺殿外的躇足而望。
但见,前方那利落的棍法精妙无比,而所有和尚一模一样的穿着,更是使得阵行看上去整齐无比。空气中,凌厉的风声不绝于耳,倒有几分‘少林寺,的味道。
慕容尘也望着前方,只是,那眼神,又像是透过前方在望着遥远的其他地方。淡淡的神色,迎着朝阳,看不出心中所想。
半晌!
慕容尘开口道:“语儿,我们去其他地方走走!”
夜千陵点头,“好!”
音落,夜千陵与慕容尘一道转身,离去。
夜千陵发现,慕容尘似乎对这一座庙宇有些熟悉,随口问道:“左相,你以前是否来过这里?”
慕容尘的脚步,略微一顿,不易察觉。旋即,继续往前走,道:“以前,很小的时候,曾经来过几次。这里,没有什么变化,自然有些熟悉。”
夜千陵点头,不再问。
“语儿,我记得前方似乎有一个小瀑布,我们一起去看看,如何?”
“好!”
‘明觉寺’真的很大,昨天,夜千陵与慕容尘逛了很久,想来,连四分之一个寺庙都没有逛过来。漫步行走在寺庙之中,心境,平和如水。那沉重的钟声,在安和的空气中一遍又一遍的回荡。
不一会儿后,前方,隐隐约约的传来了清润的水声!
夜千陵不由得微快走两步,霎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眼便望见了慕容尘所说的那一个瀑布。真的不是很大,甚至,还有些小。但是,那倾泻下来的水,全都是山涧清泉,异常的清澈。
“语儿,我们去那边坐坐!”
慕容尘带着夜千陵绕过瀑布下的水潭,来到瀑布下的那一块阴凉之地,找了一块的平坦的大石落座下来。
夜千陵也找了一块大石落座,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水面上,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的游玩。让人忍不住羡慕起那一份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语儿,这一座庙中,还有很多美丽的风景,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喜欢留在这里的!
慕容尘望着夜千陵,她眼中与脸上的每一丝神色,都丝毫不漏的尽收他眼底。凝视的目光,似乎想要将面前的这一个人硬生生的刻入自己心底深处。
夜千陵没有察觉出慕容尘的异样。倾泻下来的瀑布,点点滴滴的水渍溅在她的脸上,还有不少溅入她的眼中,一阵清明舒适。手,忍不住伸入水中,去逗弄那些徘徊在边缘的小鱼小虾。白色垂落在地的衣摆,不知不觉沾染点点水渍。
空气,无形中显现出一丝温馨!
这时,一个小和尚向着这边走来,在水潭的对面对着慕容尘与夜千陵双手合十,道:“慕容施主,你昨日与方丈约好了对弈,方丈正等着你过去。”
闻言,慕容尘眼中极快速的闪过一丝什么,不容人察觉,对着小和尚道,“小师父,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过去!”
小和尚点头,转身离去。
慕容尘站起身来,来到夜千陵的身侧,伸手,扶起坐在大石上的夜千陵。神色中,隐着丝丝难以言喻的不舍,道:“语儿,我约了方丈对弈,会想办法拖住他。你一个人前去后山取‘连枝草’,记住,一定要小心,切不可受伤,若是……若是……”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也一定会取到‘连枝草’!”夜千陵对着慕容尘点了点头,让他放心。
慕容尘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双手,覆在夜千陵的肩膀上,静静的望了一会夜千陵,然后,毫无征兆的低头,在夜千陵的额上落下了轻轻地一吻。迅即,松开夜千陵,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所有的柔情,尽付在那一吻之中。
夜千陵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待抬头望去时,慕容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前方。
夜千陵仍旧坐了下来,手,有一下无一下的撩拨着面前的清水。波澜圈圈的清澈水潭面,映衬着她那一张神色淡然的脸。
时间,慢慢流逝!
一会儿后,夜千陵也站起身来,绕过水潭,按着昨日的记忆向着正殿后方的高塔走去。
穿过高塔,夜千陵行过那一条长长的石道,便来到了昨日慕容尘所说的那一个隧洞外!
抬头望去,面前,是一扇偌大的铁门。铁门的四周,是堆砌的石块。恍若一座高耸的城塔一般。而这里,夜千陵环视过后发现,竟没有一个和尚守卫!
上前一步,夜千陵手推上面前的铁门,但并未想能够推开,心中,还在思索着如何打开这一道铁门进去。
但,铁门在夜千陵这一推之下,就那样轻而易举的开了,令夜千陵后面的思索,都成了多余!
夜千陵提起戒备,小心翼翼的步入门内。
一眼望去,洞内金光闪闪,那明亮夺目的光芒,如千丝万缕的金线,猛然刺向猝不及防的夜千陵那一双眼睛,令夜千陵的眼眸,霎时一阵针刺般的疼痛。脚步,不由自主的就立即后退了出来!
但,退出铁门后,夜千陵咬了咬牙,片刻后,又步了进去。
这一次的机会,实在难得。若是让人发现自己来过这里,那以后想要取‘连枝草’,就困难了!
洞内!
夜千陵忍着那一股刺痛,眯了眼的向前望去。
只见,自己此刻所在的这一个隧洞,异常的宽敞。平坦的地面,两侧分别砌了半人高的高台。高台上,左右两侧分别立着九尊身形不一、散发着璀璨金色光芒的金樽。这些金樽的容貌体态,夜千陵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她以往从不关注佛像,不认识实属正常。
夜千陵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双眸的刺痛,有水汽不受控制的萦绕上眼帘,带起一阵头晕目眩!
一条隧道,前后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但夜千陵却恍若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当夜千陵来到对面的时候,忍不住双手抚上面前的铁门,连连的喘息,之后,快速的打开铁门,逃也般的步了出去。
清新的空气,顿时,扑面而来!
夜千陵无力的跌倒在地上,恍若刚刚承受了一场酷刑。浑身的汗渍,在清风吹拂下,沁心的寒冷。浑身上下,抑制不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另一边,高塔之上!
依旧是昨日夜千陵与慕容尘站过的那一个地方,一袭出尘白衣的男子,负手而立,身量修长如竹,静静的向着隧洞那边望过去。俊美的容颜,迎着明媚的阳光,周身,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流金光芒。侧脸的轮廓,完美的简直无可挑剔,却隐约散发出一丝与面容不相符的漠然。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那里站了多久。
半晌!
一袭明黄色袈裟、一把雪白色山羊胡须、满脸沟壑、神色和蔼如正殿佛像的方丈,自后面走上来,来到白衣男子的身侧。同白衣男子一道向着前方望去,低沉的慈音,缓缓响起,“慕容施主,你可想清楚了?”
“有劳方丈了!”
白衣男子,也就是慕容尘,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决然而去!
方丈站在原地,满是皱纹的双手置于身前合十,微闭眼,对着自己面前的空气轻轻地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风云乱世·入局 第
穿过金光耀眼的偌大隧洞,步出铁门!
夜千陵整个人都无力的跌坐在了地上,一手紧紧地捂着胸口,低低的喘息了一阵。紧闭的眼帘,在好一会儿后,依旧残留着丝丝挥之不去的余痛。半晌,双手一撑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心黏上的碎小石子与衣摆上的尘土,再放眼望去。
只见,自己此刻所站的地方,是一块凸出来的宽敞平坦空地。空地的四周,零零落落生长了一些各色各样的青草。空地的前方约十步处,是一断崖,呼啸的风自断崖处传来。对面的山峰,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因是隔了很远。再收回视线,向自己的左右两侧望去。只见两倒是异常陡峭的山壁,直冲山顶。壁上,只孤零零生长出来一些树木。想要攀爬上去,非常不易,甚至可以说根本不可能。如此一来,想要离开此地,便只有通过刚才出来的隧洞原路返回了!
这般思量着,夜千陵便回头,向着自己身后出来的那一道大铁门望去。
发现,那一道铁门,竟已经悄无声息的合了回去。
心中,立即一惊!
夜千陵连忙折回身。幸好,铁门并没有合严实,随时可以打开,忍不住松下来一口气。
之后,夜千陵便开始在崖上仔仔细细的寻找起了慕容尘口中所说的那一株‘连枝草’。之前,慕容尘曾向夜千陵描述过‘连枝草’的形状,夜千陵都牢记于心!
足下踩的这一块空地上,没有!
两侧的山壁上,也没有!
一圈,上上下下寻找下来,夜千陵并没有找到那一株‘连枝草’!
夜千陵清楚自己已经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寺庙内的人发现,不觉微微有些着急。同时,怎么也找不到‘连枝草’,令夜千陵不由得便起了一丝离去之意。
回头,望了一眼铁门。
可,既然慕容尘那般铁定的说那草就在后山,那想来是不会有错的,肯定是自己找的还不够仔细。
两相思量,于是,夜千陵又立马重新开始在崖上寻找了起来。但最终,夜千陵几乎翻遍了此处的每一块石头,查看遍了此处的每一株小草,却硬是连‘连枝草’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眉宇,深深皱了起来!
最后,夜千陵将目光落向了自己唯一一处还未曾去寻找过的地方:断崖。
脚步,迈了过去。
站在崖边,底下呼啸的寒风席卷上来,卷起衣摆与长发在半空中肆意飞扬,沙沙作响。由于,此处背光的关系,越发显得那风阴寒刺骨,让人止不住就想要伸手拢一拢身上的衣袍!
夜千陵负手而立,低头望去。只见,下方白雾渺茫,断壁险峻陡峭,根本一眼望不见底。若是一不小心掉下去,绝对是粉身碎骨,绝没有侥幸生还的可能!
夜千陵慢慢的退后了一步,一拂衣袖,蹲下身来。然后,半探出头,向着底下望去。
微眯起的眼,不愿错过崖壁上的任意一株青色植物。
半晌!
就在夜千陵忍不住要失望之时,余光,忽然不经意瞥见了底下的一株小草后面,那半遮半掩露出来的那一片与慕容尘所描述的‘连枝草’甚是相似的叶子。心中,立即一喜。可,那一株小草离崖上至少有三米的距离,手根本够不上。并且,崖上并没有任何的东西可以用来借助。
夜千陵再一皱眉。
旋即,起身,在崖上来回踱步了起来!
片刻,夜千陵解开腰间的那一条白色腰带,牢牢地捆绑在崖壁边缘处的峭壁上生长出来的那一棵小村的树干之上,然后,双手拽着腰带试了试小树的承受能力。再冒险,试着慢慢爬下悬崖。
崖壁,陡峭无比!
夜千陵小心翼翼的找准凸石,龟速的一点点攀爬下去。
忽然,夜千陵脚下踩的那一块小凸头一松,便一脚落空,整个人立即直线坠落了下去。
夜千陵心中猛然一惊,火光电石间,用力的拽紧了手中的那一条腰带。
腰带所捆绑的树木的枝干,因着这突如其来的骤然大力,发出一声非常轻微的折断声,淹没在鹤唳风声之中。
一时间,夜千陵整个人便悬空挂在了崖壁上。后背,早已经出了一层冷寒,将白色的衣袍浸湿。刚才,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非葬身在此地不可了。
徐乱的心跳,长时间无法平复。
夜千陵深深地喘息了一阵后,冷静的环视崖壁,并没有选择立即爬上去,而是伸右手,异常小心的避开崖壁上的毒虫蛇蚁,慢慢的向着刚才看到的那一片叶子探去。最后,手微微一用力,欣喜的一把拔下那一株小革,置于自己面前。
可是,欣喜的笑,还未来得及完全展露在脸上,便一点点落了下去!
因为,手中采到的这一株草,并非是‘连枝草’。
这时,悄无声息盘旋在夜千陵手中所采到的那一株小草叶子后面的那一条黑色虫子,因着这一动静而苏醒过来,慢慢的游动身体,对着夜千陵的手指就是一咬。
夜千陵吃痛,急忙松开叶子。低头望去,一眼便看见了那一条如蜈蚣、却不是蜈蚣的黑色半手掌长、小手指一半粗的黑色虫子,一边咬着自己的中指,一边如蔓藤缠绕上自己的手指。
心下,骇然惊惧!
夜千陵急忙飞快的甩手,几下过后,才好不容易将黑色的虫子甩了出去,落入万丈悬崖。
而,因这一动作,那力道,自然一下又一下的施加在手中拽着的腰带之上,致使腰带捆绑着的那一棵小树木,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声音。
下一刻,夜千陵快速的将被黑色虫子咬伤的中指置于自己的眼前。但见,那手指上,赫然布了一行比指甲印还细小得多的伤口。伤口的四周,溢出一丝黑色的鲜血。
那虫,竟是有毒!
夜千陵令自己很快的冷静下来,连忙从拽着腰带的左手衣袖下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将里面自己配置的、可以解百毒的药丸吞下去,也不管到底有没有用。之后,双手拽紧了腰带,就要先爬上去再说。
可是,却在这个时候清晰的瞥见右侧下方那一株‘连枝草’!
真真实实的‘连枝草’!
夜千陵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崖壁。复又低头,望了望那一株‘连枝草’。最后,一咬牙,选择了后者!
但是,依照夜千陵此刻所在的位置,夜千陵的手伸过去,还足足差了半截手臂的距离。而她手中的腰带,早已经握在了底端,根本没有办法再松开一段放低自己的身体。
无奈之下,夜千陵咬紧牙,用手攀住崖壁上的凸石,放开了手中的腰带,异常小心的一点点往下爬去。
呼啸的风,席卷在周身,仿佛一个漩涡,随时有可能将人卷下去。
崖壁上,各色毒虫蛇蚁盘踞!
夜千陵的心,紧绷到了极点,手心的汗渍,如泉水冒出来,从来没有这般拿自己的生命冒险过。心跳,一下快过一下,毫不怀疑下一刻就会从胸口跳出来。
半手臂的距离,不过一小步,可夜千陵却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靠近!
右手,小心翼翼的拔出崖壁上的那一株‘连枝草’,每一张叶子都仔仔细细的审查过去,确定没有什么毒虫后,慢慢的收入衣袖下。可,抽出手时,又觉放在衣袖中不安全,若是一不小心掉下去可怎么办?
于是,拿出来,咬在牙间!
这时,攀在崖壁上的左手,忽然感觉一阵黏黏的清凉。
抬头望去!
霎时,夜千陵双眸蓦然睁大,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见,那一条之前撇见过的、盘旋在崖壁上的毒蛇,在自己采摘‘连枝草’的过程中,无声无息的爬了过来,此刻,那吐着红色剪刀形状舌头的头,正触在了自己的手背之上!
夜千陵的呼吸,一刹那的停滞,后背,一片冰凉!
那毒蛇,并没有咬夜千陵,而是一圈一圈,如蔓藤一般缠绕上夜千陵的手臂,再顺着夜千陵的手臂爬下来。微小的眼睛,甚至在与夜千陵对视。
夜千陵浑身忍不住想要颤抖,但却又硬生生将那一丝颤抖压制住,右手,倏然带上了两根淬了毒的银针,一寸一寸逼近缠绕在手臂上的毒蛇,找准毒蛇致命的位置,毫不犹豫的一瞬间刺下去。迅即,右手快如闪电的攀爬住崖壁上动手之前找准的那一块凸石,左手一个松开,同时用力的在半空中一甩,将缠绕着手臂的毒蛇甩出去。
所有的一切,加起来不过一眨眼的时间!
夜千陵在那一条毒蛇冰凉油腻的身躯滑落自己的手臂脱落的那一刻,立即深深地闭上了眼睛,有那一瞬间,有想哭的冲动。她从来都不是软弱的人,可是,可是毒蛇,是她心底深处最害怕恐惧的东西。刚才,那毒蛇缠绕着她,让她猛然就想到了当初风攸用蛇对付她的场景。她真的很想松开手,真的很想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令自己晕倒逃避过去。
口中,咬着‘连枝草’枝干的牙齿,几乎将‘连枝草’的枝干咬断。
那歰歰的绿色汁液,顺着牙齿流进口中!
夜千陵右手用力的捂了捂嘴,迫使自己将所有的恐惧与战粟都咽下去。她知道,这一次,不可以同以往一样,绝不可以。不然,她的命,非要留在这里不可。而她,还不想死。慕容尘也需要她手中的这一株‘连枝草’。仰头,模糊的视线,望了望上方有些看不清的悬崖边缘,再一步一步攀爬上去。
当,夜千陵的手,再次抓牢那一条飘飞在风中的腰带时,夜千陵顿时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就在这时,头顶骤然传来的枝干折断声,却猛然将她打入了地狱!
猝不及防!
那一刻,夜千陵是真的完完全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想要连忙再攀住崖壁时,已经来不及了!
刹时,整个人,骤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的向着断崖下坠落了下去。
呼啸的风,席卷起白衣与墨发!
云雾,似在周身拂过!
生死,在一线之间徘徊!
夜千陵猛闭眼,却又在下一瞬间睁开,极度的危急之中,反而异样的冷静下来。这一刻,若是连她自己都放弃了,那么,就真的是只能等死了!目光,镇定从容的一扫,一把拽住了坠落的身体经过的、崖壁上生长出来的一颗大树,随之,另一只手也拽上去。
坠落的力道,千钧之重!
夜千陵拽上去的那一刻,手臂重重一扯,那疼痛,仿佛要将她的整一只手臂硬生生扯断一般。
同时,大树的树干,因为这一突如其来的大力,直接折断!
夜千陵再次坠落!
但,尽管如此,夜千陵坠落的速度却已减去大半!
当,夜千陵第二次拽住一棵大树的树干时,夜千陵成功的稳定住了自己的身体。然,一双原本洁白如玉、白皙凝脂的手,却早已经被粗糙的树干与树枝磨破。鲜血,布满手掌,血肉模糊!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拽着树干的手臂滑落下来,然后将那白色的衣袖染红。
此时,悬崖的边缘,离夜千陵不知道已经隔了多少距离!
夜千陵双手刺痛,却不敢松开半分,紧紧地拽着树干,如一条白绫悬挂在崖壁上,手臂扯伤的疼痛,更是仿佛这一双手都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
仰头,头顶全都是白茫茫的云雾。
两个时辰!
夜千陵整整用了两个时辰的时间,终于,爬上了断崖!
在双足普一踏地的那一刻,夜千陵‘砰’然跌坐在了地上,一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浑身的汗渍,就像是刚刚从水中爬出来一样。一头乌黑的长发,早已经被崖下的狂风吹乱,一缕两缕徐乱的紧紧贴在脸上,难受至极。
夜千陵深深地喘息,连抚一抚头发的力气也聚拢不起来。最后,索性身子一歪,放任自己毫无形象的平躺在了地上。许久许久,伸手,缓缓的取下口中一直咬着的那一株枝干已经被咬断的‘连枝草’。毫无血色的唇畔,勾起一抹虚弱至极的微笑,无声道:我今日为了你,可真是九死一生了!
之后,手,忽的一松,‘砰’然一声落在了地面上。那微微张开的手心,满是鲜血,细碎的石子与树干的破碎树皮,密密麻麻的黏在上面,惨不忍睹。
而下一刻,整个人,也同时陷入了昏迷之中!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
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夜千陵,被越来越重的寒气硬生生冻醒。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眼前一如之前的黑暗,让夜千陵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地。然后,浑身的疼痛令记忆回笼。静静的躺在地上,耐心的等着眼前的黑暗散去。
当,朦朦胧的光线映入眼眸的那一刻,夜千陵望着上空,发现,此刻已经傍晚时分!自己,至少昏迷了两三个时辰!
真想,一直躺在这里一动也不动,但是……
强自咬了咬牙,直到唇畔咬出一缕鲜血,才艰难的爬起身,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停的叫嚣着。
弯腰,满是鲜血的手,轻轻地拾起地上的那一株只剩上半截的‘连枝草’,万分珍惜的吹了吹枝叶上的尘土,眸中,含着一丝浅浅的微笑,收入衣袖中。虽然,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不堪,但好在终是拿到了‘连枝草’。随后,来到崖边,慢慢的蹲下身,解开了崖边树干上的那一条白色腰带,绑回腰间。那腰带,被手一握,立即染上了朵朵红梅。再转身,望向身后的那一扇铁门。抬步,走了过去。
当,站在铁门处时,夜千陵徒然想起来洞内的那些刺眼金光。身体,一刹那的颤抖,抚在铁门上的手忍不住一寸一寸扣紧,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最后,一闭眼,打开铁门,大步踏了进去,似是不想给自己任何退缩的机会。
一步、两步、三步……
隧洞内的一切,夜千陵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知道,自己只要一直笔直的往前走,那么,就可以成功的走出这里。所以,无法忍受隧洞内金光的双眸,自闭上去的那一刻,便一直未曾睁开!
也因此,令听觉更加的敏锐!
不知,是不是夜千陵的错觉,夜千陵似乎觉得隧洞内的氛围与进来时有些说不出的不一样。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夜千陵一时间也说不出来。
脚步,继续往前迈出!
眼下的这一个隧洞,并非天然,而是人工打通。
洞顶,离地面少说也有四五米。而两侧的距离,也大约有六米。整条隧道的长度约在二十八与三十五米之间,空间非常的宽敞。两侧高台上的十八樽金樽,一眼望去,全都是纯金打造,石壁上的火把,光线辐照在十八樽金樽的身上,令整个隧洞恍若一个熠熠生辉的金洞!
安静中,只听得底下那一袭白衣轻微的脚步声!
当,夜千陵踏出第十五步、行至第四樽金樽的时候,夜千陵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因为,两侧高台之上,竟隐隐约约传来细微的移动声。
心下,立即止不住一惊!
深眯的双眼,霎时,飞快的掀了开来。
下一刻,耀眼金光如千万根银针,狠狠地刺向夜千陵睁开的双眼。
疼痛难忍!夜千陵又急忙闭合了回去。外界的情况,丝毫没有看清楚!旋即,衣袖下的手微微紧握,冷静的对四周的空气发问,“是谁?”
四周,死寂一片!
空气中,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夜千陵自己的呼吸声!
“是谁?究竟是谁在那里?”夜千陵无法睁开眼睛,站在原地慢慢的旋转了一圈,细细的辨别着周围的情况。
可是,回答夜千陵的,只是空茫茫的回音!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夜千陵再在原地站了一会,渐渐地,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于是,止不住暗暗地嗤笑了自己一声。自己,何时竟如惊弓之鸟一般?而后,慢慢的、慢慢的迈开脚步。因为,没有睁开眼,所以,每一步都迈得很小,并且,还带着试探性!
两侧!
夜千陵丝毫没有察觉到,那十八樽金樽,皆微微移动了一下位置。原本平视的目光,纷纷垂落,就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女施主,请你,留在这里!”
突然,空气中,毫无征兆的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夜千陵猛然一惊,刚迈出的脚步立即收了回来。眼睛,本能的就要睁开,但长睫微微煽动间,又紧紧地闭合了回去。紧握成拳的双手带起的疼痛,令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判断出刚才的那一道声音,是从自己的前方传来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冷静的问道:“你是谁?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夜千陵这一次再无法说服自己是自己听错了,细细凝眉,在久久等不到对方的回答后,平静的再问,“留在这里?为什么?”
“这是方丈的意思!”
回答的,依旧是那一道声音,只是,隔了好一会儿!
夜千陵闻言,心中,立即暗暗思忖,难道,是住持方丈知道她盗走了‘连枝草’?可是,就算是住持方丈知道了,就算是住持方丈不想给,也只要将‘连枝草’夺回去就好了,为什么要将自己强留在这里?难道,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也讲求‘报复’二字?问道:“请问,方丈为什么要留我?”
“这个,不知!”
“那请你让我出去,我要亲自去问问方丈!”
“不行!”
对方没有丝毫转圈余地的拒绝!
“那我若是一定要出去呢?”夜千陵微微冷声,并且,经过刚才那片刻的判断,她断定,洞内就自己与说话之人两个人。虽没有绝对的把握,但夜千陵也不认为对方就能成功的强留住自己。
“那你可以选择打赢我们十八人!”
那一道声音,自始至终的平静无波,但却一刹那引得夜千陵的心,猛然一阵波澜。十八人?这怎么可能?不是只有一个人么?
夜千陵顿时试探性的微微睁开眼睛,强忍着双眸的那一股刺痛望向四周。可是,除了看见一片金色外,她什么也看不见。洞内的一切,还是与她进来时一模一样,只有两侧上方的十八樽金樽。这一个隧洞,根本连个躲人的地方都没有,问答,“你在哪里?”
“我就在你的上方!”
闻言,夜千陵快速抬头望去,那一眼,金光直射入瞳眸,刺痛,瞬间蔓延过四肢百骸!然后,不可置信的连连倒退了好几步。因为,夜千陵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前面的那几樽金樽,竟都微微的动了动身体,双手合十,对着自己微低下头。
十八樽金樽,竟是十八个活人!
夜千陵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但却又不得不相信。只是,他们既然是活生生的人,那她进来的时候,他们不可能没有看见,为什么不阻拦?为什么在自己出去的时候阻拦?双手合十,双眸闭回,恭恭敬敬的对着上方的十八个人道:“各位师父,我并非有意闯入这里,只是,我的一个朋友,他需要‘连枝草’救命。请你们放我离去,我定感激不尽!”
“女施主,这是方丈的意思,我们不得违背!”
上方的十八个人,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下方的夜千陵,不是神佛,却似神佛!
“那方丈为什么要留我?各位师父,能否让我去见一见方丈?”
“这,恐怕不行!”
夜千陵眉宇一皱,自然是绝不愿意就这样留下来的,“各位师父,若是我非要离去呢?”
“那你可以选择打赢我们十八人!”依旧是那一句话!
“一对一?”即使是一对一,夜千陵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不是!”
“那你们,该不会是想要十八个人一起欺负我这一个‘弱’女子吧?”夜千陵露出一丝战粟的神色,可是,显然没有用。
“我们十八人从来都是一起的,女施主,只要你能打赢我们,你便可以出去。如若不然,请你留在这里。”
夜千陵心中顿生恼怒,合十置于身前的双手,猛然落下。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道铁门缓缓开启的沉重声音。
夜千陵微眯眼望去,只见前方一片炫目的白光,什么也看不清。下一刻,只听头顶响起一致的声音,“方丈!”
夜千陵的神色,霎时一肃,但紧接着却是双手合十,闭着眼对着前方的铁门方向,恭敬道:“住持方丈,对于今日之事,我非常的抱歉。只是,我的那一位朋友,他确确实实非常需要这一株‘连枝草’。出家人向来慈悲为怀,请你让我带走这一株草药。”
慈和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女施主,你的那一位朋友,他并不需要这一株草药!”
“怎么可能?”
夜千陵惊惑,脱口反问,后又放缓了语调道:“方丈,你此话何意?”
“女施主,慕容施主身上的毒,并不需要‘连枝草’。”慈和的声音,耐心的解释。
闻言,夜千陵先一皱眉,旋即,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道:“方丈,你懂得医术?能够医治我的朋友?”
站在铁门处的老方丈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老僧确实懂得一些微薄的医术,但是,慕容施主身上的毒,老僧却是无能为力。”
“那你既然无能为力,为何如此肯定说他不需要‘连枝草’?”夜千陵的声音,立即不自觉加重了三分。
“女施主,你且听老僧说完。”
慈和的声音,带着滋润世间万事万物的祥平,并不会因夜千陵的无礼而生怒,“女施主,慕容施主与老僧乃是忘年之交。慕容施主亲口告诉老僧,他身上的毒,并不需要什么‘连枝草’,此次,之所以骗了女施主,是想留下女施主。慕容施主离去时说了,请女施主在此地等他。等他办完了他的事,便会回来接女施主离去。也恳请女施主原谅他所做的一切。”
闻言,夜千陵竟是淡淡的嗤笑了一声,根本不信,也不愿相信!
那一个人,他,他怎么可能会设计她呢?
不是真的!
绝不是真的,她不信!
可是,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漂浮过几个短暂的画面。昨日,他问她喜不喜欢这里!今日,他似乎故意要自己陪着他在寺庙中游逛,周身散发出来的丝丝缕缕的不舍,她以为是因为拿到‘连枝草’后的分别。还有,今日在瀑布下的时候,他似乎又说自己会喜欢这里。火光电石间,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句话,“语儿,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你以后,莫要怪我。”
原来……
面色,倏然一白!脚步,控制不住的倒退了一步!
一刹那,夜千陵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寒意,从头凉到脚。慕容尘,慕容尘他竟真的是想要将自己困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他骗她的!他从头到尾都在设计她!衣袖下九死一生取到的草药,仿佛是在嘲笑夜千陵的愚蠢。她是那么的相信他,对他的话,她从来没有怀疑,可是,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连他也要设计她?
不,她不能被困在这里,她一定出去,一定要当面问清楚!“方丈,你没有权力强留我,你也没有权力限制我的自由,请你放我离去!”
“女施主,若是你想要见慕容施主,在此处等等他即可!”
“等多久?”
老方丈一时间回答不出来。
“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二十年?”
夜千陵失声反问,神色悲恸。或许,任何一个人狠狠地刺她一刀,她都不会如此,可是,如今的那一个人,是慕容尘呀,是她从未曾怀疑的慕容尘。与他有关的点点滴滴,她都清清楚楚的记得,都恍若昨日。他又知不知道,因为他的这一场设计,她的这一条命,有多少次险些葬送在断崖上?他可知当那一条毒蛇盘旋上她手臂的时候,她的心有多恐惧?又可知当她整个人坠落悬崖的时候,呼啸在她身侧的寒风令她有多战粟?若是……若是……她或许就已经是断崖下的一滩烂泥了!
衣袖下的手,碎小的石子还黏贴在伤口上,丝丝缕缕的鲜血还顺着指缝滴落下来!满头凌乱的长发还来不及梳理,双眸的刺痛还那般的清晰……可是,这些,在这一刻,都成了一场笑话!
慕容尘,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方丈,我不管你与慕容尘到底是万年之交还是什么之交,也不想知道他到底与你说了什么,总之,今日,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声音,骤然冷却了一切的温度!
“女施主,这……”
老方丈显得很是为难,最后,轻轻地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转身,缓慢的退了出去。
沉重的铁门,如开启时一样,缓缓地合上。
夜千陵听着那声音,飞快的向着铁门跑去。双眼,不知何时早已经大大的睁开。刺骨的疼痛,席便全身却根本无暇再去顾及,“别走,方丈你别走!”
可是,不管夜千陵在身后如何的大喊,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还是渐渐消失在了铁门外。那一道铁门,也没有丝毫停顿的合了回去,在最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夜千陵看着那紧合回去的铁门,心,一下子落入了谷地。脚步,一个不小心,脚腕一扭,整个人便向着地上狠狠地跌去!
本就血肉模糊的双手,重重的擦在地面上,致使手心的碎石越发深的埋入肌肤之中。
鲜血,刹时争先恐后的溢出来。
就连衣袖下的那一株‘连枝草’,也被甩了出去,掉在数步之遥的前方!
“老和尚,你给我回来!老和尚,你回来呀!”夜千陵抬起头,大声的对着铁门质喊。可是,响应她的,除了那空荡荡的回音,什么也没有。
慕容尘,为什么要这样设计她呢?
她不过是想要一个对自己好的人罢了,难道,这也错了么?
当初,她的父母一年中来看她的次数加起来也屈指可数,可是,她知道他们是关心她的,是爱护她的,所以,仅仅是那么一丝薄弱的温暖,她也觉得自己很幸福很幸福。
后来,来到这个世界,身体的主人对她亦是好的。那一日,她那么迫切的想要去见宫玥戈,但却因为自己见不得阳光而硬生生止步,她的担忧、她的关心,都如一道暖流,流淌进她的心。接下来是夜璟天,再就是他。
他们都对她好,所以,她只想对他们更好,难道,这也错了么?
如果,真的有错,那就错在她一开始就接受了他,在自己还没有爱上他的时候就接受了她。
可是,她当时只是想要抓住那一份温暖而已。她会对他好的,她真的会对他好的,她会努力学做一个好妻子,一个称职的妻子,她一定会的。只是,越走越远,他们越走越远。她拒绝他,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他。她有在做弥补,真的有在做。她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的在做弥补了,为何要这样惩罚她呢?
一滴泪,毫无征兆的从夜千陵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很多年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了。
上一次在溶洞中落的眼泪,其实根本算不得眼泪,这一次的才是!
夜千陵趴在地上,地面的冰凉,冷却她体内的温度。深深地闭了闭眼,用力的拭去眼角残留的那一丝水汽,慢慢的爬起身来,挺直腰杆,面无表情的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在经过地上那一株‘连枝草’的时候,弯腰,轻轻地拾了起来,重新收入衣袖下。这一个答案,她一定要亲口问他。
两侧的十八樽金樽,在夜千陵离铁门三步之遥处时,一个跃身,跃了下来。一眨眼的时间便将夜千陵团团围住,其中一人道:“女施主,请你留在这里!”
夜千陵机械般的转过身来,这一刻,金光越发耀眼,但不知为何,她却再感觉不到疼痛,甚至,那一丝朦胧也散去,将面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让开!”
十八个人不动,双手合十置于身前!
“让开,不要让我说第三遍!”声音,冷到极致,已经毫无温度可言,仿佛经过了严冬冰雪的洗礼。一刹那,硬生生令隧洞内的空气都冷却下来三分。
十八个人依旧不为所动!
其中一人道:“女施主,若你想要离开这里,那便打赢我们十八人!”
“我不懂什么叫‘打赢’,我只知道‘杀人’。若是你们不让开,就别怪我下手狠毒!”冷例凝冰的双眸,一一望过面前的十八个人,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扣入掌心,艳红色的鲜血,不断地从指缝间滴落下来。
那落地的清脆声,一时间成为了洞内唯一的声响。
十八个人不语!
夜千陵向前迈开脚步!
两只恍若纯金打造的手,刹那间拦截在夜千陵的面前。
夜千陵低头望去,下一瞬间,双眸一眯,一把扣住其中的一只手,迅疾的往下一折,在对方伸出第二只手时,一个巧妙的躬身旋转,从抓住的那一只手下方钻了出来,同时,不知何时暗藏在指缝间的那一根细长银针,快如闪电出手,转瞬间抵在了那一个人金色的颈脖之上。
所有的一切,恍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前后用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
那一个被夜千陵制住的人,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至于其他十七个人,也是差不多。若是他们没有判断错,从面前之人的脚步声中可以听出,她根本没有内力。而这样的一个人,竟有如此敏捷、让人望尘莫及的速度,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夜千陵淬毒的银针牢牢地抵着那一个人的颈脖,尖端,紧贴在那一个人颈脖的肌肤上,再威胁着那一个人跟着自己后退了一步,对着其余十七个人道:“若不想他死,就让我走!”
十七个人显然不受夜千陵的威胁,站在那里不动!
夜千陵银针再抵近一分,尖端,便立即刺入了那一个人的颈脖,毫不怀疑她下一刻就会取了那一个人的性命,声音更冷,“你们不是出家人么?你们不是慈悲为怀么?那么,看着你们自己的兄弟生命受到威胁却不管不顾,这算哪门子的慈悲?”
“……”
“这里是佛门境地,我也不想在这里制造杀戮。银针上有毒,到底是留我重要,还是你们自己兄弟的性命重要,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夜千陵环视四周,忽然,一把拔出了那一根刺入那一个人颈脖的银针,用力的扔在地上,快步的后退开两步。
下一刻,但见那一个人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
夜千陵留意到十七个人眼中都不约而同闪过的那一丝担忧!于是,借机快速道:“他身上的毒,只有我有解药,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了!”
十七个人虽然担忧,但到底会不会受夜千陵威胁却是难说。
夜千陵侧头望了望身后紧闭的铁门,又望了望面前依旧阻拦着自己的十八个人。心中,真的很不想杀人,但是……这时,身后的铁门,一如之前,毫无征兆的开了,那一袭明黄色袈裟的身影,端着慈祥的面容,立在铁门之外。下一刻,那一道慈和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女施主,你走吧!”
夜千陵不可置信的望去,疑是自己听错了。而脚步,则没有丝毫停顿的快速向着铁门迈去。
十八个人见老方丈如此说,皆双手合十一礼,无声的退了回去。
老方丈站在铁门外,同样的双手合十置于身前,望着夜千陵的眼睛带着慈润,“女施主,你说的对,老僧确实没有权力强留你,之前,是老僧糊涂了!”
“方丈……”
“女施主,不知你可否再听老僧一言?慕容施主做此决定,看得出来,定有他自己的苦衷,不知你是否能心平气和的听他一句解释?”
夜千陵没有说话,此刻,天地间昏昏暗暗,夜,已经开始渐渐地拉下帷幕。这一个月来,她的眼睛,第一次看得如此清晰。但,不知为何,脑海中却忽然莫名其妙的划过四个非常不吉利的字:回光返照!
沁心的凉风,席卷起衣袍!
夜千陵留下解药,带走了那一株‘连枝草’,头也不回的离去。纤细的背影,身躯笔直,染着一丝令人叹息的苍凉。
当宫玥戈日夜兼程赶到‘明觉寺’的时候,夜千陵已经离去。
独自一个人站在高塔之上,宫玥戈居高临下的俯视下方。一袭白衣,宽大的衣摆被风吹扬起一道又一道肆意翩飞的弧度。当日,他故意选在那一个时候将‘闾国的皇帝’送去给慕容函郁,就是为了让慕容尘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后面,又故意让慕容尘看到那一个人后背上的那一株‘曼珠沙华’,让慕容尘心生误会,继而放手让那一个人走,但没想到,慕容尘比他料想的要来得执着,并且,也要来的狠。
而他,自认自己从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却独独对她还狠不下这个心。否则当日,又何至于放她走?
慕容尘不知,折了翼的她,就不再是她了!
当他听到慕容尘带她来‘明觉寺’的消息时,他就知道,慕容尘是想要借机困住她了。‘明觉寺’的住持老方丈,别人不知,可他却清楚的很,乃是慕容尘的忘年之交。而偌大的‘明觉寺’中,能困人的地方,也唯有前方的那一个‘隧洞’。
依她当日眼睛的情况来看,她根本受不得洞内强烈的金光!
届时,一旦动武,后果将不堪设想!
“施主,佛门乃清静之地,徒造杀戮,会引来天谴的!”身后,快步而来的住持方丈,略失了以往一贯的淡然无波,急切的对着背对着自己的那一袭白衣开口。
“清静之地?”
宫玥戈没有回头,冷淡的反问一句,旋即,冰冷冷的道:“既是清静之地,又为何理那红尘俗世?难道,强留女子就是这清静之地该为之事?”
最后一个字吐出,已是犀利至极!
老方丈一怔,终于明白眼下的这一场祸事因何而来,双手合十,低喃一声‘阿弥陀佛’!继而道:“施主,此事确实是老衲的不是,施主若要算账,请找老衲一人即可,请高抬贵手,不要伤及庙内的人!”
“别说是取你一条性命,就算是要整座寺庙内的人陪葬,也抵不上她一双眼睛!”倏然侧过身来,黑眸中的冷冽阴鸷,如一只冰箭,压着一丝嗜杀的寒光!
老方丈立即再低喃一声,“阿弥陀佛!”
宫玥戈淡瞥一眼,越过老方丈便向着塔下走去,空气中,只听得他冷漠残忍的一声吩咐,“一个不留!”
刹那间,老方丈身形剧颤,想来,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都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冷酷狠毒之人,追上前去,只见面前白衣之人带来的、将整一座寺庙水泄不通围住的侍卫,纷纷拉开了手中的弓箭,利箭上弦,只等最后一声令下,便狠绝的射出,取尽寺庙中人性命,急忙道:“施主,请三思!”
宫玥戈无视身后之人,快步向着庙外行去,白色的衣袍翩飞在半空中!
“施主,你可知那一位女施主第一天来庙中时,做了什么?”老方丈一时间无计可施,忽然,似是猛然想到了什么,快速的对着那一袭背影说道。
宫玥戈的脚步,微微一顿,下一刻,却是转过了身来,不带情绪的目光,落在老方丈的身上。
老方丈竟隐隐的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置于身前,平静的道:“那一位女施主第一天来庙中,在正殿的佛像前跪了整整一天。那一位女施主心中有佛,尽管老衲强留她,可她依旧不愿造杀戮。若施主真的为那一位女施主好,就该为那一位女施主积一点德,手下留情!”
闻言,宫玥戈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许久,薄唇淡吐一句,“她当真跪了一天?”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方丈颔首!
宫玥戈向着正殿望去,敞开的殿门,他清楚地看到了殿内的那一樽熠熠金光的佛像,隐约中,他似乎看到那一个人静静的跪在那里。许久,在空气都因着宫玥戈的沉默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时,只听宫玥戈终于缓缓地一挥手,所有的侍卫鱼贯而出。凝结的空气,顿时丝丝破碎,问道:“她离去时,双眼如何?”
“女施主双眼清明,不知施主为何如此一问?”老方丈据实以答。夜千陵离去之时,双眼确实无碍。
宫玥戈一阵沉默,最后,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老方丈望着那一袭白衣离去的背影,久久站在原地。后背,竟隐隐约约的出了一层薄汗。伸手,轻轻地抚了抚自己雪白的胡须,为寺庙刚才面临的那一场大劫微微叹息。离去之人,戾气太重,对天下苍生而言,不知究竟是福是祸?而对那一个女子而言,又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日夜兼程,夜千陵马不停蹄赶回了‘西夷城’。途中,眼睛曾多次陷入黑暗,并且,恢复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来得长。她不敢去想那背后代表着什么,她也不断的给自己把脉,但脉搏上,一如最开始时一样,根本没有丝毫的异样!
整整二十日后!
一身仆仆风尘的夜千陵,终于在‘西夷城’高耸的城楼下勒住了缰绳,跃身下马!
普一进入城内,就立即感受到了城内热闹非凡的喜庆气氛。放眼望去,只见左右前方所有的街道上,都悬挂起了一块块红色的绸缎。所有的行人,也都有说有笑,比肩接踵向着前方潮涌而去!
与此同时,热闹喜庆一片的行宫!
一袭藏红色华衣、盛装打扮的慕容函郁,静静的端坐在慕容尘寝宫的正位上。精致的妆容在殿外折射进来的朝阳下,美艳夺目。岁月,虽然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或多或少的痕迹,但却丝毫无法抹去那一份原有的美丽。手上,平稳的端着一盏茶,却根本没有饮一口。神色,异常的严肃。片刻,挥了挥手,令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都退下去,之后,侧头,望向站在窗边的那一袭白衣,语气不容置喙道:“尘儿,今日,潘若芝,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姑姑,那一日,根本就是你使计,将她送上我的寝榻,我根本未曾碰过她!”慕容尘没有回头,目光,淡淡的落向窗外阳光普照的花园。冷漠的声音,与他以往一贯温和的神色截然不同。
“那又如何?”
慕容函郁嗤笑着反问一句,没有否认,甚至,带着一丝坦然承认的意味,“尘儿,是姑姑使计,让人将昏迷的潘若芝送上你的寝榻,你也确确实实没有碰过她,但是,那又如何?所有人都亲眼看到她躺在你的寝榻上,潘江王也亲眼所见。女子,一生之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名节’二字,如今,不管怎么样,她也只能嫁你,而你,必须娶她!”
“若是我说,不呢?”声音,听不出情绪。
慕容函郁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盏,一阵微微的沉默,凌厉之色,完美的掩藏在那一双眼眸之下。半晌,不紧不慢的起身,向着窗边的慕容尘走过去,在慕容尘的身侧站定脚步。宽大的衣摆,如孔雀的花瓶长长的摇曳在身后。语气,与前一刻相比,显得明显回婉,带着一丝语重心长,“尘儿,如今的局势,你该看得清清楚楚,若是没有潘江王的相助,哀家根本不是轩辕承玄的对手。以往,是哀家低估他了。如今,你若是不娶潘若芝,就不简简单单是得不到潘江王的相助,而是会令潘江王颜面扫地,让潘江王与我们反目为敌。”
“……”
“尘儿,你是个聪明人。你既然回来了,那么,你就该知道眼前的局势究竟要怎么妥善处理。”
“……”
慕容函郁言尽于此,转身离去,在踏出殿门之际,又回身冷然的道了一句,“尘儿,‘夜千语’的真面目,想来你也该看清楚了,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用心。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慕容尘没有说话,一袭白衣与殿内的满殿红色格格不入。脑海中,全都是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以及,那一抹白衣的一颦一笑。不知道她如今是否安好?不知道她留在‘明觉寺’中可有怨他?
而每每这般想的时候,慕容尘脑海中就会不自觉的划过另一抹白衣:宫玥戈!
出尘的容颜,眸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杀意,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敲锣打鼓,锣声齐鸣,喜庆之色,渲染天际!
这是一场异常容重的婚礼!
夜千陵行走在拥挤的人群之中,手中牵着的缰绳,不知何时早已经脱手,一袭白衣不过几日的时间,就明显消瘦了一圈,让人怀疑只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走!
“让开让开,别挤着我!”
“老子让你让开,你难道是个傻子,听不懂么?”
拥挤之中,夜千陵似乎不小心挤了别人,只听身侧立即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叫嚣。
夜千陵缓慢的侧头望去,漠然的神色,冰冷的眼神,绝冷的气质,一刹那,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是令刚才叫嚣的那一个人面色蓦然一变,慌乱的向后退去。
因着这一动静而望过来人,一时间,也纷纷退了开去!
顿时,拥挤的人群,如海浪般向两侧分散开来,所有人的目光,不再看前方的奢华喧喜景象,而是纷纷落在了夜千陵一个人的身上。
夜千陵恍若未觉。
既然所有人都让开,那反倒让她好走!
地上,铺了一条红色的地毯,之前因为人挤人根本看不见,此刻,则铺在所有人让出来的道上。夜千陵踩上去,目不斜视的沿着红毯一路往前走。
渐渐地,前方出现了一阶阶梯!
夜千陵躇足,顺着阶梯,一点点往上望去。只见,前方全都是阶梯,远有百阶之多。阶梯上铺着红地毯,一路通向上方宏伟的宫殿。并且,阶梯之上,每隔三阶阶梯便左右立着一名面无表情、手执利刀的侍卫。与京城的皇宫有异曲同工之效。然后,上方红艳艳的雄伟宫殿,骤然传出来一声响彻云霄的清晰高喊:一拜天地!
在场所有的百姓,一刹那,为这庄严的声音倏然一肃,谁也不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夜千陵慢慢的迈开脚步,一脚踏上阶梯!
立即,引来了距离最近的两名侍卫的阻拦,斥声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地?”
夜千陵不理会,迈上第二阶阶梯!
两名侍卫纷纷踏上一阶阶梯,再拦在夜千陵面前,面容显得明显不善起来。
“让开!”淡淡的声音,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播散开来,令四周的空气,都显得一瞬间的凝结!
两名侍卫一刹那竟是惊惧了一下,脚步,后退着上了两个阶梯。
其他侍卫看着这一幕,纷纷围聚上前,将夜千陵团团围住,手中的利刀在烈日之下反射出银白色刺人眼球的光芒,呵斥道:“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马上离开!”
夜千陵不语,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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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所有的百姓,一时间,纷纷为那一袭白衣捏了一把冷汗。
而,下一刻,只见围着那一袭白衣的所有侍卫,纷纷无力的倒了下去。手中的利刀,落在阶梯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夜千陵越过地上的侍卫,继续往前走去,一步一步迈上阶梯。对付他们,只要一小点的迷药即可。脚下的红地毯,奢华而名贵,但夜千陵却只觉得很是咯脚。
这时,上方的殿内,再次响彻起声音,“二拜高堂!”
一袭火红色新郎服的慕容尘,木然的转了一个身,面对着首座上的慕容函郁。而一袭火红色新娘服的潘若芝,也在两旁宫女的搀扶下转了一个身,面对着首座上自己的父亲潘江王。然后,在宫女的示意下,慢慢的向着地上的红色园圃跪下去。
慕容尘站在那里,许久未动。
但在殿内所有宾客都将目光落向他的时候,终还是跪了下来。
高昂的声音,第三次高喊:夫妻对拜!
一袭与喜庆的红色格格不入的白衣,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殿门外。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殿内俊美非凡的新郎与婀娜多姿的新娘身上。
夜千陵没有出声,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她在看,看着那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与别的女人拜堂。她没有心痛,只是,她真的很想很想亲口问他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对她?而不得不说,他身上的那一件新郎服,真的很漂亮也很华丽,与上一次相比,根本是天壤之别!
新娘,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地跪了下去。
一时间,又只剩下新郎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落了过去,只是,这一次,新郎并没有同前两次那般慢两拍的跪下来,而是侧头,怔怔的望向了殿外。眼中,有着一丝不可置信,整个人显现出一丝僵硬,没有一点反应!
所有人,一时间,不由自主的顺着新郎所望的方向望去,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殿门处凭空冒出来的那一袭白衣。
慕容函郁一眼望去,立即皱起了眉,对着殿外就是一声呵喊,“来人,将擅自闯入的人给哀家压下去!”
音落,外面没有进来一个侍卫。
潘江王与慕容函郁并排而坐,眯了眼的望向殿门处出现的夜千陵。他当然知道她是谁,大将军夜璟天的女儿,慕容尘心怡的女子。无人看到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他不能让人破会了他女儿成亲的典礼,也不能让人破坏了他女儿以后的幸福,一个眼神,殿内立即有人向着那一袭白衣走去。
夜千陵淡然的看着向着自己走过来的那两个男人,苍白的薄唇,微微一勾,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射出两根银针,直接先发制人的控制住了那两个人的行动。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缓步踏入殿内。
“语儿……”
慕容尘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无法言喻的慌乱,迈开一步就迎向夜千陵,就要开口解释,但是,满堂宾客在场,这里面,有文武百官,有不少权贵,也有一些各地的藩王,若是弄砸了眼下的这一场婚礼,惹恼了潘江王,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事情,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么,便再无法回头!
夜千陵神色非常的平静,微仰头,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慕容尘,他的眉宇、他的鼻梁、他的眼眸,他的……明明一切都还是那么的熟悉,明明就是以前的那一个人,但她却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了。又或者,是她想得太过简单,从来没有真的看清过面前之人。唇角,微微掀动,喃喃的开口问道:“为什么?”
低低的三个字,由于殿内已然陷入了死寂而显得很是清晰,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内。
盖着红色盖头、严严实实遮住了容颜的潘若芝,听得那一道熟悉的声音、再听得声音中的那一声询问,就要掀开盖头对夜千陵解释,但是,手却在这个时候被身侧的那两名得到潘江王指示的宫女死死地按住。
在场所有的人,有些是认识夜千陵的,有些是不认识的。
在成亲之际前来‘滋事’,询问这样的话,毋庸置疑,自然而然的就当成了是什么‘男女之情’,以为是男子负了女子之类的。顿时,更多的人显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神情。而只有慕容尘知道夜千陵究竟在问什么。
“语儿,你且离去,我以后再与你解释!”
慕容尘命自己狠下心来,出口的声音,波澜不起,不带一丝起伏情绪。
“如果,我就要你现在解释呢?”夜千陵不动。
“语儿,你先离去!”
两个人,在喜堂之上对峙开来。
首座上的慕容函郁,面色,已经深深地沉了下来,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偌大的喜殿,殿内的人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十个,但是,一刹间,却硬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夜千陵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转身离去,但是,脚步却突然似有千斤重,令她怎么也迈不开。眼睛,很痛很痛,被一殿的红色刺痛,也被面前这个欺骗设计了她的人刺痛。并且,整个人也很累很疲惫。没有在意一殿的人,也不想去在意,轻轻地开口,“慕容尘,当初,你喜欢我,对我好,可我却利用了你的喜欢来设计令夜家人安全的离开京城,你可知,我当时有多歉疚?”
四周,一片噤声!
慕容函郁的脸色,越发阴沉!
“对我好的人,我也只想对他好。你是第一个,你知道么?你是第一个对我好,而我却设计利用了的人。于是,我一直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是我不对,我要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弥补。后来,我们说好了一起隐居山林。可是,你不放心慕容函郁,好,我陪你出山。再后来,你要我帮你去取宝藏,好,我帮你去取。对于当初的那一份的歉疚,我真的有很用心在弥补。当时,我若是有其他办法,我绝不会那么做。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为什么要设计我?”望着面前的慕容尘,夜千陵将自己心中所有的话语,全部说出。
慕容尘闻言,脚步,竟后退了一步。神色中,满是难以置信,许久才道,“你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因为歉疚?”
四目相对!
夜千陵轻轻地摇了摇头,可之后,又点了点头。其实,也是有喜欢的,她真的有喜欢他,只是,在那一份喜欢还没来得及深入的时候,他们的道路,便越走越远了。
慕容尘以为面前之人为自己所作出的妥协,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皆是因为喜欢自己,但万万没想到竟是为了这样一个可笑至极的理由,那他在她心中,究竟算什么?
心,突然间疼痛的很!
一个转身,慕容尘闭了闭眼,背对着夜千陵,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漠,“对我而言,姑姑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看到你伤害她!”
闻言,夜千陵终于懂了!
面前之人囚禁她,竟是为了不让她伤害慕容函郁!
想笑,却笑不出来,脚步,不由自主的后退。自己日夜兼程来此,就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可是,当真正听到答案的时候,却又突然觉得一切根本已经毫无意义。从衣袖下缓缓地取出那一株还保持着新鲜的‘连枝草’,弯腰,轻轻地放在地上,平静的道:“慕容尘,你我之间的关系,从此一刀两断。再见,便是路人!”
慕容尘浑身一僵,想回头,但眼前的局势却早已经令他回不了头了!
夜千陵后退着离开大殿,最后,忍不住再望了一眼殿内的那一个人,旋即,转身,绝然离去,再无半丝留恋。
潘若芝在这个时候一把掀开了头上的盖头,侧头望去,恰见那一袭白衣远去的背影。未曾多想,一个用力挣脱了宫女的手,急忙起身,就不管不顾的追了出去,大声喊道:“姐姐,你听我解释,一切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潘江王一个眼神,示意两名宫女拉住潘若芝!
潘若芝望着那一袭越走越远的身影,心,顿时急得不成样子,可却怎么也再挣脱不开宫女的手。
一场好好地婚礼,喜庆的气氛,被彻底的破坏!
慕容函郁心中恼怒不已,但精致的面容却早已恢复了往常的端颜,平静的吩咐礼仪继续未完的步骤,同时,唤来一名太监,低低的吩咐了几句,瞥向那一袭白衣消失的背影闪过杀气。
另一边的潘江王,亦是一样!
夜千陵头也不回的离去,眼前的一切,她任何人也不怪,只怪她自己,是她太愚蠢了!如此,也好也好!自己,终是可以完全放下对那一个人的亏欠了,之后,自己与他,再没有任何的关系!
明亮亮的天,似乎,一下子突然暗了下来!
夜千陵的脚步,猛然停住,睁着眼睛望着前方,但是,彻底的漆黑一片!
路上的行人,纷纷散去,每一个经过夜千陵身边的人,都加快了速度的离去。之前,他们都亲眼看到了那一幕,看到了那些围聚着面前之人的侍卫毫无征兆的倒下去,于是,直接将夜千陵当成了洪水猛兽!
热闹的街道,不一会儿,人去楼空,与前一刻形成鲜明的对比!
夜千陵闭目而站,天地间,再无一丝光亮,四面都是道路,可却不知哪一条才是她该走之路,而哪一条,又是她可走之路。
不远处!
一袭胜雪白衣的男子,负手静立,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那里站了多久。丰神俊美的容颜,衣袂飘飘,不知不觉间便成为了路上经过之人的风景。可在他眼中,那一袭孤零零而站的纤细白衣,才是他的风景!
庙中对峙,宫vs尘
长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夜千陵独自一个人而站!
浩瀚的天空,太阳依旧高高悬挂,但淅淅沥沥的雨丝,却不知不觉飘飞了起来!
夜千陵不由得张开双手,细细的感受着雨点落入手心的清凉,静静的等待着眼前的那一阵黑暗散去!但是,她整整在原地站了近半个时辰,也没有等来一丝光线,反而等来了一行步伐迅疾的脚步声。然后,感觉到自己被一圈人团团围住,感觉到他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你们是谁?”
夜千陵神色不变,将手缓缓负于身后,冷静的问道!
一行包围着夜千陵的黑衣人没有说话,在其中一人的眼神示意下,齐齐攻向夜千陵。
夜千陵目不能视,但却促使着听觉更加敏锐。轻闭的双眸,长睫在眼帘处徵徵颤动,火光电石间,一个迅如闪电的俯身,与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四周的利剑,再手掌一撑地面,一个利索的横扫千军!
一圈黑衣人,顿时被迫着后退开一步,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利剑!
夜千陵缓慢的站起身来,白色的衣袍边缘处,因着刚才的举动而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点点地面上的污水,但却丝毫不损那一股与生俱来的气质。不咸不淡的声音,面容神色淡然如水,可却刹那间令四周的空气都陷入了令人屏息的低气压之中,“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想知道,现在,马上给我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黑衣人面面相觑,心下,竟有那么一瞬间的战粟,可却并没有惊退。
夜千陵清晰的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那一股不减反增的杀气,一双眼睛轻闭,窥不出眸内情绪。下一刻,一圈黑衣人忽然毫无征兆的浑身疼痛,手中的利剑,一个拿不稳,砰然落地。旋即,抑制不住的单膝跪了下去。
毒,真是一样非常好用的东西!
夜千陵漠然的越过地上的黑衣人,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何时下的毒,又是怎么下的毒!不远处的那一袭胜雪白衣,在夜千陵迈开脚步后,缓步跟随而来。在经过地上那一圈黑衣人时,脚步,似有似无的徵徵停顿了那么一下。
然后,继续向前行去。
下一刻,但见那一行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全都无声无息的躺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场已经没有任何喜庆氛围可言的婚礼,在神色不一的众人注视下,草草结束。
头上,重新盖上红色盖头的新娘潘若芝,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被领着向着寝宫的方向行去。一袭红色新郎服的新郎,则留在了殿中招待宾客!
火红色一片的偌大寝宫!
在红色绸缎铺就的寝榻上坐下身来的潘若芝,在两名宫女普一松开她手的那一刻,便一把用力的扯下了头顶的盖头,起身,反手就给了两名宫女一人一巴掌。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恼怒。而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这般动手打人。
两名宫女不敢痛呼,想也不想的立即诚惶诚恐跪了下来。
潘若芝也知道怪不得面前的两名宫女,但是,她就是生气,还有说不出的担忧。一个人,在殿内来回的踱步起来。喜殿!
慕容尘一边心不在焉的应对着满殿的宾客,一边招来一名侍卫,轻轻地吩咐了几句。
慕容函郁将慕容尘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中,怒不可歇,但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端着酒杯的手,杯液上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澜。
潘江王也将慕容尘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爱女心切,一时间,不由对那一个名叫‘夜千陵,的女人杀意更甚。
慕容尘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瞥过首座上的那两个人,微敛的眸光,眸色难辨。
殿内的气氛,不知不觉显现出一丝无法言喻的诡异!
空荡荡的街道上!
夜千陵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去,每踏出一步,都带着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空茫茫的天地间,让夜千陵恍偬觉得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口也许,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一日,所以,在最初不为人知的慌乱过后,夜千陵很是‘平静,的接受了不得不接受的现实:失明。
此刻,她只期盼能够遇到一个好心的路人,能够给自己指路,然后,快些出城!
她虽是独自一个人进的城,但城外,却有她安排的影卫接应。只不过,她衣袖下的那一个信号弹,被雨淋湿了,无法将他们召来。
宫玥戈悄无声息的跟随在身后,与前方之人始终保持着不多不少的十步距离。那一袭在风雨中飘摇的纤细身影,挑动起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一根细弦。
片刻,唤来一名黑衣人,对着其轻轻吩咐。
黑衣人应声,眨眼间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后,只见一名手执油纸伞的老妇人,从街道的拐角处出来,走近夜千陵,沟壑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道,“姑娘,下雨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怎么不回家?”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夜千陵,听着声音,顿时一喜。侧了侧身,面对着与自己说话的人,从对方的声音中粗粗估计了对方的年龄,道,“大娘,我想要出城,你能给我指一指路么?”
闻言,老妇人道,“姑娘,你要出城么?那正好,我也要出城,我送你一程吧!”
夜千陵微徵一怔,心中,不自觉起了一丝怀疑,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老妇人将手中的油纸伞往夜千陵的头上戴了戴,细心的给夜千陵指路,告诉她前方是否有坑坑洼洼,是否要转弯。
宫玥戈静静的站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一袭白衣,自他的面前走过,飘飞而起的衣袍,甚至有那么一角拂过他的手背。
夜千陵的脚步,似有似无的一顿。隐约中,似乎闻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气息。可待要仔细辨别时,却又是什么也没有。
城门口!
有了老妇人的带路,夜千陵很快便出了城,同时,影卫亦寻上前来。
夜千陵不由得对老妇人感激不已,暗怪自己之前还怀疑她,连连道了好几声谢。
老妇人笑笑,将手中的油纸伞塞入夜千陵的手中,“姑娘,这伞,你且带着吧,我已用不上。”说着,不等夜千陵拒绝,便转身,冒雨进了城。
夜千陵握着手中的伞,向着老妇人离去的方向‘望,了‘望”继而对着影卫吩咐,让影卫准备一辆马车,立即启程离去。
城内!
老妇人进城后,左右环视,在看到那一袭胜雪白衣身侧站着的那一个黑衣人时,快速的走了过去,有些惶恐不安的对着黑衣人道,“公子……,”
黑衣人未等老妇人说完,便从衣袖下取出了一张银票,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看了看后,神色感激,迅速离去。
安静的喜房内!
当慕容尘踏入的时候,潘若芝依旧在殿内来回的踱步。那两名宫女,也依旧跪在地上。黑眸,淡淡的一扫,示意两名宫女出去。
两名宫女顿时俯身一拜,恭敬的退了出去,同时,也合上了殿门。
潘若芝未曾理会宫女,在看到慕容尘的那一刻,便快步走上前去,神色急切,开口就问道,“慕容公子,你可有派人去找夜姐姐?夜姐姐她现在可好?”
慕容尘望着面前的潘若芝,浓睫,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掩盖。平静淡然的神色,与潘若芝脸上的神色形成鲜明的对比,道,“你很担心她?”
闻言,潘若芝一怔,旋即,不答反问,“慕容公子,难道你不担心她么?”
慕容尘徵微笑了笑,道,“当然担心。”
“那你……”。
慕容尘在潘若芝再次开口之际,对着潘若芝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打断了潘若芝后面的话,道,“你若真的担心她,便随我来!”
潘若芝没有说话,脚步跟着慕容尘走向窗边!
慕容尘推开窗户,外面的人都已经被他安排好。带着不会武功的潘若芝,跃窗而出。再飞身上了殿顶,在雨幕中,一路飞掠而去,最后,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上方停了下来。
潘若芝从没有站得这么高过,双手,微徵拉紧慕容尘的衣袖。同时,不明所以,疑惑的目光落向慕容尘。
慕容尘蹲下身来,轻轻地掀开殿顶的一块瓦砖,示意潘若芝不要发出声音,低头望去。
但见,掀开瓦砖的殿内,一袭华衣的潘江王面色沉凝的端坐首位。面前,屈膝跪了一名黑衣人。两个人的对话,隐隐约约的传出来。
“王爷,派出去追杀那一个女人的人,全都死了!”
“什么?”语音骤沉!
“王爷,此次共派出去十人,无一生还!”黑衣人重复了一遍。
首位上的潘江王立即站起身来,面色难看,下令道,“看来,是本王小觑那一个女子了。现在,你亲自带人去截杀那一个女子,务必取了她的性命‘”
“是,王爷!”
黑衣人起身,躬身退去!
淋着雨蹲在殿顶的潘若芝,听着底下的那一段对话,面色,微微发白,倒吸了一口气。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会派人去追杀那一个人。
慕容尘将掀开的瓦砖合回去,带着潘若芝离去。
片刻后,喜房!
潘若芝跌坐了喜床上,湿透的嫁衣将床榻上的红绸浸湿,喃喃的问道,“怎么办?”
慕容尘站在一侧,背光的脸庞看不出神色。平静的道,“如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若你真的关心她、担心她,那么,便助我将她留在这里,如何?”
“这?”
潘若芝一愣!
“以你的名义将她留在这里,若是日后被人发现,潘江王也不能以此滋事,借机与西夷城为敌。潘姑娘,我也是担心她,只有将她留在这里,才放心。”从他决定将她困在‘明觉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绝放不开她。即使是强留,他也要留下她!
潘若芝认真仔细的想了想,心中,最是清楚自己父亲的手段。片刻,点头道,“好,慕容公子,我答应你,我会帮你留住夜姐姐。另外,我也会与夜姐姐解释清楚,解释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相信夜姐姐知道后,就一定不会再与你生气了。只是,慕容公子,你知道姐姐现在在哪里么?我们必须要先一步我父王的人找到她才行,不然,她会有危险的。”
慕容尘颔首!
夜幕下,雨越下越大,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在雨中飞快的行驶。
夜千陵坐在颠簸的马车中,豆大的雨滴透过吹扬起的车帘不断的洒落进来,将一袭白衣彻底的浸湿。身躯,倚靠在狭小的榻几上,想要休息一下,可却怎么也睡不着。
闪电雷鸣,连绵不绝!
这时,一名影卫在车外请示,“大小姐,前方有一座破庙,是否进庙中避一避雨?”
夜千陵刚想要说‘不用”便突然想起马车外的影卫都是冒雨赶路,于是道,“进庙中休息,明日一早再赶路!”
“是!”
影卫应声,下一刻,马车就在破庙的门口停了下来。
夜千陵掀开车帘,慢慢的踏下马车,在影卫口述的描述中,如能视物的正常人一般踏入庙宇。有条不许的吩咐影卫‘生火”再出去找些食物回来。
破庙外的一棵大树树枝上!
一袭胜雪白衣的男子翩然而立,手中执着一把油纸伞,静静的俯视着下方的破庙,俯视着破庙内那一袭若隐若现的白衣。
有黑衣人,一路掠过枝头赶来,拱手道,“丞相,这是太子的信函。”说着,将衣袖下的那一封信函取出来,双手呈给宫玥戈。
宫玥戈单手接过,打开,一目十行的粗粗掠过,再手一松,任由手中的信函随风而去,被雨淋湿,染化上面的字迹,淡声道,“回去告诉他,我明日便回去。”
黑衣人应声,迅速消失不见!
破庙内。
影卫找来食物,令人馋涎欲滴的烤肉香味弥漫在庙中,可夜千陵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独自在角落处坐下来,身躯,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心中,冷静的思忖起面前的情况。今日,她没有错过潘江王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而慕容函郁原本就要杀她,两路的人马都不可小觑,她要尽快离去才是。
影卫粗略的吃了一点食物,便退出了破庙,守护在破庙的四周!
夜千陵连续多日赶路,身体早已经疲惫不堪,在思索中,便不知不觉的沉睡了过去。
宫玥戈悄无声息的进入庙中,手中的油纸伞一收,放在墙边,无声向着墙角的那一袭白衣走去。蹲下身的那一刻,指尖的一根银针瞬间送入了沉睡之人的体内。修长的手,指腹轻轻的抚摸上去,轻若无声道,“慕容尘,他真的值得你这般为他么?”
沉睡的人,自然无法回答这一个问题!
宫玥戈指腹一寸寸划过那一张脸庞,再一点点往上滑,触上那一双长睫覆盖的眼眸,用手指微徵打开,细细的检查了一遍那一双眼睛。
眉宇,轻轻皱起。
旋即,手掌覆于沉睡之人的后背,将真气输入她体内。目光,在沉睡之人肩膀处湿透的白衣映衬出来的那一抹红色上微徵的停了一停。收回手时,俯下身,在其耳畔轻轻地道了一声,“今生今世,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霸道的话语,强势的语气,夜千陵即使沉睡着,也似有似无的皱了皱眉。
时间,在安静中慢慢的流逝!
空气中,一时间,只听得那暴雨打在屋檐上发出的僻里啪啦的声音!
宫玥戈内力深厚,遥远的官道上传来的声音,他亦可以在第一时间听得清清楚楚。深邃的黑眸微微一眯,一拂衣袖,便在沉睡的夜千陵的身侧坐了下来,一腿微微曲起。再手一揽,便将沉睡的夜千陵带入了自己的怀中,让她的头,伏在自己屈起的大腿上,悠然的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后,庙外响起了刀光剑影之声!
再隔了一会儿后,一袭白衣的慕容尘与一袭蓝衣的潘若芝便一同出现在了庙中。
慕容尘一眼望去,庙内的画面刹那间刺痛他的双眼,衣袖下的手,倏然收紧,面色更是一瞬间沉了下来,“宫玥戈,你怎么会在这里?”
宫玥戈一手亲密的揽着怀中的夜千陵,一手流连忘返的抚摸在夜千陵微干的黑发上。对上质问的慕容尘,淡言道,“左相,我为何就不能出现在这里?”
“宫玥戈,蜀国早已经没有你立足之地,你敢再踏入蜀国,就不怕丢了性命?”慕容尘冷声。
“多谢左相的提醒,宫某自会小心行事!”宫玥戈薄唇微勾。
空气中,立即弥漫开一丝火药的气味。
潘若芝如何能察觉不出空气中的那一丝凝固,犹豫了一下,快速向着宫玥戈怀中的夜千陵走去,道,“宫公子,请你放开夜姐姐,我们是来带夜姐姐回去的。”
“回去?潘姑娘,你要带我妻子回哪里去?”
黑眸徵徵一扫,一刹那便令潘若芝战粟着僵立在了原地,再无法上前一步。
宫玥戈拥着怀中的夜千陵站起身来,伸手,抚了抚衣摆上沾染的尘土,眉宇,闪过一丝若有还无的轻皱。继而目光越过面前的潘若芝,对上潘若芝后方的慕容尘,“左相,不知让潘江王知道你洞房花烛夜出现在这里,那后果会如何?”
平淡无波的话,却是锐利尽显!
潘若芝急忙先一步道,“不关慕容公子的事,是我,是我求他带我来这里的,我会向我父王解释。”
闻言,宫玥戈勾了勾唇。看得出来,潘若芝这一颗棋子,慕容尘利用的非常好,“慕容尘,先是强行留她,现在又想带她走,你有问过她愿意与否么?”
“这些,与你无光!”
“她是我的妻子,成亲当日,左相可是亲自前来‘祝贺,过,如此,左相还觉得与我无光么?””当日的事,并非出于她自愿!”那一日的一切,慕容尘虽说不在意,可换做任何一个男人,自己心爱的女子嫁给他人,又如何做得到完完全全的不‘在意,?所以,关于那一段日子,她与宫玥戈在一起的一切,他从头到尾都从来没有问过她!
“那她身上的‘曼珠沙华,呢?那可是她‘自愿,的。”那‘自愿,二字,宫玥戈语音明显着重,其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宫玥戈,你以为你的话,我会信么?”慕容尘淡漠的嗤笑了一声,但衣袖下紧握的手,却微徵泄露了他似乎并非如面上说得这般。
宫玥戈不刨根究底这个问题,语气一转,道,“慕容尘,今日,她只能跟我走!”
“宫胡戈,你妄想!”
四目相对,庙内的空气,倏然降到零点!
潘若芝望着庙内对峙的两个男人,面前的这个陌生男子,虽说是第一次见,但听慕容尘叫他‘宫朋划她便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目光,直直的落在宫玥戈怀中的那一个沉睡之人身上。
宫玥戈不理会慕容尘的话,带着怀中的夜千陵便向着庙外的方向走去。
慕容尘身形瞬移,转瞬间便挡在了宫玥戈的面前。
宫玥戈望着面前的慕容尘,余光,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庙外。迅即,薄唇一勾,眸光一闪,悄然取出之前送入怀中沉睡之人体内的那一根银针,再力道一送,便将怀中沉睡之人送回了刚才倚靠的位置。旋即,快速出手,对上慕容尘。
潘若芝无暇顾及庙内打斗的两个男人,飞快的向着落在角落处的夜千陵跑去,生怕刚才那一下摔到了她口蹲下身,轻唤,“夜姐姐,你醒醒!”
夜千陵紧闭的眼帘,长睫,几不可查的一颤!
与此同时,庙外那一棵之前宫玥戈立过的大树上,一袭妖冶的红衣一手执着油纸伞,一手扣着身侧白衣女子的手臂,带着她翩然立在枝头。目光,落向庙内,凤眸,似笑非笑的眯起。
而白衣女子,红唇,也慢慢的勾了起来口神色中,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乱夜,阴谋密布
宫玥戈与慕容尘,因着夹在中间的夜千陵,早已是水火不容!在破庙狭小的空间内交手了一阵后,便各自身形一晃,转瞬间出了庙宇,沐浴在夜空下的磅磷大雨之中。
破庙内!
潘若芝根本无暇去顾及那两个人,屈膝跪在夜千陵的身旁。担忧之心,溢于言表。不停的轻唤,“夜姐姐,我是芝儿,你醒醒!”
夜千陵长睫轻徵一颤,却并没有掀开。
破庙外!
影卫与凭空冒出来的大批黑衣人交手,根本顾及不到破庙内的情况。待看到半空中那两抹从破庙内飞出来的身影时,皆怔了一怔。
树枝枝头上的那一袭妖冶红衣,早在那两抹身影飞出庙宇的前一刻,便带着身侧的白衣女子迅疾的飞身后退开去,一眨眼的时间,就立在了遥远的另一棵树枝枝头。对着身侧的白衣女子开口,磁性的嗓音,优雅好听,但却没有什么温度,“我之前的吩咐,可都记清楚了?”
“是,城主,语儿都记清楚了!”
白衣女子略微低头,恭敬的回道。面部的神色,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风攸点了点头,“上一次的事,你做得非常的好。”
“这是语儿应该做的!”
风攸不再说话,目光,落在破庙上空的那两袭白衣之上。白衣女子,也就是真正的夜千语,在许久等不到面前的妖冶红衣继续吩咐后,微侧身,缓缓抬起头来,绝美的脸上红唇徵勾,也望向了远处在倾盆雨幕中模模糊糊的破庙。
破庙上空!
宫玥戈与慕容尘面对面而立,一袭不相上下的白衣,不消一会儿的时间便被狂暴的雨打湿。面容,肃沉一片。
忽然,慕容尘右手一伸,手掌上方那些串联成线的雨,便一刹那静止在了那里。迅即,双眸一眯,手掌一个快如闪电的使力,那控制住的雨帘便霎如千万只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了对面的宫玥戈。鹤咙风声,响彻在雨幕之中,似能劈山隔海。
宫玥戈神色从容,不紧不慢的一掌隔空挡去。
下一刻,但见那密密麻麻、迎面向着宫玥戈而去的凌厉雨箭,便刹那间静止在了两个人的中间。
雨,越下越大,仿佛天空裂开了无数道的口子,如瀑布向着大地倾泻下来!
闪电雷鸣,交织一片!
暮然,两个对峙之人中间的雨箭,因双方的不断施力而一个内力冲突,骤然如一层滔天巨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去。所过处,树枝立即向同一个方向咯咯摇曳开,树木倾斜似要被连根吹起。地上破庙外交手的影卫与黑衣人,更似要被这一阵狂风吹走,有甚者,手中的利剑立即反手一个刺入地面,手掌紧握,以此来勉强稳定住身体!就连远处的风攸与夜千语,亦被这一阵汹涌澎湃的内力波荡到。
风攸微微眯了眯眼,红色的衣袍肆意吹扬在身后,卷起一道又一道翩飞的弧度。手中的油纸伞,伞叶倏然一折,便只剩下手中握着的那半截伞杆。
夜千语则控制不住身形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若不是风攸紧紧地拽着她的手臂,想必,她此刻早已经如秋日的落叶,被刚才的那一阵风直接吹走。眼眸,不可避免的落入不少雨滴,一时半会儿睁不开眼睛。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被吹凌乱。几根玉簪,摇摇欲坠残留发间。
四周,唯一不受波及的,便只有宫玥戈与慕容尘脚下所站的那一间破庙了!
破庙上方的宫玥戈与慕容尘,在第一时间一个迅疾的跃身,身形矫捷恍若游龙,轻轻松松的便躲开了刚才那一阵肆无忌惮波荡的内力,依旧是当庭对立,白衣飘飞,恍若仙人,分毫不让!任四周狂风席卷,到了此处,也丝丝凝结成冰!
“慕容尘,看来,我以前是低估你了!”
宫玥戈眯眼望着对面的慕容尘,确实,依刚才的交手来看,慕容尘的武功,绝对远在他估算之上!丰神俊美的容颜,噙起一抹似笑非笑。
慕容尘被雨打湿的俊脸,不带半分表情。侧脸的轮廓,面部线条紧绷。闪电照耀下的黑眸,折射出毫不掩饰的杀意,令四周凝结的空气再降一个温度,“宫玥戈,今日,我便要你将命留在这里。”
“那也要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宫玥戈淡淡嗤笑。
“你可以试试!”
慕容尘冷声,手掌在半空中一握,一把瞬间以雨水凝聚而成的利剑,便徒然握在了他的手中。那剑身泛起的寒气,似腾腾白色的火光,令人不寒而粟!
宫玥戈勾唇,仿佛再大的威胁在他眼里,也根本不值一提!破庙之中,燃烧的火堆在庙外吹洒进来的狂风中闪烁晃动,随时有可能被吹灭!漏雨的屋顶,雨滴串联成线落下来。外面下大雨,里面便下小雨。偶尔,还落下一块块瓦钻,乒冷乓哪砸碎地面口无形中,亦在昭示着外面是何等的混乱。
潘若芝低头,徵徵俯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替倚靠在墙壁上‘沉睡,的夜千陵挡住落下来的雨滴。双手,轻轻地摇晃着夜千陵垂落在地上的手臂,不停的轻唤。
见,夜千陵久久不醒来,心中,担忧至极。
而余光,恰在这个时候不经意瞥见了夜千陵左肩膀下方未干透的衣服映衬出来的那一抹隐隐约约的红色,柳眉一皱,以为是夜千陵受伤了,以为那是伤口流出了血口于是,手,想也不想的就向着那一处伸去。然后,就要掀落夜千陵肩膀上的白衣,查看!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适时的按住了潘若芝的手!
潘若芝一愣,旋即,立即低头望去,只见,刚才怎么唤也唤不醒之人,此刻,正睁着眼睛‘望,着自己。顿时,欣喜的笑容,布满了整一张脸庞,落在夜千陵肩膀上的手也收了回来,重新改为双手握住夜千陵的手臂,道,“夜姐姐,你醒了?”
夜千陵没有说话。其实,早在宫玥戈取出她体内银针的那一刻,她便已经醒了。闭着眼,冷静的将面前的局面分析了一遍。没想到,宫玥戈竟没有死。那一日,她明明亲眼看到他落入了‘火焱湖”绝没有生还的可能。难道,他当真有九条命不成?
至于慕容尘,没想到他竟带着潘若芝来这里。
看来,他是真的想要囚住自己了。
外面,拖住影卫的那些人,也不知道究竟是潘江王的人马?还是慕容函郁的人马?又或者,是慕容尘的人马?可,不管是哪一方的人马,都妄想伤她或是困住她。
与慕容尘之间的情,早已经一刀两断!
“夜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潘若芝低头望着‘看着,自己一直不说话的夜千陵,担忧开口。丝毫没有察觉到夜千陵的那一双瞳眸,半分光彩也无。虽望着自己,却是什么也没有映入那一双眼眸之中,漆黑黑一片。
夜千陵心中依然思索着眼前的这一切,没有接潘若芝的话。
潘若芝再唤,然后,慢慢的反应过来,以为夜千陵是在生她的气,以为夜千陵是在怪她夺走了慕容尘,所以,不理她。于是,神色倏然变得急切起来,连忙开口解释道,“夜姐姐,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那一日,我一个人在亭子中喝茶,但不知怎么的,就晕倒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了慕容公子的寝榻上。之后,慕容太后与我父亲,还有很多人就突然进来了。他们以为,一…以为……,”
潘若芝回忆着当时混乱不堪的情形,到此刻也还没有完全弄清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一幕!
“父亲很是生气,一定要慕容公子娶我。他还放话说,若是慕容公子不肯答应,他就立即断绝与慕容太后的合作,再不相助慕容太后。并且,还要与西夷城为敌。我劝过父亲,可是,父亲怎么也不听我的。我知道夜姐姐很喜欢慕容公子,所以,我不想看着西夷城陷入危难当中,也不想看着夜姐姐喜欢的慕容公子陷入困境之中。所……所以……夜姐姐,成亲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发誓,我与慕容公子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潘若芝对着夜千陵一五一十的解释,神色真切,并无半分谎言。并且,害怕夜千陵不肯相信自己而急得快要哭出来。
夜千陵的思绪,被潘若芝一股脑儿不停的话给打断。虽看不见她的脸,但从声音中亦可以清楚地判断出她怕自己误会的焦急。似有似无的轻轻叹了一口气“望着,面前的人儿。她是真的并没有为此而生气。她当时到来,只是想要亲口问问慕容尘为什么要设计她、困住她而已。伸手,轻轻地抚了抚面前人儿的长发,道,“芝儿,不要哭,姐姐当然相信你。”
“真的么?”
潘若芝欣喜的望着夜千陵,水汽还凝结在眼角。
夜千陵点了点头,然后,双手一撑地站起身来,平静的道,“芝儿,姐姐相信你。但是,姐姐要走了,你随慕容尘回去吧。你父亲,是真的爱你,慕容函郁你要多加小心她。”潘若芝的身份,绝对是慕容函郁想要利用的。只是,任何的一颗棋子,也都有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对潘若芝,夜千陵是有着一丝细微的感情的,不希望她有事。
闻言,潘若芝渐渐散去的水汽,刹那间又冒了出来。立即站起身,脚步一个不稳,险些跌倒。双手,紧紧地拉住夜千陵的衣袖,道,“夜姐姐,你还是不相信我!”
“芝儿……”
“夜姐姐,若是你真的相信我,就该与慕容公子冰释前嫌,怎么还会要走呢?”
潘若芝打断夜千陵的话,看着神色没有丝毫回转余地的夜千陵,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了。声音中,不自觉带出一丝哽咽,“夜姐姐,你真的相信我,好不好?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可以发誓,我没有骗你。要不,你等一下亲自问慕容公子。我真的没有想要抢走夜姐姐你喜欢的人,若是你不喜欢慕容公子娶了我,那可以让慕容公子立即写休书休了我。”说着,潘若芝忽觉有些不妥,最后一句改口道,“不能让慕容公子休我,我父亲一定会生气的。那我自请下堂,这样我父亲就没话可说了。夜姐姐,你别走,好不好?”
夜千陵听着潘若芝那一大串的话,硬是插不进一句打断她。待她说完之后,心中淌过一丝异样的暖流,伸手,轻轻地拭去她眼角流出来的眼泪,叹息却也绝然的道,“芝儿,事情并非与你想象的这般,总之,我去意已决,你自己一个人,以后要多加小心。”
音落,掰开潘若芝的手,向着庙门的方向走去。根据之前影卫的描述,庙内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展现在夜千陵的脑海中,令她的行动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
潘若芝急忙追上前去。
普一站在庙门口,庙外狂暴的风雨便席卷而来,一眨眼便将人从头到尾的淋湿。衣袍与长发席卷而起,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
“夜姐姐…”
潘若芝还要说什么,夜千陵一扬手,打断她。抬头,向着凌厉的风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半空之中。
两袭交织的白衣,在闪电的照耀下,恍若两道炫目的流光,让人丝毫辨别不出谁是谁。
宫玥戈余光向着庙门口的方向撇去一眼,下一刻,一个转身挡住慕容尘的视线。并且,不动声色的后退,将慕容尘引向后方。
慕容尘杀宫玥戈的决心甚重。见宫玥戈后退,自然步步紧逼。
庙外,依旧与黑衣人交手的影卫,有两人脱身向着夜千陵而来,一声请示,“大小姐?”
“杀,一个不留!”
夜千陵冷酷的命令,周身的戾气一刹那惊得身侧的潘若芝止不住后退了一步!
影卫得令,对黑衣人下手越发狠绝,毫不留情!
潘若芝看着那一个个倒下的黑衣人,忍不住用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夹杂在狂风中的血腥味,令她的胸口一阵作呕难受。目光,来回徘徊在夜千陵与那些黑衣人之间,神色中,闪着一丝欲言又止。
“那些人,是慕容尘的人,对不对?”
夜千陵负手站在庙门处,斜飞入庙内的暴雨几乎令她与沐浴在雨中没什么两样。淡漠的话语,不带一丝起伏波动。
“这……”
潘若芝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吐出一个字后,久久没有了后语。
此刻外面的那些黑衣人,确实是慕容尘的人。慕容尘说,只有如此,才能令潘江王无从去查人到底是被谁带走的。而夜千陵留在危险的西夷城内,才会安全!
夜千陵虽然没有得到潘若芝的回答,但却已经知道了答案。不管是潘江王的人马还是慕容函郁的人马,他们都只会不伤害潘若芝。对自己,绝对是下杀手的。而现在,竟没有一个黑衣人攻向这边,那唯一的解释,已经不言而喻,“芝儿,我与慕容尘之间发生的事,并非与你想象的那般。总之,以后,你莫要再帮他。”说着,沉声再加了一句,“帮他,便是与我为敌!”
潘若芝闻言,一时间倒退了一步,脱口唤道,“夜姐姐……”夜千陵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的时间后,所有的黑衣人全部被影卫解决,地上流淌的血水在闪电的照亮下,刺人眼球。抬步,纷纷向着夜千陵围聚过来。
夜千陵迈出脚步,简单明了的下令,“走!”
影卫得令,立即有人驾来了马车。
夜千陵上马车后,马车立即行驶起来,独留下潘若芝一个人在原地。
远处,被宫玥戈引开的慕容尘,看着夜幕下、雨幕中绝尘而去的马车,顿觉上当,一掌袭向宫朋戈,就要借机脱身。
可宫玥戈又如何会同意,借力化力散去慕容尘那一掌的同时,已瞬间逼近慕容尘身侧。
高手间的交手,生死皆在转瞬之间!
马车,快速的离去。颠簸的道路,令马车内的夜千陵唯有伸手紧紧地扣住窗棱,才勉强稳定住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跌出去。后方,那一袭拼命跑步追来的蓝衣,离马车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潘若芝一边跑,一边望着前方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马车。心中一急,脚腕一扭,下一刻便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那泥泞地面上的污水,霉时便溅满了她整一张精致的脸庞,再顺着脸庞不断地滑落下来。整个人咋一眼看上去,狼狈至极。抬头,望着前方,神色急切的大声喊道,“夜姐姐,我这里有我父亲的令牌,你带走,我父亲的人就不会杀你了。夜姐姐,你等等!”
所有的声音,被狂风暴雨淹没!
离去的马车,没有丝毫的停顿,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前方!
潘若芝趴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站不起身。眼泪,在眼眶中不停的打转,再合着雨滴滑蕊忽然,就在这时,前方骤然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骏马嘶鸣声,响彻云霄!
潘若芝猛然抬起头!
前方!
一行凭空冒出来的黑衣人,一字排开,个个手执利剑,拦截在官道之上。
赶车的影卫,霎时一个急急勒马,致使马车刹那间停了下来。其他影卫亦是一样,立即勒住了骏马的缰绳。冷眼望向挡路的黑衣人。
夜千陵不防,身体由于惯性狠狠地向前倾去,最后,幸好眼疾手快的急忙双手扣住马车的车辕,才稳定住了身体。面容紧绷,神色冷然,一撩车帘步出马车,冷眼‘望,向前方。即使无法视物,但空气中的氛围也足以她判断眼前的一切,“你们是谁?”
黑衣人中,带头的那一人道,“我们是奉命取你性命之人!”
“奉谁之命?”
夜千陵站在马车之上,负手而立。那一抹在风雨中飘摇的白衣,纤细却不羸弱,俯视的姿态,仿佛蕴含了无尽的蓄力。无形的压力,席卷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令人心下震惧。
所有的黑衣人,一时间,相互望了一眼。最后,依旧是带头的那一人道,“这些,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杀你们,是不是也不需要原因?”本就淡漠的声音,经过风雨的断匕,恍若凝结了一层寒冰在里面,冷彻透骨。
带头的黑衣人一皱眉,不再言语,直接下令黑衣人动手。取了夜千陵首级的人,重重有赏!
影卫立即上前,数人将夜千陵一圈围住。剩余的人,对上一行黑衣人。
刀光剑影,顿时萦绕在周身!
夜千陵神色冰冷。那些人,既然不放过她,那么,她又何须手下留情。
只是,千万别逼急了她。
否者,她就不是简简单单的离去,而是,一个都不放过!
忽然,一道凌厉的风声,向着夜千陵迎面而来。一圈守护着夜千陵的影卫,早已经因着黑衣人的不断涌上前而被引开去。孤置的马车,马车的四周,一时间,唯剩站在车上的夜千陵一人。
夜千陵双眸微闭,静静的聆听着空气中的风声,不闪不避。
手中利剑袭过来的那一个黑衣人,徵徵一怔,以为其中有诈。利剑的速度,一刹那的慢了一分。但旋即,却是孤注一掷的瞬间提速。速度之快,杀气之重,竟一瞬间令四周交手的黑衣人与影卫,都各自停下了手中的攻势,怔怔的朝着这边望过来。瞬即,震惊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反应。不远处树枝枝头的那一袭妖冶红衣,看着这边的这一幕,凤眸一眯,直接松开了手中扣着的那一只手,身形迅移,在半空中幻化为一道红色的流光,向着这边飞速而来。
夜千语根本不会武功,之前之所以能够站立在树枝上,完全是因为风攸带着她。此刻,风攸一松手,便自然如断了线的风筝,从枝头落了下去。
而这一切的‘动”越发衬托出了那一袭白衣自始至终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与从容。
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一袭白衣被雨淋湿的脸上,略带一丝苍白的薄唇缓缓地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样万分惊险的场面,她竟然在笑!
一时间,所有的人,不管是影卫还是同样停下了攻势的黑衣人,都忍不住想要为那一袭白衣的镇定拍手赞叹一声。
利剑,越来越近,转瞬间,已逼近身前。
杀气,弥漫开来!
空气中,凌厉的风声似乎带来了死神的召唤!
所有的影卫,骤然,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一个转身,就要出手相救。但显然,早已来不及了。
飞身而来的那一袭妖冶红衣,神色中,稍纵即逝一丝什么。而由于距离的原因,纵然速度再快,想要出手相救,明显也是慢了一步。
后方,一瘸一拐追上来的潘若芝,幕然屏住了呼吸,双眸睁大,眸内布满了惊惧。
而这所有的一切,再反观那一袭白衣!
却见她依旧还是那个样子!
到底是生死不惧?还是已经被吓傻了?
四周的倒吸气声,一刹那,此起彼伏的响起!
雨,越下越大口狂风,越来越猛。闪电,照耀着那白晃晃的利剑!
执剑袭向那一袭白衣的那一个黑衣人,看着剑端即将要没入对方心脏,心中止不住一喜。同时,再施三分力,致使速度更快。
而,说时迟那时快,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一袭始终一动不动的白衣,终于,动了!
一个近九十度的后仰身,动作,看上去非常的缓慢而又不失优雅,如舞蹈一般,合该是让人坐下来欣赏的。可在那干钧一发之际,成功的闪躲开众人皆以为避无可避的利剑,却表示了事实上并非如此。
利剑,险险的挨着夜千陵的身体,自夜千陵的身体上方刺过。锋芒毕露的剑气,虽未划到衣袍,却是令胸口的衣袍徵徵裂开了一条口子。凌厉的风声,几乎紧贴着夜千陵的耳畔划过!令脸庞脆弱的肌肤,一阵生疼!
所有的一切,都在论释着两个字:惊险!
空气,一瞬间的静止!
然,下一刻,却是加快了速度的运转!
黑衣人一恁,就要收回手,改变利剑的方向,再刺一剑。
但,由于之前的速度过快,强劲的惯性令他的动作不可避免的慢了一拍。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后仰身的夜千陵,一把快如闪电的准确扣住了自己身体上方、黑衣人握着利剑的手的手腕,一个巧妙地施力,致使黑衣人的手一个反折,手中的利剑在半空中划过半个圈后,对准了自己的颈脖。
下一瞬间,控制着那手,直接毫不犹豫的划开了黑衣人自己的颈脖。
动作,既快、又狠,还绝!
滚烫的鲜血,霎时,自黑衣人的脖间迸射出来。
所有的一切,全在须臾间发生。若非要追根究底的问这‘须臾,究竟多久,但见后方从树枝上坠落下去的那一袭白衣,在这边的黑衣人双目一睁倒地的那一刻,也同时坠落在了地上。
身躯倒地的沉重声,令所有人回神!
心中,忍不住就想要拍案叫绝一声:那一个人,即使是杀人,那动作也那般的优美精炼,堪称完美!
夜千陵一个利索的跃身,从马车上下来,白色的衣袍飘飞在身后,再缓缓落下。若是往常,她定会再对着黑衣人说一句“若是不想死,就立刻离去……”但现在,没有。
双眸虽不能视物,但那又如何?她还有一对耳朵,完全可以分辨四周的一切。
半空中,飞速掠来的那一袭红衣,刹那间在半空中定住了身躯。下一刻,一个拂袖,不多看一眼底下的厮杀,翩然离去。
这边!
从树枝上坠落下来的夜千语,倒在地上。浑身上下,一时间像是散了架子一般的疼痛。而更糟糕的是,一袭如雪的白衣,被地上的污水浸染,一头秀发粘满了泥泞,怎‘狼狈,二字可以形容?趴在地上,半天也站不起身。心中,怨恨的用力一拳揍向地面,溅起一圈水渍!
“起来!”
折回身的风攸,站在夜千语的面前。但双足却并未落地,而是与地面保持了一寸的距离口居高临下的姿态,越发显得地上的夜千语卑微。
夜千语不敢反驳,咬了咬牙,强忍着身体的疼痛从地上爬起身来,“城主!”
“去吧!”两个字,只有冷漠!
“是!”
夜千语徵垂着头应声,旋即,向着打斗的那一边行去!
眼前拦截住夜千陵的这一行黑衣人,乃是潘江王派来的人。为首的那一个人蒙着脸,潘若芝并没有认出他,但并不代表他就没有认出潘若芝。只听,他下令所有的黑衣人,绝不能伤到潘若芝,并且,还派了两个人过去保护潘若芝。
夜千陵听着黑衣人的吩咐,微徵皱了皱眉,这才知道潘若芝也来了。可对黑衣人下手,却没有半分的留情。所有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花俏,全都意在取人性命!
浓郁的血腥味,片刻间,在空气中肆意的飘散开刺潘若芝听着那一名黑衣人的吩咐,立即就知晓了面前这一行黑衣人的身份。于是,来不及平复胸口那一阵徐乱的呼吸,就快速的上拼了一步,对着在场所有的黑衣人大声喊道,“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在场所有的黑衣人,顿时齐齐望向为首的那一个黑衣人。
为首的那一个黑衣人徵徵一怔,但最后,却并没有听潘若芝的话,反而下令定要取了夜千陵的首级。
潘若芝霎时焦急不已,未曾多想的就迈步向着打斗场中走去。但,这时,被为首的那一个黑衣人派来保护潘若芝的那两名黑衣人却忽然伸手,阻拦住了潘若芝的脚步!
“让开!”
潘若芝面容不悦,瞪眼过去,恼声。
两名黑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依旧拦着潘若芝。
潘若芝立即怒不可歇,用力的跺了跺脚。然后,扬起手,一巴掌就挥了过去。
可,潘若芝的手还未落在黑衣人的脸上,那两名黑衣人便突然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发出两声异常沉重的倒地声,溅起地面上的雨水四溅开去。
潘若芝一呆,一时间怔怔的回头望去。
下一刻,一柄锋利的利剑,便架在了潘若芝纤细的颈脖上。
只见,后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再出现了一行黑巾蒙面的黑衣人。
与夜千陵一行人交手的那一行黑衣人,看着这一变故,哪里还有精力对付夜千陵等人。在为首的那一个黑衣人一声令下,纷纷围向后来出现的、挟持了潘若芝的那一行黑衣人。
刹时,两行黑衣人对峙开来。
夜千陵立在原地,一袭白衣虽然沾染了不少血渍,但不一会儿便被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眯了眼的向着前方‘望,去,知道事情似乎出了变化。低声,对着身侧的那一名影卫询问。
影卫将面前的情况,一一与夜千陵诉说了一遍。
夜千陵眉宇一皱。心中,暗暗思索此刻挟持了潘若芝的那一行黑衣人,到底会是谁派来的?目的,又是何在?
那一行后来的黑衣人,挟持着手中的潘若芝,一步步后退。潘江王派出来的那一行黑衣人,步步紧跟。
夜千陵亦带着影卫,跟随而去。脑海中,在刚才那一片刻的时间,就已经将所哼哼可能的人都环顾了一遍。而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面前的这一行黑衣人,最有可能是慕容函郁派来的。因为,若是潘若芝死了,慕容函郁再想办法嫁祸到轩辕承玄身上,那么,潘江王报仇心切,自然越发与慕容函郁达成联盟,毕竟,轩辕承玄也绝对有这么做的动机。并且,亦可消除了日后慕容尘若对潘若芝不好而引起潘江王恼怒的可能。真可谓,一石二鸟!
所以,此刻的潘若芝,情况非常的危险。而夜千陵,并不想她有事。
那一行挟持了潘若芝的黑衣人,带着潘若芝向着官道旁边的那一片小森林慢慢退去。就在这时,第三行黑衣人凭空出现,二话不说就袭向了夜千陵与夜千陵身后的影卫。
夜,非常的混乱!
暴雨,还在持续不断的下着!
小森林内,渐渐的传出来浓郁的血腥味,以及,女子断断续续的惊呼声‘夜千陵心中徵徵担忧潘若芝,干脆利落的解决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两个黑衣人后,快速的向着小森林内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自此,与身后被第三行黑衣人牢牢拖住的影卫彻底分开!
光线阴暗的小森林内,阴气甚重!潘江王派出来的那一行黑衣人,已经无一生还。而第二行黑衣人,也只剩下两人。分别一左一右的挟持着潘若芝,戒备的望着对面出现的夜千陵。
“放开她!”
夜千陵停下脚步,冷声说道。
两名黑衣人面面相觑,自然不可能这般轻易的受了夜千陵的威胁,恶声恶气道,“若是不想死,就马上滚!”
“放开她,别让我说第三遍!”
夜千陵‘望,着对面,声音,再冷下一分。四周的空气,微微凝结!潘若芝紧紧地咬着牙,架在她颈脖上的利剑,已经徵徵的划开了她颈脖上脆弱的肌肤,疼痛难忍。她害怕自己若一个松口,就会抑制不住的痛呼出声,影响了对面之人。
两个挟持着潘若芝的黑衣人,暗暗地相视一眼。旋即,其中一人松开潘若芝,无声无息的蹲下身来,在地上倒弄了一阵。然后,抬起头,与另一个人再视一眼。旋即,同蹲下时一样无声无息的站起来,一同挟持着潘若芝后退口潘若芝颈脖间紧紧地架着利剑,根本无法低头,所以,并不知道黑衣人在地上做了手脚。
夜千陵听着那后退的脚步声,凝眉,缓步跟上。潘若芝后退的步伐并不稳,踉踉跄跄。忽然,天际划过的闪电透过茂密的枝叶渗透进来的那缕缕光线,令她不经意间猛然瞥见了刚才所站那一个位置上插着的那一小片密密麻麻的银针。那一袭跟随而来的白衣,此刻抬起的脚,就在那上方,眼看着就要落下!
火光电石间,潘若芝倒吸了一口气。
忽然,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潘若芝一把推开了身侧的黑衣人,丝毫不顾颈脖上的利剑会不会一不小心要了她的命。同时,火速的对着夜千陵开口,“夜姐姐,不要踩下去!”
音落,脱离了黑衣人控制的潘若芝,便迅疾的向着夜千陵跑过去。
两名黑衣人不备,被潘若芝推开,下一刻,紧追后方,手中的利剑狠绝的向着潘若芝的后背刺去。
夜千陵听着潘若芝的话,立即收住了落下去的脚,同时,眉宇轻皱,仔细的辨别着四周的声音,在潘若芝靠近自己的那一刻,伸手,眼疾手快的用力将潘若芝往自己这边一带,再一个转身,将潘若芝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指尖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无误的没入两名紧追而来的黑衣人颈脖。
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倒了下去!
“芝儿,你没事吧?”
确定那两名黑衣人已死后,夜千陵侧头,对着潘若芝关切的问道。
潘若芝摇了摇头,在此刻亦未发觉夜千陵眼睛的异样。而颈脖间的伤口,因摇动的动作而被扯痛,鲜血直流。
“芝儿,你没事吧?”夜千陵听不到潘若芝的回答,再问了一遍。
“夜姐姐,我没事。”潘若芝以为是森林内太黑,夜千陵没有看见她摇头,于是,出声回道。
夜千陵点了点头,微微放下心来,道,“芝儿,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钳口够
与此同时的小森林外。
影卫并不是第三行来势凶猛的黑衣人对手,渐渐地,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这时,一袭白衣的夜千语骤然出现在前方,大声对着刀光剑影中的黑衣人道,“你们要杀的人是我,放过他们。”
话落,一个转身,快速的离去。
第三行黑衣人顿时被夜千语引去,顾不得对付残留的影卫。
影卫担忧那一袭白衣,自然不顾安危的紧追而去。唯有一人,手中的利剑反手没入地面,向着地上屈膝跪去,浑身的伤口,令他再提不起一丝力气。
不消一会儿,小森林外除了满地的尸体,便只剩下那唯一一个奄奄一息的影卫。
当夜千陵与潘若芝两个人从小森林内出来的时候,四周,静寂一片!
夜千陵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微微皱了皱眉,对着身侧的潘若芝问道,”芝儿,面前是什么情况?”
潘若芝闻言,明显一怔,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
而那一个倚靠着利剑跪倒在地上的影卫听到声音,暮然回头望去,不可置信的虚弱道,“大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闻声,夜千陵走过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影卫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与夜千陵陈述了一遍。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出现的那一袭白衣,从她转身跑走的身影来看,竟是可以视物的。也就是说,刚才出现的那一个白衣女子,并不是真正的夜千陵!只是,那一个人不仅引走了所有的黑衣人,也引走了剩余的影卫。
目的,究竟何在?又到底是什么人?
夜千陵听着影卫的话,眉宇,渐渐皱起。今夜发生的一切,她总觉得似乎有一个人在背后暗暗地操纵着一切。只要找出那一个人,那么,一切的迷雾就都可以解开。
只是,那一个人到底是谁呢?
之前,慕容尘一直斩钉截铁的说自己伤害慕容函郁,今夜,出现了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令影卫都没有分辨出来的人,到底与那有关联么?
侧头,对着潘若芝冷静的问道,“芝儿,在我带你进入西夷城、离开的那一次之后,你是否见过我?”
潘若芝一怔,半响也没有明白过来夜千陵究竟什么意思,道,“姐姐,你那一次离开后,不走过了一个多月就回来了么?”
夜千陵在‘兵源城,呆了近一个月。之后,在‘兵源城,城外的山上又呆了一个月养伤。怎么可能在那之后的一个月后出现在西夷城内?
那么,只能说明在她呆在‘兵源城,城外山上的那一段时间,有人冒充了她前往了西夷城,并且,还做了很多的事。而冒充的那一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此刻出现的那一个人。
夜千陵抿唇,心中思忖间,对刚才出现的那一个女子,倒是想要会上一会!
迫欢,纹身的含义
雨,渐渐的小了下去。淅淅沥沥的雨丝,在夜空下恍若一伴袅娜的轻纱笼罩着大地。
断崖上!
一袭白衣、容颜与夜千陵一模一样的女子,被逼着后退到崖边。周围,几名影卫手握利剑,严阵以待的与前面不断步步紧逼过来的黑衣人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远处!
一袭白衣的夜千陵与一袭蓝衣的潘若芝沐浴在雨中,并肩而站。
潘若芝颈脖上的伤口已经稍做处理,细细的向夜千陵讲述着断崖上的情形。声音,带着一丝隐隐约约的轻颤,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身侧之人,竟已双目无法视物。
夜千陵负手与身后,纤细的身躯笔直而立……望向断崖的方向。白色的衣袍,衣摆处不断地滴着水渍,略染一丝苍白的脸上亦是湿渍一片,徵徵的凝眉。从潘若芝的话中可以听出,那些影卫,到此刻都还没有发觉那一个女子的身份。
究竟是影卫太过愚笨,还是那一个女子伪装的太好?
夜千陵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答案!
“夜姐姐,你的眼睛……,眼睛……”潘若芝望着前方的断崖,说着说着,便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转落向了身侧的夜千陵,话语,也是徒然一转,神色伤恸。
夜千陵依旧‘望’着前方,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而事实上,是因为即使在意了也没有用。平静的声音,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我没事!”
潘若芝望着夜千陵,久久没有说话。
淅淅沥沥的雨丝,不知不觉也止了下去。雨,终于在不一会儿后,彻底的停了!
夜千陵徵仰起头感受了一下,神色平静。旋即,从衣袖下取出两只小小的瓷瓶。从其中一只内倒出来一颗黑褐色的药丸,递给旁边的潘若芝,让潘若芝服下。
潘若芝没有多问,想也不想的直接吞下。
夜千陵随之将第二只瓷瓶递给潘若芝,道,“这里面,是毒气,待会你……”细细的吩咐一番。之前,由于下雨的缘故,这样的毒根本无法使用,但现在,竟是连老天也在帮她。
潘若芝将夜千陵的话,一一牢记于心,点头道,“姐姐,芝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心些!”
夜千陵最后再嘱咐一句!
潘若芝笑着颔首,带着夜千陵递给她的那一只小瓷瓶,绕道前往前方的断崖。
不消一会儿后,断崖上所有的人,全都无力的倒了下去。
潘若芝快速返回,对着夜千陵扬起一个胜利的笑容。但又忽然意识到对方看不见,那笑,便僵硬的凝固在了脸上,然后,如破碎的薄冰,丝丝缕缕的凋谢下去。上前一步,对着夜千陵道,“姐姐,那些人全都中毒倒下了,我我们上去吧。”
话落,自然而然的将手伸向夜千陵,握住夜千陵的手!
夜千陵手掌一僵,旋即,将自己的手一点点从潘若芝的手中抽出来。虽然,她此刻看不见了,但却不愿别人将她当成一个‘废物’“芝儿,你在前面带路即可。”
潘若芝怔怔的收回手,点了点头,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不发一言的走在前方,但却是故意发出较重的脚步声。
夜千陵稳步跟随在后亦
空气,陷入不同寻常死寂的断崖上!
所有突然倒地的人,一时间都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面面相觑。直到,听到脚步声或抬头、或回头,看着出现在视野中的夜千陵,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然后,每一个人皆呆愣住了,尤其是那些影卫。一时间,看看身后的那一袭白衣,又看看面前的夜千陵。
“芝儿,将解药拿去给影卫服下。”
夜千陵缓慢的站定脚步,将手中之前倒出过药丸给潘若芝服下的那一只瓷瓶,递给潘若芝。
潘若芝伸手接过,越过地上的黑衣人,将药丸一一送到影卫的手中,最后,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一袭白衣,重新返回夜千陵的身旁。
影卫到此刻已然辨别出了真假,服下解药恢复力气后,纷纷起身,来到夜千陵的面前屈膝而跪,异口同声道,“大小姐,属下该死!”
夜千陵没有责怪,淡漠吩咐,“将所有的黑衣人,全部带下去解决掉!”
那‘解决’二字,弦外之音,不言而喻!地上的黑衣人,顿时浑身一颤,神色中皆抑制不住的流露出了一丝战粟。面前的这个女子,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一丝冷冽,简直比沁心的暴雨还要刺骨三分。
潘若芝闻言,立即伸手拉住了夜千陵的衣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喏了喏嘴,却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慢慢的松开了夜千陵的衣袖,默默的站在夜千陵身旁。
片刻的时间!
断崖上,就只剩下夜千陵、潘若芝,以及还倒在地上的夜千语!
夜千陵向着地上的夜千语‘望’去,漆黑无光的双瞳却透出一股惊人的犀利,仿佛可以看透人最严实的那一层伪装,“你是谁?”
夜千语整个人倒在雨水流淌的冰冷地上,浑身上下,使不出一丝力气。半仰头,静静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个人。这还是她们两姐妹第一次面对面相见。伏在地面上的手,不由自主的一寸一寸收紧。几块握与手掌心的石子,一刹那几乎镶入了肌肤。一股异样的恨意,如蔓藤一圈一圈盘绕在心底,又如罂粟腐蚀着那一颗饱受摧残伤害的心。就是面前的这个人,享受了一切荣华富贵、亲情宠爱,却让自己半生都受尽折磨。是她,是她夺走了连同她该有的那一份!眼眶,不自觉泛起一丝红色的血丝!
“你到底是谁?”
夜千陵没有看见、亦看不见地上之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一丝彻股的恨意,在许久听不到对方回答后,再启声问道。神色,明显越发冷下来一分。刹那间,四周的空气,仿佛连席卷的风也显得更加的冷了。只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一个神色,似乎周遭的氛围都能随着她而改变。无形中与生俱来的那一股气势,压迫着人的神经!
潘若芝忍不住微微的战粟了一下,虽知晓,话不是对着她质问!
夜千语因着四周空气的转变而暮然回过神来。刹那间,完美的掩去了眼底的一切,包括那一股恨意。绝美的容颜上,神色中渐渐流露出一丝令人心疼至极的羸弱。语音轻柔,红唇徵掀,贝齿轻咬,缓缓吐出两个字,“妹妹”
夜千陵闻言,明显一皱眉,没有说话。
潘若芝站在夜千陵的身侧,一时间不明所以,亦没有说话。
“妹妹,我是你姐姐,千语!”轻轻地一句话,回荡在静寂的空气中,瞬间掀起千层浪!
夜千陵衣袖下的手,微徵一紧。若是对方说她是‘夜千陵’那么,她自然会怀疑,但是,对方却说她是‘夜千语’!当初,她占据了这一具身体,担心夜惯天等人会怀疑,所以,就冒用了夜惯天失踪的女儿‘夜千语’的身份。这世上,除了宫玥戈那厮,还与风攸,绝没有人知道她并不是‘夜千语’面前的女子,难道真的是…?
一瞬间,夜千陵心中思量,已是千回百转,可面上却未露出丝毫,甚至,整个人显得越发的冷冽!
下一刻,只听,地上之人继续道,“千陵,我真的是你的姐姐千语……”
夜千陵长睫徵敛,旋即,薄唇勾起,毫不掩饰的嗤笑道,“你若是‘夜千语’那么,我又是谁?夜千陵?姑娘,恕我实在听不懂你的话什么意思……”
“千陵,你懂的!”夜千语语气平和,没有什么起伏变化。
夜千陵凝眉,沉默下来!
空气,不知不觉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风刮过耳畔的声音!
许久,又或者只是那么一刻,地上的夜千语再次开口,语音依旧,“千陵,我知道你当初冒用我的身份,是因为当日之事,令你无脸再面对父亲。可是,千陵,你不能不认我这个姐姐。带我去见父亲,好么?我真的很想见一见他!”
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祈求。
夜千陵听着,又是片刻的缄默。最后,神色一缓,似是信了。缓步,走过去,在夜千语的身前蹲了下来。冰凉的手,慢慢的向前探出,轻轻地抚摸上夜千语的脸,带着难以置信的道,“姐姐,真的是你么?”
夜千语顺势按住夜千陵抚在她脸上的那一只手,轻轻点头,“千陵,真的是姐姐!”
“姐姐,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你可知父亲他这么多年来有多想你?当日,我并非有意占用你的身份,只是,闯下那样的大祸,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姐姐,如今你回来就好了。”夜千陵的语音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欣喜!落在夜千语脸上的手,不动声色的细细感受着指腹下的肌肤。
夜千语神色颤动,语音微徵哽咽,水汽在眼眸中打转,“千陵,都是姐姐不好,姐姐该早些回来的。”
“姐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夜千陵怜惜的拭去夜千语眼角的泪水,再手臂一带,将夜千语拥入了自己的怀中。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靠在一起,在夜空下紧紧地相拥。空气中,隐约可听到丝丝抽泣,好一幅姐妹重逢的感人的画面,看得一旁的潘若芝眼眶不由得跟着泛红。但却没有人看到夜千陵长睫掩盖下的眼底,闪过的那一丝近乎冷冽的光芒。
突然,夜千陵似乎想到什么,快速的松开夜千语,立即让潘若芝给夜千语服下解药。之后,与潘若芝一起扶起地上的夜千语。
夜千语站起身后,反手握住夜千陵的双手,“千陵,带我去见一见父亲……”
夜千陵点头,应予道,“好,姐姐,我这就带你去见父亲。若是父亲在天上知道我们姐妹重逢,一定会很高兴的。”
夜千语闻言,神色猛然一变,握着夜千陵的双手抑制不住的颤抖开来,“千陵,你说什么?父亲…”
夜千陵艰难的点了点头,旋即,侧开头,似不愿让人看到她脸上的悲伤。
空气,不觉又陷入了安静之中。
片刻后,影卫驾着马车前来,三人,一道上马车,绝尘而去!
同一时刻,破庙的上空!
胜负未分的宫玥戈与慕容尘,忽然正面对上一掌,旋即,两袭白衣分开。下一瞬间,其中一袭白色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了茫茫夜幕之中。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散着他一句险些被风吹散的话语,“慕容尘,今夜,我没时间再陪你在这里耽误下去,后会有期!”
慕容尘猛然向前望去,可哪里还有宫玥戈的影子。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迅即,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整整一夜,慕容尘派人去寻找夜千陵的踪影,可得来的结果却每每都是三个字:查不到!
那一个人,就像是突然间在人世间蒸发了一样!
就连潘若芝也是!
夜空下,慕容尘独自一个人负手而立。修长的背影,远远看去带着一丝无法忽视的孤寂:事情,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亦非他所愿,他只是无法放开她而已。总有一日,他会让她明白……
这边!
宫玥戈立在山顶之上,俯视着下方的官道。那一辆如蝼蚁般大小的马车,清清楚楚的映衬在那一双深不可测的漆黑瞳眸之中。
对面的山峰上!
一袭妖冶的红衣,同样负手而立,静静的望着下方官道上那一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一双魄诡的凤眸,敛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缓缓抬头,望向对面!
对面的那一袭白衣,也恰在这个时候抬头,向着这边望过来!
四目相对!
下一刻,两个男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各自噙起了薄唇!
半响,两个男人各自转身,向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离去。那头也不回的身影,似乎谁都没有丝毫的眷恋。白色的衣袍与红色的衣摆,各自肆意的飘飞在空中。远远望去,那漆黑的夜幕恍若一幅硕大的山水背景画,而那两抹身影,是那山水画中最炫目的两笔、是画龙点睛的那两只眼睛!徒然令这一幅画,变得生动而难测起来!
官道上,飞速行驶的马车内!
夜千陵坐在正位上,白色的衣袍顺着位置垂落下来,还滴着点点水滴。潘若芝坐在夜千陵的左侧,而夜千语,则坐在夜千陵的右侧。
马车虽然简陋,却并不狭小,三个女子坐着,并不显拥挤!
夜千陵抚了抚衣袖,微徵侧头,对着夜千语的方向问道,“姐姐,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你是不是……”话语,在此处有意无意的顿时。
夜千语轻轻地点头,知晓夜千陵想要问什么。幽幽的目光,落向不断扬起的车帘外漆黑的夜幕。声音,悠悠恍若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当年,我被好心的师父收留,一直独居山林,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前不久,师父不幸去世。临死时,告诉了我我的身份,于是,我就回来了。”
这些话,夜千陵听着,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蓦然,想起自己当初冒用夜千语身份时,好像也是这么对夜螺天等人说的。
“我下山后,打听到慕容太后竟然恩将仇报,这样对待夜家人,而我再三寻找之后,亦没有任何夜家人的消息。于是,我便想要向慕容太后报仇,给夜家人讨回一个公道。另外,我听说了妹妹你与慕容公子之间的事,便想从中探听一下你的消息,看看是否能够见到你。但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慕容太后竟会利用慕容公子那般对付你,令你为她做事。我向慕容公子道出一切,可是,慕容太后她太阴险卑鄙了,她竟拿章公公出来顶罪,把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慕容公子根本不相信我的话。他生气我对付慕容太后,就强带着我出了西夷城。那一夜,在破庙中,慕容公子出去寻找食物,我就独自一个人走了。”
而夜千语走了之后,夜千陵恰好进入了破庙!
夜千陵闻言,终于知晓那一夜慕容尘看到自己时,为何一点意外都没有了!
“当初,我利用妹妹你的身份进入‘西夷城’有慕容公子保护我,慕容太后自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我。那一夜,慕容公子离开‘西夷城’后,我自己一个人自然不能再回去。于是,我就去了京城,想要去看看父亲与妹妹你们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这一次,听说了慕容公子要成亲,就立即赶来。但没想到会在半路上看到妹妹你被人追杀。妹妹,当时,我只想将黑衣人全部引开,这样,你就安全了。”说着,夜千语转过身来,面对着夜千陵,神色真然。
所有的一切,夜千语解释的毫无破绽!好一个伟大的姐姐!
夜千陵双手握住了夜千语的手,神色颤动,自责道,“姐姐,都是妹妹不好,妹妹不该怀疑你的。当日,我以为宫玥戈是真的爱我,所以,就求父亲帮他销毁证据,但没想到,一切都是他的计谋,只为父亲销毁证据时抓父亲一个‘人赃并获’置夜家与死地,甚至,他还将我……将我……我侥幸生还,却无脸再面对父亲。所以,就冒用了姐姐你的身份。”
“妹妹,一切都过去了,只要你好好地,相信父亲一定不会怪你!”夜千语从夜千陵的手中抽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夜千陵的手背,语出安慰!
夜千陵点头,“嗯,姐姐,我们一起去拜祭父亲,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父亲。”
“好!”
夜千语笑着应声,伸手,拥住了夜千陵。
夜千陵身体徵徵僵硬了一下,却并没有推开夜千语,反而反手拥抱了回去。
潘若芝在一旁听着、看着这一切,再次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连忙转头望向车窗外,利用吹洒进来的夜风吹散眸底的那一丝水汽。
而相拥的两个人,心底深处,却根本不存在一丝感动,与潘若芝的神色简直形成鲜明的对比!
连续两天日夜兼程的赶路后,这一日的日落时分,马车,终于在一座人迹罕至的大山山脚下停了下来。车外,传来影卫的声音,“大小姐,到了!”
闻言,闭目休憩的夜千陵,缓缓地睁开眼睛,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一丝潸然,整个人也都散发出一股悲伤的气息。语音很轻,似乎提不起力气,对着夜千语道,“姐姐,还是你一个人去看父亲吧,我……就不过去了!”
夜千语立即安慰夜千陵一番,然后,掀开车帘,步出马车,在影卫的带领下,向着不远处的那一座墓地走去。
夜千陵在夜千语离开后,重新闭上了眼睛,倚靠在马车车厢上,没有说话。
潘若芝借着光线望着夜千陵眉宇间的那一丝疲惫,不忍扰夜,轻轻地掀开车帘,步了下去。
一时间,马车内,就只剩下夜千陵一个人。
夜千陵伸手揉了揉自己泛疼的额角,微微凝思。经过这两日的再三确定后,她已经可以肯定,眼下出现的这一个女子,确实是夜千语无疑。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很明了了,没有任何一处再值得怀疑。她似乎不该欺骗她,应该带她去见夜螺天才是。但……唇角微徵勾起,却是不带笑意。
半响!
一名影卫忽然前来禀告道,“大…二小姐,大小姐在墓前晕倒了。”
闻言,夜千陵掀开车帘,步下了马车,向着墓地的方向走去。蹲下身,为晕倒的夜千语把了把脉,从脉象中可以看出,她中了剧毒,若没有解药,最多不过一个月的寿命。
用银针,夜千陵使夜千语清醒过来。
夜千语幽幽睁开眼睛,旋即,依旧跪在墓前,颤抖的手,来回的抚摸着墓碑上的字,低低的一声轻喃,简直悲伤到了人的骨子里去,“父亲!”
夜千陵站在夜千语身侧,面前的这一座墓,是她吩咐影卫临时找的,墓碑也是临时刻的。里面,也不知道究竟躺着什么人,自然引不起夜千陵一丝感情,对着夜千语问道,“姐姐,妹妹刚才为你把脉,你为何会中毒?”
“这……?”
夜千语似乎想要隐瞒,但最后,知晓隐瞒不下去,便道,“当初,我进,西夷城,对付慕容函郁,她明面上不对我怎么样,可没想到,她背地里竟向我下毒。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不会向她屈服的。妹妹,生死由命,你不要为我担心。我只是遗憾,此生,竟没能见父亲一面。”
话落,泪如雨下!
身后的影卫,面色皆微徵的变化,望向夜千陵。
夜千陵微仰着头‘望’着天空,神色不辨。半响,只听她不带任何情绪的道,“姐姐,父亲他没有死!”
“什么?”
夜千语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望向夜千陵。”姐姐,是我不好,我一直在怀疑你的身份。我不该拿一座假墓来骗你。其实父亲他,还好好地活着。”
几人,再次上马车。
马车内的氛围,陷在凝结的状态!
夜千陵身躯慵懒的依靠着车厢“望,向潘若芝,开口道,“芝儿,你该回去了!”
原本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的潘若芝,闻言后,身体明显一僵,快速的转过头来,急切的道,“夜姐姐,我不想离开你,你让我跟在你的身边,好么?”
“芝儿,你父亲会担忧的!”
“夜姐姐,让芝儿跟着你吧,芝儿真的不想离开你!”潘若芝紧紧地拉着夜千陵的手不松开。
自上马车后就一直未曾说话的夜千语,这时插话进来,“妹妹,就让潘小姐跟着我们吧。若是她回去,不知道慕容太后会怎么利用她。”
夜千陵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许下来。
第二日傍晚!
马车,在绕了几座山后,在一座大山外停了下来。
潘若芝掀开车帘,率先下了马车。夜千语紧随,夜千陵最后。
不消一会儿,一行人便进入了山内。
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后,一行人出了山内布置的阵法,一眼便望见了前方袅袅白烟,一派与世隔绝的桃源仙境。一刹那,令人的呼吸,不由得一阵舒畅!
“妹妹,父亲就住在这里么?”夜千语停下脚步,对着夜千陵问道。
夜千陵点头,呼吸着空气中的那一丝宁静。这样的氛围,是她喜欢的,真不想让人破坏了!
这时,数月不见的小柳,恰巧手中提着一只盛满了青菜的篮子向着这边走来。似乎,是刚从田园那边回来。在看到夜千陵一行人后,欣喜的飞快跑上前来。然后,望着容颜一模一样的夜千陵与夜千语两个人,结结巴巴,语不成句的对着夜千语道,“小…二小姐,你……,你回来了!”
夜千语望着面前不曾见过的人,刚欲开口说话,但面前的人却已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小柳的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夜千陵开口道,“姐姐,小柳一定是去向父亲禀告了,我们也去吧!”
夜千语点头,迈开脚步!
一行人,普一在一座院落的篱笆外停下脚步,一袭青衣的夜惯天便神色激动的从屋子内大迈步走了出来,看着并排站在一起的夜千陵与夜千语,半响说不出话来。
夜千语侧头,望向夜千陵。
夜千陵道,“姐姐,这就是父亲!”
音落,夜螺天怔了一下,似乎觉得哪里不对。
夜千陵语音不变,道,“父亲,我们进屋再说……”如今,既然真正的夜千语回来了,那么,她自然要恢复‘夜千陵’的身份。只是,自那一日起的突然‘变化’她又该如何解释呢?回来的一路上,夜千陵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夜螺天一一望过夜千陵与夜千语,转身,进入屋内。
正厅!
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就只剩下首位上的夜螺天,与左右两侧面对面而坐的夜千陵与夜千语。
夜千陵缓缓地端起手旁的茶盏,举动间,让人看不出一丝异样。心中,认认真真思量过后的话,平静的对着夜螺天开口。
夜螺天听完后,望着夜千陵,黑眸带着凌厉,没有说话。
夜千语急忙道,“父亲,你不要怪妹妹,妹妹当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样的局面才会那样做的。”
夜螺天依旧没有说话。此刻,并不是‘说谎,与‘不说谎’的问题,而是‘人’!若面前的人,真的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那么,绝不可能一夕之间有那么大的变化!
夜千陵在话语说出口的那一刻,便再没想过隐瞒,坦然的对上夜螺天的审视。
夜螺天忽然站起身来,对着夜千陵道,“你随我刺”
夜千陵点头,听着身前的那一道脚步声,跟随而去。片刻后,与夜螺天来到了院外的那一座小山坡上。
“你到底是谁?”夜螺天负手而立,背对着夜千陵,声音低沉!
“一缕幽魂!”
夜千陵坦言,当初夜螺天对她的好,她都还牢记于心,若是可以,她真想永远享受着这一份父爱,只是……将当日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讲诉给夜螺天。
夜螺天听完后,猛然转过身来,周身萦绕上一股杀气,“你说什么?宫玥戈他竟然……,”
夜千陵点头,继续道,“经过多次的接触下来,我发现,他似乎与‘月城’与‘月城’的城主夫人有关系。”
闻言,夜螺天身上的杀气突然一散。脑海中,不放过一丝一毫的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与宫玥戈有关的一切,再回忆了一遍与‘月城’有关的一切,火光电石间,暮然脱口道,“难道,他是月城城主的弟弟?”那一个只隐约听人提起过,却从来没有人见过的人?
夜千陵没有说话。
夜螺天转而望着天际,整个人,似乎突然间苍老了不下十岁。若那一个人真的是他猜测的这一个身份,那他的女儿““,陵儿她最后,可有说什么?”
“她说,她无脸再面对你又面对夜家人!”
“这个傻孩子!”
夜骡天深深地叹息,最后,挥了挥手,让夜千陵离去,想自己独自一个人休息一下。浑身散发出来的悲伤,令夜千陵心下一阵难受!
转身,不发一言的离去。
当消息传出去的那一刻,小柳与小杨,以及夜的家人,都不可置信的围着夜千陵转,怎么也不相信夜千陵就是‘夜千陵’因为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突然间有这样大的转变?
夜千陵对所有人的疑惑,都选择缄默,不予回答。
最后,夜螺天一句话敲定一切:夜千陵就是,夜千陵”以后,谁也不许再问这样的问题!
他,非但没有将夜千陵当成鬼怪,反而仍然将夜千陵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夜千陵听着这一切,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
“既然你…那便替陵儿好好活下去吧!”夜螺天从夜千陵的身侧走过,轻轻地拍了拍夜千陵的肩膀,声音沉的仿佛有干斤之重!
晚间!
一家人围聚在一起,庆贺夜千语的回来。
听得出来,夜螺天很是高兴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女儿!
夜千语对夜螺天也是亲近有加,很是高兴‘认祖归宗’但无人看到的心底到底是不是与面上一样的高兴,就不得而知了。
自此,所有的人都在这与世隔绝的山间居住了下来。
小柳与小杨原本很是粘夜千陵,但当知道‘夜千陵’就是‘夜千陵’后,不知怎么的,反倒对夜千陵疏离了起来,整天只围着夜千语转。
夜螺天则恨不得夜千语每时每刻陪在他身边,只想尽自己之力,弥补这么多年来的亏欠。
数日下来,竟没有一个人发觉夜千陵眼睛的问题。
而夜千陵,自然不可能主动去说。
这一日,晨间十分。
夜千陵坐在田间的那一颗大树下休憩,潘若芝远远地看到,快步而来,喘息着道,“夜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让芝儿一阵好找!”
夜千陵闻声,睁开眼睛,笑着道,“刚刚从院子中出来,恰碰见要到田间来摘菜的小柳。小柳身子突然不适,便将篮子塞给了我!”说着,夜千陵指了指身旁地上那一个空荡荡的篮子,耸了耸肩继续道,“我就自己一个人往这边来了。”只是,到了之后,却…
潘若芝明白过来,走过去,拿起篮子道,“姐姐,我去摘!”
“你到底会不会呀?你可是千金小姐!”夜千陵掩去眸底的那一丝黯然,椰榆着取笑。
“姐姐,你忘了,我可是种花高手,这菜,这菜自然也是一样的。”或许,也就只有面前之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花’与‘菜’是一样的!
夜千陵不由站起身来,起了一丝兴趣,道,“既然你会,那教教我,如何?”
“自然是好!”
潘若芝带着夜千陵进入田园。
欢乐的笑声,洋溢在田园朴实的空气之中。谁也没有留意到远处那一双冷笑相望的眼睛!
时间,一晃三个月过去。冬日,悄然到来!
在山间的这一段日子,是夜千陵有生以来过的最快乐、轻松、无忧无虑的口可,这样的日子,似乎连老天也要嫉妒,也要剥夺!
这一日中午,厅中!
夜螺天、夜千陵,以及夜千语三个人,与往常一样,围聚在一起吃中饭。
夜螺天脸上的笑,自悬挂上去那一刻起,便再没有落下来过。分别不断地给对面的夜千语与夜千陵两个人夹菜,一再的让两个人多吃一点、再吃一点。因为,两个人都实在是太消瘦了。
夜千语同样夹菜给夜螺天,笑着道,“父亲,你也多吃一点!”
夜螺天笑不拢嘴,点了点头。然后,似乎突然想到什么,轻轻地感慨了一声,“语儿,若是你母亲在天有灵,知道我们一家人团聚,一定会非常开心的。你母亲在世之时,最希望的,就是找到你。”
闻言,对面的夜千语与夜千陵,皆一阵微微的沉默。而夜千语眼中,还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握着筷子的手,倏然使了使力。
这时,对面的夜螺天,手中的筷子突然从指尖滑落,擦过桌沿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夜千陵一怔。
下一刻,听到夜千语一声惊呼,“父亲,你怎么了?”
夜螺天胸口突如其来一阵毫无征兆的疼痛,连忙用一只手捂住,对上夜千语那担忧的神色,喘了喘息,刚想说自己‘没事’却抑制不住的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溅染了自己身前那一碗雪白的白米饭!
夜千陵听着声音,再闻着空气中的那一丝血腥味。心中,顿时一惊,快速的放下筷子,起身,来到夜螺天的身旁,手,快速的就把上了夜螺天的脖搏!
他,中毒了!
夜螺天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夜千语扶着自己那一只手的手背,“语儿,为父没事,别担心!”
“父亲,你怎么会这样?父亲,你不要吓女儿……”夜千语望着夜螺天,脸上的担忧,不减反增。旋即,目光直直落在夜千陵的脸上,想听听夜千陵怎么说。
夜千陵缓缓地收回手,低头,对着夜螺天道,“父亲,没事,你先上床榻休息一下吧!”
夜惯天的面色,一眨眼的时间便惨白一片,轻轻地点了点头。在夜千陵与夜千语两个人的共同搀扶下,才勉强站起身来,迈开脚步。
夜千陵与夜千语扶着夜螺天,慢慢的在床榻上躺下。
不一会儿,夜螺天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夜千语的目光,自床榻上的夜惯天面上收回,急忙对着夜千陵问道”妹妹,父亲的身体怎么样?”
夜千陵听着那担忧的询问,却是淡淡的勾了勾唇。转身,向着屋外走去,声音,听不出温度,“这个,姐姐不是比妹妹我更清楚么?”
“妹妹,你在说什么?姐姐听不懂!”
夜千语跟随在夜千陵的身后,两个人,一道踏出了屋子。
山内的环境,夜千陵早已经熟悉。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如正常人一样。出了屋子后,一路向着院子外的那一座小山坡走去。
小山坡上!
夜千陵负手而立,无言‘望’着前方。心中,清楚的知道,眼下这种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只是,真的是太短了,不过才三个月而已!
夜千语亦没有说话,静静的望着前方。
许久!
一道近乎叹息的声音,幽幽传出,暗藏锐利,“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妹妹,姐姐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夜千语似有似无的皱了皱眉,一脸的不明所以。
“那么,不知妹妹我手中的这一样东西,姐姐可认识?”夜千陵不紧不慢的从自己的衣袖下取出一张小小的、折叠在一起的纸条,在夜千语伸手来拿的那一刻,指尖微微一松,便任由它随风而去。
夜千语看着那‘似曾相识’的纸条,面色,倏然变了一变,却并没有上前去拾。半响,不再伪装,嗤笑道,“我自认为行事已经很小心了,但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夜惯天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那一个人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他并没有给我任何好处。”
生命掌握在那一个人手中,威胁算是‘好处’么?夜千语望着前方,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想听故事么?”
夜千陵没有说话。
“在很小的时候,我便跟着一个戏班子到处表演。每日,稍有不慎,便没有饭吃,甚至,被班主拳打脚踢。而这些,还都是最轻的。十岁那年,我们路过一个小镇表演,那里的一个老员外,他……他竟然看上了我。当时,我才十岁呀。那一个老员外,他就喜欢童挛,听说,很多小女孩都被他活生生凌虐致死。他出钱,向班主买我,班主二话没说就将我卖给了他,任我怎么祈求都没有用口后来,你知道怎么样了么?”
夜千陵可以想象那一个画面,不语!
“我杀了他,那一夜,我亲手杀了他。”说到杀人,夜千语竟然还笑了出来。
“那夜,我从那老员外家的狗洞爬出去,连夜逃跑。当时,我慌乱急了,哪里也不敢去,唯有躲进人迹罕至的山中。每日,只能靠吃洞内的枝叶活命。因为,我根本不敢出去。”
那些往事,一直徘徊在夜千语的脑海中,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便会幻化成噩梦侵袭她,令她每每浑身冷汗惊醒,再夜不能寐!
“后来,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但没想到,有一日,我在街上与一群和我差不多的小孩乞讨时,恰好看到了你,看到了夜螺天威风凛凛的坐在高头大马上,而你,笑容满面的坐在他怀中撇娇。一模一样的容颜,我当时呆了。而你们,就那样从我的面前走过,看也不看我一眼。”语气,微微一顿,“哦,不不,我记错了,你们看了我了。当时,你还取下头上的一根管子,递给了我。”
说到此处,夜千语的神色,忽然变得愤恨起来!
突然,从衣袖下取出一根陈旧的小簪子,用力的扔在地上,并且,还上前用力的踩了两脚。旋即,一把扣住了夜千陵的手腕,用力的往自己这边一拽,使得夜千陵不得不面对着自己。长长的指甲,几乎镶入夜千陵的肌肤,带出丝丝缕缕的鲜血。
“这一根玉誓,我一直留到现在。从那一日起,我便忍不住想要打探你的消息。后来,我知道了,原来,夜惯天还有一个失踪的女儿。而,就是那么凑巧的,农户家里乞讨。那农户,恰是退伍下来的伤残老兵。他家里没有一个孩子,很是喜欢我,就好心收留了我。一次,他向我说起往事,我就顺势追问了下去。原来,那一场战役,他也参与了,还是夜惯天的得力副将。当时,情况危急,两个襁褓中的孩子,夜螺天只能护得了一个杀出重围。于是,他毫不犹豫的舍了我,只是在我的背上刻下了一个‘语’字!”
最后一句话,夜千语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夜千陵闻言,深深地闭了闭眼。其实,两个孩子,谁又幸运的过谁呢?夜千陵从小生活无忧,可最后,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而面前的……“那你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对夜螺天?你说呀?”
夜千语双手用力的摇晃着夜千陵的肩膀,恨不得将夜千陵给摇晃碎了。继续道,“我听到一切,再看着我自己背上的那一个字,你知道么,我当时心中竟是欣喜的。我拔腿就跑了出去,就去驿站找你们。可是,你们却已经走了。我不甘心,我一路追一路追,我在后面拼命的喊你们,但是,你们就是没有回头。我在山坡上大哭,看着你们消失不见的队伍大哭。而,就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风殷城“兵源城,的城主风殷城。他说,我的血是‘至阴之血’说什么百年难得一见。他强行将我带回了‘兵源城’并且,囚禁多年后,他还强行占有了我!”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夜千语只想忘记,只想再也不要想起来,可是,此时此刻,当面前的人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付夜惯天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想要大声的喊出来,“夜螺天,他当日舍弃了我,他什么都没有给我,却带给了我这样的耻辱。如果可以,我真想自己身上的血全部流尽。””夜千陵开口,想要为那一个人说点什么。可最后,在面前之人周身散发出来的那一股浓重恨意之下,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一日,我终于杀了他。你知道我为策划那一日,究竟忍辱负重了多少年么?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解脱了,但没想到,他的命竟然那么硬。重新活过来的他,更加的阴翳更加的狠毒。而他后来对我所做的一切,原来,竟都是为了你!”
所有的一切,如何能让夜千语不恨!
“夜千陵,你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那一半,却还要我来为你承受那些痛不欲生的折磨。夜千陵,你该死,夜螺天也该死,你们都该死!”扣着夜千陵手腕的手,夜千语真恨不得直接折断。绝美的脸上,因着那一股彻骨的恨意而徵徵的扭曲。”原来,竟是他!”原来,竟然是风攸!
夜千陵静静的听完夜千语所说的一切后,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风攸的手段,她亲自领教过,如何能不知道面前的人究竟承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夜千语说了半天,没想到自己面前之人最后竟不咸不淡的吐出了这样几个字。一怔之下,忽然松开夜千陵的手,抬步走向前方,拾起了地上之前吹走的那一张纸条,打开,空白一片。猛然抬头,“你匡我!”
夜千陵没有说话。
夜千语忍不住笑了,手,用力的将手中的纸条撕个粉碎,挥扬在半空中,“夜千陵,你尽管匡我,没事。只是,不知道你想清楚接下来走的路了么?这里面的人,不单单是夜惯天中了毒,所有的人都中了毒。那毒,可是风殷城费尽心思,特意为你准备的。”
“带我去见他吧!”
夜千陵一阵沉默之后,幽幽说道。
十日后,午时,兵源城内!
风炎没想到会再见到夜千陵,抬步,就迎上前去。但却在这个时候,见马车内再下来一袭白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根本就像是一个模子内刻出来的一样。
于是,脚步,停了下刺
之前,虽然夜千语一直被囚禁在‘兵源城’内,但风炎却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夜千语目不斜视的自风炎身前走过,未曾多看风炎一眼!
夜千陵后下马车,跟随在夜千语的身后。因为无法视物,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自己前方那一道脚步声上,虽留意到了身旁的那一道呼吸,却根本没有去在意!
风炎看着那两个头也不回踏入城主府内的人,一时间呆愣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动荡!
城主府小桥流水环绕的后山山坡上,一片红艳胜火的罂粟花,在烈日之下争先绽放,美轮美奂,带着致命的诱惑力。一袭妖冶的红衣,端着悠然的姿态闲坐其中。宽大的红色衣摆,摇曳在地上,压倒一片罂粟。一把上好的古琴,摆置在面前矮矮案几之上。一双优美似弹钢琴的手,节骨修长,缓缓地拨动琴弦。清润的音律,如一条轻飘飘的白绫倾泻而出。
跟随着夜千语而来的夜千陵,远远的便听到了那一阵琴音,与闻到了空气中那一股浓重的罂粟花香味。脚步,微徵的一顿,继续往前走。
来到罂粟花丛外!
夜千语单膝而跪,恭敬的对着花丛中的那一个人禀告道,“城主,一切都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办妥!”
琴音,缓缓地停下来。两个字,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调传来,“过刺”
夜千语一怔,侧头望向夜千陵!
夜千陵知道,那一声命令,是针对自己的。抬步,直接踩着罂粟走了过去。
那一袭妖冶的红衣,听着罂粟花枝干折断的声音,缓缓的侧头望来。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陵陵,你这是在变着法子的抗议我么?”
音落,跪在花丛外的夜千语,立即一阵战粟!
而夜千陵,却是淡淡的笑了,一拂衣袖,在风攸的对面席地坐了下来。挑眉道,“怎么,舍不得?”
“只要是陵陵想要的,什么都舍得!”风攸望过去,手,忽然一把握住夜千陵的手腕,略徵一个使力往自己这边一带,便直接将对面的夜千陵给带起,身躯越过了隔在中间的古琴与案几,令她躺倒在了自己盘膝而坐的双腿之间。略带一丝冰凉的手,指腹抚摸上那一双毫无光泽的眼眸,淡淡一声叹息,“可惜了!”
夜千陵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令自己放松下来。
风攸缓缓地低垂下头,遮住那照射在夜千陵脸上的阳光。顿时,令夜千陵只觉一片阴暗铺面,周围的风都似乎倏然冷了一分,“陵陵,这次的代价,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是的,对风攸而言,一双眼睛,只是一个徵不足道的小小教训,“以后,莫要再做任何惹我‘生气’的事了,知道么?”
最后一个字,语音极柔,简直柔到人的骨子里,却也寒到了人的骨子里‘夜千陵’躺倒在风攸的怀中,淡淡的勾了勾唇,没有说话。没想到,兜兜转装这么多圈,她与他,竟还是纠缠在了一起。在知道夜千语是听命于面前之人的时候,夜千陵就知道,一切,都是面前之人设的计。‘兵源城’外的阵法,是他摆的口目的,就是困住自己,好让夜千语代替自己前往‘西夷城’
当时,慕容尘竟强行带着夜千语出了‘西夷城’可想而知夜千语在那一个月中,都做了些什么。
风攸,他是在利用夜千语对慕容函郁的伤害来设计慕容尘伤害她!因为,她当时似乎对那一个人很在意。风攸,他就是最善于利用人心。这一点,恐怕这世上,谁也比不上他!
所以,对付她,他用了夜千语这一颗棋子!
他料定了自己若证实了夜千语的身份,定会产生几种怀疑。也料定了那几种怀疑之中,自己会存在一份徵弱的侥幸。为了那一份侥幸,自己也定会带夜千语前去见夜螺天,让他们父女重逢。
夜千陵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是一场,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她输了!
只是,人生如棋,人是盘中子。风云变幻莫测,谁能断定,这一步输了,以后就不能翻身?更何况,不是还有一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么?
那一场‘赌’她赌的,不仅是夜千语,还有自己今后的人生!
赢了,便是报了夜螺天那一份情,令夜螺天能与心心念念的女儿父女重逢。以后,一家人永远在一起,过上那向往的平静生活!
输了,那么,她便永远断了那份奢望,步上这一盘棋局。既然挣脱不开,那么,她就要掌控这棋局。让这棋局为她而转,而不是她为这棋局转!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似乎渐渐弥漫开一丝名为‘温馨’的气息。
夜千语笔直的跪在花丛外,偶尔微微的抬头望一眼花丛,没有风攸的命令,不敢动一下,亦不敢擅自离去。
花丛中,罂粟花香弥漫!
风攸拥着夜千陵,恍若拥着一样失而复得的宝贝。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夜千陵的脸庞,似乎是想要认真的将这一张新的脸映入脑海之中。又似乎,是在这一张新的脸上寻找以往的痕迹。最后,指尖不由自主的顺着那光洁如玉的颈脖一寸一寸探入衣领,抚摸上那优美的锁骨。
夜千陵始终闭着的眼,在这个时候,倏然睁开,一把扣住了风攸的手,轻轻地一个字,自唇间吐出来:不!
这一具身体,并非是夜千陵自己的。夜千陵并不想让这一具身体有一丝一毫的弄‘脏’而她,可以容忍风攸的抚摸,也仅限此处为止。
可是,徒然忘了,对风攸,是容不得任何一丝一毫拒绝的。
风攸原本只是轻柔的抚摸,并不带任何的情欲,同以往的很多次一样。但此刻,听着夜千陵的那一声拒绝,凤眸,慢慢而危险的眯了起来,可声音,依然柔软如初,“陵陵,你是在拒绝我么?”
“你不是说,今生今世,只喜欢我一个人么?如今,你摸着别人的身体,会让我觉得你口是心非。”夜千陵勾唇,淡淡的说道。期间,扣着风攸手腕的手,并没有松开。那‘喜欢,二字,面前之人以前确确实实是对她说过的,但是,相信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他的‘喜欢’也没有一个人会喜欢他的‘喜欢!
“可这一具身体,如今,不就是你的了么?”
“……”
“陵陵,告诉我,你是在拒绝我么?”风攸轻轻地询问。
“……夜千陵没有说话,衣袖下的手,不自觉的一点点收紧。若她此刻说‘是’那后果,绝对是不容想象的。可若说‘不是’风攸的行事作风,从来出乎人的意料。
“陵陵不说话,那便不走了!”
风攸本就低垂着的头,再低下来一分。一头被风微徵吹拂的长发,轻轻地掠在夜千陵的脸上。然后,毫无征兆的亲吻上了夜千陵的唇。
夜千陵闭着眼睛,不回应,也不拒绝。
风攸一边亲吻着夜千陵,一边一手往下抚摸着夜千陵的身躯,指尖,灵巧的解开夜千陵的衣带,略一使力,那一件外袍便褪了下来,铺了在整粟花上口旋即,一个起身,将夜千陵放倒在了衣袍上。修长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上去。旋即,一手将夜千陵的双手手腕牢牢握住,压在头顶。
花丛外的夜千语,看着这一幕,红唇,缓缓地勾了起来。
此刻,已是冬日。
夜千陵外衣被褪,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今日的一切,他日,她一定会加倍报回来的。只是,风攸,这一具身体,如今,是你要不起的!
风攸亲吻着夜千陵的唇,手流连忘返的抚摸在夜千陵的锁骨上,令那一件雪白色的里衣,微微滑落肩膀。
夜千陵在这个时候有意无意的徵微一个侧身,令肩膀后的那一株火红色‘曼珠沙华”清晰的展露了出来。
风攸不经意侧头望去的那一眼,猛然一皱眉。面色,倏然一变。旋即,一把撕裂了夜千陵的里衣。
下一刻,四周的空气,骤然降到零点!双手,毫不留情的将怀中的夜千陵用力一把推了出去,仿佛那是一件肮脏的‘东西”
夜千陵的身躯,霎时,如一块破布跌落在了罂粟花丛中,压倒了一大片罂粟。
风攸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夜千陵,“难怪,难怪慕容尘当日会做得那么狠绝。原本,我还有点把握不住他会不会不忍。陵陵,你真是该死!”
闻言,夜千陵只是神色淡淡的理了理自己破了的衣袍,将这一句身体严严实实的掩住!
曼珠沙华,在那一个世界,是一种传言生长在地狱里的花。
而在这个世界:
传言,数百年前,有一名医术出神入化的神医,强娶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女子。自此,疑心病甚重。每时每刻都害怕失去那一个女子,害怕那女子心心念念旧情人,害怕那女子不忠背叛她。于是,就带着那一个女子隐居到了山林间。可,即便那样,那一个神医还是不放心。后来,潜心研制,终于让他研制出了一种名为‘曼珠沙华,的毒。男子可用特殊的药物,将自己的血植入女子的体内。成功后,那女子的后背上,便会开出一株恍若纹身一样的,曼珠沙华”从此,那一个女子,便只能与那一个男子……,若是其他男子碰了那一个女子,便只有死路一条。而女子,也是一样。解开的唯一方法,就是杀了那一个将血植入女子体内的男子。
只要男子死了,那么,那一株‘曼珠沙华”自然就会不复存在!
宫玥戈当夜会那么做,相信,完全是因着夜千陵的那一句话:这一具身体,早已经给了慕容尘!
而至于慕容尘,当日,若他只是无法对夜千陵放手,自然可以用其他办法来挽留,可他却独独用了那一种方法。然后,选择了转身。一是为了借慕容函郁的势力杀宫玥戈,二是不想夜千陵再有任何的机会与宫玥戈在一起。
夜千陵也是在回山林的那几日途中,调查知晓了‘纹身,的含义后,才重新回过头去想的这些。只是,慕容尘的心思已经看透了。而风攸呢,亦差不多,只是为了想方设法的折磨她。但宫玥戈那厮,却是还不好说。那一夜,夜千陵虽然看不见,却知晓宫玥戈是故意放自己走。至于后面的一切,夜千陵不认为宫玥戈会不知道。那他,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风攸缓步来到夜千陵的面前,每一步踩在罂粟花上,都带起令人心悸的回音。然后,缓缓地在夜千陵的面前蹲下身来。修长的手,高高的挑起夜千陵的下颚,半眯的凤眸,音声煞是酥软,可却刹那间令四周的空气凝结成冰,“刚才,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那么有恃无恐么?陵陵,若是我告诉你,“眸光,落向那白衣掩盖后若隐若现的那一抹红色,衔接道,“这对我没有用呢?”
这具身体‘脏’了,我会‘洗’干净
明媚灿烂的阳光之下,红艳胜火、美轮美奂的罂粟花丛中。一袭白衣破损的女子,被蹲在其面前的红衣俊美男子用手高高的挑起下颗。而花丛外,一抹与花丛内的白衣女子一模一样的身影,笔直的屈膝而跪。这场面,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空气中,似乎飘散着一丝令人胆战心惊的寒气!
夜千陵下颚被风攸的手指高高的挑着,挣脱不开,亦没有挣脱。仰着头,静静的‘望’着自己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由于距离过近的原因,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吐在她脸上的呼吸。
而那呼吸,也是令人战票的!
风攸挑着夜千陵下颚的手,一点点收紧。力道,不断的施加,丝毫没有顾忌会不会伤了夜千陵。最后,直接改为了捏住夜千陵的下颚。但见那下颚,立即徵徵变形,毫不怀疑下一刻就会被他直接硬生生卸下来。语音,没有丝毫起伏变化的重复了一遍,“陵陵,若是我说,那对我没有用呢?”
夜千陵仍旧没有说话,就那样‘望’着风攸!纤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与眼帘处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致使那一双因无光而显得漆黑如夜的双瞳,徒然变得有些难测起来。让人就算再怎么近的距离、再怎么仔细的看,亦再看不清、忘不进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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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攸手上的力道,施加再施加,毫不留情。渐渐地,周身的戾气,抑制不住的流泻出来!
空气,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花丛外!
屈膝而跪的夜千语,垂落在身侧的手,因着凝结的空气而不由自主的一寸一寸收紧。手心,不一会儿便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渍。但,绝对不是因为担心夜千陵,而是,她清楚的知道,若再这样继续下去,受迁怒的那一个人,绝对会是她。若说风攸‘不爱’夜千陵,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甚至,会因为她与别的男人靠近而疯狂的杀人。但,若说他真的‘爱’夜千陵,却又可以毫不留情的设计毁了她的一双眼睛!
风攸,一个异常矛盾、而又让人从心底里恐惧、颤抖、害怕、惊秫的男人!
花丛内!
对‘视’!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对‘视’!
许久,又或者只是那么一刹那,风攸未曾捏住夜千陵下颚的手,倏然紧握成拳,空气中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迅即,又张开,用力的拂向花丛。
下一刻,只觉空气中,猛然波荡开一股异常强劲的力道!
霎时,花丛外的夜千语,身躯,如无根的柳絮飘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抹弧度,再重重的落倒在远处的草地上。瞬即,瘦弱的身躯微微一侧,伏在地面上吐出一大口鲜血,连续不断的咳嗽起来!
夜千陵听着花丛外的那一道声音,眉宇,稍纵即逝一抹轻皱,却是不容人察觉。一头乌黑如缎、散落在身后罂粟花上的长发,因着刚才的那一阵强风而狠狠飘逸纷飞起来。
“陵陵,看来,你是长胆量了!”
风攸那一下的发泄过后,看着面前神色依然没有什么丝毫变化的夜千陵,一时间,不怒反笑。捏着夜千陵下颚的手,缓缓松开。然后,看着夜千陵下颚上的那一道道青紫痕迹……怜惜,的用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最后,再挑起夜千陵的下颗,低头,异样轻柔的在其唇畔落下一个冷如寒冰的吻。一句轻喃,如一阵阴风,拂过夜千陵的耳畔,“这一句身体,脏了。不过,放心,我会将她‘洗干净’的。陵陵,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跪在我面前,求我‘要’你!”
最后一句话,在那一个世界,面前的男人也曾讲过,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没有真正的碰她。
夜千陵淡淡的勾起了红唇,神色,似是冷笑。不语。
风攸起身,一个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宽大的红色衣摆,在半空中一划,拂过夜千陵的脸庞,再顺着那一张脸庞,滑落下去。
夜千陵听着那一道离去的脚步声,再闻着没有了那一个人气息的空气,顿时,忍不住深深地喘息了一口气。身躯一软,便任由自己倒在了罂票花丛之中。仰头“望”着头顶的阳光,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当日,在知晓了背后的‘纹身’又知晓了是那一个人的杰作后,夜千陵真恨不得用刀将那一块肌肤硬生生抠掉。可现在,似乎还要感谢起他来。
只是,那个男人,也真是可恶!
静静的躺在罂粟花丛中,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夜千陵缓慢的站起身来,摸索着在花丛中找到了自己的那一件外衣,重新穿上。然后,摸索着在花丛中找到了古琴与摆放着古琴的案几,来到自己之前落座过的地方,在那里隐藏的花丛中取回了刚才坐下那一刻眼疾手快暗暗藏在那里的那一只小瓷瓶。最后,迈步,向着花丛外的夜千语走去。
夜千语被刚才风攸散发出来的那一股内力波及,到此刻都还无法完全平复胸口的那一阵喘息与疼痛。整个人,趴在地上,看上去有些说不出的狼狈。
听到声音,侧头,见夜千陵走过来,怨恨的瞪过去。
夜千陵来到夜千语的身旁,在夜千语的面前蹲下身来,将手中刚刚取回来的那一只瓷瓶递给夜千语,在她伸手推开之前开口道,“你身上之前的毒,在山中的时候,我便已经替你解了。可是,风攸绝不会如此放任你没有任何的‘束缚’他一定会让你再服下其他的毒药。这一瓷瓶内的‘蚕蛊’乃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若是你相信我,那么,就先害开你的手心、让它进入你的体内。这样,不管风攸到时候给你下什么毒“蚕蛊,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将毒吞噬干净口夜千语,你也别说我‘假仁假义’而我也不认为自己良善。但这一次,我却是真的帮你,因为,你是夜螺天的女儿。可也,唯此一次,信不信由你。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话落,也不管夜千语到底接不接受,夜千陵将瓷瓶放在地上,起身,按看来时的记忆抬步离去。
在山内的三个月时间,外界,早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首先,是慕容函郁一手将慕容尘推上了‘皇位’建立了一个独立的国家“函国”
慕容函郁想要与轩辕承玄对抗,自然需要最牢固的政权、最稳定完善的体制。只是,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女子为帝的先例。虽说,依慕容函郁现在的实力,要称帝也不是不可能,但势必会引来不少的喧讨。在此时此刻这样的形势之下,她是冒不起这个风险的。
所以,慕容尘称帝,顺理成章。
只是,慕容尘真的还是当初那一个毫不在意权势,愿意做傀儡‘左相’将权力都交给慕容函郁掌控的人么?接下来,是冀州藩王洛沉希称帝为皇。建立了小国‘洛国’那一个男人,他绸缪多年,实力绝不容人小觑,有这一日,完全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最后,是闾国!
‘闾国,皇帝一夕之间消失不见,了无音讯、生死难料。‘闾国’不可一日无主,在新任的丞相宫玥戈的大力辅佐之下,太子司寇戎轩登基为帝。
至此,天下四分!就目前的局面来看‘闾国’与‘蜀国’实力最强,其他两国相对屈居弱势!各路英豪,有识之士,顿时,皆争先而起,都想在这乱世之中创一番事业又大展拳脚!
‘兵源城,内!
自那一日罂粟花丛中的‘不欢而散,后,夜千陵便再也没有见过风攸。风攸限制了夜千陵的自由,不允许她在府内走动,更别说出城主府了。夜千陵似乎早就料到,没有丝毫的反抗……坦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整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倒也乐得个自在。
这一日清晨!
一行婢女,双手捧着托盘,来到夜千陵的房间。
夜千陵此时还在睡觉,因着双眸无法视物,所以,她也不是特别的关注时间。在被婢女轻轻地唤醒后,模模糊糊的问了一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婢女恭敬作答。
夜千陵听了之后,微微疑惑,“这么早?那你们唤我做什么?”
“夜姑娘,城主吩咐,让你换了衣服之后,马上前去大厅,他在大厅内等你。限时,一炷香!”婢女不紧不慢的说道。而那最后几个字,则令床榻上原本慵慵懒懒的夜千陵,一下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风攸,最不喜欢等人,也最不喜欢人迟到。夜千陵可不想因这种事‘得罪,了他。
一行婢女,逐一将洗漱的东西放下,再恭敬的退到一旁。
那阵势,简直与皇宫的嫔妃有得一比!
夜千陵自行洗漱过后,走向屏风,取下屏风上的那一件白衣就要穿上。
这时,先前开口说话的那一名婢女道,“夜姑娘,城主特意为你准备了衣服,吩咐你一定要穿这一套!”说着,转身,取了一名婢女托盘上的那一件白衣,折回身来。
夜千陵也不知道风攸要做什么,没有多问,将手中拿着的那一件白衣随意一递,便有人接了过去。
继而,双臂张开,任由婢女给自己穿戴起来。
片刻后,坐在梳妆台前。
婢女,神色认真,一丝不苟的给夜千陵束发。
夜千陵感觉到婢女将自己的头发都束到了头顶,眉宇,微徵一皱,却还是没有多问。待,婢女说‘好了,之后,伸手,摸了摸头顶的发髻!
竟是,男子的发式!
夜千陵紧接着又抚了抚身上的衣服,确定婢女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男子,!
若没有风攸的吩咐,婢女绝不会这么做。那风攸到底想要做什么呢?夜千陵跟随着婢女前往大厅,一路上,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大厅!
绰女只将夜千陵带到了厅外。然后,让夜千陵自己进去,便转身走了。
夜千陵独自一个人站在大厅的门口,面对着大厅、以及大厅内正位上那一袭高高在上的妖冶红衣。感觉到厅内气氛的不对,脚步,停顿在那里,没有立即迈开!
宽敞明亮的大厅!
厅内的摆设建筑,还是同上一次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撤掉了左右两侧的木几与阶梯之上的红色丝幔。一袭红衣的风攸,依然端坐首位口一眼望去,高高在上,宛若不可一世的帝王!厅内的左右两侧,如朝堂上朝一般立了两队人。
风攸听到脚步声,抬头,向着厅门口望去!
厅内的其他人,见首位之人望向厅外,便也纷纷回过头望去。但见,一袭如雪白衣的‘男子”衣袂飘飘,静静的站在敞开的厅门处‘厅外,灿烂明媚的晨光,如千万道金丝,积聚在‘他,的周身,恍若为‘他,披上了一伴煌煌生辉的金缕玉衣,一身耀眼夺目的光芒,绚烂的令人险些睁不开眼睛!而,最吸引人的,却还不是‘他,绝美非凡的容颜,而是那一股清淡之中却偏又散发出掩饰不住光泽与华采的气质。得天独厚,无与伦比!
那一袭白衣,美得简直摄人心魄!
众人的呼吸,猛然一窒,视线,再也移不开一分!
从来只有男人看女人,或是女人看男人时才会有的呆滞,一刹那,竟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此地!就连风攸,凤眸也渐渐地变得幽深起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吸引人。那吸引,与容貌无光,而是气质、是灵魂、是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的风华!
即使是一模一样的容颜,亦没有人可以取代她!她是,独一无二的!
夜千陵察觉到厅内投射过来的目光,却不知道自己动都没动就已经引起了那样一阵轩然。红唇,淡雅而从容的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像是礼貌,又像是对那些望过来之人的淡淡回应!
只是,真的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徵笑而已!
却不想,暮然令厅内原本渐渐回神的众人,霎时,又深深地陷了进去!
“进来!”
一声沉音,在这个时候,骤然响起!恍若,当头一棒!
众人,瞬间察觉到空气中凝聚而起的那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低压,心中一凛,这才开始收回视线。
夜千陵听着风攸的声音,知道风攸是在对她说话。
抬步,踏入了厅内。
周身,携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耀璨光芒。
下一刻,只听厅内顿时响起了一道清晰的脚步声,也不知究竟是夜千陵步伐踏得太重,还是四周太过安静。
夜千陵微微挑了挑眉,片刻,在大厅的正中央站定脚步,负手而立。微抬头,不闪不避又从容不迫的对上首位上的那一道难测目光,等着他后面的话,以静制动!
风攸居高临下的望着下方的夜千陵,面无表情的对着一厅的人道,“这位陵公子,能力卓绝,胆识过人,本城主深有‘领教”三日后,等本城主登基为帝,第一仗,就由陵公子领兵出征!”
音落,夜千陵不可置信的猛然睁大了眼睛!
接下来,风攸还说了什么、厅内又都讨论了什么,夜千陵都没有听进去。脑海中,全都是那‘登基为帝,四个字!
“陵陵,上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一道低沉的嗓音,骤然如一片乌云砸在夜千陵的头顶!
夜千陵立即回过神来,聆听四方,这才发现,厅内的人全都已经出去了。整一个大厅,就只剩下自己与首位上的风攸两个人。脚步,似有似无的犹豫了一下,向前迈出!
前方,乃是阶梯!
夜千陵尽管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被第一阶阶梯给绊了一下,险些跌倒‘风攸看着这一幕,凤眸,微微的敛了一敛。
夜千陵稳定住身体,每步踏出,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性。
当,终于踏上阶梯,站在风攸面前的时候,风攸一把扣住了夜千陵的手腕,直接往自己怀中一拽,让夜千陵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夜千陵不料,本能的就要推开。但,手伸出、触上风攸衣袍的那一刻,却徒然改为了搂住了风攸的颈脖。
两个人,亲密的坐在一起!
风攸对夜千陵的这一举动,很是满意,脸上,竟慢慢的带起了一抹浅浅的微笑。凤眸,望着面前的大厅、望着大厅外的阳光,强势而坚定的道,”陵陵,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会是我的!”
“你真的想要争霸这个世界?”
夜千陵依靠在风攸的怀中,轻轻的问道。她知道,风攸是那一种喜欢站在山顶俯瞰天下的男人。这个男人,绝不愿意屈居人下。刚开始,普一听到那样的话,是有些止不住的震惊。但,认真的想了想,夜千陵却突然发现,若是风攸不这么做,那才真正的值得人震惊。只是,风攸不过一个小小的‘兵源城”哪来那么大的权势?
他与慕容尘不一样,与洛沉希也不一样。
慕容尘有慕容函郁,有强大的基础在那里。而洛沉希筹划多年,也是有绝对的强大基础的!风攸他,到底凭什么?
“陵陵,你是在质疑我么?”
风攸低头,望向自己怀中的人儿,语音沁柔!
夜千陵唇角立即堆起一抹笑,“当然不是!”不是质疑,只是,她很好奇!
闻言,风攸薄唇微徵一勾。迅即,话题一转,语气,倏然变得冷冽而闫肃起来。令厅内的空气,刹那间冷下来不下三分,“陵陵“兵源城,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东边临近‘蜀国”三日后,你为我领兵出征。十日的时间,定给我取下‘蜀国,的河城、历城、氓城三座城池,向世人证明你的能力。我再封你为‘军师”否则……”
话语,在此处一顿!
风攸放下怀中的夜千陵,一拂衣袖,抬步离去。
片刻后,空气中飘散出他一句淡若寒冰的衔语,“若是完不成,那后果,陵陵,绝不会是你想要看到的!”
一眨眼,偌大的厅中,就只剩下夜千陵一个人!
夜千陵缓缓地后退一步,坐在首位之上,神色凝沉。风攸刚才所说的那三座城池,其中两座倒是好夺,但‘氓城,却走进入‘蜀国,的一道天然屏障,易守难攻。据史书上记载,它只被人攻下过一次。那一次,对方还损失惨重、得不偿失,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夜千陵收回思绪,抬头‘望,去,不知道是谁,于是,也不说话。
进来之人,乃是一袭宝蓝色锦衣的风炎,但见他看着坐在首位上的夜千陵,徵徵皱了皱眉。刚才,他并不在厅内,而走出去办事了,可回来的时候,也在第一时间听说了‘风殷城,的决定。那一日,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子从马车内下来、进入了府内,如今,同样的面容,却是男子装束。
风炎心中暗暗思忖,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而是从衣袖下取出了一样东西,上前,递给夜千陵,道,“陵公子,这是宫夫人临走之时,托我转交给你的!”
夜千陵闻言,明显一怔,什么‘宫夫人,?
风炎看着面前之人脸上那一抹不像故意装出来的疑惑,也跟着怔了一下。旋即,解释道,“陵公子,宫夫人就是当日与你一道进入府内的那一个姑娘。”
夜千陵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是夜千语!
只是,夜千语什么时候成为‘宫夫人,了?难道?暗藏住那一丝试探,平静的问道,“宫夫人是回宫丞相身边去了么?她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不与我道别一下?”
风炎回道,“宫夫人在半月前便走了。嗯来,此刻已回到宫丞相身边。至于为何没有与陵公子道别,想来,是我大哥不想任何人‘打搅,了陵公子休息!”
那‘打搅,二字,语音,似有似无的转了那么一下。
其中含义,两个人心知肚明,倒也不点破!
夜千陵将手伸出,握住风炎放入她手中的东西,摸了摸,是一只小瓷瓶。没有打开来看,直接收入了衣袖下,对着风炎道了一声‘谢,!
之后,两人皆没有说话!
半响!
夜千陵站起身来,既然风攸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那么,便已是不限制她自由。一边迈下阶梯,一边对着风炎道,“二城主,不知你是否能带我在府内走走?”
风炎没有拒绝,与夜千陵一道往外走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面前之人似乎有些似曾相识。只是,自己相识的,不是只有那一个‘宫夫人,么?难道,自己是将面前之人当成了那一个人?
夜千陵步出大厅,刹那间,感觉阳光从四面八方照射而来。脚步,慢下半步,与后面走上前来的风炎一道并肩而行。心中,不停的思量,风攸竟然让夜千语代替了自己前往宫玥戈的身边,那一个男人,他会像慕容尘一样认不出来么?
当日,自己冒用了‘夜千语,的身份,用‘夜千语,的身份与宫玥戈拜了堂成了亲,如今,夜千语去到宫玥戈的身边,这冥冥之中,他是不是该感谢她给了他这么一个‘妻子,?
这般想着,夜千陵倒觉得自己有些幸灾乐祸了!
因为,夜千语是绝不可能与宫玥戈,好好过日子,的。那一日,风攸所说的‘洗干净,几个字,夜千陵知道,风攸是对宫玥戈起了杀心。
眉宇,微徵一皱!
若是宫玥戈死了,自己背上的‘纹身”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了,那风攸?上一次站在这一座府中,脑海中只想着怎么杀了那一个人。而此时此刻再站在这里,夜千陵却忽然希望那一个人不要那么轻易的死。真是,世事如棋,变幻莫测很多时候非人能预料!
忽然!
“陵公子,小心!”
就在夜千陵沉浸在思考中的时候,身侧,响起了一道声音。
夜千陵一脚已经迈出,脚步来不及收回,下一刻,整个人便重重的撞向了回廊拐角的那一根大圆柱上。
刚才,风炎已经转身,而夜千陵一时没留意,就继续往前走,风炎侧头时看不见身侧的人,回头望去,便有了眼下这一幕!
夜千陵额头与鼻子同时撞上大圆柱,顿时,猛然一阵疼痛!
“陵公子,你没事吧?你怎么不看路?”风炎上前一步,站在夜千陵的身侧,对着夜千陵微微关心的问道。虽然,夜千陵在这‘城主府,内已经呆了近半个月,但与风炎,却还是第二次见面。从夜千陵的行止间,让人丝毫看不出一丝异样。
夜千陵倒吸了一口气,微微咬唇,揉着鼻子的手明显顿了一顿,旋即,继续揉着。那一丝一闪而过的黯然,被完美的掩藏,笑着道,“这心中想着事情,便也没有注意。让二城主见笑了!”
风炎从面前之人的言行举止间,越发觉得面前的人熟悉。眸光,一闪,侧开道,“陵公子,走吧!”
夜千陵点头,这一次,听着风炎的脚步声,专心走路口片刻后,与风炎两个人,在园子中的凉亭内面对面坐了下来。手,慢慢的端起面前那一盏冒着热气的茶盏,掀开杯盖,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杯沿,思忖过后对着对面的风炎问道,“二城主,风城主要‘称帝”这事,你知道么?”
风炎点了点头。
夜千陵看不见,微微凝眉,继续问道,“二城主,一旦自立为帝,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兵源城,可有这个势力?”夜千陵知道,既然风攸敢这么做,那绝对是有这个势力的。而她,就是想知道,那一股势力,究竟是哪一股势力。
如今,夜惯天与山中人的性命,全都在风攸的手中。
看似,她受他威胁,但她却丝毫不急!这一盘棋,她要的,并不只是那些人的安全,她还要……红唇,敛起一丝若有还无的弧度。风攸,你我之间的这一盘棋,且看最后,究竟鹿死谁手!
风炎没想到夜千陵会这样问,刚才,她不是在厅内么?不是应该全都看到了么?
“二城主?”
夜千陵久久听不到任何声音,疑惑的出声唤了一下。不得不说,眼下的这种情况,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对方的神色、亦看不见对方的眼睛,真的让人有一种颓败感,可夜千陵却也不得不慢慢的去接受。
“江湖中人!”
风炎回过神来,安静中,缓慢吐出四个字!
夜千陵一皱眉,火光电石间,长睫一颤,脱口道,“是不是上次的‘试剑大会,?”那一次‘试剑大会”夜千陵总觉得诡异,此刻……
风炎点头,到了此刻,已没什么好隐瞒的。站起身来,背对着夜千陵负手而立望着亭外,道,“那一次的‘试剑大会”不过是大哥的一个幌子,大哥是想要利用‘试剑大会,聚集江湖中人。”
古往今来的江湖,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若利用的好,推翻一个盛世王朝亦不是不可能!
夜千陵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旋即,抬起手中的茶盏,慢慢的饮尽杯中茶。看来,这天下,马上就要五分了!只是,一山岂容二虎?蜀国的轩辕承玄、西夷城的慕容函郁与慕容尘、冀州的洛沉希、‘阁国,的司寇戎轩与宫伊戈,再加上风攸,这些人,这天下,到最后,究竟鹿死谁手呢?
而宫玥戈,他难道会没有野心么?
三日的时间,稍纵即逝!
两个女人一台戏
三日的时间,稍纵即逝,风攸正式称帝!
夜千陵一直以为风攸此举有些过于轻率,甚至,说得难听点,有些不自量力。毕竟,就算‘兵源城’聚集了天下江湖人士,也还只是一盘微不足道的散沙,‘兵源城’再大,也只是一座城池,根本无法与他人相比。但当真正登基这一日,夜千陵才知道,是自己错了。一夕之间,近三十座城池换上了‘风国’的旗帜,欢呼雀跃声,传遍天下。令整个天下,都为之震了一震。声势浩大,远胜于‘洛国’,不输于‘函国’,直逼‘闾国’与‘蜀国’!
一日之间,天下由四分,变成五分!
五国,共分天下!
‘兵源城’城主府的大厅之中,一派严肃!
夜千陵一袭白衣,男子装束,化身‘陵公子’,立于厅中左侧首位。身后与右侧,皆是江湖中人,个个都是有识之士,是不可多得的谋士。其中,一部分人,夜千陵之前在‘试剑大会’上便有所接触。不愧是风攸,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聚集这样一批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创下这样一番天地!
风攸依然一袭妖冶的红衣,似乎对红色特别的偏爱,情有独钟。修长挺拔的身躯,端坐首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的。低沉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威严。让人的心,不由得为之一肃,“各位,如今天下大乱,正是大家展露拳脚的大好时候。风某不才,却也想要带领大家共创一番事业。所谓,齐心协力方能无往而不利,若大家有什么意见或是看法,自可以趁早说出来!”
顿时,下方一阵振奋,全都是雀雀欲试的激荡。
夜千陵静静的立在那里,唇角,不自觉划过一丝浅浅的弧度。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风攸说如此‘谦逊’的话。然不想,就因这一笑,令上方的那一道声音直指向了自己,“陵公子,你可有什么看法?”
“没有!”
夜千陵笑容立即一敛,自然摇头!
上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那一双凤眸的视线,落在夜千陵的头顶不去。
四周,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纷纷的落向了夜千陵,让夜千陵一时间倍感压力。硬着头皮迈出了一步,拱了拱手,神色坚定而镇肃的道,“风帝,在下不才,承蒙风帝器重,为表感激,在下愿在十日内取了‘蜀国’的河城、历城、泯城三座城池,以庆贺风帝登基之喜!”
音落,四周一片哗然!
夜千陵微微一笑,坦然自若!
上方的风攸,身躯微微一仰,便倚靠在了座椅的椅背之上。好整以暇的望着底下的夜千陵,“陵公子,你所说的这三座城池,其中的‘泯城’,乃是‘蜀国’的一道屏障,易守难攻,陵公子可有自信?”
“在下愿立军令状,若十日内夺不下这三座城池,听凭风帝处置!”夜千陵神色肃然对上前方的那一道视线,她知道,风攸就在等她这一句话。
果不其然!
在夜千陵话音刚落后,首位上的风攸,便笑着站起身来。红色的衣摆,微微晃动在身侧,渐渐趋于平静,音声爽然,显然心情不错,“陵公子,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我便静等着你凯旋归来的好消息!”
四下,顿时一片期待之色!
与此同时,闾国皇宫,御书房之中!
一袭明黄色龙袍的司寇戎轩,端坐书桌前。手中,端着一盏茶。但神色低沉,显然没什么心情品。大口牛饮,与一身高贵的气质微微有所出入。
这时,御书房外骤然响起一声高昂的通报:宫丞相到!
“进来!”
御书房外音未落,御书房内便响起了那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中,不难听出他的急切!
太监听令,立即推开房门,请一袭白衣的宫玥戈进去。然后,轻轻地合上了御书房的门,退了出去,守候在门口!
宫玥戈不紧不慢的踏入御书房,透过紧闭的房门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金色光线,落在他的身后,为那一袭胜雪白衣徒添了几分儒雅之气。
但见他,双手抬起,对着首位上的司寇戎轩略一拱手,“闾帝!”
司寇戎轩对于下方之人不行‘跪拜之礼’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却是刹那间完美的掩藏,不容人察觉。在对方行完礼后,才语音快速的道,“宫丞相,无须多礼!”
宫玥戈也并未多礼,直接将手放下,平静的神色与司寇戎轩眉宇间萦绕的那一股急切形成鲜明的对比,淡淡的问道,“闾帝,不知你突然派人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司寇戎轩放下茶盏,将书桌前刚刚收到的那一封信函递向宫玥戈,“宫丞相,这是刚刚收到的消息,你且看看!”
宫玥戈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取出,打开,黑眸一目十行的瞥过,不起半分波澜,“闾帝急急忙忙召我前来,难道,就是为了此事?”
“宫丞相可看清楚了信函上的内容?”
司寇戎轩看着宫玥戈那没有丝毫变化的神色,询问了一遍。
宫玥戈淡言,“不就是‘兵源城’的城主称帝么!”说着,将手中还拿着的那一封信函,放回了桌子。转身,向着一旁的椅子走去,自行在椅子上落座了下来。
司寇戎轩望着下方的宫玥戈,微微皱了皱眉,语出肯定,“宫丞相,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我在半个时辰前,便已收到消息!”
只是,当时收到消息时,他亦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闻言,司寇戎轩的面色,微微一缓。手,重新端起书桌上的那一茶盏,杯盖,轻轻摩挲起杯沿。片刻,道,“风殷城不过只是一小小‘兵源城’的城主,没想到,竟也有这般野心。并且,还不动声色的暗中聚拢了天下江湖人士,与四国分庭抗礼。”
说到此处,目光再落向下方的宫玥戈,闪过一丝暗藏的凌厉!
但语气,却是没有丝毫的变化,恍若再随意不过的闲聊,“宫丞相,上一次你亲自前往了‘兵源城’,难道,就没有看出一点什么么?”
“确实没有!”
宫玥戈音声依旧淡淡,让人窥探不了他话中真实性!
司寇戎轩的眉宇间,稍纵即逝一抹深皱,捻着茶盏的手,紧了那么几不可查的一下。知晓在这个问题上,已问不出什么,道,“风殷城聚集了天下江湖人士,一夕之间便取了近三十座城池。并且,事先还未让人有丝毫的察觉。其实力,绝不容人小觑。另外,那三十座城池中,有十五座乃是‘闾国’的城池。对此,宫丞相,不知你可有什么高见?”
“静观其变!”
“难道,就白白让风殷城得了那些城池不成?若‘闾国’没有丝毫的动静,岂不是令天下人耻笑?”司寇戎轩因宫玥戈的话而明显沉下了脸,声音亦微微加重。
宫玥戈望过去,神色还是没有的变化,“闾帝,如今风国正是全盛之时,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与他们正面交手!”
“那依宫丞相你的看法,‘闾国’就按兵不动?”
宫玥戈没有说话,算是缄默!
司寇戎轩慢慢的眯起了眼睛,微微拖长的音声中,隐隐约约掺入一丝犀利,“宫丞相此建议,可真是为了‘闾国’着想?”
上一次,明明可以救醒洞内沉睡多年的‘月泾垣’,但宫玥戈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司寇婉心知晓他是为了‘夜千语’,心中,嫉妒兼怨恨,竟一个转身返回了洞中,欲要毁了那三样东西,想要宫玥戈后悔一辈子。他不料,连忙追上去阻拦时,却已晚了一步,致使那受不得一丝寒气的‘火珊瑚’,落在了地面上的冰水之中。
事后,他将一切都处理得滴水不漏。宫玥戈回来,并没有提这一件事。或许,他只当是上一次走得太过匆忙,没有收好三样东西,才致使了‘火珊瑚’受了洞内的寒气。而‘火珊瑚’的功效,因受寒而大打折扣,自然不能再马上救醒‘月泾垣’,令宫玥戈不得不再想办法。
所以,此刻,司寇戎轩怀疑宫玥戈是因为‘月泾垣’之事不想分神,才建议按兵不动!
“闾帝,你是在怀疑宫某么?”
宫玥戈淡漠反问。四周的空气,因着他这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而变得静谧起来。
司寇戎轩端着茶盏的手,一寸寸收紧,可面上却是缓缓地带起了一抹清浅的笑意,道,“宫丞相,朕只是不想宫丞相因为太过专注‘私事’,从而忽略了‘正事’。若是月城主有朝一日醒来,知晓这一切,不知会不会责怪自己?”
宫玥戈闻言,起身离去,“若是闾帝不信宫某,自然可下令出征!”
音落,人已经渐渐消失在了敞开的书房门外!
司寇戎轩望着那一袭背影消失的方向,顿时,恼怒的将手中的茶盏用力扔出,狠狠地摔碎在御书房正中央的地面上。虽然,此次他能够如此顺利的登基为帝,全都仰仗宫玥戈,但别忘了,现在,他是君,他是臣!他有将自己当成皇帝么?他这是什么态度?
双手用力的一拍桌案,猛然站起身来!
御书房外的太监侍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着那御书房内传出来的声音,立即齐齐一致的跪了下去。
回到宫府!
宫玥戈才一脚踏入府门,便听到了女子刺耳的争吵声。
神色,微微沉了一沉,却是不予理会。抬步,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但,就有一些人不会察言观色,在看到那一抹白衣的时候,飞快的就向着这边跑过来,“月哥哥,夜千语她竟然打我,你一定要给我做主!”
来人,是一袭粉色宫装的司寇婉心!
司寇婉心因‘火珊瑚’一事,心中难免存在着一丝害怕,生怕宫玥戈察觉出来。所以,在宫玥戈回来的这一段时间,都闭着宫玥戈。
但,几个月过去,没有一点动静,于是,知晓那一件事已经过去。
今日,便忍不住前来找宫玥戈。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亭子中见到夜千语。
那一刻,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司寇婉心的脑海,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未曾多想的便跑上前去,用力的甩了夜千语一巴掌。旋即,正忍不住想要趾高气扬的冷笑一声时,脸上,却被人狠狠地连续甩了两巴掌!
司寇婉心从小养尊处优,那里受过这种打!于是,两个女人,便在亭子中争吵了起来。
下人不敢上前,围聚在亭子外!
然后,眼尖的司寇婉心看见了进府的宫玥戈,便飞快的跑了过来!
夜千语站在亭子中,不紧不慢的拢了拢自己被微微扯凌乱的白衣,然后,迈着雅步,不缓不急的向着这边走过来。一举一动间,远比司寇婉心这个公主更加有气质。之后,站在三步之遥处,静静的听着、看着司寇婉心拼命的向宫玥戈告状。
宫玥戈被突然冲上前来的司寇婉心拦住,脚步,停下了脚步。
“月哥哥,你可一定要为心儿做主。若是姐姐在世,看到心儿这样被人打,一定会很心疼的。”司寇婉心高高的抬起头,那一脸的红肿,便清晰的落入了宫玥戈的眼中。
不得不说,夜千语下手可一点也没有留情!
“月哥哥,你倒是说话呀!”
司寇婉心见宫玥戈一直不说话,不由微微催促。同时,心中也存在着一丝担心,担心面前之人会站在夜千语那一边。
“既然被打了,那打回来便是!”
宫玥戈淡淡的瞥了一眼,神色,不起一丝变化。音落,越过司寇婉心便离去。自始至终,未曾回头看一眼后面后走近前来的夜千语。
闻言!
司寇婉心心中立即一喜,宫玥戈竟是站在她这一边!
而夜千语,却是柳眉微微一皱,一个快步上前,便挡在了宫玥戈的面前。绝美的容颜上,神色中,微微流露出一丝什么,道,“宫玥戈,我知道上一次在‘兵源城’那么对你,是我狠心了一点,可是,你也不能怪我,谁让你当初那么设计对我的妹妹、我的家人。宫玥戈,是你自己说喜欢我的,所以,此次,我遇到困难,才会前来救助于你,若是你真的不想帮我,那就算了!”
宫玥戈望着面前的夜千语,那一双黑眸中明明映衬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夜千语心中微微发毛,竟忍不住想要后退。最后,还是衣袖下紧握成拳的手、手心带起的那一抹疼痛才阻止了她的脚步。一切,似乎与当初前来时的预料有些出入。她到‘丞相府’已经三天了,可宫玥戈对她都是冷冷淡淡的。若不是那一雨夜、破庙中,亲眼看见他那么深情的对夜千陵,真要让人怀疑他其实心中根本没有夜千陵。
静静的对视!
只是那么一刹,宫玥戈开了口,语音无起伏,半分听不出其中情绪,“你也可以打回来!”
夜千语闻言,明显一怔,似是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宫玥戈似有似无的微微勾了勾唇,依旧望着夜千语。但,再出口的话语,却已是对着后方的那些宫女太监,以及下人们说,“谁也不许上前,任何结果,都由本相担着!”
音落,两个女人皆呆站在了原地!
宫玥戈则越过了夜千语,头也不回的离去。
片刻后!
司寇婉心望着那一袭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的反应过来。原来,他还是站在夜千语那一边,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最主要的是,她可是他仇人的女儿呀!
夜千语缓缓地笑了,打金枝玉叶的公主可是大罪,离去之人的意思是,一切后果全都由他担着!那自己,就算再怎么出手,也没有关系了!而他既然这么说,那摆明了就是站在自己这一边。那想来,自然是不怀疑自己的身份。那对自己故意摆出来的冷漠,想必,应是纠与上次之事!
一时间,两个女人,面对面而站!司寇婉心怒目而视,夜千语莞尔浅笑!
三天三夜,强制缠眠
泯城,午时,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一袭白衣男装的夜千陵与一袭宝蓝色锦衣的风炎,并肩而行。微微凝眉间,静静的聆听着四周的声音,感受着四周的氛围,浅浅带笑道,“此刻,城门口,两军交战,烽火连天。这泯城内的百姓,倒是一点也不惊慌!”
风攸手中有的,只是江湖人士,并没有兵马,但一夕间夺下的三十座城池,归顺的士兵加起来竟有七万之多。
那些兵马,风攸自然是不可能完全相信他们的忠心的!
所以,那些士兵在风攸的眼中,形同蝼蚁,死伤如何都是无所谓的!
可夜千陵彻夜听着那攻城声、闻着空气中那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腥味,转身之际却是一阵轻轻地叹息!
风炎淡淡的环视了一圈,城内的百姓,丝毫不受战乱的影响,不过,也是,“泯城不同于一般的城池,若是这么容易被攻破,数百年来,也不会仅有那么屈指可数的一次了!”
夜千陵轻轻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泯城,之所以能够成为‘蜀国’的一道天然屏障,源于它特殊的地形。正面,是高达二十米的雄伟坚实城楼,堪称天下之‘最’。左侧,是茫茫河流,河宽约三十多米,若想要渡江,定第一时间被‘泯城’内的将领发觉。右侧,是笔直的悬崖峭壁,远有数百丈之高,非常人能够攀爬。这也是‘泯城’能够建立如此高耸城楼的主要原因。
峭壁之上!
夜千陵与风炎并肩而战,崖下刺骨的寒风席卷上来,肆意的吹扬起衣袍与长发沙沙作响,让人忍不住就想要拢了拢身上的衣领。
夜千陵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这里的冬日,可真冷!
风炎侧头看着身侧之人,那单薄纤细的身躯,让人丝毫不怀疑她下一刻就会被风吹走。心,莫名而起一丝异样的怜惜,可声音却依然平静,道,“这里没什么可看的,士兵绝不可能从这里上来,我们回去吧!”
夜千陵淡淡一笑,自信道,“那可不一定!”
风炎微微一怔,旋即脱口问道,“陵公子可有什么好办法?”那一日,既然风攸当众宣布了夜千陵的身份,风炎虽知晓身侧之人是女子之身,却也一直用‘陵公子’称之。
夜千陵慢慢的闭上眼睛,没有说话,红唇,缓缓地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自从双目无法视物之后,她的听觉便变得越发清晰起来。并且,外界所有的一切,她似乎也只能通过听觉来辨别了。于是,外界的任何声音,即使再细微,她也能够在第一时间准确无误的抓住。如果,她没有听错,在她与风炎刚一进城的时候,他们便已经被人盯上了。那一个人,一路上连风炎都没有察觉到,可见是个高手。
风炎望着夜千陵,见她没有说话,微微皱了皱眉。
两个人,继续站着!
那一边,‘泯城’的城主府中。
一名普通穿着、样貌亦普通的中年男子,快速的进入‘城主府’内,无需下人带路,直接前往了书房。然后,敲门而进,恭敬的对着书房内的那一袭黑色锦衣、气质高贵之人行了行礼,禀告道,“皇上,末将今日跟踪‘兵源城’的二城主与那一位神秘的‘陵公子’……”中年男子将今日跟踪所见所听到的一切,一五一十的禀告了书桌前的男人。
书桌前的男人闻言,微微凝了凝眉。熟悉的容颜,不是‘蜀帝’轩辕承玄,还能是谁!
没有人知道轩辕承玄一日前,便已经悄悄地前来了‘泯城’!
轩辕承玄缓缓站起身,黑色的衣袍滑落膝盖。再一个转身,一双锐利的黑眸冷静的审视着身后墙壁上悬挂着的那一幅‘泯城’地形图。目光,在地形图上认认真真的环视了一圈后,落在了右侧的悬崖峭壁之上,对着身后的中年男子问道,“张将军,你守卫‘泯城’也已经有二十年了,你说,他们能从悬崖这边上来么?”
被唤为‘张将军’的中年男子上前了一步,抬头,同样望着地形图,声音坚定、神色亦坚定的道,“绝不可能!”
轩辕承玄微微沉默下来。据当日得到的可靠消息,那一个突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陵公子’,可是当众立下了军令状,十日之内必取了‘蜀国’的三座城池。如今,九日已过,明日便是第十日了。而依照风殷城当时对他的重视程度来看,这个人,似乎并不简单!
书房内的空气,渐渐陷入了安静之中!
许久,轩辕承玄转身,一边向着书房外走去,一边道,“张将军,陪寡人前去峭壁看看!”
张将军立即紧跟身后!
夜千陵与风炎一道下悬崖,如进‘泯城’时一样,偷偷出城。
一路上,风炎还止不住好奇着夜千陵那一个登上悬崖的方法,途中,几次开口询问,但得来的,却全都是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目光,顿了一顿,又急忙侧开!
晚间!
火光明亮的大帐之中!
夜千陵让风炎将所有的将领全都召集来。静静等候过程中,悠然的端坐在首位之上,手中,闲然的端着一盏茶,慢条斯理的饮着。在听到风炎说‘人都到齐了’之后,才放下茶盏。目光,向着前方‘望’去。
明明,双目无法视物,但目光所及处,却带给人一种无法言语的压迫感!
帐内在场的每一个人,行军打仗,恐怕都要比夜千陵来得有经验些,可是,却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挑衅面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
夜千陵很满意帐内的气氛,片刻后,站起身来,绕过面前的书桌,在在场所有人的面前站定脚步,负手而立,音质严肃郑重,道,“各位,当日,在下当众向风帝立下军令状,十日内定取了‘蜀国’的三座城池。如今,一座城池亦还没有攻下,相信大家都焦急在心。今日,在下与二城主一道偷偷的进了一趟‘泯城’,观察了一下‘泯城’的地形,发现,‘泯城’右侧的断崖,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上去。”
音落,四周一片噤声!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信!
夜千陵继续道,“在下有绝对的把握,绝对可以从断崖那边上去。到时候,定打‘泯城’一个措手不及。现在,请各位立即下去准备,一炷香的时间后,在下要亲自率领一万五的人马前往断崖!”这一次领兵出征,风攸共给了夜千陵二万的人马,可几日攻城下来,尽管夜千陵一直没让人强攻,却也已损失近三千,伤员近一千。那一万五的人马,便是几乎将所有的士兵都带上了!
众人,一时间都没有动!
“难道,大家是在质疑我的决定么?”夜千陵听不到任何声音,知晓所有人都没有动。黑眸,冷冷淡淡的扫视过去,那一股令人心凛的压力,便波荡了开来。
帐内的气氛,一刹那降到了零点!
众人,竟一下子忍不住深深地屏息了起来。
许久,又或者只是片刻,所有的将领拱手应了一声‘是’,快速的退出,前去准备!
风炎看着退出去的将领,心中,忍不住暗暗地惊叹了一声。即使是他,也没有绝对号令这一干将领的信心,但没想到,面前之人却能够做到。抬步,也向着帐外走去。
“二城主,且慢!”
夜千陵出言,留住行在最后面的风炎!
风炎停下脚步,转回身,“陵公子,你可还有其他吩咐?”
夜千陵点了点头,“二城主,今夜,你无需与我一道前去。”说着,转身,摸索着在书桌那一堆信函的最下面抽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着的信函,再转身,递给风炎,继续道,“二城主,今夜亥时,定有一场罕见的大风雪。等寅时时分,你且打开这一封信函,按照信函上面的内容去做。”
风炎明显一怔,伸手接过,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你怎么就肯定今夜会有一场大风雪?”难道,面前之人还能够料算天气不成?
夜千陵笑而不语!
那一抹笑,似乎带着一丝高深莫测!
旋即,夜千陵越过风炎,向着帐外走去,在帘帐落下的那一刻,再嘱咐一句,“二城主,你可一定要等寅时才可以打开信函!”
风炎心中充满了疑惑,待连忙侧头望去时,那一袭白衣,已经被落下的帘帐阻拦。低头,望着手中的信函,微微皱了皱眉。
一炷香后!
夜千陵率领着大队人马,向着‘泯城’的断崖而去!
与此同时的‘泯城’,城主府内!
有士兵心急火燎的前来禀告,“皇上,风国的大队人马,向着断崖而去!”
闻言,正在厅内用晚餐的轩辕承玄面色微微沉了一沉,放下筷子,平静的问道,“有多少人?”
“大约十万五!”
轩辕承玄站起身来,在厅内微微的踱步了一下。今天下午,他亲自前去断崖查看过,绝不可能存在攀爬上断崖的办法。难道,是自己忽略了哪里?片刻,快速下令调城内的三分之二士兵前往断崖。自己一拂衣袖,也一道前去。他倒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出了什么办法!
断崖下!
夜千陵下令所有的士兵整齐有序的排列,听候自己的命令。
而自己,则命两名士兵送上来一把躺椅,厚厚的锦被垫着,悠然的躺了下来,再在身上盖了一条锦被,大有‘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意思,闲然道,“如今,时间尚早,且容我睡上一睡再说!”
音落,四周士兵将领,霎时,目瞪口呆,严重怀疑自己眼睛看错了,耳朵听错了!
好一会儿后,众人才反应过来!
有数名将领,面色瞬间黑沉,齐齐一致上前,众口一词道,“陵公子,现在是行军打仗,不是玩笑,你你……陵公子,若是你想要休息,也且等这一仗过去再说。陵公子,不然,你且先告诉我们,如何登上悬崖,再到后面休息!”
夜千陵静静的听着,末了,双眸未掀,淡淡问道,“行军打仗,前三条纪律是什么?”
将领们一怔,却是认真的回道,“第一,要服从首将的命令!第二,要绝对服从首将的命令!第三,还是要绝对服从首将的命令!”
夜千陵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既然你们都清楚,那么,退下吧!”
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动!
夜千陵不再理会众人,自己自顾自的闭着眼睛睡觉。当然,是不可能真正睡着的。身下,垫着的锦被很厚,身上盖着的锦被也很厚,但还是很冷。夜千陵忍不住卷缩了一下,拉了拉被子,将整个头也盖住。心中,止不住低喃抱怨着:真不知道这个冬天要怎么过,自己,似乎是特别的怕冷。
四周的空气,渐渐陷入了不同寻常的诡异死寂之中!
时间,在这样的诡异中,悄无声息的流逝!
崖顶,黑压压的士兵严阵以待!
轩辕承玄命士兵送上来一盘棋,自己与自己下棋。目光,时不时的落向崖底。因为太高的缘故,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片如蝼蚁的黑色。浓眉,似皱非皱,手中的棋子,久久落不下去!
这时,有黑衣人前来禀告,将崖下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叙述!
轩辕承玄站起身来,来到崖边,负手而立,俯视下方。月光照耀下的英俊轮廓,神色不辨!
长久的安静中!
忽然,有一名将领上前了一步,大着胆子开口,“皇上,他们会不会是想要等到午夜、戒备松懈之时再登山?”否则,很难让人解释崖下那匪夷所思的行止!
轩辕承玄没有说话。半响,下令所有士兵提高警惕,切不可有半分的松懈!
天空,不知不觉飘起了纷纷扬扬的白雪!
空气,似乎突然间更冷了!
夜千陵一个颤抖,倏然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真的睡了过去。伸手,拉了拉身上的被子,让脸露出来,面对着漆黑的夜空。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任由雪花落在脸上、额上、唇上,也不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这一双手,注定是洗不干净了。今夜,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自己的手中,冻一冻也好,也好。
雪,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围聚着夜千陵而站的那些将领,看着漫天的白雪,忍不住开口道,“陵公子,下雪了,若是崖上的‘泯城’士兵用热水浇灌崖壁,那整个崖壁必然凝结一层冰。如此,断不可能上去……”
“不是还没有用热水浇灌了,你们急什么!”
夜千陵打断将领的话。声音淡淡的,配合着那一副散漫的姿态,真是值得人怀疑她的用心!
所有的将领一时间语噻,深深地皱起了眉。
崖上!
一名将领看着一直站在崖边、一动不动的轩辕承玄,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拱手建议道,“皇上,如今下大雪了,不如让士兵立即烧了热水浇下去,如此,不一会儿便会凝结出一层冰,崖下的人就算再有办法,也上不来!”
轩辕承玄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听将领如此说,想了想,应允!
崖下!
将领士兵们看着顺着崖壁流淌下来的水,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知晓今夜,是断不会有什么了。而反观躺椅上的那一袭白衣,却依然是那一个样子,真真叫人可气!
“你们也都站了那么久了,都随便坐下来休息休息吧!”
夜千陵看不见四周的情况,但却也可以料到,对着所有的士兵善解人意的开口。不过,显然没有一个人领她的这一份情。可夜千陵也不在意。
崖上。
望着崖壁上凝结出来的冰,再望着底下那黑压压的一片,轩辕承玄再皱浓眉,锐利的黑眸似乎想要透过月光看清楚那一袭卷缩在躺椅上的身影。
一将领道,“皇上,夜已深,请回去休息,这里由末将守着,风军绝不可能上来。”
轩辕承玄没有说话!
时间,在安静中悄无声息的流逝!
风军大帐之中!
风炎听着士兵的回报,不停的在帐内来回踱步。几次,都要掀开帐帘前往断崖,可最后,却又放下了撩起的帘子,神色沉凝,再继续踱步!
忽然,有士兵掀开帐帘,面色惊慌的禀告,“二城主,前方前来了一对人马!”
“都是些什么人?”
“这个目前还不知。不过,对方每一个人都骑着马,队伍庞大,绝不下千人!”士兵说着,清晰的感觉到了地面的震荡,忍不住一个颤抖!
风炎自然也感觉到了,快步步出大帐,放眼望去!
但见,一行人马策马而来,不一会儿的时间便勒马停在了面前。那骏马嘶鸣声,简直响彻云霄。扬起的尘土,恍若一场沙尘暴!
“二城主,此刻正好寅时,我们没有来晚吧!”
一行人中,为首的那一人跃身下马,来到风炎的面前,爽朗笑道。
此人,风炎认识,顿时松下心来。再抬眸仔细望去,眼下的这一行人,全都是效忠与‘风国’的江湖中人。火光电石间,蓦然想到什么,快速的转身,就要进入帐内。可,当伸手撩帐帘时,看着手中拿着的那一份信函,霎时止不住轻轻一笑,自己差一点都糊涂了。信函,一直就拿在自己手中没有放下过。
立即打开,接着月光望去。
但见信函上黑色笔墨清清楚楚的写着:二城主,今夜有一场罕见的大风雪,寅时时分,河面应该凝结成冰。对士兵或许困难了些,但江湖中人想要过去,却已非难事。我引开轩辕承玄的注意力与‘泯城’的大部分兵马,你且……一直看下去,当最后一个字落入眼底,风炎握着信函的双手都止不住的轻轻颤抖开来。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竟可以如此算计,步步精确,分好不差?那一日突然进城,甚至之前一直不要求强攻,此刻想来,她竟是一早就已安排下了一切!
这个女子,这个女子……风炎突然间只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震了一下!
崖底!
夜千陵悠悠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将领面无表情的回答,神色似乎有几分恼怒,“寅时!”
夜千陵点了点头,继续卷缩躺椅上。看来,自己是还要再在这里呆一个时辰了。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自己的双腿会不会冻麻木掉,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些。但猛然想到那一条条流逝的生命,却又希望时间可以慢一些、再慢一些。人,有的时候就是如此的矛盾!
算了,夜千陵重新闭上眼睛,睡一觉,就什么都过去了!
一个时辰后!
就在崖下的士兵与将领们都快要失去耐心之时,一名士兵飞快前来,越过所有人,屈膝跪在夜千陵的躺椅面前,神色激动异常,语不成句道,“陵……陵公子,‘泯城’已经攻下了!”
话落,所有的人都震惊住了!
其中一名将领立即双手拽住地上那一名士兵的衣领,直接将地上那一名士兵给拽了起来,难以置信道,“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这,其实也是在场所有人想要说的话。
当然,除了夜千陵之外!
那一名士兵,这一次语速变得畅快起来,道,“‘泯城’已经攻下了!”
“怎么回事?”
那一名士兵将大致的情况讲了一遍。
然后,上万双眼睛,便齐齐一致的落在了夜千陵的身上,那炙热度,让夜千陵怀疑自己会不会被融化掉。神色淡淡,没有丝毫的喜悦可言,撩起身上的锦被,麻木的双足落地,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再面对着所有的士兵,神色镇肃,朗声道,“各位将领、士兵,如今‘泯城’攻破,正是我们乘胜追击的大好时候。宋将军李将军,你二人立即各带五千人马,分别前往‘河城’与‘历城’,与从‘泯城’出发潜入的人马里应外合,一个时辰内,务必取下两座城池,不得有误!”
“是!”
齐齐一致的屈膝下跪声、齐齐一致的应声,空气中只听得那‘刷刷刷’的声音,整齐的令人亢奋!一遍又一遍不停的回荡在崖底,再盘旋上夜空,同时,也落入崖山所有人的耳!
轩辕承玄听着底下的声音,神色猛然一变。
这时,一名浑身鲜血的士兵,一步三跌的跑上悬崖,“皇上,不好了,‘泯城’被破了!”
话落,引起一片震惊轩然。
四周的空气,不是静,而是死!
一名将领慢慢的反应过来,冲过去就拽起了地上的士兵,一个劲的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泯城,被破了!”无力的吐出五个字,之后,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所有的人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轩辕承玄猛然回头,向着底下望去。不过刚才那一转身的时间,底下已经空空如也。训练有素的队伍,让人怀疑那真的是各地拼凑在一起的降兵么?简直比之精心训练的队伍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场战,他竟败得这般惨烈!
奇耻大辱!
轩辕承玄双眼危险的眯了起来,‘陵公子’是么?他们一定会再见的!
不过短短一夜的时间,‘蜀国’三座城池沦陷!
当,消息传遍天下的时候,整个大陆都震惊了。而‘陵公子’三个字,更是轰动天下!成为了世人茶余饭后闲聊的久经不衰的话题!
函国!
慕容函郁看着快马加鞭传回来的消息,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轩辕承玄竟也有今日。而此时此刻,正是趁机攻打‘蜀国’的大好机会,聪明之人都不会放过。
于是,立即召集文武百官,商讨了这个问题。
御书房之中!
慕容函郁端坐首位,慕容尘坐在下方,至于百官,则分居两侧!
“众卿家,可有什么意见?”
慕容函郁手端茶盏,望着众人,开口问道。
文武百官相视了一眼,最后,没有一个人反对,纷纷出言附和!
“既然如此,那么……”
“朕反对!”
就在慕容函郁笑着再次开口之际,一道声音,不紧不慢的响了起来,直接打断了慕容函郁的话。百官与慕容函郁一时间不由自主的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是自进入御书房后就一直不曾说话的慕容尘!
慕容函郁的面色,微微的变了一变。此次,慕容尘回来,她总觉得他变了,再不是以前那一个听她话的人。甚至,她曾有多次后悔将他推上了皇帝这个位置。心中,一瞬间已划过各种心思,可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疑惑的问道,“尘儿,你为何反对?”
慕容尘目光扫视一圈,却是淡言道,“姑姑,那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若是此刻在他落难之时乘人之危,保不准日后会落下什么样的骂名!”
此言一出,百官静默!
慕容函郁面色一变再变,端着茶盏的手,节骨微微凸起泛白。
空气,一下子陷入了安静之中!
“姑姑,百善孝为先,就算蜀帝对不起你,可他毕竟是你的儿子,姑姑,此事以后再议!”几句不轻不重的话,直接推翻了慕容函郁的决定。
慕容函郁没有说话,面色阴沉下来。
慕容尘继续道,“如今,风国士气正盛,风帝欲与我国联盟,共同对付‘闾国’。朕思量再三,觉得可行,但不知众卿以为如何?”
百官交头接耳一阵,纷纷赞成!
慕容函郁在这个时候嗤笑道,“如今风国正盛,尘儿觉得风帝可会愿意与我国共分‘闾国’?不如,坐山观虎斗来得更好一些!”
百官闻言,甚觉有理,开始左右犹豫起来。
慕容尘将文武百官的神色尽收眼底,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就连声音也没有丝毫的变化,道,“此次,乃是‘风国’主动要与我国联盟,若是我国拒绝,不知,到时候会不会是‘风国’与‘函国’兵戎相见,让他国坐收渔翁之利呢?”
顿时,四周一片禁声!
片刻后,百官的犹豫尽褪,纷纷赞成与‘风国’联盟!
慕容尘点了点头,挥手,令百官全部下去。在御书房的门再次合上之际,只听空气中骤然响起了一道茶盏碎裂的尖锐刺耳声,“尘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姑姑,难道你会不懂么?”
慕容函郁自然懂,怎么会不懂。如今,那一个名叫‘夜千语’的女人正在宫玥戈的身边,面前之人,是嫉妒了吧,是想抢回来再杀了宫玥戈吧!从来不知道面前这个一贯淡然如水的人,竟也会有如此疯狂的时候,猛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道极致,“尘儿,那一个女人,她真的值得你这么做么?”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那一日,我只想与她继续拜完堂,从此,再不理世事!”
慕容尘轻轻地一声叹息,起身,离去。如果,那一日,他没有因为慕容函郁而出山、没有劝她为了他而出山,那一切,都不会现在这个样子。
情已深,无法放手,便只能将她再带回身边来,不管代价如何!
慕容函郁望着那一袭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身躯一软,便跌坐在了位置上。也不知道是在悔恨自己令那一个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在悔恨自己养虎为患!
洛国!
当洛沉希收到消息的时候,神色很是平静,没有任何的举动。只是,目光久久落在信函上的‘陵公子’三个字上。多年来的筹划,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懂得何为‘韬光养晦’!
闾国!
当司寇戎轩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震惊的站了起来。‘泯城’不同于一般的城池,那一个‘陵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能为己所用,定是如虎添翼。但若不能为己所用,那便是诺大的威胁。连忙下令,让人去将宫玥戈召来。
御书房中!
同上次的情况一样,依旧是只有司寇戎轩与宫玥戈两个人。
司寇戎轩坐在首位,宫玥戈坐在下方,手中端着一盏茶,杯盖慢条斯理的摩挲着杯沿。一举一动间,浑身上下都在诠释着两个字:雅致!
“宫丞相,你势力遍布,不知道可有查出来这‘陵公子’为何许人也?”司寇戎轩对着宫玥戈问道。
宫玥戈微微勾了勾薄唇,轻吐两字,“不知!”
“宫丞相,朕有意招揽此人,不知,你可有什么办法?”
“没有!”
“宫丞相,那若是朕要娶他性命,你总不会再说‘没有’了吧?”司寇戎轩神色看不出情绪。
宫玥戈闻言,望向司寇戎轩。四周的空气,似乎冷下来一分,但稍纵即逝,不易被人察觉,“皇上,此人交给我便是!”
“有宫丞相此言,朕就放心了。”
司寇戎轩笑着点了点头,旋即紧接着道,“朕刚刚收到消息,风国有意与函国联盟,一同对付‘闾国’,此事,不知宫丞相如何看?”
“出兵!”
薄唇淡然的吐出两个字!
司寇戎轩等的就是这个。原本,还准备了很多的话来说服宫玥戈,让他领兵出征,但没想到,似乎都用不上了,道,“宫丞相,朕若要你即刻领兵出征,你觉得如何?”
宫玥戈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道,“臣,领命!”
司寇戎轩高兴不已,下令三日后便出发!
宫玥戈微微勾唇,颔首!
丞相府中!
当夜千语听到宫玥戈要领兵出征的消息后,连忙来到书房,敲响房门,走进去道,“宫玥戈,我要与你一道前去!”
宫玥戈正看着手中的信函,闻言,抬起头来,丰神俊美的容颜上含着一丝疑似微笑的弧度,温柔道,“战场刀剑无眼,带你去我会担心,你还是留在府中,等我回来!”
夜千语上前一步,“如果,我一定要前去呢?”
“莫闹,听话!”
几个字,竟带着宠溺的意味。
一时间,竟令夜千语一阵眩晕,静静的望着面前的人,久久无法移开视线。他,真的非常的俊美,恐怕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他。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股气质,冷冽中又似有柔情,直叫人深陷。恐怕这世上,没有人能真的对他无动于衷!
“宫玥戈……”
“你的眼睛才刚刚好,见不得那些血腥场面,听话,安心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宫玥戈‘笑’着说道。话落,放下手中的信函,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去。胜雪白衣,在阳光下散发出金色光芒。璀璨而又夺目。
夜千语凝望着屋外,半响回不了神。
泯城!
几场战役下来,伤亡惨重!
夜千陵闻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夜不能寐。这时,风攸传来飞鸽传书。信函上的内容,是风炎读给夜千陵听的。到此刻,风炎都还没有察觉出夜千陵眼睛的异样。不怪他观察不够细微,而是她掩饰的太好,让人丝毫看不出来。
夜千陵依靠在窗边的竹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厚厚白雪之上。风攸信函上说,宫玥戈领兵出征,十日后便会到达‘锡城’,到时候,要自己与他前后夹击,杀宫玥戈一个措手不及!
“陵公子,你有在听么?”
风炎念完信函上的内容后,唤了一声不说话的夜千陵。原本,这是要她自己看的,可她说眼睛有些不舒服,要自己念也是一样。
夜千陵转过身来,笑着道,“当然有在听。二城主,且与我讲讲‘锡城’的地形!”
“我让士兵取地形图来。”
“最近眼睛老是痛,二城主,你与我说便是,无需那么麻烦。”
风炎点了点头,将‘锡城’的地形与情况,都与夜千陵细细的说了一遍。
夜千陵静静的听着,从‘闾国’的国都到达这里,有两条路可走。但宫玥戈却偏偏选了那一条对自己而言最危险的路,这不是故意给敌人一个袭击自己的机会么?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二城主,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下。”自从眼睛看不见后,夜千陵无事的时候便喜欢自己一个人单独呆着。
风炎点头,转身出去。
夜千陵靠近窗边,将手伸出去,那一朵朵洁白的雪花,便落入了手心之中,沁心的凉意传入神经,真想睁开眼看看那银装素裹的美丽世界。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摸索着合上了窗户,然后,拉了拉被子,躺下,继续睡觉。
睡梦中!
夜千陵似乎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恼怒究竟是谁让人睡觉也不安生。一拉被子,索性将整个头都严严实实的遮盖住。
然后,感觉到床榻陷下去一点。被子下冰凉的手,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给握住。
夜千陵这一下子猛然一惊,瞬间清醒过来,一把将手抽出来,一个坐直身,冷声道,“谁?”同时,衣袖下的手,已经悄然带上了两根银针。
“夫人,不过几月的分离,倒是连为夫也不认识了!”
宫玥戈没想到夜千陵会突然坐起来,连忙一个闪躲,才避免了相撞。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清清楚楚的映衬着面前这一袭久别的白衣。
倒是,有些想念了!
“是你?”
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夜千陵倒是松下来一口气。指尖的银针收了回去。刚刚风攸消息上不说他还要十日才会到达‘锡城’么?怎么此刻就出现在这里?对了,他怎么知道是自己?听消息说,他与夜千语可是相处的非常不错,应该没有认出夜千语来才是。
夜千陵心中想着,眉宇轻轻皱了起来。
宫玥戈望着面前的人儿,手,忽然间不由自主的伸出,理了理面前人儿微微凌乱的那一缕发丝。轻声问道,“可有想我?”
夜千陵一怔,反应过来,一个侧头躲开宫玥戈的手,一句话,将面前似乎有些温和的气氛骤然打碎,“宫玥戈,那一日,你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我明明亲眼看到你掉入‘火焱湖’了!”
闻言,宫玥戈真恨不得掐一掐面前的女人!
空气,死寂!
许久!
夜千陵不确定的唤了一声,“宫玥戈,你还在么?”
一句话,刹那间令宫玥戈所有的情绪都烟消云散,一贯平静的心,被一条名为‘心疼’的蔓藤一点点的缠绕着,伸手,直接将面前的夜千陵给拥入了怀中,轻轻地三个字,“会好的!”
夜千陵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以前,明明恨死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但经过那一日的事情后,那一股恨,突然间便淡了很多。那一日,他将自己一同拉下去,眼看着就要落入‘火焱湖’了,他却突然‘刷’的一下睁开眼睛,自己霎时吓了一大跳,而他就在那就千钧一发之际,将自己给推了上去。然后,等她站稳身体再低头望去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以为,他已经被火岩浆融化了。真的没想到他竟还活着。那一日,在佛前,她似乎说所有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可,就算勾销了,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
双手,用力的推开宫玥戈。
这个男人,太难测了,她可不想与他沾上任何的关系!
宫玥戈一手扣住夜千陵的双手手腕,抵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轻轻道,“别出声,不然,若是让外面的人进来看到了,可就要以为堂堂的‘陵公子’是断袖了!”
声音中,隐隐约约竟含着一丝玩笑的意味。
夜千陵闻言,止不住冷笑道,“宫丞相不如担心担心自己,若是传出去堂堂的宫丞相是断袖,不知道会成为多少人茶余饭后的笑料,也不知道会伤人多少女子的心!”
宫玥戈不语,手上的力道控制的很好,既不会伤了夜千陵,也让夜千陵怎么也退不开身。
“宫玥戈,你快放手!”
夜千陵恼了,然后,突然就响起背后的那一个纹身来,“宫玥戈,你该死,谁让你在我背上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宫玥戈,你个王八蛋……”真的很少很少说骂脏话,但对着宫玥戈,夜千陵有时候就是有些忍不住。这个男人,有时候真有令圣人发狂的能力!
宫玥戈听着夜千陵的话,空着的那一只手,便顺着夜千陵的脊背、隔着衣服抚摸上了夜千陵的肩膀。片刻,手中的力道倏然一重,将夜千陵推出了自己的怀中,神色异常的严肃,空气因着他而陷入低沉,“以前的事就算了,以后,你只能是我的。”
夜千陵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却听宫玥戈继续道,“以后,离慕容尘远些!”
全然是命令的语气,竟是容不得人反驳一句!
夜千陵神色怔在那里,然后的然后,忍不住慢慢的笑了。那一夜,面前的人对自己……自己一时心急,就说出了那样的话,以为他就不会碰自己了。但没想到,他似乎竟真的当真了。以为自己与慕容尘真的……以为这一具身体真的给了慕容尘。
“我的话,如此好笑?”
宫玥戈挑起夜千陵的下颚,力道似乎有些重,但却不至于伤到。
夜千陵笑意更甚,可声音却是冷的,“宫玥戈,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再说,你以为你是谁?”
宫玥戈周身的气息,因着夜千陵的这一句话而一刹那冷下来,那一丝不常有的温和,离他而去。房间内的空气,明显的降下来一分。手,冷冷的松开夜千陵的手,站起身来。再轻轻一挥,便打开了紧闭的窗户,修长的身躯,负手而立!
骤然的冷风侵袭,令夜千陵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寒风,不消一会儿的时间,将屋内残留的那一丝温馨也吹散!
空气中,只听宫玥戈淡漠的声音开口道,“我此来,要你为我办一件事!”
“宫玥戈,凭什么?”夜千陵身躯慵懒的往后一仰,便倚靠在了身后垫起的木枕之上。冷笑对着宫玥戈。
“被子下的那一样东西,不知夫人,可还有印象?”音声依旧,淡漠依然。
夜千陵一愣,隐约记起来宫玥戈刚才手探入被子下握自己手的时候,似乎将一样东西塞入了自己的手中。刚才都没有注意,此刻听宫玥戈这般说,便在锦被下摸索了起来。片刻,找到一只小小的瓷瓶,微微皱了皱眉,打开,里面的东西,令夜千陵面色蓦然一变,是‘蚕蛊’!是自己当日给夜千语的东西!夜千语那一日还给自己的,只是一个空瓶子,“宫玥戈,它怎么会在你的手中?”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现在讲夜千语送回到风攸手中,你觉得后果会如何?”
后果,当然是让风攸知道夜千语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从而查到‘蚕蛊’这里。而自己,既然有‘蚕蛊’,可以给夜千语,自然也可以事先给夜璟天等人服下。就算自己到时候说‘蚕蛊’是在夜璟天等人中毒之后才有的,风攸也绝对不会相信。届时,他就不会再这般让夜璟天他们安然的呆在山中了,而夜璟天等人身上的毒也别妄想再得到解药了。再有,风攸绝对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立即就会怀疑自己呆在他身边别有居心!
该死!该死的宫玥戈!
“你想要如何?”
“此次,风攸要你与他联手对付我,而我,倒想与你合作!”
“不可能!”夜千陵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宫玥戈,若是与你合作,你觉得风攸还会给我夜璟天等人的解药么?”
“解药,我也有!”
夜千陵眯起了眼睛,显然是不信!
“你的‘蚕蛊’,可以事先植入人的体内,待人中毒之时,可以在第一时间吞噬掉毒素。而我手中有一样东西,恰恰相反。在人中毒后再植入人体内,可以吸取完人体内的毒素后再出来。”
“你……”这个男人,绝对是有备而来!
“夫人,大军马上就会到达,你可要尽快做出决定。为夫可等着夫人的好消息!”说着,宫玥戈这才再次低头,看了一眼夜千陵,然后,来无影去无踪,瞬间消失不见。
房间,恢复了安静!
夜千陵倚靠在木枕上,握着瓷瓶的手不断手紧。倒不是后悔给了夜千语,毕竟,她真的是夜璟天的女儿,能帮一下就帮一下。主要的宫玥戈这个男人太卑鄙了。这一刻,夜千陵甚至开始怀疑宫玥戈当日放自己走,就是为了在自己拥有了此刻的身份后,反戈风攸!
而,当看到风攸惨败的那一刻,夜千陵肯定了自己此刻的猜测!
十日后,锡城城外的‘棘荆谷’,闾国大队的人马从这里经过!夜千陵率兵事先埋伏在了这里,将闾国的人马拦截住,再等着风攸率兵前来,前后夹击。
峡谷上!
夜千陵一袭如雪白衣,负手而立。风,扬起她的衣袂,肆意飘荡,仿佛随时有可能凌风而去。身旁,并肩立着一抹宝蓝色锦衣的身影。
两个人,留意着峡谷下的动静!
安静中,只听风炎开口道,“闾国的人马,来了!”
夜千陵没有说话,从声音中,已经早早的判断出来。自己,究竟是与宫玥戈合作好呢?还是继续帮风攸?眼下的这一座峡谷。若是自己放宫玥戈离去,那么,宫玥戈就可以埋伏到前方,等风攸的人来了之后,再与后面安排着的人来个里应外合。但若是不放宫玥戈离去,那夹在中间全军覆没的,就是闾国的兵马了。
这个问题,夜千陵需要好好的想想!
峡谷下!
闾国的兵马发出沉重的声音,慢慢的进入谷内,率领之人却并非是宫玥戈。后方,风国的兵马亦已经赶来,而率领的人,亦非风攸!
这两个男人之间,似乎,早就注定了水火不容!
而这一次的正式交手,只会是一个开端!
欢爱过后
安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的石室内!
诺大的石床上,并排而躺的两个人,‘相拥’而眠。身上,盖着同一条厚厚的白色毛毯,将颈脖以下的春色,严严实实的掩盖。
夜千陵紧闭着的眼帘,长睫,忽然轻轻地颤了一颤,然后,如蝴蝶的羽翼缓缓地、缓缓地掀开。怔怔的望着漆黑的头顶,昏昏沉沉的脑子,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然后,渐渐地意识到自己的腰间,横着一只手臂。那炙热而又熟悉的温度,清晰的传递给自己。自己,耳畔似乎还能够清楚的听到一道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片刻的呆滞,随之,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如一张张的图片,一一在脑海中盘旋而过。
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简直可以滴出血来。也不知道究竟是羞的,还是怒的。下一刻,双手一起用力,直接一把推开了宫玥戈横在自己腰间的那一只手,手脚并用的从温暖的毛毯下爬出来。
腿间,因着这一举动而留下来一连串浑浊液体!
布满了斑斑点点痕迹的裸露肌肤,普一触到冰冷的空气,立即止不住颤抖了一下。
夜千陵的脸,霎时变得更红,胡乱的拉过锦被便用力的拭了拭自己的大腿。仿佛,将那些痕迹抹去,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继而,绕过宫玥戈,艰难的爬下床。双足,在刚一触到地面的那一刻,整个人便无力的直直倒了下去,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
宫玥戈早在夜千陵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便已经醒了。此刻,无声无息的微微侧了侧身,好整以暇的望着地上的人儿,丝毫没有要出手相扶的意思。
夜千陵还不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在地上连连的喘了好一会气后,摸索到几件衣服,也没有心思去分辨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慌乱的穿上。指尖,在整一个过程中,都止不住的一个劲颤抖。半响,再双手撑着地面,困难万分的站起身来。在石室内寻找起出去的方法。宫玥戈这个人,绝对有毛病。每每自己一睁开眼睛,就被他抓着……都不知道究竟在这一间石室内呆了多久。她真有些害怕等一下他醒来,又……此刻,‘冰晶珊瑚’还在他的手中,若是杀了他,自己决计拿不到手。
其实,整一件事,夜千陵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似乎上当了,可是,即便只有那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不要放弃。没有人能够真正的了解生活在无边无际黑暗之中的人,心中的那一种痛苦、茫然与无助。
突然,脚上踩到一件衣服与几只小瓷瓶!
夜千陵一怔,快速的摸了摸自己此刻身上的衣服,这才感觉哪里都不对,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衣服。蹲下身来,犹豫了好一会儿,确定宫玥戈并没有醒来后,便快速的褪去了身上的衣服,换上自己的白衣。
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石床上的那一个男人,正一手支着头,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
好一场脱衣秀,又好一场穿衣秀!
夜千陵穿戴好了自己的衣服后,将宫玥戈的衣服用力的扔在地上,重重的踩了几脚,这才觉得微微消气。而,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衣服衣袖下带着的那些个小小瓷瓶,在自己拾起衣服的时候,全都滑了出去。其中,有一只小瓷瓶撞在墙壁之上,致使瓶盖掉了出来,里面透明的液体,悄无声息的流出,散发出无色无味的气体,悄然弥漫在空气中。
之后!
夜千陵几乎将整一间石室都翻了一个底朝天,却硬是没有找到任何出去之法。身躯,不由慢慢的顺着石壁滑落在地上。这时,身后的石门,忽然,毫无征兆的开了!
夜千陵一恁,旋即,心中止不住一喜,来不及多想,便连忙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步伐踉跄着跑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人在抓她一样。
宫玥戈看着那一抹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后,才不紧不慢的收回那一只按在石床边缘的机关上的手,静静的看着落下的石门,然后,缓缓地闭回了眼睛。看来,自己真的吓到她了。脑海中,还全都是她的身影,怎么会挥之不去。对她,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着魔了。
片刻,也准备起身!
但,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
黑眸,霎时一眯,敏锐的瞥见了地上那一只倒出液体的小瓷瓶。
一时间,宫玥戈真不知是该怒还是该气。手,一撑石床,勉强坐起身来。可,下一刻,却是身躯往后一倒,躺了回去。并且,还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千陵步出石室后,有些慌不择路,只想快些离开这里。于是,随意找了一个方向就一直往前走。一头乌黑的凌乱长发,完全的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也几乎遮住了上半身。
整整找了宫玥戈三天三夜的司寇婉心,忽然想起宫玥戈有可能去的地方:山洞。于是,快速的前来。但在安置着‘月泾垣’的石室之中,却并没有找到宫玥戈,正失望准备离去之时,不经意间瞥见了从石室内慌乱出来的夜千陵。她并没有看清夜千陵的容貌,只是看到了一个狼狈不堪的女人。火光电石间,心中一惊,快速的前往夜千陵出来的那一间石室,打开石门。一眼望去,便看到了自己找了三天不见人影的宫玥戈。
双眸,不可置信的蓦然睁大!
脚步,一时间,竟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旋即,一个转身,就跑上前去追刚才出去的那一个女人。可,一路追着,却早已经没有了那一个女人的身影。
顿时,司寇莞心的心中,那叫一个气。自己,费尽心机的下了药,但结果,却白白便宜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来回在密道中踱步开来,忽然,一脚,用力的踹向石壁,却徒然引来自己一声压制不住的痛呼。忍不住蹲下身来,一个劲的揉脚!
一个人,静静的在密道之中呆了好一会!
之后,司寇莞心一撩衣摆,转身,快速的返回了石室。而后,再合上了石门。这一个山洞,司寇莞心尚算熟悉,对里面的机关,也大都清楚。
安静的石室内!
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气息,不难知道这一间密室内都发生了些什么。
司寇莞一步一步心向着石床上沉睡的那一个人走去,轻轻地在床沿坐了下来。
当日,司寇戎轩曾说过,那那一瓶春药里面,含有不少迷魂散,服了它的人醒来后,往往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低头,认真的凝视着石床上的这个男人。他是她深爱多年的人,当年,她甚至为了与他在一起,执意跟着他前往‘蜀国’!
她,真的不能没有他!
而他,也一定只能属于她一个人!
夜明珠照射着那一张精致的脸庞,却照不清楚那一双眼睛。
许久,只见司寇莞心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起身,一件一件轻轻地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待到一丝不挂时,轻声的爬上了石床,躺在了宫玥戈的身边。
墙角边打开的瓷瓶,瓷瓶内倒出来的药水,那无色无味散发开来的气体。司寇莞心不过是一弱女子,躺下后,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夜千陵快速的离去,兜兜转装,在一炷香的时间后,终于让她出了山洞。
明媚灿烂的阳光,刹那间,直射而来,笼罩全身。仰头,向着天际望去,竟觉,恍若隔世!
这时,梅大娘那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骤然传来,“小夜,原来你在这里?这几天,你都去哪里了?我都已经在山上找了你整整三天三夜了。”
梅大娘奉命守在洞外,这一守,便是三天三夜,就为了到时候带夜千陵回去。
面前女子那憔悴、衣衫不整的样子、以及颈脖间那若隐若现的吻痕,走近前来的梅大娘顿时一惊一乍,惊呼道,“小夜,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说着,手就向着夜千陵被一头黑发遮挡的脸庞伸去,安慰道,“小夜,让大娘看一看你,莫怕,没事了,有大娘在。”
夜千陵在梅大娘的手普一触到她脸的那一刻,飞快的侧开。因为,她此刻的脸上,并没有带人皮面具。旋即,快速的伸手拢了拢身上凌乱的衣物。而从刚才梅大娘的话中可以知道,自己竟然被困在了那一间石室内三天三夜。也就是说,自己被宫玥戈……真是该死!
梅大娘的手落了一个空,下一刻,便收了回来,因为,并非是真的想要看夜千陵的脸,道,“小夜,快,大娘这就带你回去。”
夜千陵心中,对面前之人微起怀疑,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面前之人的脚步而去。
石室内!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
宫玥戈伸手揉了揉泛疼的额头,悠悠转醒。感觉到腰间缠着一条手臂,未曾多想的便抚摸了上去,动作轻柔。之后,侧头望去……
狠毒男人,同塌而眠
宫玥戈悠悠转醒,感觉到有一只手臂正紧紧地缠绕在自己腰间,于是,一边动作自然的轻柔抚摸上去,一边侧头望去。深谙无垠的黑瞳,染着点点令人不由自主深陷的柔情。
司寇莞心因着手上突如其来的抚摸而在第一时间骤然惊醒,猛然睁开了眼睛。于是,一眼便看到了那一张近在咫尺、丰神俊美侧脸。但见他侧身,似乎是要向自己望来。一瞬间,反应异常迅疾的令自己的双眼浮现出了一层蕴蕴雾气,同时,整一张脸也显得含泪欲泣,好生惹人怜惜。
四目相对!
司寇莞心轻咬着红唇,长睫敛下,欲语还休,“月哥哥……”
而宫玥戈,则是面色蓦然一变,就如和煦春日一下子掉入了严寒深冬,令人胆战心惊的彻骨冷冽,刹那间迸射出来,令石室内的空气,一瞬间降到了零点。
司寇莞心霎时浑身一阵战粟,长睫,‘刷’的一下掀开。
但见,面前那一张俊美不容人直视的脸上,除了狠戾与阴鸷,再找不出其他。于是,后面的话,顿时,硬生生卡在了喉间,一个字也再吐不出来。并且,身躯,本能的向后挪去!
宫玥戈还抚在司寇莞心手背上的那一只手,在这个时候,倏然一个使力,一把用力的扣住了司寇莞心的手腕。
过重的力道,竟是运了十成的内力,刹那间便狠绝的震碎了司寇莞心手腕上的骨头。
下一刻,再毫不留情的用力一拂!
便见,司寇莞心整个人都直接飞了出去,不着一物的光裸身躯,狠狠地撞在石床里侧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异常沉重的声音。再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线掉落下来,重重的跌落在石床之上。
司寇莞心一时间茫然的趴在石床上。似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又似乎是整个人都已经彻底的傻掉了,怔怔的望着前方的那一个冷酷至极男人。当,非人的疼痛,窜过四肢百骸时,抑制不住的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溅染了身下白色的丝绸。而那精致的脸庞,面色,顷刻间惨白如纸,简直与身下的白色丝绸不相上下。
宫玥戈没有多看司寇莞心一眼,周身,都萦绕着一股令人惊秫的森冷。快速的坐起身来,身上的白色毛毯,因着他的动作滑落下去,露出那一副伟岸、布满了一条条抓痕的身躯。双足踏地,手一吸,地上那一件雪白的外衣便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如蝴蝶的羽翼般展开,再缓缓落下。最后,柔顺的覆着在了那一具坚实的身躯之上,严严实实的掩住了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春光,但却掩不住那周身的寒冽。
“月哥哥……”
司寇莞心眼中的泪水,刹时,抑制不住的狂飙而出,一个劲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连每一次的呼吸,都觉得痛彻心扉。迷离的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一抹背对着自己的高挺背影,气若游丝的呼唤。
心中,不停的呐喊:为什么?为什么?
宫玥戈系上腰间的腰带,这才转过身来。墙边的那一具身躯,一丝不挂,但却引不起他黑瞳中半分波澜,恍若是在看一样没有生命的东西。出口的声音,一瞬间,更似经过了千年寒冰的冷冻,“司寇莞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到我头上来!”
“月哥哥……”
司寇莞心浑身疼痛,尤其是被宫玥戈震碎了骨头的左手手腕。对于宫玥戈的质问,反驳不出一句话来。
“司寇莞心,不要仗着你是司寇妍心妹妹的身份,就以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今日的事,你真该死!”杀气,一刹那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
室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窒息。
司寇莞心知道,心中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算计了面前之人,面前之人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但是,但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是眼下这一种情况。他,他怎么能这么对她?怎么能?
恍若散了架的身躯,一寸寸艰难的攀爬着来到石床边!
泪水,落了一路!
片刻,没有受伤的右手,用尽全力一把紧紧地拽住那一角白色的衣摆,整个人看上去柔弱至极,喃喃的道,“月哥哥,心儿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月哥哥,心儿,心儿已经是你的人了,也许……也许心儿腹中已经有了你的孩子,月哥哥,你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对心儿?”
“我的人?我的骨肉?”
宫玥戈站在床沿,任由司寇莞心拽着自己的衣摆,第一次没有拂开。低柔的语音,听不出其中情绪。旋即,缓缓地低垂下头,冰冷毫无温度可言的手,指尖高高的挑起司寇莞心的下颚,令司寇莞心不得不抬起头来,“既然是我的人,那么,生杀予夺,便听凭我做主。如果真有孩子,我第一个杀了他!”
司寇莞心双眸骤然睁大,浑身一颤,恍若被人用一盆冰冷至极的寒水从头泼到了脚。仰头望去,迷离的双眼看不清面前男人的神色,只觉得他好无情好无情。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他是魔鬼!
司寇莞心浑身颤抖着,恐惧,布满了那一双溢满了眼泪的眼睛。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挥开了手中拽着的那一角衣摆,再头一侧,躲开了宫玥戈的那一只手。旋即,身躯拼命的向前爬去。
她要离开这里,马上离开这里!
她要去找她的皇帝哥哥,对,她要去找皇帝哥哥。
慌乱中,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疼痛身躯,猛然从石床上掉了下去,脚尖勾着的白色毛毯,也同时被带落石床。
宫玥戈侧头望去,石床中央的位置,那白色丝绸上染着的早已经干了的点点血渍,如一朵朵争相开放的‘红梅’,美丽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深深地珍藏。但不想,却被地上的这一个女人给玷污。
用力的一拂衣袖,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身后的石室,在宫玥戈双足普一踏出石门的那一刻,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尘土。
司寇莞心看着头顶不断掉落下来的石块、看着四周坍塌的石壁,身体的最后一丝温度,刹那间被抽离。整个人,恍若骤然掉入了冰窖。尖锐的声响,响彻云霄,“宫玥戈,你不能这么对我!”
宫玥戈听着身后的声音,没有回头。这里的石室,全都是独立建造的,他并不担心毁了其中的一间会影响到其他地方。
白色的身影,转眼间,便消失在了石门外。
片刻,进入了另一间石室。
只见,那一间石室内,有一个偌大的温泉。滚滚泉水,泛出袅袅白烟。
宫玥戈按下机关,合上石门,阻断了外面震耳欲聋的声音。继而,一边褪去身上的衣服,一边继续往前走。任由白色的衣袍,散落在身后。慢慢的踏入了温泉之中,洗去一身的痕迹。
另一边,御书房!
司寇戎轩一直有派人跟着司寇莞心。他当然知道,宫玥戈并不喜欢司寇莞心,但是,这有什么关系。一旦做实了两个人的‘关系’,再等月泾垣醒来,那么,一切就水到渠成了。届时……
这时,有一名侍卫匆匆来报!
司寇戎轩瞬间收回飘远的思绪,面无表情的对着下方屈膝而跪之人问道,“何事?”
侍卫恭敬回禀,“皇上,公主前往了山上的山洞。”
三日来,司寇莞心一直没有找到宫玥戈的身影,司寇戎轩派出去找的人,也没有找到。而宫玥戈绝不可能出城了。看来,司寇莞心有时候还是挺聪明的,竟想到了那一个地方!
起身,司寇戎轩快步向外而去。
他倒想要亲自去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精彩’的好戏。
当日,给司寇莞心的春药,是各中极品。即使时间过去三天,若没有碰女人,宫玥戈也决计解不了。而越压制,反而会致使药性更加的强烈!
侍卫连忙紧跟身后!
山洞!
当司寇戎轩带着四名侍卫到达的时候,洞内,席卷出来一阵又一阵的灰尘!
司寇戎轩顿时忍不住咳嗽了一下,后退一步。思索间,命两名侍卫进去瞧瞧,再回来禀告。他担心,里面的山洞塌方了!若是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侍卫领命,立即进入洞中!
片刻,侍卫回来禀告,洞内的一间密室坍塌了,其他一切正常!
司寇戎轩闻言,命侍卫全都守着洞外,自己步了进去。先是去了‘水帘洞’看了看高台上的‘月泾垣’,没有在那里找到宫玥戈后,合上石门出来,前往了其他石室。
这一个山洞,自当年将‘月泾垣’安置在这里后,便在外面布下了阵法。
精妙的阵法,也就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够进来!
司寇戎轩一间一间密室的寻找过去,最后,在那一间有温泉的密室看到了正在沐浴的宫玥戈。
袅袅白气,遮挡不住他后背上的痕迹。
司寇戎轩自然一眼便看出了那是什么。黑眸,闪过一丝别样的笑意,悠然的在石桌旁坐了下来,自斟自饮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宫丞相,佳人在怀,过得可舒坦?”
宫玥戈对于司寇戎轩的到来并没有什么意外,身躯,慵懒的倚靠在温泉的边缘,没有说话。
司寇戎轩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问道,“宫丞相,心儿呢?”
“皇上料事如神,不妨,自己猜?”
宫玥戈闭着眼睛,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有的,只是冷漠。
司寇戎轩明显一皱眉,若是被宫玥戈要了的那一个女人是司寇莞心,那么,司寇莞心绝对会呆在这里。而若不是,那司寇莞心到底去哪里了?山下的侍卫可是说,并没有看到司寇莞心下山。火光电石间,司寇戎轩面色猛然一边,倏然站了起来,张口就问道,“外面的那一间石室,为何会无缘无故的坍了?”
“只是埋了一些不想看到的‘东西’而已。”
那‘东西’二字,语音,明显的停顿了一下,也不知道究竟是无意,还是有心。
司寇戎轩眉宇一皱再皱,下一刻,一个转身,快速的出了石室。或许,他已经知道宫玥戈口中所说的那一样‘东西’是什么了。
只是,宫玥戈会不会也太狠了?
宫玥戈在司寇戎轩出去后,步出温泉,取了一旁早已经准备着的干净白衣,慢条斯理的穿上,随后,步出石室,向着洞外而去。
司寇戎轩命令侍卫将洞内坍塌石室内的石块,全部搬出来。自己独自一个人,在洞外来回的踱步。余光,瞥见不紧不慢从洞内出来的宫玥戈,面色,立即一沉,转开身去。
宫玥戈步出山洞,白色的衣摆,在清风中荡漾。一头还微微滴着水渍的乌黑长发,吹扬在半空之中。丰神俊美的容颜,恍若被镀了一层金色,神色不辨。
时间,在侍卫的忙碌中,快速的流逝!
另一边!
梅大娘带着夜千陵躲开了司寇戎轩派出来守在山下的侍卫,返回‘宫府’。
一路上,夜千陵浑身无力,没走一步,便要喘上一喘。而浑身的痕迹,更是令她难受的紧。只想要立刻沐浴一番,将整一具身体清洗干净!
梅大娘带着夜千陵走后门,回到了夜千陵居住的房间,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夜千陵的狼狈样。旋即,立即吩咐了下人去烧热水,马上送上来。之后,一个劲的在夜千陵的面前自责,“小夜,都是梅大娘不好,若不是梅大娘,你当日也就不会上山,也就不会……小夜,梅大娘该死,真是该死。”
夜千陵听着这些话,一时间倒不知可以说什么了,只得连忙道,“梅大娘,不关你的事,真的不关你的事。”
梅大娘还是很自责,自责不已。在安排好一切后,才一步三回头的慢慢退出了夜千陵的房间。
夜千陵在梅大娘合上房门离开之际,开口,请梅大娘去将潘若芝找回来。
梅大娘颔首,将房门,严严实实合上。
一时间,安静的房间内就只剩下夜千陵自己一个人。抬步,向着屏风后的浴桶走去。手,试了试浴桶内的水温,之后,褪去了身上的衣服,艰难的跨步进入热气腾腾的浴桶之中。
浑身的酸痛,仿佛是被人拆掉重装了一遍。
夜千陵在热水蔓延过全身的那一刻,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跌坐在了浴桶之内。她知道,有些东西,再怎么怨恨与后悔,都已经找不回来了,而她,也不是那种自怨自艾的人。只是,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低下身,将头全部埋入了水中。
这三日,潘若芝一直在到处寻找夜千陵。她知道,当日,夜千陵是与梅大娘一起出去的,可是,自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到过夜千陵与梅大娘的身影。刚才,她还在街道上不停的寻找。在遇到梅大娘派出来的人、知晓两个人都平安的回了府后,快速的赶回来。
门外。
潘若芝敲了敲门,可是,门内没有一点声音。犹豫了一下,推门而进。
夜千陵整个人都埋在水中,粼粼水面看不清她究竟在想什么。但见她,丝毫没有留意到屋内响起的脚步声。
潘若芝进入屋内后,在屋内转了一圈,差点以为屋内没有人。而,恰在这时,不经意瞥见屏风后的地面上露出来的那一角衣摆。于是,快速的走过去。并且,边走边唤道,“夜姐姐?”
屏风后,白雾缭绕,根本没有人!
潘若芝一怔,再三的环视后,转身,便准备出去。
浴桶中的人,在这个时候,猛然坐了起来,破水而出。温热的水滴,四溅一地。
潘若芝霎时吓了一大跳,脚步,本能的后退了一步。片刻,在确定浴桶中的人是夜千陵后,忍不住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深深地松下来一口气,欣喜不已道,“夜姐姐,你回来了?这几天,你都去哪里了?芝儿到处找你,担心死了。”
夜千陵听着潘若芝一连串的问话,感受着潘若芝的担心。心中,倏然划过一丝暖流。轻轻地闭着眼,身躯,倚靠在浴桶的边缘,只露出颈脖以上的肌肤。平静道,“芝儿,你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带的?现在就去整理一下,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
潘若芝闻言,明显一愣,疑惑不已,“夜姐姐,发生什么事了?那‘冰晶珊瑚’,你不找了么?”
“莫问,去整理便是。”那‘冰晶珊瑚’,夜千陵自然是要找的。不然,刚才醒来的时候,她便直接出手杀那一个男人了。只是,现在事情有变,先离去再说。
潘若芝没有再多问,道了一声‘好’后,转身出去。
夜千陵坐在浴桶之中,自行清理身上的痕迹。揉搓在肌肤上的力道,很重很重。所过处,立即带起了一道道的红痕。仿佛,恨不得硬生生挫掉一层皮,将身上所有的痕迹全部抹去。
山上!
侍卫们将洞内坍塌的石块一块一块的全部搬出来。
最后,只见两名侍卫扶着满身伤痕、‘毫无气息’的司寇莞心走了出来。
司寇莞心凌乱的长发上,满身尘土石块。身上,只披了一件褴褛宫装,显然是侍卫刚刚给披上的。那上面露出来的伤口、渗透出来的鲜血,简直惨不忍睹!
司寇戎轩看了一眼,快速的转过身去,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司寇莞心毕竟是堂堂公主,宫玥戈如今这般对她,根本就是没有将他这个皇帝看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忍,“宫丞相,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弑杀公主,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话说到最后,已经肃冷到了极点。
所有的侍卫,顿时,纷纷屈膝跪了下来,低垂着头,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
宫玥戈低头,淡淡的望去一眼,黑眸,半分波澜也无,没有说话。
四周的空气,不知不觉,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中,忽闻一声轻不可闻的咳嗽声。
众人一愣,然后,纷纷向着地上那一个已经‘没有声息’的人望去。
紧接着,只听空气中响起一连串的咳嗽声。然后,地上那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慢慢的抬起了那一张形同鬼魅的脸。司寇莞心,竟然如此命大,这样都没有死。
司寇戎轩看着,快步走近,蹲下身来,“心儿,是朕!”
司寇莞心喉间呛入太多灰尘,根本说不出话来。无力的眼皮,微微抬了一抬。下一刻,整个人便倒在了司寇戎轩的怀中。
司寇戎轩命侍卫抱起司寇莞心,立刻下山,找大夫医治。在经过宫玥戈面前的时候,用力的一拂衣袖。空气中,都带着他散发出来的怒气。
宫玥戈神色淡淡,杀一个人对他来说,本根就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杀司寇莞心,也是一样。而司寇莞心死了,对那一个人的威胁也会小些。毕竟,司寇莞心是司寇妍心的妹妹,那一层身份,会让月泾垣对她很不一样。这也是司寇戎轩这般着急的将司寇莞心推给他的原因。抬步,也向着山下行去。
房间!
夜千陵洗了一遍又一遍后,才从已经冷却了水的浴桶中出来,摸索着在柜子内找了一件衣服穿上。再戴上了备用的人皮面具。
双足,依旧有些无力,整个人,累得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潘若芝收拾好了一切,重新来到夜千陵的房间,“夜姐姐,已经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夜千陵坐在桌边,闻言,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杯子,手撑着桌沿站起身来。对着担忧的潘若芝浅浅的笑了一笑,道,“芝儿,我们走吧!”
这时,梅大娘慌慌张张而来!
“小芝,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与小夜说。”梅大娘人还没有踏进屋子,话,便先传了进来。
潘若芝望向夜千陵,见夜千陵点头,走了出去。
梅大娘进入屋中,反手合上了房门,神色中带着一丝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夜千陵摸索着在桌子上的托盘中翻起一个干净的杯子,为梅大娘倒了一杯水,推到对面的位置上,道,“梅大娘,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说。”夜千陵心中也好奇,梅大娘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究竟要与自己说什么?
梅大娘在夜千陵的对面坐下,双手端起面前的茶杯,没有说话。
夜千陵耐心的等着,慢慢的品着茶。
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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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听得梅大娘的声音响起,“小夜,告诉梅大娘,那一个人,是不是丞相……?”
夜千陵知道梅大娘想要问什么,端着茶杯的手,指尖在杯沿摩挲了一阵,没有说话。似乎,是缄默。
梅大娘看着夜千陵的神色,快速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力道有些重,溅出来好些水滴。然后,双手,毫无征兆的一把紧紧握住了夜千陵的手,“小夜,都是梅大娘不好,梅大娘当日不该带你去山洞的!”
“梅大娘,真的不关你的事,再说,我也没事。”
夜千陵任由梅大娘握着手,相信梅大娘此来,绝不是为了重复一遍之前的自责。
果不其然,下一刻,只听梅大娘紧接着道,“小夜,这一件事,绝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
夜千陵久久听不到后语,索性,直接问道。
梅大娘一阵犹豫,开口道,“丞相从小就不喜欢有人碰他。刚才,皇上带着身受重伤的‘心公主’前来,我打探了一番后才知道,原来,是‘心公主’先前在丞相的饮食中下了春药。丞相将她当成了小夜你,误以为自己碰了她,所以,便将她……将她……”
“将她怎么样?”
“将她活埋在了山洞中。”梅大娘一咬牙,快速吐出后半句话。
闻言,夜千陵端着茶杯的手,猛然一紧,杯面立时荡漾看圈圈漪澜。神色中,满是难以置信,重复了一遍梅大娘刚才的意思,“你是说,丞相误以为自己碰了她,所以,就将她活埋了?”
宫玥戈,他该不会是疯了吧?
若是真要活埋,第一个活埋的人,也该是他自己!
梅大娘轻轻地点头,声音中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握着夜千陵的手不自觉的一点点加重,“所以,小夜,你绝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那一个人其实是你。不然,不然丞相一定会杀了你的。”
夜千陵没有说话,心中,微微沉思。若是宫玥戈真的将司寇莞心当成了那三天中的人,那么,只能说明他的神智真的不清。如此一来,那自己倒是不用急着离去。同时,后背也忍不住出了一层薄汗,幸亏自己当时走得早,不然,被活埋的人,估计就是自己了。自己可不知道有没有司寇莞心那么幸运,可以捡回一条命。而司寇莞心,也着实有些无辜了,成了自己的替罪羔羊!
梅大娘再三的嘱咐了夜千陵,这一件事,一定要保密。之后,才起身离去,命下人准备了一大桌的补品送过来。
潘若芝在梅大娘离开后走进来,“夜姐姐,我们现在还走么?”
夜千陵摇了摇头,“芝儿,我们先不走了。你回去吧,我有些累,想自己一个人休息一下。”
潘若芝看着夜千陵眉宇眼梢掩饰不住的疲惫,将担忧压在心底,转身出去,轻轻地合上了房门。前往厨房,想要问问梅大娘这三天都带着夜千陵去了哪里。
夜千陵摸索着走向床榻,普一躺下的那一刻,便再也不想起来。轻轻地叹息,都怪自己,平白无故的送上门去。按照如今的情况来看,有司寇莞心这个前车之鉴,自己只能暂且‘哑巴吃黄连’。这一笔帐,以后再算。
想着想着,实在太过疲惫,便不知不觉沉睡了过去。
夜幕降临!
司寇莞心伤势严重,大夫说不宜移动,便留在了‘宫府’。
灯火通明的房间内,一圈十多名御医不停地围着床榻上的那一个人来回旋转。司寇戎轩坐在桌边,等着御医诊断后的结果。
宫玥戈自回来后,便一直呆在书房,没有前来看司寇莞心一眼。
当,夜千语听到这一切的时候,忍不住暗笑一声,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亲自前往厨房熬了一碗汤,送去书房。
宫玥戈对于夜千语的到来,微微蹙了蹙眉,让她将汤放下,人可以走了。
夜千语善解人意,知晓宫玥戈被人算计心情一定不好,不打扰他,转身出去,体贴的合上了房门。
宫玥戈在夜千语出去后,起身,来到窗边,静静的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许久,敲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进来!”
音落,进入书房之人,赫然就是梅大娘!
梅大娘反手合上了房门,对着那一袭站在窗边的身影恭敬的行了一礼,继而道,“丞相,都已经按照你的吩咐稳定住夜姑娘了。此刻,夜姑娘正在房间睡觉。”
“晚饭,都吃了么?”
淡淡的话语,听不出其中的感情。
梅大娘摇头,“夜姑娘似乎太累了,老奴唤了好久,也没有醒来。”
“下去吧,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是!”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书房,不一会儿便恢复了安静!
宫玥戈指尖微微曲起,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敲击着窗棱,似乎在想着什么。片刻,转身,在书桌的抽屉内取了一样东西,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窗外的茫茫夜色之中。
烛光淡淡的房间!
潘若芝坐在床沿,担忧的望着床榻上沉睡不醒的人。许久许久,起身出去,轻轻地合上了房门。
一袭胜雪白衣,在房门合上的那一刻,一个闪身,从窗外进入了房间。向着床榻上的那一个人儿走去。之后,在床沿坐了下来。眸光,落在那一张陌生的脸上。伸手,轻柔的取下那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一张熟悉却苍白的脸。然后,指尖抚摸上去。
睡梦中的夜千陵微微皱了皱眉,却睁不开沉重似千金重的眼帘。
宫玥戈指腹一一描绘过床榻上之人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之后,轻轻地掀开了床榻上之人身上覆盖着的那一条锦被,解开了床榻上之人腰间的腰带,褪去那一件衣服。从衣袖下取出一支药膏一样的东西,倒在手心,涂抹上床榻上之人的身躯。
看着那遍布了身躯的红痕,有的地方甚至磨破了皮,微微蹙眉。
动作,变得更加的轻柔。
夜千陵再皱了皱眉,迫切的想要睁开眼睛,但是,怎么也睁不开。冰冷的空气,肌肤暴露出来,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宫玥戈反手一挥,便合上了身后的窗户。
为夜千陵涂抹完药膏后,替她将衣服穿回去,再拉过锦被重新盖上。
手中的白色药膏,乃是天山雪莲所制,等她明日醒来,身体便不会再感觉疼痛,也不会留下疤痕。
夜千陵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神色中时不时闪过一丝痛苦,似乎在强忍着某种异样的折磨。令宫玥戈甚至有那么一刻后悔。轻若无声的一声叹息: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好?
夜千陵睡梦中,一会儿是宫玥戈的身影,一会儿是坍塌的石室,一会儿又是风攸的影子。一些画面,串联在一起,交织一片。
宫玥戈静静的坐着,淡淡的烛光辐照在他的身上,一大片阴影将夜千陵覆盖。
时间,静悄悄的流逝。
屋内,弥漫开一丝暖暖的温馨气息。
最后,宫玥戈索性褪去了身上的外衣,掀开被子坐进去。身体,倚靠在身后的床栏上,长臂一捞,将夜千陵整个人带入了自己的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近距离的凝视着面前这一张脸。最后,落在那一双紧闭的眼眸之上。手,抚摸上去,“我要离开这里十日,你且在这里乖乖的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便可以医好你的眼睛了。”
此时此刻,出了司寇莞心这样的事,宫玥戈心中自然比谁都清楚,自己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留在这里。但是,怀中人儿却让他心疼不已。
能尽快医治好她的眼睛,他便想尽快些。
夜千陵沉睡着,感觉到冰冷的身躯被一股暖流包围,忍不住靠近一些。
整整一夜,两个人同塌而眠!
宫玥戈没有闭一下眼,直至清晨,悄无声息的离去,也带走了一室的柔情。
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丝丝缕缕的渗透进来!
夜千陵在光线覆盖上眼眸的那一刻,缓缓地睁开眼睛。一夜好眠,呼吸间只觉胸口的沉闷都去了。不再纠结发生过的事,起身,打开房门出去。
潘若芝站在门外,抬起的手,似乎正准备敲门!
“夜姐姐,你醒了!”
夜千陵点了点头,“芝儿,早!”
潘若芝看到夜千陵没事,心中,自然高兴,“夜姐姐,我这就去准备早餐。”
夜千陵颔首,对着天际的升起的朝阳缓缓一笑。
另一边,气氛就不如这边这般轻松了!
司寇莞心气若游丝,一夜未曾醒来。司寇戎轩在房间内坐了整整一夜。屋内的御医们,大气不敢喘一下。
这时,有一个太监回来禀告,“皇上,丞相一大早便出府去了,听说,要十日后才回来。”
音落,骤然响起了茶盏摔裂在地的声音!
众人,一刹那,全都一致的低垂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看帝王一眼。
司寇戎轩心中恼怒至极,却并非因为太过担心司寇莞心,而是宫玥戈的做法,实在太不将他这个帝王放在眼里了。一拂衣袖,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用过早餐!
夜千陵对着潘若芝低低的说了些什么。
潘若芝面上闪过一丝疑惑,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在好一会儿后,潘若芝才回来,同样对着夜千陵低低的说了些什么。
夜千陵听后,脸上,划过一抹浅笑,再对着潘若芝说了几句。然后,起身,步出屋子,向着院子外走去。
花园之中!
沁人心脾的梅花花香萦绕。
夜千陵漫步走过,这时,怀中抱着一只浑身鲜血、奄奄一息的兔子的潘若芝,快步而来。大声道,“夜姐姐,你快来看看,这一只兔子似乎要死了。”
夜千陵闻声,快步走过去,道,“小芝,你快放下,让我看看!”
片刻的时间!
只见原本还毫无生气的兔子,蹦蹦跳跳的逃进了梅花林。
潘若芝立即起身,前去追兔子。
夜千陵也跟着站起身来,望着潘若芝的方向,浅浅一笑。
而这所有的一切,恰丝毫不漏的落入了花园凉亭之中满面怒容的司寇戎轩眼睛。
司寇戎轩对着身后的小太监吩咐几句。下一刻,只见小太监立即出了亭子,走向夜千陵,“姑娘,皇上有请!”
闻言,夜千陵脸上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而后,跟着小太监步入了亭子。
“你会医术?”司寇戎轩开门见山的问道。
夜千陵简单的行了一礼,恭敬回道,“奴婢会一点点。”
“刚才,连将死的兔子都能救活,可并非一点点而已。”司寇戎轩站起身来,“跟我走!”
夜千陵不敢违背,跟随着司寇戎轩的脚步而去。微垂着的头,唇畔,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
把脉诊断是否有喜
房门敞开、光线明亮的房间内,十数名御医们围聚在一起,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见帝王回来,立即嘘了声,恭敬的一字排开,跪下行礼。
司寇戎轩面无表情的走进去,在桌边坐下,并未开口让御医们起来,而是命小太监将大致的情况与夜千陵说一遍。
夜千陵认真的听着,末了,对着司寇戎轩道,“皇上,奴婢愿意试上一试。”
“可有把握?”
司寇戎轩淡淡问,并未抱什么希望!
夜千陵微微沉默,片刻,颔首道,“奴婢有把握,一定可以医治好公主。”
闻言,司寇戎轩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夜千陵。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婢女,绝对是那一种看了一眼后便会忘记的,道,“好,若是你能够医治好公主,朕重重有赏。”语音一转,“若是医治不好……”
“奴婢对自己的医术,有绝对的信心。”夜千陵浅笑着打断司寇戎轩的话,眉宇眼梢自是有一股嫣然自信流淌而过。令那一张平凡的脸,立即徒添了一分迤逦。
司寇戎轩的目光,霎时微微一顿。下一刻,竟是难得的取笑,打破了空气中的那一丝凝沉,“但你刚才在亭子中,可是说你只会一点点医术而已。”
“可这一点点医术,足可以医治好公主。”
音落,还跪在地上的那些御医们,一阵面面相觑,却是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司寇戎轩知道,司寇莞心在御医们手中,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看着面前女子如此自信的样子,权当一试。死马,当作活马医!
夜千陵在众人的目光下,缓步来到床边,在床沿坐下。继而,手,轻轻地抚摸上司寇莞心的手腕。触手处,只觉如蛇般柔软。里面的骨头,竟已完全成粉末。这一只手,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没有办法医治了。宫玥戈,那个男人也真是太狠了。
旋即,把上另一只手!
指腹下传来的似有似无的微弱脉搏,令夜千陵慢慢的皱起了眉。
司寇戎轩坐在桌边,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始终没有移开过床榻这边半分,问道,“姑娘,可有办法?”
夜千陵轻轻地放下司寇莞心的手腕,侧头,对上司寇戎轩的目光,“有!”
闻言,司寇戎轩心中不觉微微一喜。
下一刻,只听坐在床沿之人紧接着道,“皇上,救公主需要几样东西,若是聚集齐了,奴婢可立即为公主施针,令公主醒来。但若是缺一样,则……”
“你且说,需要什么!”
夜千陵将所需的东西一一报出。而那些名贵的药材,皇宫内,恰恰全都有。
司寇戎轩命令太监马上去准备,只半个时辰,便全部摆在了夜千陵的面前。办事效率,非常的不错。
夜千陵一一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让司寇戎轩再让人烧一大桶热水来,将床榻上的司寇莞心扶进去。之后,便请所有的人都出去。
片刻的时间!
安静的房间内,便只剩下夜千陵与浴桶中的司寇莞心两个人。
夜千陵当日在厢房中看到司寇莞心装睡时,便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所以,当初在宫府,才会有意的整她。如今,‘看’着她这个样子,倒是有几分同情。可,同情归同情,真正愿意出手救她还是因为司寇戎轩。
在此时此刻这样的情况下,要想接近司寇戎轩,这是最快捷有效的办法。
来到浴桶边,夜千陵按着顺序将药材一一放进去。
然后,再来到司寇莞心的身后,手,一寸寸抚摸上司寇莞心光洁的后背。指尖细长的银针,找准位置,准确无误的一一施下。
两个时辰后!
紧闭的房门,缓缓开启,满脸汗水的夜千陵站在门口处,让守在门外的宫女去将浴桶中的司寇莞心扶出来。
司寇戎轩与御医们也一直呆在门外,在宫女将司寇莞心扶出来安置好后,步进房间。
“公主如何?”
司寇戎轩从夜千陵的面前走过,对着夜千陵问道。
夜千陵侧了侧身,却是对着紧跟着司寇戎轩进来的御医们道,“御医,请过去为公主把脉。”
御医们看了一眼司寇戎轩,见他不说话,便纷纷越过夜千陵,向着床榻走去。每一个人,都轮流为床榻上的司寇莞心把了把脉。神色,皆由最开始的沉重转为难以置信,然后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床榻上的人,已经无生命危险,随时可以醒来!
司寇戎轩将御医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已知晓结果。顿时,对面前的女子,又是多看了一眼。平静的黑眸,暗藏着犀利的审视。
夜千陵坦然迎上司寇戎轩的目光,平凡的脸上,红唇微扬起的那一抹弧度,绽蔓开韶流珠光。
一刹那,即使是阅美无数的司寇戎轩,都是片刻的失神!
这时,有一名御医走上前来,对着夜千陵询问道,“姑娘,公主的生命已经脱离了危险,但那‘手’与‘脸’?”
御医问的,也正是夜千陵接下来正准备说的。道,“公主的脸,若是能够找到‘天山雪莲’,再配合其他草药制成药膏,涂在脸上,不出一月便可恢复。但那手,却已没有办法。”
“公主手腕上的骨头已经粉碎,若是无法医治放在那里,那日后,必定每日承受腐心之痛。”
“若是公主愿意,也可以‘去’了那一只手!”
夜千陵淡淡说着。确实,司寇莞心的手,也只有这样两个结果了。要么‘留着’,那么,日后必须每日承受非人的疼痛。要么‘去掉’,那么,势必非常的难看。
御医立即嘘了声,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立在一旁。
司寇戎轩略微想了想,瞥了一眼床榻上的司寇莞心,道,“这一事件,等公主醒了,由公主自己决定!”
夜千陵听着,点了点头。
旋即,觉得这里已无自己什么事,于是,对着司寇戎轩拱了拱手,作势准备退下。
司寇戎轩望着夜千陵,从花园的初见,到此刻的医治好司寇莞心,他可不认为是什么‘巧合’。若是面前之人的目的,是想要接近他的话,那么,她的破绽也太多了。薄唇,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起了一丝兴趣,想要看看她究竟目的何在,道,“姑娘,朕刚才说了,你若是医治好了公主,重重有赏。不知,你想要什么奖励?”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那姑娘是想要朕食言么?”淡淡话语,却波荡开一股无形的压力。
夜千陵不觉明显的犹豫了一下,片刻,平静的道,“若是皇上执意要奖赏,那么,就请皇上赐奴婢一些金银珠宝吧!”
“姑娘,当真喜欢这些?”
夜千陵浅笑着点了点头,“自是喜欢!”
“那若是朕不仅赐你金银珠宝,还为你赎身,让你离开丞相府呢?”
“万万不可!”夜千陵急忙拒绝,神色明显微变!
司寇戎轩好整以暇的看着,不语。
夜千陵慢慢的缓和神色,道,“皇上,你的好意,奴婢心领了,但奴婢想要留着丞相府中,不想离开这里。”
“丞相府中可有姑娘特别眷恋的东西?令姑娘如此舍不得?不想离开?”
“这……”
夜千陵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好,神色为难,“皇上,请你不要问了。”
司寇戎轩将夜千陵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目光难测。从刚刚的几句对话中,越发觉得她有问题。这时,有太监来报,说是夜千语前来看望司寇莞心。
司寇戎轩立即吩咐太监让夜千语进来。
夜千语一袭如雪白衣,一头乌黑的长发绾成一个简单的髻,侧面插着一支通体无暇的玉簪。玉簪顶部雕工精细的梅花,栩栩如生,为她那一张本就绝丽的容颜再增了一分亮色。对着司寇戎轩简单的行了一礼,语音柔和,似黄莺流转,煞是好听,“皇上,公主如何?”
“心儿没事,多谢夜姑娘关心。”
司寇戎轩微笑着说道。声音中,夜千陵明显的听出了一丝不一样。
夜千语轻轻地颔了颔首,旋即,为宫玥戈说起话来,“皇上,你莫要怪丞相。他当时,一定是气糊涂了,绝非故意伤害公主。昨夜,丞相可担心公主了。今日出城,着实是有非常重要的事。临走之时,还再三的嘱咐我一定要前来看望看望公主。”
司寇戎轩听完后,薄唇,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自然再清楚不过夜千语此话纯属假话,“夜姑娘,你探望心儿是假,为丞相说情才是真吧!”
夜千语笑着否认,“皇上,我确实是过来看望公主的。”
夜千陵站在一侧,似乎已经被人忽略了。虽然,看不见夜千语的神色,但是,从言谈之中,夜千陵却也知道,她俨然就是另一个自己。风攸在她的身上,绝对费了不少心思。难怪,难怪慕容尘当初会没有认出来。而宫玥戈之所以能够认出来,想来,应该是因为后背上的那一个纹身吧!
夜千语与司寇戎轩两个人,再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
之后,夜千语迈步向着床榻走去,在床沿坐下,静静的看了一会床榻上还没有醒来的司寇莞心。侧脸的轮廓,看不清她掩藏住的那一半神色。
片刻,夜千语起身,再来到司寇戎轩的面前,道,“皇上,我已经让人备下了午餐,不知你……?”
司寇戎轩看了看门外,抬步走出去,顺道叫上了夜千陵,“姑娘,你也一起吧!”
夜千语听此言,这才自进屋后第一次正眼看向夜千陵,心中,诧异不已。而夜千陵却没有丝毫的意外,她的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引起司寇戎轩的注意与怀疑。一切,与预计的一样!
夜千语没觉得面前之人有什么特别,收回视线,向着屋外走去。
夜千陵走在最后!
等一干人都出去后,屋内的御医们可都忍不住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只觉呼吸间,都忽然通畅了不少。
凉亭之中!
司寇戎轩与夜千语,还有夜千陵三个人一起坐下,分居三个方向。
一行婢女,依次将丰盛的饭菜送上来。
那在微风中飘散开来的香味,顿时引起人食欲大动。
司寇戎轩体贴的为夜千语夹了菜,音声柔和,“夜姑娘,多吃一点!”
夜千语柔声细语,道了一声‘谢’。
夜千陵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吃着。心中,微微思忖。夜千语呆在丞相府,身份是宫玥戈的夫人,司寇戎轩再怎么样也得称一声‘宫夫人’吧?但好像,他一直只唤‘夜姑娘’!对夜千语的温柔,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而她虽看不见,却听得出来。
一顿饭,在司寇戎轩与夜千语的互动和夜千陵的安静中过去!
饭后!
夜千语优雅起身,抬步离去。
不一会儿的时间,亭子内便只剩下夜千陵与司寇戎轩两个人!
司寇戎轩微笑着看着夜千语离去的背影,待转回头来望着夜千陵时,却是面色倏然一冷。前后,简直是天差地别,“你到底是谁?接近朕,究竟有什么目的!”
夜千陵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筷子,没想到司寇戎轩会这么快就挑破。看来,自己是高估司寇戎轩了。心中,这般想着,可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神色,平静如常,不起什么变化,道,“皇上,奴婢不知你究竟在说什么。”
“之前,在花园中与你合演了那一出戏的婢女,与你情同姐妹,一同进入丞相府。试问,一个普普通通的婢女,竟岂会有如此高深的医术,甚至,远超过了宫内的御医?一个婢女行礼,可有如你一般?饮食举止间,分明有良好的教养!你说,你究竟哪一点像一个婢女?”这般说着的时候,司寇戎轩忽然想起,面前的这个人,不就是那一次打翻了他碗筷的那一个人么?
“皇上果然观察细微!”
夜千陵静静听晚后,赞许一声,没有否认。
司寇戎轩对于这样的赞许不置可否,冷声再问,“你究竟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夜千陵微微沉思了一下,似乎,是在想着该怎么回答。道,“皇上,你听说过‘陵公子’这个人么?”
司寇戎轩一怔,那一个人,他自然是听说过的。不过,自‘锡城’外的峡谷一战后,那人便了无音讯,再没有人见过他。他,一战成名,成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背叛了‘风国’。
关于那一件事,司寇戎轩在宫玥戈回来后,曾多次询问过宫玥戈,但他都是一语带过!
一时间,弄不明白面前之人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那一个人来!
“我是‘陵公子’的未婚妻!”
对上司寇戎轩那疑惑怀疑的目光,夜千陵唇角微勾,淡言说道。
司寇戎轩霎时一皱眉,神色中,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语出锐利,“你是他的未婚妻?可有什么证据?”
夜千陵缓慢的站起身来,转了一个身,面对着亭子外的梅林,负手而立。半响,才开口道,“‘陵公子’一心效忠风国,可是,宫玥戈却挑拨离间,害得他一世英名尽毁。并且,还害得‘风帝’误会他,如今,都还在全天下的缉拿他。此仇,焉能不报?”
说这些话的时候,夜千陵的身上,不自觉散发出来一股浓重的恨意!
司寇戎轩抬头望去,此刻,背对着自己而站的女子,那笔直的身躯、那一身简素白衣掩不住她周身散发出来的那一股淡雅出尘气质。然那气质中,却又融合了世俗的仇恨。两种,本截然矛盾的气质,本不该同时出现,但却在她身上奇异的融合在了一起,很是特别,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为之矗足!
也令司寇戎轩的目光,第一次在一个平凡至极的人身上久久停留,怎么也移不开!
夜千陵‘望’着亭外的梅林,脸庞,沐浴在阳光与清风之中,继续道,“‘陵公子’如今,身受重伤,到处躲避着‘风帝’的缉拿。而我,作为他的未婚妻,自然要为他报这一个仇。所以,我便带着我的婢女小芝,混进丞相府,目的,就是为了借机杀了宫玥戈。”
司寇戎轩闻言,淡启声音,“宫玥戈岂是那么容易被人杀的!”
夜千陵点头,“皇上说得是。进府的这一段时间,我一直找不到任何的机会。此次,听说宫玥戈竟如此惨无人道的对待一心爱慕他的公主。我作为一个旁人,都有些看不过去。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才会想要出手救公主。而之所以演了之前那一出戏,就是怕皇上不相信我的医术。”
“就只是这样?”
司寇戎轩挑了挑眉,淡淡反问。
夜千陵转过身来,对上司寇戎轩的目光,“当然不是。除了救公主,我还希望能与皇上合作。”
“你要杀宫玥戈,而朕,却需要他的帮助。你觉得,朕该不该除了你这个危害‘闾国’大臣的人?”话,虽这样说,但语气中,却甚是柔和。
“皇上,依靠别人总没有依靠自己来得更让自己放心!”
“姑娘的意思是……”
“皇上是聪明人,何须问得如此明白!”
司寇戎轩心中,自然清楚。处处依靠宫玥戈,不如夺了他手中的权势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届时,堂堂的一国皇帝又何须再看人脸色,让天下人笑话?只是,宫玥戈此人,又岂是那般好对付的?
“姑娘,你可有信心?”
“我说大话,想必皇上也不会信。我只想说,我与‘陵公子’师出同门,我乃是他的师妹!”
“原来,竟还是青梅竹马!”司寇戎轩淡淡的笑了笑。
这时,有一道脚步声传来。
来人,是一名小太监,神色激动,“皇上,公主醒了!”
闻言,司寇戎轩站起身来,一边向着亭子外走去,一边对着厅子内的夜千陵道,“姑娘,随朕去看看吧!”
夜千陵颔首跟上。她知道,今日的一切,司寇戎轩已信了三分,但还有七分不信。她接下来该做的,就是将那七分‘不信’转为‘信’!
房间!
司寇戎轩和夜千陵一道而来,还没有踏入房间,远远地便听到了女子尖锐的骂声,以及,瓷器碎裂的声音。
从那女子的声音,可以明显的听出中气不足,带着连连的喘息。但也不难听出,此刻正在屋内发火的那一个人,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司寇莞心左手无力的拖在床榻上,刺骨的疼痛蔓延过全身。右手一边颤抖的抚摸着自己凹凸不平的脸,一边扔着一切可以扔的东西。
司寇戎轩踏入,恰迎面飞来一个勺子,侧身闪过。
而司寇戎轩闪过之后,那勺子,便向着夜千陵而去。夜千陵听着声音,动作迅即一侧。下一刻,勺子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出去出去,都给我出去!”司寇莞心似乎沉浸在自己悲痛的世界中,并没有留意到司寇戎轩的到来,还在那里一个劲的喊着。
司寇戎轩看着满地的凌乱的碎片,微微皱了皱眉,缓步走过去,沉声唤,“心儿!”
司寇莞心一怔,然后,慢慢的转过头来。旋即,眼眶中的眼泪,压制不住的噼里啪啦一个劲往掉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柔弱不已,委屈不已,可怜不已!
安静中,夜千陵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眼泪滴落的声音。
司寇戎轩一拂衣袖,在床沿坐了下来。司寇莞心在司寇戎轩普一坐下的那一刻,便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纤细的身躯,在司寇戎轩的怀中剧烈的颤抖着,不停的唤,“皇帝哥哥,皇帝哥哥……”
司寇戎轩安慰一阵,倒是兄妹情深,“莫哭了,有朕在,没有人能够再伤害你。”
司寇莞心还是哭个不停。这一次的事,真的是吓到她了。可以说,她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当日的一切,都还清晰的回放在她的脑海之中,“皇帝哥哥,你一定要为心儿做主,一定要为心儿做主,皇帝哥哥,你杀了宫玥戈,你马上杀了他。皇帝哥哥,心儿好怕,心儿真的好怕。宫玥戈,宫玥戈他,他竟然要活埋心儿……”
司寇莞心说得语无伦次,音声颤抖,夹着哭泣的哽咽!
司寇戎轩轻轻地拍着司寇莞心的后背,只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一屋子的御医与夜千陵,都安静的立着,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许久许久!
等到司寇莞心终于哭累了,司寇戎轩才扶着司寇莞心重新躺下来,侧头,对着夜千陵道,“姑娘,你过来为心儿看看。”
夜千陵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地上的瓷瓶,若是一不小心,可要扎到脚了。
司寇莞心身体虚弱,经过刚才那一阵的情绪波动与发泄后,才一躺下,便昏睡了过去。
夜千陵细细的把脉,“皇上,莫担心,公主接下来只需要安心调养即可!”
司寇戎轩点头。
而他出皇宫这么久,是该回去了。
吩咐御医留下来照顾司寇莞心,也吩咐夜千陵留在这里,有什么情况,就向他汇报。
晚间!
夜千陵再为司寇莞心把了把脉后,转身离去。
潘若芝准备了几道夜千陵平常喜欢吃的小菜,亮着烛灯,等候在夜千陵的房间。
夜千陵回去,刚坐下还未动筷子,屋梁上便跳下来一个小太监,说是皇帝召唤,命夜千陵马上秘密进宫。听声音,是上午跟随在司寇戎轩身边的那一个人。
潘若芝吓了一跳,不放心夜千陵,“夜姐姐,别去!”
夜千陵知道,司寇戎轩让自己进宫,定是为了拿什么试探自己。于是,让潘若芝留在这里,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这一件事,也不可以让那一个‘梅大娘’知道。
皇宫!
小太监带着夜千陵一路飞檐走壁,最后,将夜千陵带到了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司寇戎轩的面前。
司寇戎轩挥手,令小太监出去。继而对着下方的夜千陵道,“姑娘,你既然是‘陵公子’的师妹,那么,朕此刻正有一个难题,不知,你可否为朕排忧解难?”
夜千陵抬头,浅浅含笑对上书桌前高高在上的帝王,“皇上,请说!”
“如今,天下五分,洛国静观其变,没有任何动静。蜀国经过上一次战役后,着重防守,亦没有什么动静。风国与函国结成联盟,一齐攻打我‘闾国’,形势不妙。姑娘以为,‘闾国’要如何做?”
司寇戎轩问的,乃是当前天下的局势。
夜千陵微微思忖了一下,红唇轻吐出九个字,“联蜀对风,再助蜀灭函!”
“那姑娘可有什么妙计,可以与蜀国达成联盟?要知道,宫玥戈曾经在蜀国呆过,如今,贵为‘闾国’丞相。‘闾国’与‘蜀国’,早已是水火不容!”
“这等‘小事’,当然是要交给宫丞相去办。相信,宫丞相定是手到擒来。”
利用‘闾国’对付风攸,若是成功,自然再好不过。但若是不成功,对夜千陵而言,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而夜千陵当然知道,这方法,聪明如司寇戎轩,绝不会没有想到,不过是在试探自己。而她也相信,司寇戎轩今夜特地让自己来这里,试探,肯定不止这一件事!
果不其然!
只听,司寇戎轩旋即转了话题道,“姑娘,天牢中,恰好有一名前不久刚刚俘获的风国将领。那一名将领,以前,恰跟随在‘陵公子’的身边。朕让人连夜去问了一些关于‘陵公子’的生活习性,你既然是他的未婚妻,那相信,你对这些一定非常的清楚与了解。不知,你说出来的与那一名将领所说的,是不是一致呢?”
闻言,夜千陵浅浅一笑,难道还会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自己么?随意的说了几点。
司寇戎轩一时间笑得意味深远,手中,不紧不慢的展开一张白纸黑字纸条,“姑娘,你所说的,可没有一样与这上面对上!”
夜千陵也不急,镇定从容道,“皇上,你是故意在纸上随意写了点什么来试探我么?”
“这确实是那一名将领口述,侍卫卷写。”
夜千陵红唇微微勾起,也不说话,就这样浅笑对上面前之人。
司寇戎轩面色立即微微一沉,下方之人,还是有生以来第一个敢这般质疑他的人。
四目相对!
御书房内的气氛,徒然陷入了紧张之中!
一个怒目相对,一个嫣然浅笑。一个怒容越甚,一个笑颜不变,其结果,可想而知!
司寇戎轩语气不善的对着御书房外的小太监命令道,“来了,马上去天牢,将那一名风国将领给朕提来。姑娘,朕便让你们当面对峙,如何?”
后半句话,语音轻下来一半,只是对夜千陵一个人讲!
夜千陵莞而一笑,轻轻点头。
半响!
御书房房门被敲响,两名侍卫带着一个双手手腕被铁链铐着的男人走了进来,迫使男人跪下。
司寇戎轩看着底下浑身鲜血的男人,挥手让侍卫出去。
旋即,房门再次合上!
司寇戎轩从座位上下来,慢步来到夜千陵的面前,对着夜千陵道,“姑娘,现在人在这里,不知,你可敢与他对峙?”
夜千陵神色从容,对着地上之人问道,“这位将军,‘陵公子’喜欢吃鱼,这可是你说的?”
地上之人囚衣上渗着鲜血,显然是动过刑。
只见他,慢慢的侧了侧身,面朝着司寇戎轩恭恭敬敬的跪下。头,深深地低着,凌乱的黑发散落在两侧,遮住整一张脸,道,“确实是我说的,陵公子平常,就喜欢吃鱼!”
声音,夜千陵微微熟悉!
夜千陵顿时认认真真的回忆了一下,而对于司寇戎轩好整以暇的神色根本看不见,所以,不予回应。
安静中,一道非常细微非常细微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入夜千陵的耳内。瞎子,总是对任何的声音都来的敏感些,眉宇,轻轻皱起。火光电石间,猛然想起地上这一道说话声音是谁了。
确实是风国的将领,并且,当初确实跟随在她的身边,所以,声音会觉得熟悉!
只是,那一个人,记忆中,比较刚正与耿直,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敌国的帝王卑躬屈膝,而他故意说自己喜欢吃鱼这样的反话,无形中也证明了这一点!
心中思忖间,猛然抬起头来,对着司寇戎轩就道,“皇上,小……”心!话,还未完全落下,地上之人就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一个使力,狠绝的刺向了司寇戎轩。
司寇戎轩与千钧一发之际,急忙侧身闪躲。
夜千陵也快速的向后退去!
三个人,本是三角的关系站着,夜千陵与司寇戎轩靠的近些。这一侧与一退之间,司寇戎轩速度比夜千陵来得快些。最后,竟致使了夜千陵挡在了司寇戎轩的面前。
于是,男人刺过来的那一刀,便重重的落在了夜千陵的胸口!
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前后加起来不过一眨眼的时间,还有些混乱,没有人看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司寇戎轩一刹那不可置信的微微睁大双眸,一把扶住倒下去的夜千陵,旋即,一个快如闪电的出手,扣住男人手中拔出去的匕首反手一折,直接干脆利索的割断了男人的颈脖。
男人,砰然到底!
染血的匕首落在地上,发出嗡嗡声响!
下一刻,御书房外的侍卫齐齐冲进来,戒备的环视四周!
夜千陵被司寇戎轩扶在怀中,胸口一阵疼痛。手,轻轻触上去,一片黏黏的湿润。顿时,心中,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自己就该先闪了再说,而不是先提醒司寇戎轩!
“姑娘,你没事吧?”
司寇戎轩顾不得地上已死之人,担忧的望着怀中的夜千陵。
夜千陵长睫倏然一敛,心中,心思流转间,忽然一把握住了司寇戎轩扶着自己的手。既然,事情都已经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那么……虚弱道,“皇上,幸好你没事。”
“你……”
闻言,司寇戎轩目光一凝,有什么,在那一双瞳眸中快速的一闪而过。
“皇上,能为你挡这一刀,我觉得很荣幸,幸好……幸好你没事。”伤口落在夜千陵的身上,夜千陵自己懂得医术,当然清楚知道那一刀并不致命,但从流血的情况来看,看上去应该很严重。而自己,其实,也确确实实为司寇戎轩受伤了。所以,心中暗暗期盼:司寇戎轩,你一定要误会,一定要误会呀!
一刹那,司寇戎轩浑身一震。心的一角,似乎,微微的动了一动。但他若知道夜千陵此刻心中所想,不知,还会不会如此?
伤口,在胸口的位置,看上去非常的严重,但经过御医看了之后,确定并未伤及到要害!
御医再给夜千陵把了脉后,便下去吩咐太监煎药。
诺大的宫殿,宫灯静照。
司寇戎轩静静的望着龙床上的人,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容貌,却当她笑时,竟觉得异样的好看。刚才,在御书房中,着实没有想到,她竟会舍命救自己。
夜千陵悠悠转醒,又或者可以说,她其实一直都醒着!双手,撑着床榻,试着慢慢的坐起身来。
这时,一双手适时的伸了过来,扶住了夜千陵,帮助她倚靠在身后垫起的枕头上。
“为什么要救朕?”
司寇戎轩在夜千陵坐好后,松开手,冷漠的问道。
夜千陵虚弱一笑,“皇上,我说过了,我要对付宫玥戈。如今,只有皇上你可以帮我!”
“你救朕,就是因为朕可以帮助你对付宫玥戈?”其实心中早就已经想到,但是,真正听面前之人说出来,司寇戎轩心中竟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说不清为什么。
夜千陵点了点头,“皇上,请你相信我的身份,我是真的要对付宫玥戈,你我互惠互利,不好么?”
司寇戎轩一阵微微的沉默,似乎在作着决定。
黎明时分!
司寇戎轩派人送夜千陵回去。
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夜千陵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潘若芝还彻夜等着自己,令夜千陵微微心疼。
第二日!
夜千陵在唇畔涂抹了一点胭脂,将那一丝苍白掩盖,前往司寇莞心住的院落,为司寇莞心把脉。
还未踏入房间,远远便听到了司寇莞心那尖锐的咒骂,以及宫女低低的哭泣声。
“我要你毁了这一张脸陪我,这是你的荣幸,你哭什么哭!”
“公主,不要啊……”
“再说一遍,我就让人将你的手也给砍了。”
“……”
夜千陵皱了皱眉,适时的走进去,淡淡道,“公主,你的脸,一定可以康复的,到时候,你的脸好了,身边的人却面无全非,你不觉得有伤你公主的形象么?”
司寇莞心见有人竟敢这般与她说话,立即恼怒望过去。但在看清是夜千陵时,立即变成了微笑。她可是知道,自己的这一条命,是她给救回来的。急忙让宫女看座,苍白的脸上抑制不住浮现出一丝欣喜,“夜姑娘,你说的是真的么?我的脸,真的可以康复?”
“只要找到天山雪莲,康复是迟早的事。”
司寇莞心高兴不已,也不再说毁宫女容的事情,甚至感觉身上的疼痛都轻下去了一分。
另一边!
夜千语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会医术的夜千陵产生了一丝怀疑,派人暗中去调查。
时间,转瞬即逝,一晃便是十天!
这一天深夜!
宫玥戈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一回来便前往了夜千陵住的地方。不过短短几日的分别,倒是想的紧。而要医治她的双眼,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找齐。
另外,宫玥戈取出衣袖下的一株草药看了看。
已经十天了,她到底有没有怀孕,还无法通过把脉把出来。但是,若是服用了手中的这一株草药,便可以使得脉搏立即变得清晰起来。
想着那一个人腹中有可能已经孕育着自己的骨肉,宫玥戈唇角划过一抹浅浅的弧度。
这一件事,他自然是要比她更早一步知道才是。
如此,才能防的了她伤害孩子!
喝堕胎药
安静的房间!
夜千陵送走潘若芝后,闩上房门,一步一步向着一堵简单屏风阻隔的屏风后浴桶走去。伸手,试了试浴桶中的水温。然后,再不紧不慢的一件一件褪去身上的衣服,悬挂在屏风上,踏入浴桶内。
因为胸口的伤口,才刚刚开始愈合。所以,夜千陵并没有坐下来,而是站着,简简单单的清理了一下。
一袭胜雪白衣的男子,悄无声息的坐在床沿。修长的身躯,微带一丝慵懒的倚靠在床棱上。白色的衣摆,顺着床沿垂落下来,淡淡的烛光中,俨然如一幅令人惊叹的美丽画卷。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又是从哪里进来的。但见他,眉宇眼梢透着一丝似有还无的疲惫,静静的凝望着屏风后的那一抹身影。
片刻!
夜千陵步出浴桶,擦拭干身体,取过屏风上的那一件外衣披上,便绕过屏风,向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宫玥戈起身,让到一旁。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夜千陵摸索着在床沿坐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似乎觉得此刻身下坐着的被子,有些温暖,就好像是刚刚才有人坐过。
眉宇间,闪过一丝细微的沉思,不易被人察觉。
旋即,掀开被子,坐进去,再慢慢的平坦下来,合上双眼。
宫玥戈站在床边一步之遥处,负手而立。高大的身躯,阴影覆着在床榻上人儿的身上,一眨不眨的望着床榻上的人儿。许久许久,隔空点了床榻上人儿的睡穴,令床榻上的人儿沉睡过去。继而,缓步上前一步,在床沿重新坐下。
床榻上之人这十日内所做的一切,他自然都清楚,尤其是为司寇戎轩挡那一剑。
为了对付他,她就当真如此不予余力?
深邃的黑眸,如漆黑的夜空,又如沉谙的大海。那敛下的长睫,将眸内的情绪细细掩藏。
片刻,伸手掀开被子,解开沉睡之人的衣袍。手,轻柔的触上沉睡之人胸口缠绕着的那一条白色绷带,轻轻地摩挲了一阵。良久,再为沉睡之人系回了腰带,起身,向着桌子走去,将衣袖下的那一株草药摘成一段一段放入杯中。手,覆上茶壶,直接用内力将它煮沸,倒入杯子之中。
杯中的草药,在热水的浸泡下,慢慢的渗透出一丝青绿色的液体。
不一会儿,便将杯内的水,全部染为了一片剔透的青色!
之后,宫玥戈返回床边坐下,将床榻上沉睡之人捞入怀中,令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再拉过锦被给她盖严实了,不让她受寒。旋即,轻轻掰开她的嘴,将杯子中的水,一点一点的灌下去。
自始至终,夜千陵未曾醒来。
宫玥戈微微紧张的拥着怀中的夜千陵,指腹,把上夜千陵的手腕。一遍一遍,不厌其烦。最后,不得不失望的接受结果,那就是,她确实没有受孕。低头,在沉睡之人额头轻轻地落下一吻,再将沉睡之人放回床榻,捏了捏被角,如进来时一样无声无息的离去。
同时,也带走了那一只杯子。
第二日一大早!
当司寇莞心听到宫玥戈回来的消息后,神色惊惧,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硬要立刻返回宫中。这一次的事,令她对宫玥戈害怕极了,甚至,还产生了浓重的恨意。
那一日,向司寇戎轩诉哭诉的那一些话,并非全是气话。
夜千陵照例前来给司寇莞心把脉。普一踏入屋子,便听到了司寇莞心拼命的对宫女下命令。于是,静静的站在一侧,没有说话。
司寇莞心后知后觉才发现站在门边的夜千陵,连忙开口道,“夜姑娘,你随我一道回皇宫吧!”
夜千陵自是拒绝,道,“公主,你身上的伤,只需再调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回皇宫也好。另外,我再开一幅药方,你每日服用,可以减缓手臂的疼痛。”
司寇莞心还想说什么,但见对方态度坚决,便也闭了口。只是再次催促起宫女,让宫女快些整理。
片刻的时间,面色苍白的司寇莞心便被轿子匆匆忙忙的抬离了宫府。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书房!
宫玥戈亲自整理了一些东西,之后,命下人去将夜千语唤来。
这还是宫玥戈第一次这般主动的要见夜千语,顿时,令夜千语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欣喜。对着梳妆镜,精心的打扮了一番,再换了一件华丽的白衣,这才踏出房门。
书房门口!
夜千语礼貌的敲门而进,对着书桌前的男人微微一笑,“丞相,你找我?”
宫玥戈放下手中的信函,抬起头来。波澜不起的眸光,只在夜千语精心装扮的面容上一晃而过,没有多停留一下。旋即,起身,一边绕过桌子向着房门走去,一边淡淡对着身后的夜千语道,“跟我来!”
夜千语明显一怔,下一刻,抬步跟上!
宫玥戈的步伐,沉稳而又平缓,白色的衣摆与乌黑的长发,被冬日的寒风肆意的吹扬在身后,飘飘逸逸,恍若临风而去。令后方紧跟着的夜千语,久久移不开视线。
人工湖泊旁!
夜千陵从司寇莞心那里出来,恰好经过这里。听不远处响起婢女行礼问安的声音,知晓宫玥戈就在前方。于是,停下了脚步。衣袖下的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下一刻!
一道脚步声,自夜千陵的面前经过,目不斜视,没有丝毫的停顿!
那清风中带起的独属于男子的好闻气息,直扑夜千陵面上。一时间,夜千陵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缕缕发丝从自己的面上拂过!
紧接着,又一道脚步声自夜千陵的面前走过。但却是在下一刻停了下来,一声低低的呵责,似带着一丝恼怒,“你才刚刚进府么?不懂府内的规矩么?怎么见了丞相也不行礼?”
已走出几步的宫玥戈,听到身后的声音,回头过来。黑眸,凌厉一扫,却是冲着夜千语而去。
然,夜千语却以为是冲着夜千陵而去。精致的面容上,唇角微微勾起,不觉闪过一丝冷笑,“你且等着,我回来,再与你算账。”这些日子,派出去调查面前之人的人,都没有带回来消息,让夜千语不由对面前之人的身份越发的好奇。而她与司寇莞心从一开始就不合,面前之人此次救了司寇莞心一命,自然让她心里不快,总要想办法刁难刁难。
话落,迈开优雅的步伐,走向不远处‘等她’的宫玥戈。
宫玥戈淡淡的瞥了一眼走近的夜千语,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夜千陵站在原地,‘望’着脚步声远去的方向,眼角,闪过一丝似有似无的嗤笑。旋即,拂了拂衣袖,拂去刚才那一个男人从自己面前经过时留在自己身上的那一丝气息。
抬步,向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而去。
宫玥戈带着夜千语上山!
夜千语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一路上,却并没有立即开口询问。跟着宫玥戈上了山,再跟着宫玥戈进入了一个寒气逼人的山洞,最后,与宫玥戈两个人一道立在了一个犹如水帘洞的石室之中。
但见,石室的正中央,是一个偌大的高台。高台上,正安安静静的躺着一袭毫无声息的白衣!
宫玥戈反手按下机关,合上了身后沉重的石门。紧接着,迈开步伐向着高台上的那一个白衣男子走去。穿过头顶垂落下来的水帘,在摆置高台的圆形平坦大石上站定脚步。
夜千语站在石门边没有动,目光,打量了一番自己此刻所在的这一间由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照亮的宽敞石室,最后,再将目光落回到宫玥戈的身上。
她发现,隔着一层水帘,那一个男人,看上去似乎更加的俊美非凡。
白衣胜雪,墨发如缎,身量修长如竹。侧脸的轮廓,线条堪称完美,仿佛天地间所有美的事物,都奇迹的融合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静静的凝望,只觉他犹如一樽神祇,带着一丝高不可攀,可望而不可即。似乎,只能让人抬头仰望!
一时间,夜千语竟看得出神了,一双瞳眸,完完全全被那一袭白衣占据!
心,抑制不住的微微跳动!
宫玥戈站在高台旁边,将衣袖下带着的那些东西,一一取出,轻轻地放在高台上白衣男子的头侧。没有回头,对着石门边的夜千语道,“过来!”
声音冷淡,听不去其中情绪!
但却可以明显的听出那一丝命令的意味,容不得人有丝毫的抗拒!
夜千语在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之下,蓦然回神。但那微微徐乱开来的心跳,却久久无法恢复。抬步,缓步踏下几阶的阶梯,慢步走过去。再头一低,穿过水帘,在宫玥戈的身侧站定脚步。随后,忍不住好奇的伸头望去,只见,高台上的男子,面容竟与宫玥戈有几分相似。
“我知道,你的血,是‘至阴之血’!”
宫玥戈一一打开从衣袖下取出来的盒子,神色淡漠开口。这也是他会一直留着夜千语的主要原因。
夜千语闻言,脑海中,猛然窜起一些不堪回首的画面。身体,霎时抑制不住的微微一僵。面色,亦是倏然染上了一丝明显的苍白。半响,才因双手紧握成拳带起的疼痛止住身体的那一丝颤抖。心中,止不住诧异,难道,夜千陵也是‘至阴之血’么?可面上,却已不再表现出丝毫。侧头,婉转的嗓音,近乎平静的对着宫玥戈道,“那又如何?”
“这个人,是我的大哥。我想要救醒他,需要三样东西。其中的‘火珊瑚’,在上一次不小心受了寒,但却让我从中蓦然发现,原来,有一样东西完全可以用来替代性属至阴至寒的‘冰晶珊瑚’。如此,”说着,宫玥戈话语微微一顿,望向身侧的夜千语。无波平静的神色,却是带着一丝无法言语的柔情,似水绵长,“如此,就可以腾出‘冰晶珊瑚’来,为那一个人治疗眼睛。”
闻言,夜千语双眸不可置信的蓦然睁大!
火光电石间,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并非是夜千陵与自己一样,是‘至阴之血’的女子,而是面前之人,一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脱口道,“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她?”
宫玥戈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你一直不揭穿我,就是为了今日?就是为了她?”
夜千语的声音,说着说着,便不自觉的一点点尖锐起来。当最后一个‘她’字出口,全然已是用喊的了。
宫玥戈没有理会夜千语一刹那几经变化的神色,慢慢的转回了头,不再看夜千语一眼。继续之前未完的一切,有条不絮的摆弄着手中的东西,道,“夜千语,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么,也不要怪我无情。若是你愿意在这一个月中,心甘情愿的让我取血,那么,到时候,我自会留你一条性命。如若不然,我也不介意用强。”
夜千语的面色,瞬即,再白一分,带着惊惧。
下一刻,脚步,无法抑制的连连向后退去。一不小心,被地上围绕着平坦圆石的那一条小水沟一绊,狠狠地向着后方跌去。
刹时,身上那一袭华丽的白衣,被地上冰冷的水渍浸湿。
头顶落下来的水帘,冰冻刺骨的寒水滴落在她的脸庞上,冷却她一身的温度。
双手手忖撑地,彻骨的疼痛,刹那间蔓延过四肢百骸。
夜千语止不住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宫玥戈听着声音,不紧不慢的侧头望去。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地上狼狈之人,幽暗叵测。
夜千语在这样的目光下,浑身的颤抖变得越发的剧烈。然后,忍不住手掌撑地,一点点向后爬去。随之,快速的爬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向石门。
可是,坚固的石门,早已严严实实的合上,任她如何的拍打,就是无法开启。
“过来!”
隔着一层水帘,宫玥戈面无表情望着石门边的人。
丰神俊美的容颜,被一连串一连串落下的水滴打破,越显冷漠。
夜千语转回身,用力的摇头。后背,紧紧地抵在身后冰冷的石门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里,离开对面的那一个可怕男人。
宫玥戈站在原地,手,缓缓抬起,凌空一吸。
下一刻,便见石门边的那一个人,脚步,向着自己这边迈过来。
夜千语心中,顿时慌极。迫切的想要后退,但脚步,却无法控制的一直向前迈去。
片刻,夜千语再次站在了宫玥戈的面前。
宫玥戈动作迅疾的点住了夜千语的穴道,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来一只半手掌大小、晶莹剔透的琉璃盏,在高台上轻轻放下。旋即,隔着夜千语宽大的衣袖扣住夜千语的手腕,抬起,置于琉璃盏的上方。
再,指尖轻轻一划!
便见那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的顺着莹白如玉的手腕流了出来,全数落在琉璃盏中。
夜千语无法动荡,亦无法言语,只能眼睁睁的望着自己手腕上流淌而出的鲜血,默默地承受着从手腕蔓延过全身的疼痛。面上的最后一丝血色,顺着鲜血的流出而被抽离。脑海中,一时间全都是过往的一些痛苦记忆。然后,再与面前的一切重合在一起。
心中,怨极,恨极!
全都是她,全都是因为那一个人,所以,她才会承受这些!
宫玥戈将夜千语眼中的恨意,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薄唇,似乎划过一丝若有还无的细微弧度,又似乎没有,不过是人一刹那的错觉。但是,他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向人说明原因了?而此刻,却分明是与夜千语一一道明,这其中的缘由,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片刻,在鲜血盛满琉璃盏后,宫玥戈一拂衣袖,直接将夜千语拂了出去,令她倒在石门边的那一块空地上,却没有解开她的穴道。
夜千语整个人倒在地上,冰冷的地面,寒气席卷她全身。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无声无息的溢着一丝鲜血。
许久许久,夜千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告诉自己,今日之仇,她一定会报!一定!
宫玥戈没有再理会夜千语,开始着手医治高台上的白衣男子!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
另一边!
司寇戎轩知晓宫玥戈回来后,自然生气他竟然没有前来上早朝,也没有前来拜见自己。但同时,却也带着一丝隐隐的期盼。他知道,宫玥戈不会再让那一个人再一直躺在那里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月泾垣便会醒来!
夜千陵这边!
夜千陵已经从司寇戎轩那里证实了宫玥戈的身份,知晓了宫玥戈就是月城城主的弟弟,也知道了宫玥戈正在想办法,想要救醒沉睡了整整六年的月泾垣。而她,也希望着月泾垣能够尽快醒来。
不然,后面的好戏,又该如何上场!
而,不得不说,在证实宫玥戈身份的那一刻,夜千陵心中的恨,又少了一分。那一刻,她似乎已经完全可以理解他会这么对夜家、对身体主人的原因了。
只是,很多时候,理解与……完全是两回事!
晚间!
夜千陵沐浴过后,上床入睡。胸口的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宫玥戈一袭亘古不变的胜雪白衣,无声无息前来,同上一次一样,隔空点住了夜千陵的睡穴。而后,上前一步,掀开被子,打横抱起夜千陵,离去。
片刻后,只见宫玥戈带着昏睡不醒的夜千陵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夜千陵轻轻地放在床榻之上。
旋即,转身,向着屋内中央的大圆桌走去。
圆桌上,已经整整齐齐的摆放了一排各色各样的草药,还有一只金色的脸盆。
宫玥戈将圆桌上的药材,按着顺序一一放进脸盆。紧接着,又从几只小瓷瓶中依次倒出几颗各色的药丸,放进去。最后,撩起自己的衣袖,毫不犹豫的割开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源源不断的滴落在脸盆之中,将脸盆内的水,彻彻底底染成鲜红色。
有一种草药,非常的难寻。这世上,数百年难得一见。
而十多年前,宫玥戈因缘巧合,恰恰服用过一株。所以,他的血,完全可以充当那一味草药。只是,所需量会甚多!
当,做好这一切的时候,宫玥戈用丝帕将手腕上的伤口简简单单的包扎了一下。双手,端着脸盆返回床边,将脸盆轻轻地安放在床榻边的那一只木凳上。
继而,折身,去书桌后的墙壁上悬挂着的那一幅画像后面取出了一只精致的小锦盒!再回到床沿坐下,将床榻上的夜千陵捞入怀中,让她平仰着身。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而后,宫玥戈再将锦盒中的那一株‘冰晶珊瑚’取出来,放入脸盆之中,用内力将脸盆内的水愠热!然后,持续不断的用内力保持在那一个温度。
半个时辰后!
宫玥戈伸手,试了试脸盆内水的温度。
随即,给夜千陵喂下了一颗致使人昏睡不醒的药丸,避免夜千陵中途醒来。再,一手,轻轻地掀开夜千陵的眼睛,一手,用白色丝帕沾了脸盆中的温热血水,为夜千陵细细的清洗起眼睛。
夜千陵被宫玥戈点了睡穴,又吞下了药丸,睡得很沉很沉,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被人用手强行掀开的眼帘,长睫,止不住轻轻的颤动着,恍若蝴蝶煽动的羽翼!
那轻柔的触觉,一下又一下落在宫玥戈的指尖,带起宫玥戈丝丝异样的感觉!
一边清洗,一边柔声道了一句,“忍忍,坚持一个月便好了。到时,你的眼睛便可以恢复。”也就是说,要从他这里取血,取上整整一个月。可,为了怀中之人,他却是甘之若素!
夜,天际的明月,静悄悄悬挂起来!
透过敞开的窗户渗透进来的月光,与屋内白衣男子眸底流露出来的那一丝柔情交织在一起,倾泻了一室。只是,沉睡的女子,却是毫无所觉!
当,宫玥戈第三遍为夜千陵清理好眼睛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宫玥戈将脸盆中的‘冰晶珊瑚’轻轻地取出来,用干净的丝帕小心翼翼的拭去上面的水渍,再重新放入锦盒之中,紧紧地合上锦盒的盖子,轻轻一推,放入枕头底下。而后,拥着怀中的夜千陵,一起在床榻上躺了下来。深邃的黑眸,静静的望着头顶的纱幔,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黎明将近!
一夜未曾合眼的宫玥戈,低头,忘了一眼怀中依然沉睡的人儿,一声若有还无的叹息:若是平常,你也可以如此安静的躺在我怀中,该有多好!
沉睡之人,自然无法给出任何的回应!
宫玥戈缓缓起身,木凳上脸盆内的血水,已经凝结成冰。暗红色的液面,透出丝丝血腥味!而悬挂在脸盆边缘的那一条白色丝帕,俨然已成红色丝帕!
宫玥戈淡淡的瞥去一眼,旋即收回视线。弯腰,打横抱起床榻上的夜千陵。
在普一送夜千陵回去后,便快速的前往了山上的山洞!
夜明珠静静照亮的洞内,水滴石穿的声音,不绝于耳!
夜千语一袭略微脏乱的白衣,卷缩在一角。身体,轻轻地颤抖。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的散落下来,披散在肩侧,显得有些楚楚可怜,但她低垂的眼眸中,却闪着与可怜柔弱截然不同的光芒,那就是:恨与扭曲!
宫玥戈打开石门进去,目光,不带任何感情的瞥了一眼墙角,没有过多的停留。
夜千语听到声音,身上,剧烈一颤,头埋的更低。
宫玥戈穿过水帘,步上平坦的大圆石,为高台上的月泾垣细细的把了把脉。再执起一旁的琉璃盏,穿出水帘,走向墙角的夜千语。
夜千语本就颤抖的身体,因着宫玥戈的靠近而越发的颤抖开来。
忽然,就在宫玥戈在夜千语面前站定脚步的那一刻,一直低垂着头的夜千语,猛然抬起头来。苍白的面色,立即暴露在了夜明珠光线之中,恨声道,“宫玥戈,你做再多,那一个人也不会领情。宫玥戈,你喜欢她,可是,她却一心恨着你。你会有报应的,她也会有。你们,都会有报应的!”
“若真有报应,我也会为她担着。”
宫玥戈居高临下的望着地上的夜千语,淡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从夜千语仰头的这一角度看去,那冷峻的面部轮廓,明显的柔和了一分。
夜千语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倏然站起身来。
过于突然的动作,险些打翻了宫玥戈手中的琉璃盏。宫玥戈手微微一收,避开夜千语。
夜千语卷缩了太久,而站起身的动作又实在太快,难免一阵头晕目眩。最后,幸好眼疾手快的双手紧紧扶住身后的石壁,才勉强站稳。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望着面前这个曾微微让她心动的男人,精致的面容,慢慢带出一丝异样的扭曲,将一切美感破坏。忍不住大声喊道,“为什么?她到底有什么好?若论容貌,我与她一模一样。她到底有哪一点那么好?值得你们一个个都为她不惜一切?”
宫玥戈望着夜千语,没有说话。
夜千语顿时止不住嘲笑道,“说不出来了吧?其实,她根本哪里都不好。一点都不好。所以,你说不出来吧。宫玥戈,你说,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这,无需你知道!”
宫玥戈耐心的听完夜千语那一大串的话,然后,淡漠的吐出几个字。旋即,同昨日一样毫不犹豫的取了夜千语身上的鲜血。
转身的那一刻,宫玥戈的脑海中,划过那一袭白衣。
其实,在他眼中,她哪里都好!只是,不需要特地让别人知道。
时间,在平静中,快速的流逝!
过度的平静,无形中,恍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每日,在夜千语身上取一小盏的血液,再用上等的药物给夜千语服用,并不会要了夜千语的性命。
但是,宫玥戈自己为夜千陵清洗眼睛的鲜血,每日,却要取上一大碗。
另外,宫玥戈两头忙碌,可以说,没有丝毫的休息。
这些天来!
夜千陵每日清晨醒来,都忍不住揉揉自己的眼睛。不知为何,总觉得别特的痒,并且,还有一丝丝的刺痛。另外,自己晚上一般都不会睡得太沉,可这几日,却刚好相反。
一闭眼一睁眼,窗外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阳光,便已经覆上眼帘。
心中,暗暗泛起的那一丝怀疑,越来越重!
“夜姐姐,你醒了!”
潘若芝敲门,端着一脸盆的清水进来,微笑着对着屋内已经在穿外衣的夜千陵道。
夜千陵转头望向潘若芝的方向,浅笑着点了点头。慢步走过去,拧干白色的毛巾擦了擦脸。期间,水滴不小心落了一点进眼眸,使得眼眸突然非常的痒。于是,便用毛巾拭了拭。待,放下之时,赫然响起潘若芝的一声惊呼,“夜姐姐,你的眼睛?”
“怎么了?”
夜千陵被潘若芝这一声惊呼吓了一跳,微微皱眉问道。
潘若芝快步的上前一步,近距离的望着夜千陵的眼睛。只见,她用毛巾擦拭过后的眼角,隐约残留着一丝细微的血丝,而手中的毛巾,仔细看,亦有着丝丝红色。神色,立即变得异常紧张起来,担忧不已道,“夜姐姐,你的眼睛,似乎,似乎流血了。”
夜千陵闻言,微微一怔。紧接着,本能的伸手,轻轻地抚摸上自己的眼角,可是,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潘若芝连忙拉着夜千陵的手,令夜千陵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道,“夜姐姐,你先坐下再说。”
夜千陵坐下,心中,渐渐地升起一丝无法言语的不安。对于自己的这一双眼睛,当初,她就一直给自己把脉,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从脉搏中探出丝毫的异样,于是,让她从头到尾都无能为力。而此刻,突然流血又是怎么一回事?
衣袖下的手,不由自主的一点点紧握了起来!
“夜姐姐,现在可怎么办?你的眼睛……”
“没事,别担心!”
夜千陵压下心底的不安,反过来对着潘若芝安慰。
潘若芝自然不可能不担心,忽然,想到什么,急忙拉着夜千陵的手道,“夜姐姐,不如,你让宫内的御医为你看一看吧。”
夜千陵微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夜晚!
收到夜千陵消息的司寇戎轩,派小太监来接夜千陵进宫。同以往的任意一次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当宫玥戈前来夜千陵房间的时候,自然见不到夜千陵的身影。染着丝丝掩饰不住疲惫的眉宇,稍纵即逝一抹轻皱。瞬即,一个跃身,从进来的窗户出去,刹那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皇宫,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内!
司寇戎轩一袭明黄色的龙袍,一边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一边偶尔抬头瞥一眼下方之人。神色淡淡,问道,“你突然找朕,何事?”
“我的眼睛,这两日有些不舒服,想要请皇上你让宫内信得过的御医为我看看。”
夜千陵负手而立,站在下方,直言说道。因为,对御书房并不熟悉的缘故,所以,夜千陵一直站在空旷的正中央,没怎么移动脚步。
闻言,司寇戎轩不紧不慢的放下了手中的信函,身躯慵懒的往后一仰,好整以暇的望起下方的夜千陵,似乎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挑了挑眉道,“你的医术,可是远胜过宫内的御医,怎么,现在反倒要御医为你看?”
“皇上,你难道就没有听说话一句话,叫:医者不能自医么?”
司寇戎轩没有说话,身躯,忽然往前一倾,借着御书房内明亮的宫灯紧紧地盯着下方的那一双眼睛看。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专注的看下方之人的眼睛。很多时候,她都低垂着眼帘,羽扇般的长睫严严实实的掩住那一双眼眸。令比她高的人看她,丝毫看不见那一双瞳眸。
夜千陵察觉到司寇戎轩的目光,以前,不与人对视,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双目无法视物。而现在,既然都已经来找司寇戎轩了,自然再瞒不过他。也就,不再掩饰!
诺大的御书房中!
空气,渐渐地陷入了安静之中!
半响,司寇戎轩并未察觉出那一双眼睛有什么异样,于是,慢慢的将目光收回。但,忽然,又猛的抬起头来。面前的这一双眼睛,似乎,没有一丝光亮!
“你的眼睛?”
“……”瞎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要从夜千陵的唇角吐出,但,也就是在这时,御书房外骤然响起了一道高昂的通报声,直接将夜千陵的话给打断,也令夜千陵硬生生将那两个字给咽了回去,“宫丞相到!”
音落,御书房内的夜千陵与司寇戎轩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一个人会突然前来!
下一刻,夜千陵与司寇戎轩异口同声开口。
“你马上走!”
“我马上走!”
若是躲在御书房内,相信宫玥戈不可能察觉不到,那唯一的办法就是,马上离开。
司寇戎轩快速的下位置,来到夜千陵的身旁,一把扣住夜千陵的手腕,便大步带着夜千陵向着窗边走去。然后,推开窗户,直接将夜千陵送了出去。
旋即,才对着御书房外道,“进来!”
御书房紧闭的房门,缓缓开启!一袭胜雪的白衣,缓步踏入。
司寇戎轩合上窗户,重新返回御座,对着下方深夜突如其来的宫玥戈问道,“丞相,你深夜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宫玥戈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窗户,丝毫没有对司寇戎轩行礼的意思,道,“皇上,臣此次出去,得到一样东西,想要亲自献给你。”
话落,轻轻地拍了两下手。
书桌前的司寇戎轩闻言,微微的勾了勾唇。既然是此次出去带回来要进献给自己的东西,那为何在回来十多日后才送上来?并且,时间不早不晚,恰选在这个时候?
一名太监,双手捧着一只托盘,将宫玥戈进献上来的东西,送了上来。
司寇戎轩一眼望去,也不点破,道,“宫丞相进献的东西,那定是最好的。呈上来,让朕看看!”
太监将手中的东西送上去,轻轻地放在御桌上。
宫玥戈在这个时候拱手告退,道,“皇上,你既然喜欢,那臣就告退了!”
“宫丞相且留步!”司寇戎轩出言挽留,道,“宫丞相,你既然都来了,那便留下来,与朕讨论讨论这几份奏折,如何?”
话落,伸手,指了指手旁边的那几份奏折。
“皇上,夜已深,改他日吧!”
司寇戎轩也不勉强,而手中的那几份奏折,是恰不能让宫玥戈看的。话题一转,道,“宫丞相,月城主如今如何?”
“承蒙皇上的关心,大哥再过十五日便可醒来!”
“如此,甚好甚好!”司寇戎轩这一下子,是真的高兴。
宫玥戈再拱手告退。
另一边。
夜千陵从窗户出去,外面的一切,都异常的陌生。而又不可以一直呆在窗边,不然,定被里面的宫玥戈发现。于是,只能摸索着慢慢往前走去。
这时,迎面而来一名小太监。
不是带夜千陵进宫的那一名,还能是谁!
“夜姑娘,奴才奉皇上之命来送你出宫!”那一名小太监走上前来,对着夜千陵说道。
夜千陵点了点头,同时,也暗暗的松下来一口气。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若是遇到其他人,可就不好了。
小太监上前一步,拥着夜千陵的腰,带着夜千陵一跃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半炷香的时间后!
小太监将夜千陵送出了皇宫,但却没有送夜千陵回‘丞相府’。而是在街角将夜千陵放了下来,迅即,立刻后退了一步,道,“夜姑娘,奴才只能送你到这里,奴才需要回复复命了。”
“这……”
夜千陵连忙开口留小太监,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那里会得去。可是,就一眨眼的时间,那一名小太监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皇宫!
宫玥戈从御书房出来。
刚刚送夜千陵出宫的小太监,恰好赶回去。
但见,小太监屈膝而跪,恭敬的对着宫玥戈行了一礼。在宫玥戈从他身边走过之时,又轻轻地道了一句,“丞相,人已经安全送出宫”。
话落,小太监起身,向着御书房而去!
宫玥戈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的离去。刚才的那一句话,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听到。白色的衣摆,垂扬在风中。短短十五日的时间,他,看上去似乎明显消瘦了不少。月光下的容颜,比在烛光下更显疲惫。想来,应是在月光之下没有再掩饰之故!
御书房中!
司寇戎轩在宫玥戈离开后,立即起身,向着紧闭的窗户走去。推开窗,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并没有找到那一袭出去的声音,快速唤道,“小蔻子!”
被唤为‘小蔻子’的小太监,也就是送夜千陵出去的那一名小太监,普一听到司寇戎轩的呼唤,便立即跑进了御书房。先一步对着司寇戎轩禀告道,“皇上,奴才刚才在外面遇到夜姑娘,夜姑娘让奴才送她出宫。”
“她出宫去了?”
司寇戎轩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对着小太监淡淡问道。
脑海中,闪过一双毫无光芒的眼眸。自己以前,怎么就一直没有察觉出来呢?
小太监应‘是’!
司寇戎轩不疑有他,挥手让小太监出去。
小太监躬身退去!
街道上!
夜千陵孤零零一个人而站,四周,静寂一片。不知道路究竟在哪一个方向,也不知道哪一条路才是回丞相府的路。静静的站在那里,恍若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纤细的身躯,寒风席卷周身,一丝黯然叹息,吹散在风中,轻不可闻。
宫玥戈静静的站在后方,没有上前。面容,在明暗相间的光线中,神色不辨!
夜千陵再站了好一会儿后,确定寒冬的深夜不会有人再经过后,摸索着一步一步往前走。在走出十多步,突然撞到了一堵墙。侧个身,才走出几步,又撞上了街道酒楼门口扩展出来的石阶,险些跌倒。
看来,她以后也只能呆在熟悉的地方了!
夜千陵稳住身体,再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最后,在石阶上缓缓地坐了下来。
双手环膝,下颚抵在膝盖之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月光下,深夜的街道上!
但见一袭白衣的纤瘦女子,独自一个人坐着。周身,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孤凉!
宫玥戈依旧站在远方,这一刻,只见他竟眼睁睁的看着那一个女子茫然无助的向前摸索,再坐在地上。而冷漠的无动于衷!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道踉跄的脚步声!
夜千陵听着声音,心中,顿时微微一喜,就要站起身来去问路。但,清风中随之吹拂而来的那一股浓重酒味与胭脂味,却止住了她的举动!
来了,是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
但见,那一个男人,一手拎着一坛打开的酒,一手在半空中飞舞。脚步凌乱,一张一合的嘴,不断在胡言乱语着什么。
夜千陵坐在原地没有动,等着那一个男人从自己的面前走过去。
但是,那一个男人却在夜千陵的面前停了下来。
浓郁的酒味与胭脂味,似乎,在昭示着男人刚刚从什么样的地方回来。
“美人,你是在等‘哥哥’么?”那一个男人迷离的双眼望着独自坐在街上的夜千陵,然后,伸出手去,就去摸夜千陵的脸。
夜千陵侧头闪开,同时,用力的推了一把男人。
男人不妨,脚步后退了一步,直接一个跟斗跌在了地上。但冬日的衣服厚实,一点也不痛。立刻爬起身来,放下手中拿到酒坛,衣袖一撩,恼声道,“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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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千陵深深地皱眉,冰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如果是平常,一般人或许就会惊惧在这样的冷冽之下,快速的转身离去。但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醉了,没有理智,哪里会感觉到空气中的那一丝寒冷!
男人再上前了一步,整个人向着地上的夜千陵扑去,恍若老鹰扑小鸡一样!
夜千陵听着空气中传来的声音,快速的起身,就要向一侧闪去。但不想,一侧乃是一根诺大的圆形柱子。这一闪,自然而然的就撞了上去。
霎时,额头与鼻梁,皆一阵发疼!
男人扑了一个空,再看着自己撞柱子的夜千陵,顿时忍不住大笑出声!
夜千陵后退一步,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强忍着心中的不悦与恼怒,“马上给我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闻言,笑声,一时间变得更浓,话语亦是非常的露骨,“美人,你要如何个不客气法?可是要在床上与‘哥哥’不客气?”
“你再说一遍?”声音,一刹那,简直比深夜的寒风还要冷上一分!
男人忍不住微微的颤抖了一下,但酒劲壮胆,不但一字不漏的重复了一遍,还添加了很多难听的字眼,笑声,传遍整一条街!
夜千陵怒极反笑,慢步上前一步,在男人的面前站定脚步,“你真的要我陪你?”
“当……当然!”
男人结巴了一下。而伴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是一道骨骼折断的清脆声响!
但见,男人的右手,突然呈诡异的姿态垂落在了男人的身侧。
下一刻,杀猪般的叫声,简直响彻云霄!
夜千陵拍了拍手,对这样的男人动手,她只嫌脏了自己的手。而断他一只手臂,只不过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用力的再推了一把男人,将男人直接推倒在地。继而,越过男人,一步一步摸索着往前走去。也不知道前方究竟通往哪里。
可以说,夜千陵此刻的心情,坏极了!
后方的宫玥戈,不紧不慢的迈开脚步,每踏下一步,都不带一丝一毫的声音。
在经过地上男人的时候,衣袖,轻轻一拂。便见那男人面目一怔,瞬间平直坦在了地上,再一动不动,也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深冬的夜,寒风席卷而来!
夜千陵一边龟速的往前走,一边伸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袍。前方,漆黑一片。四周,一点声音也没有。这一刻,她感觉到了无边无际的孤独,还有一丝无助。
若是此刻,有一个人,能够陪伴着她,那该多好?
夜千陵想起了夜璟天,想起了山中的那些人,想起了潘若芝,但是,那些人再亲,也无法一直陪伴着自己。夜璟天有多疼爱夜千语?在山中的那一段日子,她知道,夜璟天对自己,还是一如当初的好,可是,他却一直未曾发现自己眼睛失明之事。而潘若芝,她正是及笄年龄,现在虽陪着自己,但早晚是要嫁人的。难道,自己还能自私的央求她舍弃一切陪着自己么?
茫茫天地间,原来,竟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可以陪着自己的!
夜千陵轻轻地叹息,自从再也看不见后,她比以往更加的害怕孤独,却也比以往加倍的品尝孤独。
这时,街道的尽头,再一次响起了脚步声!
一轻一重!
迎面走来的人,是一个妇女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娘亲,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孩子童稚的嗓音异常的好听,如一道优美的旋律回荡在安静的空气中。
“孩子,你不该跟着娘亲出来的。孩子,你父亲整天只知道吃喝嫖赌,娘亲……娘亲真的没办法在家里待下去了,但是,你真的不该跟娘亲出来的。”女子有些语无伦次,声音中,含着浓重的哽咽!
“不,娘亲,孩儿要与娘亲在一起,不管娘亲去哪里,孩儿都要跟着娘亲!”
“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跟着娘亲要吃很多的苦!”
“不,娘亲,孩儿不怕!”
“……”
……
母子两人,自夜千陵的身边擦身而过。
两个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全部传入夜千陵的耳朵。尤其是那一个孩子的话。
夜千陵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手,有那么一刹那,竟不自觉的覆上了自己平坦的腹部。但旋即却是面色一变,飞快的放下。
“姐姐,你迷路了么?”
已经微微走远的母子,那一个孩子突然折回身来,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对着夜千陵说道。
夜千陵低头‘望’去,脸上,一闪而过的那一抹沉色,被完美的掩藏下去,对着孩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再对上走近的那一道脚步声道,“夫人,不知你是否可以送我一程?”
妇人很是面善,听夜千陵迷路了,很热心的点头,并且,与孩子一道亲自送了夜千陵回去。
威严的丞相府门外!
夜千陵对着纯真的孩子浅浅一笑,在身上摸了摸,最后,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孩子,柔声道,“你以后,可要好好地保护你母亲,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知道么?而现在,你还小,先拿着姐姐的东西。以后,若是有坏人伤害你们,你就用瓶子内的迷药对付他们,将他们迷晕了再揍!”
孩子伸手经过,用力的点了点头,笑着礼貌道,“谢谢姐姐!”
夜千陵轻轻地揉了揉孩子柔软的黑发,再对着女子道了一声谢,敲响府门,步入府内!
厚重的府门,缓缓地合上,阻隔了那一袭白色的身影!
孩子,在府门合上的那一刻,立即笑着回身,跑向身后不远处立着的那一袭胜雪白衣,邀功般寻问道,“大哥哥,我做得好么?”
“你做得很好!”
宫玥戈低头望着面前的孩子,薄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前方的那一个妇人也随之走上前来,神色犹豫对着宫玥戈道,“公子,你之前说的报酬……”
宫玥戈不紧不慢从衣袖下取出一张数额庞大的支票,递向妇女。
妇女伸手去接,大拇指在上,四指并拢在下,在普一触到银票的那一刻,眸光,突然一变,快速的抬起头来,眼角闪过一丝冷冽,四指指尖暗藏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宫玥戈飞速射出。
同时,那一个孩童,眼角也闪过一丝诡异,迅如闪电对着宫玥戈出手!
宫玥戈冷眼先看,侧身闪躲。看似缓慢的动作,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的闪过了两个人联手袭击。
下一刻,只听妇人一声惊呼,握过银票的那一只手,漆黑如墨,显然是中毒了!
“你……”
“此等雕虫小技,看来,风帝并没有教好你们!”
宫玥戈将手负于身后,宽大的衣摆,在半空中飘扬过一道优美的弧度。但,美则美矣,却是冷如寒冰!
闻言,妇人与孩童皆面色一变,“你早就知道我们是风帝派来的杀手?”
宫玥戈不语!
“你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还敢用我们?”
“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我为何不用?”再说,如此好的演技,一时半会儿,他要去哪里找?他喜欢,物尽其用!
妇人与孩童面色阴沉下来,下一刻,一声令下,四周徒然出现了一大片黑衣人。
须臾间,将宫玥戈团团围住!
宫玥戈扫视一眼,丝毫不将这些人看在眼里。
几个回合,但见‘丞相府’外的空地上,除了那一袭白衣,再没有一个人站着!
宫玥戈轻轻地抚了抚衣袖,胜雪白衣没有沾染一滴鲜血。今夜,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因为,他注意到了那一个人那一个细小的动作。
夜千陵步入丞相府,里面的建筑,潘若芝都与她细细的讲过,她牢记于心。自然不会像在街道上一样如一只无头的苍蝇。
快步的向着自己居住的地方而去。
潘若芝趴在夜千陵房间的桌子上沉睡,听到敲门声,险些吓了一跳。
“芝儿,是我,开门!”
夜千陵轻声唤道,不想惊动其他人。
潘若芝松了一口气,快速的站起身开门,让夜千陵进去,道,“姐姐,你今夜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并且,你怎么是自己一个人回来,而不是太监送你回来?还有,姐姐,你的眼睛怎么样了?有让御医给你看看么?”
一连串的问题,夜千陵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回答哪一个好!
道,“芝儿,姐姐没事。现在也已经很深了,你且回去休息吧,姐姐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了。”
“夜姐姐……”
“回去吧!”夜千陵微笑着说道。
潘若芝还是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夜千陵在潘若芝出去后,轻轻地合上了房门,向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夜千陵轻轻地闭着眼睛,脑海中,不自觉的响起那一道孩子童稚的声音。皱了皱眉,迫使自己不要再想,再迫使自己尽快入睡!
后面的日子,还是一样平静的过去!
一晃,又是五天!离那一次在石室内发生的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午间!
夜千陵与潘若芝一起吃午饭。
一桌子的饭菜,不知为何,竟让夜千陵一点食欲也没有。并且,在夹了一块肉送入口中之际,胸口,莫名而起一股说不出的恶心。手一松,便任由筷子与肉一起掉落在桌子上。
旋即,整个人伏在桌沿低低的干呕起来。
潘若芝心中一惊,立即放下筷子,担忧的问道,“夜姐姐,你怎么了?”
夜千陵抬起头来,想要对潘若芝摇头,想要说自己没事,但,还没吐出一个字,又急忙伏下身去。
梅大娘在这个时候恰好前来,看着这个样子的夜千陵,心中,猛然意识到什么。快速的让潘若芝出去,说是让她去端壶水来。
潘若芝点头,快速的离去。
在潘若芝离去后,梅大娘来到夜千陵的身边,关切的询问道,“小夜,你这个样子,已经多久了?”
夜千陵低垂着头,难受的紧,没有说话。
梅大娘在屋子内踱步了一圈,再回到夜千陵身边。神色,明显犹豫了一下,再对着夜千陵问道,“小夜,你自己懂得医术,最近,可有为自己把脉?”
夜千陵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然后,也猛然意识到什么,面色,微微一白。半响,右手才缓缓抬起,覆上左手的手腕。
指腹间传来的脉搏……
“小夜,如何?可是有孩子了?”梅大娘的神色,越发显得关切起来。
夜千陵片刻没有说话,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梅大娘看着夜千陵点头,神色,一刹那,一变再变。而下一刻,只见夜千陵快速的抬起头来,神色急切的开口道,“梅大娘,这个孩子,我不能要,你帮我,帮帮我,好么?”
“这,小夜,孩子是无辜的,你,你不能这么对他!”
梅大娘听夜千陵如此说,吓了一跳,急忙安慰夜千陵。而心中,则想着要马上前去禀告那一个人。
夜千陵紧紧地拉着梅大娘的手,神色说不出的冷酷,“不,这个孩子决不能来到这世上,我也绝不会将它生下来,梅大娘,不是你自己说的么,那一日的事,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若是让别人知道了,我就没命了。”
“可是,没有人会知道。小夜,孩子是无辜的!”
梅大娘绞尽脑汁的劝着夜千陵,但是,夜千陵态度坚决,绝没有转圜的余地。
最后,只见夜千陵松开了梅大娘的手,冷漠的转过身去,冰冷冷道,“梅大娘,若是你不答应帮我,那么,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小夜……”
“梅大娘,你先出去吧!”
这时,端水的潘若芝返了回来。夜千陵立即对着潘若芝道,“芝儿,你现在立即给我去抓一副堕胎药来。”
“不许去!”
梅大娘立即喝声阻止!
潘若芝怔在原地,什么‘堕胎药’?
“梅大娘,这是我自己的事,请你不要插手。”夜千陵对着梅大娘冷声,再对着潘若芝一声命令,“芝儿,按照我的话去做,等回来,姐姐再与你解释。”
潘若芝不明所以,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丝毫不理梅大娘的话,转身而去。
梅大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跺了跺脚,快步出去。
夜千陵听着梅大娘离去的脚步声,负手而立,面部轮廓隐蔽在阴暗之中,神色不辨!
山洞!
对于突如其来的梅大娘,宫玥戈微微皱了皱眉,“何事?”
梅大娘将整一件事向着宫玥戈一五一十的诉说了一遍,然后,忍不住松下来一口气。
宫玥戈一怔,那一夜,他为她把脉,明明没有孩子,难道,会是他把错了?而这一件事,绝容不得半分的闪失。宫玥戈一拂衣袖,快速的出山洞!
梅大娘望了一眼角落的夜千语,却触到她阴鸷至极的眼神。顿时,快步的退了出去,合上石门。
房间!
潘若芝直到煎好了堕胎药还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端着堕胎药的手,微微颤抖,“姐姐……”
“芝儿,给我!”夜千陵似乎迫不及待想要打掉孩子,面色严肃对着潘若芝道。
潘若芝一时间站在原地,没动。
夜千陵自己走过去,直接从潘若芝的手中端过了药碗,毫不犹豫的就向着口中送去。
这时,一袭胜雪白衣,蓦然出现在门口,面色,非常阴沉。
天地间的阳光,似乎,都一瞬间远离而去。
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但陵生气了,后果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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