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武侠仙侠 > 丞相的枕边妻 > 第十一章 (一更)
听书 - 丞相的枕边妻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第十一章 (一更)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夜千陵将手中盛着‘堕胎药’的药碗抬至唇角,红唇微掀,毫不犹豫的就要喝下去。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手中的药碗,突然毫无征兆的破碎,四分五裂!

  一刹那,若非夜千陵闪躲的快,那黑褐色的药汁非要倾洒她一身不可!

  站在门边的潘若芝,早在夜千陵强行将‘堕胎药’端过去的那一刻起,便整个人都呆怔住了,久久没有反应过来,待听到瓷碗破碎的声音时,本能的蓦然向着屋外望去!

  那一眼,只见屋外院子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那一袭胜雪白衣,面色阴翳、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寒气!

  一瞬间!

  潘若芝浑身一颤,忍不住倒退了一步。身躯,直直的抵在身后的房门上!

  夜千陵不紧不慢的抚了抚自己的衣袖,缓慢的眯下双眼,也向着屋外‘望’去。衣袖下的手,在这一过程中,不自觉的一寸寸紧握成拳。指尖,深深地扣入掌心,几乎带出鲜血。

  心中,已然是怒极!

  宫玥戈一袭白衣,周身,携着冷寒的冰雪,一步一步向着房间走去。所过处,四周的空气都丝丝缕缕的凝结了起来,令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踏!踏!踏!”

  死寂中,只听得那机械般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的回荡!

  潘若芝后背紧紧地抵在房门上,冷汗,随着那脚步声不断地冒出来。双手,不自觉的扣紧了身后的房门。身侧微微晃动的衣摆,昭示着她在抑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出去!”

  几步的距离,却恍若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宫玥戈在敞开的房间门口处,缓缓地停下了脚步。薄唇倾吐出的两个字,仿佛是经过了千年冰雪的洗礼,毫无温度可言。虽对着潘若芝说,但目光,却自始至终未曾从屋内的那一个神色冷漠之人身上移开半分。

  潘若芝的身体,又是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急忙侧头望向夜千陵。

  夜千陵一时间怒极反倒平静下来,‘望’向潘若芝的方向,平静异常对着潘若芝道,“芝儿,你先出去!”

  潘若芝到了此时此刻岂还能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是冲着夜千陵而来。心中,万分担心起夜千陵,自然是绝不愿出去。一个深呼吸,勉强压制住心底那一丝席卷全身的战粟,后退开一步,然后,再快步的绕过桌子,来到夜千陵的身边。双手,紧紧地握住夜千陵的手,“夜姐姐!”

  夜千陵感觉到潘若芝的轻颤,反手覆上潘若芝的手背,轻轻地拍了拍,让她放心,“芝儿,你先出去!”

  潘若芝站着未动,此刻站在门口的那一个人,看上去,真的好可怕!

  夜千陵立即沉了沉声,再道,“芝儿,先出去!”

  “夜姐姐!”

  潘若芝闻言,非但不出去,反而越发紧的握住了夜千陵的手,怎么也不放开,神色急切!

  夜千陵的面色也随之微沉下来,再拍了拍潘若芝的手背。而紧接着再出口的声音,已经充满了严厉,容不得人说一个‘不’字,“芝儿,出去!”

  “夜姐姐!”

  “怎么,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潘若芝只是心中太担心太担心了而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芝儿,你出去吧,我不会有事,听话!”夜千陵虽看不见潘若芝的神色,但她对自己的担心,却丝毫不漏的透过紧握的双手清晰的传递给了自己。语气,不由得一软!

  潘若芝看了看面前的夜千陵,又看了看门口的宫玥戈,如此反反复复多次。最后,终还是带着满身的忧心、一步五六回头的离去。而在行至门口之时,近距离的望着门口的那一袭白衣。呼吸,猛然一窒,又飞快的回头对着夜千陵道了一句,“夜姐姐,你有什么事,就大声的叫芝儿,芝儿就守在门口。”

  夜千陵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堕胎药,全数洒落在地上,浓郁的药腥味,在空气中,无声无息的弥漫开来!

  宫玥戈再一次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极其缓慢的踏进房间,走向屋内的夜千陵。每一次落下的步伐,都带起令人战粟的回音。身后的房门,在一阵飓风之下,‘自动自觉’的猛然紧合了回去,发出‘吱呀吱呀’的余音。

  夜千陵站在原地未动,面无表情的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面与面相对!

  夜千陵的神色,忽然,越发的平静起来,而宫玥戈的神色,则愈发的阴沉。

  宫玥戈低头,望向地上的碎碗片与那一地的褐色药汁。许久许久,倏然收回视线。低沉的声音,似强力压制在茫茫大海海面下的波涛。只一个不小心,随时有可能破水而出,“你在喝什么?”

  “宫丞相有眼睛,难道,不会自己看么?”

  夜千陵唇角微微勾了起来,无波无澜的声音,却是毫不掩饰的嘲弄相带。

  “就这般不想要我的孩子?”宫玥戈伸手,右手指尖,突然毫不留情的挑上夜千陵的下颚,令夜千陵的脸,不得不高高的抬起来。

  “宫丞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夜千陵扬起头,如此近的距离,她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宫玥戈的呼吸吐露在她的脸上,带着无法言喻的冷冽,远比深夜的寒风还要刺骨三分。

  只是,宫玥戈,我都还没有发火,你又凭什么这般质问我?

  “我说什么,你会听不懂?”

  宫玥戈强忍着怒意,指腹,渐渐轻柔的摩挲起夜千陵的下颚。伏过身,倾吐在夜千陵耳畔的声音,阴柔至极,刹那间,让人从头到脚一阵战粟。

  夜千陵浑身一颤,但下一刻,却是一声止不住的冷笑。左手,一把扣住宫玥戈抚在自己下颚上的那一只手,踮起脚尖,‘望’向宫玥戈,“宫丞相,你是在与我打哑谜么?我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可你却突然到来,还说这么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要如何去听懂?”

  “到此刻,你还要与我装?”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很近,宫玥戈甚至可以看清夜千陵眼帘上的每一根睫毛!

  忽然,宫玥戈直起身,毫不犹豫的一把便撕去了夜千陵脸上那一张碍事的‘人皮面具’,在半空中一挥,远远地丢开。

  夜千陵的脸上,顿时一阵刺痛,但却丝毫没有去顾及。轻悠悠的一句话,伴随着‘人皮面具’的撕开而自红唇溢出,“宫丞相,原来,你一早就知道是我了!”

  宫玥戈没有说话!

  夜千陵下颚还被宫玥戈的那一只右手挑着,面容扬起,暴露在门窗渗透进来的阳光之中,说不出的淡漠与冷寒。红唇,慢慢的勾起,却是没有半分的笑意,“宫玥戈,不如就让我来猜猜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如何?”

  “……”

  “是我进‘丞相府’后?还是本就是你一心引我进‘丞相府’?又或者,从头到尾,就是你引我前来此处?”

  其实答案,在药碗碎裂,宫玥戈出现的那一刻,夜千陵就已经知晓。

  扣着宫玥戈挑着自己手腕的那一只手,不自觉的一点点施力,指尖,深深地镶嵌入宫玥戈的肌肤,丝丝缕缕的鲜血,立即从宫玥戈的手腕流出,再流进了夜千陵的手心。

  这个男人,竟利用她想复明这一点来利用她,实在是太可恶了!

  “那又如何?”

  宫玥戈的怒气,丝毫不亚于夜千陵。

  他可以容忍她做任何的事,可以容忍她想方设法的联合他人来设计他,也可以容忍她费尽心机的算计他,但是,绝容不得她伤害孩子一分!

  闻言,夜千陵又是一阵冷笑,笑出生来。似乎是在笑自己!对呀,那又如何?

  迅即,面色倏然一冷,“那一日,是不是也是你的算计?”

  “不错!”

  宫玥戈显然是怒极了,没有丝毫犹豫的坦然承认!

  而音落,夜千陵垂着的那一只右手,快如闪电的抬了起来。带着凌厉风声的一巴掌,便狠狠地向着宫玥戈的那一张脸甩去!

  宫玥戈没有侧头看,同样垂着的那一只左手,在夜千陵的手就要落在自己脸上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准确无误的便扣住了夜千陵的手腕,力道很重,立刻便在夜千陵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青紫交加的淤痕,仿佛恨不得将夜千陵的那一只手硬生生折断!

  夜千陵手腕在这个时候灵巧的反手一转,巧妙地迅即从宫玥戈的手中挣脱出来。

  同时,还扣着宫玥戈手腕的那一只左手,猛然一个使力,用力的推向宫玥戈挑着自己下颚的的手,再头一侧,成功的避开了宫玥戈挑着自己下颚的那一只手。

  而这一眨眼的过程中,右手已然快速带出的银针,毫不犹豫的就向着宫玥戈的心脏而去。

  宫玥戈一个迅即的闪躲,才险险的躲开夜千陵的袭击!

  夜千陵心中已是恨极,那三日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是耻辱,是一辈子的耻辱。原本,还以为他是失去了神智,但不想,不过是一场算计!

  尴尬的月事(一更)

  安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的房间内!

  简陋的床榻上,宫玥戈修长的身躯靠坐着。被子,盖住上半身。而夜千陵,则整个人伏在宫玥戈的身上。红唇,还恰好落在宫玥戈衣袍微微敞开的胸口。

  那画面,怎一个‘暧昧’可以形容?

  两个人,一时间都怔住了!

  下一刻,夜千陵飞快的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起身,站在床榻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宫玥戈。刚才的一切,绝对是他故意的。

  宫玥戈在夜千陵起身之际,也快速的起身,步下床榻,先一步道,“刚才,确实睡着了!”

  这样的话,谁信?总之,夜千陵是不信!

  宫玥戈也没再多做解释,抬步,向着窗边走去。打开窗,企图让窗外席卷进来的寒风吹散自己身上因刚才一刹那而起的那一丝燥热。深邃幽暗的黑瞳,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寒风,席卷过宫玥戈的周身,再吹到床榻这边!

  床榻上的夜千陵,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里衣,立即止不住轻轻一个颤抖。于是,快速的掀开被子坐进去,继而躺下,将自己严严实实的盖住,也不再理会之前发生的那一段小插曲!

  宫玥戈负手而立,笔直的背影,衣袂在身后飘扬而起。

  屋内的烛火,不一会儿便被寒风吹灭,令整一间房间,刹时陷入了昏暗之中!

  夜千陵坐了一整日的马车,确实有些累了。闭着眼睛躺着,不一会儿,便沉沉的睡了过去。睡梦中,也不知道究竟梦到了什么。眉宇眼梢,萦绕着一丝隐隐约约的轻皱!

  宫玥戈在夜千陵沉睡过去后,同往常一样,为夜千陵清洗眼睛!

  与此同此的另一间房间内!

  一袭同样白衣的月泾垣,负手站在窗边。窗外不甚明亮的月光静静的洒落进来,拂在他那一张俊美非凡的脸上,却丝毫拂不进他那一双如幽潭的黑眸。

  月泾垣微仰着头,望着天空。

  背影,长长的拖拽在身后的地面上,无形中,显现出一丝苍凉!

  隔壁的房间!

  司寇戎轩这几日日夜派人寻找夜千陵,但奈何,她就像是突然蒸发了一样,任他如何的寻找,就是了无音信。

  那一个女人,她该不会是从头到尾都在戏耍他吧?

  但应该,不会!

  司寇戎轩再对着自己面前屈膝而跪的黑衣人吩咐,“加派人手,十日内,务必给朕找到那一个女人,否者,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黑衣人连忙应‘是’,瞬间,消失的无影屋中!

  一夜好眠!

  夜千陵在宫玥戈的轻唤中,缓缓地睁开眼睛。直觉,此刻时间还早,有些恼怒宫玥戈坏了自己好梦!

  宫玥戈自从与夜千陵同居一屋以来,每日清早前往山洞,彼时,夜千陵都还沉睡着,没有醒。所以,此刻,倒是宫玥戈第一次看到夜千陵刚从沉睡中醒来的样子。

  但见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眉宇眼梢,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未曾睡饱的媚态。

  无声无息中,倒是展现出了另一种从未见过的风情!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夜千陵开口问道,声音,隐约含着一丝异样的沙哑!

  “卯时!”宫玥戈轻声回道。

  闻言,夜千陵猛然一皱眉。旋即,一个转身,拉了拉被子,将整个头都给蒙住。被窝中,字语不清的传来她一声疑是恼怒的话语,“才卯时,你叫我做什么。”

  宫玥戈隔着被子摸了摸夜千陵的头,动作轻柔,道,“陵儿,起来,大哥急着回去拜祭大嫂,你先忍忍,以后再睡。”

  夜千陵在被窝下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片刻,无奈的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宫玥戈早已经取过了夜千陵的衣服,一一递给夜千陵。

  夜千陵慢慢的穿上,最后,微微打着哈欠被宫玥戈按在了简单的梳妆台前。一头略微凌乱的乌黑长发,在身后之人的指尖,服服帖帖。

  宫玥戈为夜千陵绾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末了,忽的对着夜千陵问道,“上一次给你的那一根玉簪了?”

  夜千陵一怔,这才想起,那一根玉簪留在山中了。而口中却淡淡道,“扔了!”

  宫玥戈撩着夜千陵青丝的手倏然一紧,“扔哪里了?”

  “我怎么知道。”夜千陵还未完全睡醒,眼帘,似闭非闭的垂着,紧接着道,“宫丞相,不过就是一根玉簪罢了,就算再名贵,还能入得了你的眼?”

  “那并非只是一根简单的玉簪!”

  宫玥戈的脸上,闪过一丝似有似无的叹息,没有再说下去。默默地取过梳妆台上的一条银色丝带,为夜千陵将三千青丝一丝不苟的绑起来。

  最后,对着夜千陵道,“我们下楼吧!”

  夜千陵颔首,没有追问玉簪之事。打起九分精神,辨别起前路。

  楼下!

  月泾垣与司寇戎轩已经等候在那里。见宫玥戈与夜千陵走出来,便转身步上了马车。

  宽敞的马车内,还是四个人同坐。位置,与昨日一样。

  宫玥戈对着夜千陵体贴道,“陵儿,若是累了,便靠着我睡一下!”

  夜千陵摇了摇头,侧身,撩起车帘,向着车外‘望’去。

  月泾垣亦望着车外。

  马车内,一如昨日的安静!

  六日六夜后!

  这一日下午时分,队伍,终于在月城城外的山坡上停了下来!

  月泾垣先一步下马车,目光,平静的环视了一圈此刻所在的荒芜之地。最后,落在了前方那一座孤零零的坟墓之上。脚步,久久无法迈开!

  宫玥戈随之下马车,搀扶着夜千陵下来。

  司寇戎轩最后一个步出马车,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向着前方望去。

  宫玥戈扶着夜千陵从马车上下来后,便松开了夜千陵的手,上前一步,对着月泾垣唤道,“大哥!”

  月泾垣闻声,没有说话,而是终于迈开了第一步。然后,一步一步,速度非常缓慢的向着前方走去。空气中响起的脚步声不难辨出他此刻沉重的心境!

  宫玥戈牵住夜千陵的手,跟在月泾垣的身后往前走。

  司寇戎轩走在最后面!

  片刻!

  几人,在墓地前方的那一块小空地上停了下来。

  立即有一行太监,依次送上来祭奠用的东西,然后,点燃香,恭敬地一一分过去。

  夜千陵指尖磨砂着手中的那三炷香,目光,落向墓碑的方向。旋即,在宫玥戈的示意下,微微的拜了一拜。心中,默默的道:月夫人,当初,确实是夜璟天对不起你。可是,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对他而言,一国之君轩辕承轩才是最重要的。他有想过救你,只是,他晚了那么一步。若是你真的在天有灵……话语一顿,若真有灵,难道还能让她劝月泾垣放下这仇不成?

  这般想着,夜千陵轻轻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香递给宫玥戈伸过来的手,不再思忖任何东西!

  月泾垣上前两步,蹲下身来,手,一寸一寸抚摸上墓碑上的字体,背影的轮廓,凝聚着说不出的黯然心伤,可想而知他正面的神色了!

  宫玥戈身上的气息,也变得低沉起来,望着墓碑,没有说话!

  司寇戎轩亦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下来。吹荡在周身的风声,变得清晰可闻!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只听月泾垣沉深的声音缓缓想起,“你们都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呆呆!”

  司寇戎轩点头,第一个向前走去。宫玥戈如之前一般握住夜千陵的手,带着夜千陵离去。

  夜千陵缓步走着,最后,即使看不见,仍忍不住向着墓碑的方向再望去一眼。

  夕阳西下的墓碑,杂草在风中的晃动,一片孤凉孤凉!

  城主府!

  因为往常一直有人打理的缘故,偌大的城主府并不荒废。只是,异常冷清了一些!

  守门的,是一个声音听上去约七八十岁的老爷爷。只听,他激动的声音在府门开启的沉重声落下去的那一刻响起,“二……二少爷,你回来了!”

  宫玥戈点了点头,带着夜千陵进去!

  晚上,月泾垣并没有回来。第二天、第三天亦是一样!

  他,在司寇妍心的墓碑前,足足呆了三天三夜!整个人看上去似乎一下子苍老了不少!

  第四天晚间!

  城主府的大厅,一行四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期间,皆是司寇戎轩与月泾垣、宫玥戈在说话,夜千陵静静的吃着饭。

  饭后,宫玥戈带着夜千陵出府。今日,是‘月城’一年一度灯会的最后一天。前几日,宫玥戈都没有时间陪夜千陵。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欢声笑语一片!

  夜千陵因为看不见,所以,并不太喜欢这样的场面,总觉得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宫玥戈护着夜千陵,不让行人撞到她。带着夜千陵在一卖花灯的小摊上停了下来,问夜千陵喜欢什么样的花灯。

  夜千陵说‘随便’!

  宫玥戈便自行决定,将买下的花灯放入夜千陵的手中,带着夜千陵向着前方放花灯的湖泊行去。之后,在一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冬日的夜晚,有些寒冷。

  夜千陵坐下的那一刻,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手,一点点摸着手中拿着的那一只花灯,想要看看它究竟是什么形状。微微揶揄的话语,对着一侧的宫玥戈道,“没想到堂堂的宫丞相,竟也会喜欢这些。”

  宫玥戈侧望着夜千陵,似乎有些微微茫然,“女子,不都喜欢这些么?”

  夜千陵一怔,花灯,他是为她买的?

  宫玥戈伸手,抚了抚夜千陵的长发,继而将夜千陵拥入自己怀中,让她的头倚靠在自己的肩膀,目光,静静的望向湖面上漂浮着的那些花灯。

  若是,时间可以停止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夜千陵静静的倚靠着,没有推开。深冬的夜晚,男子宽厚结实的肩膀带给自己一丝异样的温暖。似乎,自己一直以来寻找的,便是这个。毫无焦距的目光,落在前方。心,有一瞬间的微微迷茫。

  半响!

  夜千陵直起身,抬了抬自己手中的花灯,对着宫玥戈道,“带我去放花灯吧!”

  宫玥戈颔首,牵着夜千陵的手行至湖边,示意夜千陵蹲下。而自己,则蹲在了夜千陵的身后,双臂,绕过夜千陵的身躯,同夜千陵一起拿住了手中的那一盏花灯。轻柔的声音,似一阵清风,拂过夜千陵的耳畔,“传说,若是两个人共同放一个花灯,而两个人许的愿望不一样,那么,那愿望就会失灵。”

  夜千陵闻言,明显一愣,本能的回过头去。

  而宫玥戈的头,在此刻,已经正抵在夜千陵的肩膀上。于是,夜千陵这一回头,两个人的呼吸,自然而然便交融在了一起。一刹那,令夜千陵的心跳,蓦然漏掉了半拍,急急忙忙侧回去。维持着平静的声音,淡淡的道,“传言都是不可信的,没想到宫丞相也会信这些!”

  宫玥戈凝视着夜千陵近在咫尺的侧脸,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若是真的许愿,他们两个人的愿望定然不同。而她心中在想什么,他又岂会不知。

  片刻,轻声道,“放吧!”

  夜千陵点了点头,双手,被宫玥戈握在手中,由着他控制自己的双手,将手中的花灯轻轻地放了下去。

  平静的湖面,荡漾着浅浅的波澜。花灯,悠悠荡荡的飘远!

  一时间,放完花灯的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平静与安和。

  湖中央的一艘画舫上,一袭玄衣的司寇戎轩负手站在船头,冷淡的向着这边望过来。月光下的俊脸,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湖畔!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

  夜千陵渐渐地感觉到双足麻木,耸了耸肩,提醒身后的宫玥戈站起身来。

  宫玥戈依旧拥着夜千陵没有动。片刻,才不舍的起身。

  夜千陵也随之起身,但双足的麻木,却致使她在起身的那一刻,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向着湖中倾去。

  宫玥戈急忙伸手去扶,但不想,自己的脚,正微微的踩着夜千陵的衣摆。夜千陵这一往前倒,自然带动衣摆,令他一刹那也是微微一滑。

  夜千陵整个人倾斜向着水面倒去,一头由身后滑过肩膀至于身前的长发,发尖,刹那间已经触到了湖面。

  火光电石间,宫玥戈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夜千陵的腰身。再足尖轻点湖面,一个飞升跃起,最后,带着夜千陵翩翩然落在了身后的大石边。

  平静的湖面,被发丝划过,轻微的漪澜,一圈一圈波荡开来。一时间,恍若在人的心湖拨开了浅浅漪澜!

  “没事吧?”

  宫玥戈放下夜千陵,立即担忧询问。

  夜千陵微微絮乱的呼吸恢复平静,浅笑着摇了摇头。

  宫玥戈再问,“夜已晚,要回了么?”

  “我们,再坐一下!”

  宫玥戈点头,扶着夜千陵坐下。同时,褪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温柔的披在夜千陵的肩膀上,轻轻地一句话,吹散在风中,令冬夜的寒风也不觉染上了一丝暖气,“莫要着凉了!”

  夜千陵闻言,缓缓低下头,‘望’着身上的披风,一双眼眸,被长睫掩住!

  宫玥戈重新在夜千陵的身侧坐了下来,没有说话!

  月光,静静的洒落在茫茫天地之间!

  回到‘城主府’,已经是夜深了!

  宫玥戈牵着夜千陵的手漫步而行,远远地便看到了府内人工湖泊旁的亭子中自斟自饮的那一袭白衣。脚步,不知不觉的停下来,对着夜千陵道,“陵儿,你自己先回去休息!”

  夜千陵点头,松开宫玥戈的手。这里,她已经微微熟悉,自己回去没有什么问题!

  宫玥戈看着夜千陵离去,再步入亭子之中,在月泾垣的对面坐了下来。翻起石桌中央托盘中一只干净的杯子,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也为月泾垣将酒杯重新斟满。

  “玥玥,我们兄弟二人,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坐下来一起喝酒了?”月泾垣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对着宫玥戈说道。

  “快有十年了吧!”宫玥戈略微的想了想,也饮尽杯中酒。

  月泾垣点了点头,“当年,你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我前去看你,也几乎见不到你的面。”

  宫玥戈没有说话,只是再为月泾垣斟满了酒,也再为自己斟满了酒。

  “若是你大嫂还在,此刻,该唠叨我不要喝了!”

  宫玥戈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月泾垣亦饮尽酒。兄弟两人,似乎,一直这般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许久,空气中再传出一声幽幽叹息,“若是孩子还在,那如今,也该有六岁了!”

  宫玥戈的手,猛然一紧,杯中的酒杯,立即出现了一条条的细缝。

  月泾垣缓缓地站起身来,高挺的身躯,面朝着湖畔的方向而立,似乎在望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湖面,又似乎在望着遥远的其他地方。一闭眼一睁眼,时间一晃已是六年,而那一个人,也已经长眠地下整整六年。所有的一切,都已是物是人非。一拳,重重的击打在亭柱上,没有用丝毫的内力,力道之重,立即使得整一只手鲜血淋漓。有的顺着亭柱滑落,有的一滴一滴滴落在地面上,月光下,异常的刺眼,“玥玥,可有夜璟天的消息?”

  宫玥戈一点点的收紧手,手中的酒杯,顷刻间化为了一堆白色的粉末,却是没有说话!

  月泾垣久久听不到回答,自然以为是没有,“玥玥,回去睡吧,让大哥自己一个人再呆一会儿。”

  宫玥戈起身,迈出亭子的那一刻,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亭子内背对着自己的月泾垣,衣袖下的手,同样的紧握成拳。然后,转身离去。

  安静的屋子中!

  夜千陵简单的沐浴了一番,只穿了里衣躺进冰冷的床榻内。一时半会儿,有些睡不着,便身躯依靠着身后的枕头,慢慢的陷入深思之中。月泾垣要报仇,那是绝对的。而宫玥戈呢?其实,早在听到宫玥戈让自己不要插手这一件事的时候,夜千陵就已经知道了他所站的立场。

  此刻,再怎么的‘好’,他们也终是对立的。

  慕容尘放不开慕容函郁,宫玥戈放不开月泾垣,与自己放不开夜璟天,其实,是一样的!

  宫玥戈携着微微的酒气步入房间,反手合上了房门,向着床榻走去。只是,在走近之时,却又转身,头也不回的向着书桌走去,没有看夜千陵。

  夜千陵感觉得到宫玥戈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丝冷漠,无声的躺下身子,拉了拉被子,面朝里侧睡下。

  宫玥戈坐在书桌前,静静的望着前方微微晃动的烛光,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侧脸的轮廓,刀削般完美,却也如刀如削般冷寒!

  空气,不知不觉陷入了不同寻常的安静之中!

  夜千陵今夜有些微微的心乱,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竟全都是此刻书桌前那一个人的身影。从初相见的点点滴滴到此时此刻,一一徘徊而过。被子下的手,不自觉的搅动着锦被,长睫,在眼帘处轻微的颤动。

  宫玥戈似乎坐了很久,待回过神来之时,床榻上的人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同往常一样,宫玥戈为夜千陵细细的清洗了一遍眼睛。

  但,也有一丝与往常不一样。那就是,这一夜,宫玥戈没有再拥着沉睡的夜千陵,而是自己一个人打开房门,轻轻地走了出去。

  第二日!

  微弱的阳光透过房门渗透进来,拂在夜千陵的眼帘之上。

  夜千陵慢慢的睁开眼睛,想睡,又不想睡,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才慢慢的起身。

  大厅内!

  离开都城这么多日,司寇戎轩作为一国之君,必须马上赶回去了。而宫玥戈,亦准备回去。至于月泾垣,则决定留在月城!

  府门口!

  夜千陵与司寇戎轩并肩而站!而宫玥戈,则在与月泾垣话别。

  从司寇戎轩的角度望去,似乎,看到宫玥戈交给了月泾垣一块类似令牌一样的东西。

  回去的马车,有两辆!司寇戎轩单独坐一辆,也就是之前来的那一辆。而夜千陵与宫玥戈,两个人坐一辆。

  马车,悠悠的行驶着!

  夜千陵心中想着事情,并没有留意到宫玥戈的注视。

  仍旧是六日后,几人,赶回了都城。夜千陵才刚一下马车,早已经等候着的潘若芝便量了一番夜千陵,确定她安好后,才放下心来,“姐姐,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想死了芝儿了!”

  夜千陵见到潘若芝,心中,亦是欣喜,反手握住潘若芝的手,问道,“芝儿这一段日子单独呆在府中可好?”

  “有梅大娘照顾芝儿,芝儿什么都好,姐姐莫要担心。”说着,拉着夜千陵就往府内走去,道,“姐姐,你一路上赶路,一定累了吧,芝儿为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宫玥戈站在马车边,望着夜千陵消失在府内的身影,黑眸中,似乎划过一丝浅浅柔情。

  司寇戎轩则直接返回了宫中。

  第二日,中午时分!

  宫玥戈前脚刚出了府,夜千陵后脚便带着潘若芝出了府,在一家酒楼的雅间内坐了下来。旋即,低低的对着潘若芝吩咐了几句,然后道,“芝儿,去吧,莫要让任何人发现!”

  潘若芝点了点头,打开房门出去。

  片刻后,潘若芝回来,对着夜千陵道,“姐姐,都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做好了!”

  夜千陵笑着点头,随即,不紧不慢的戴上了那一张‘人皮面具’,令潘若芝也同样带上‘人皮面具’。之后,两个人,悠然的坐在雅间内喝起茶来。

  与此同时的皇宫,御书房中!

  司寇戎轩听完侍卫的汇报后,问了一句,“没有看错?”

  侍卫颔首,“那一个记号与那两个人,属下都已经确认过了,绝没有错!”

  闻言,司寇戎轩淡淡的笑了,只是,笑意并未深入眼底。那一个人,一消失便是将近一个月,此刻,倒是主动出现了。起身,快速的换了一件普通的衣服,出宫而去!

  雅间内!

  司寇戎轩直接推门而进。

  潘若芝抬头望过去,然后,与夜千陵说了一声。

  夜千陵点头,示意潘若芝先出去。

  片刻时间!

  雅间内便只剩下依然端坐的夜千陵与漫步走向夜千陵的司寇戎轩。

  司寇戎轩在夜千陵的对面坐下来,目光,审视着面前多日不见的人儿,“怎么,夜姑娘终于肯现身了?”

  夜千陵翻起一只茶杯,亲自为司寇戎轩斟了一杯茶,轻轻地推过去,似乎有道歉之意。

  司寇戎轩视线微垂,瞥了一眼,不动!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 t x t 0 2. c o m

  夜千陵则开始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皇上,我要改变之前的计划!”

  司寇戎轩一怔,继而慢慢的眯起了眼睛,黑眸中一闪而过一丝凌厉,问道,“为什么?”

  “我自有我自己的考虑。另外,皇上,今日我找你,并不是与你讨论,而是,只是将我的决定告诉你而已。而你,必须按照我说的来做。”淡淡的言语,却是透着一股不可抗拒之势。

  司寇戎轩面色倏然一沉,四周的空气都随之一凝。但下一刻,却是放声一笑,有生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与他这般说话,道,“或许,你可以先说说你想怎么改变计划!”

  夜千陵将自己的计划,讲了一遍!

  司寇戎轩听完后,黑眸,已经深沉一片,嗤笑道,“没有了宫玥戈,你有把握么?”

  “我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有绝对的把握。”

  “可朕没有!”

  司寇戎轩打断夜千陵,旋即,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子伏过身去,平淡的话语亦是透着不容置疑之气,“没有了宫玥戈,朕没有这个把握,所以,朕不同意!”

  “若是加上‘陵公子’呢?”

  “什么意思?”

  “我已经见过我的未婚夫,也就是‘陵公子’。若是皇上能够按照我的计划来做,那么,‘陵公子’承诺,定会助皇上你一臂之力!”

  司寇戎轩闻言,站起的身子慢慢的落座了回去。微沉的面色,似乎正在考虑可行性。

  夜千陵不紧不慢的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盏茶,缓缓地品着,静等着司寇戎轩的决定。而最后的结果,其实她心中,已经料之了十之八九!

  半响,只听司寇戎轩道,“这一位传言中的‘陵公子’,朕要先见上一面再说!”

  “皇上莫急,到时候,皇上自可以见到!”

  “宫玥戈在朝堂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朝中大部分都是他的人。”那六年中,宫玥戈虽然身处‘蜀国’,但是,在‘闾国’也都培养着他的势力。所以,当日,‘闾帝’突然下令册封宫玥戈为丞相时,朝堂上下,竟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全都是赞声一片。

  只要宫玥戈跺一跺脚,‘闾国’的整个朝堂,都非要震上一震不可!

  夜千陵开口道,“上一次,皇上不是已经暗中联系好了大臣么?这一次,只是将时间提早了而已。至于那些特别忠于宫玥戈的人,相信皇上早已经想好了对付的方法。”

  司寇戎轩一阵沉默,最后,竟是点头道,“好,朕应了,只要夜姑娘有这个信心。只是,若是万一出了意外,结果会如何,相信不用朕说,夜姑娘心中也该知晓!”

  夜千陵没有说话,每一个人在做事之前,都会提早为自己想好后路。司寇戎轩是,她亦何尝不是。

  “你想要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吧!”

  “那你能保证宫玥戈明天不前来么?”

  “……能!”

  第二日!

  夜千陵清晨醒来的时候,宫玥戈正在穿衣。

  夜千陵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慢慢的坐起身来,对着宫玥戈道,“今日,你能留下来陪我么?”

  宫玥戈束上腰带,目光没有看夜千陵,淡淡道,“今日,我有事!”

  “今日,是我的生辰!”

  夜千陵倚靠在床榻上,轻轻说着。末了,声音再轻一分,“若你没有时间,那就算了!”

  宫玥戈片刻没有动作,许久,却是道,“今日确实有事,下午,我会早些回来。”话落,不再给夜千陵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便出了房门!

  夜千陵微微皱了皱眉,也快速的起身,一边穿衣,一边跟上前去。

  府门口!

  车夫正准备扬起手中的马鞭,夜千陵一个快步拦在马车前。从宫玥戈刚才的态度来看,他是不可能为自己留下来了。那么,她自然要一起去。

  踏着小木凳,步入了马车。

  马车内的宫玥戈,望着夜千陵,似乎没有什么意外,将手伸过去,扶着夜千陵在自己的身侧坐了下来,然后,转开了视线,没有说话!

  夜千陵也没有说话。

  马车,缓缓地行驶了起来。

  当初,早在夜千陵与司寇戎轩暗中约定好的时候,司寇戎轩便着手开始除去宫玥戈在朝堂中的人马,再暗暗集合了自己的人马。而那一段时间,恰好是宫玥戈忙着救醒月泾垣的时候,所以,根本没有时间理会这些。

  今日,司寇戎轩在宫内临时召集了满朝文武百官,他的手中,已经有足够的‘证据’,可以破釜沉舟,彻底的清除干净宫玥戈在朝中的人马。而至于那些‘证据’,究竟是‘真’是‘假’,那又如何?

  只是,决不能让宫玥戈前去!

  安静的马车内!

  宫玥戈轻轻地闭着眼。面容,隐蔽在昏暗处,看不真切!

  忽然,一个毫无征兆的转弯,夜千陵身躯不受控制的猛然向着宫玥戈怀中倒去。

  宫玥戈胸口被夜千陵手忖一抵,霎时,微微一痛。旋即,双手快速的拥住夜千陵,稳定住她身体,轻轻地道了一声,“小心!”

  夜千陵点头,从宫玥戈的怀中慢慢的退出身子,重新坐好。

  接下来,又是一阵安静!

  许久,宫玥戈对着夜千陵开口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没有?”

  夜千陵努力的想了想,并没有什么是她特别想要的,摇了摇头。

  宫玥戈没有再说话。

  马车,在长时间的行驶后,在宫门口停了下来。

  宫玥戈欲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袖正被夜千陵坐着,于是,示意她先起。

  夜千陵站起身来,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面色,倏然一变。下一瞬间,又猛然快速的坐了下去,耳后,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晕!

  宫玥戈不明所以,“怎么了?”

  夜千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女子,每个月总有几日不太方便,而刚才起身的那一刻……耳后的红晕,在逐渐的扩散着,有越演越烈之势。

  宫玥戈看着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的夜千陵,以为她是不想自己进宫。他知道,司寇戎轩等这一日已经等很久了。他以为,他会再等一段时间,等到有足够把握时再动手,可不想,速度快得微微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今日,他断然是要进宫的。否则,等到明日,朝堂中非少了一半人不可。而剩下的那一半,将没有一个会是他的人!

  夜千陵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知道,身下的白衣,定然已经染红了。

  两个人,一时间,靠坐在一起,却是谁也没有说话。

  车外的车夫不敢出声,恭敬的侯在一侧!

  良久,还是宫玥戈先开了口,声音淡淡,“陵儿,起来。”

  夜千陵哪里肯起,紧紧地拽着宫玥戈被自己坐在身下的那一角衣摆,也不让宫玥戈起。

  僵持的场面,展了开来!

  最后,宫玥戈一把扣住了夜千陵的手腕,迫使着夜千陵不得不微起身子。然后,快速的将自己的衣袖从夜千陵的身下直接抽了出来。

  下一刻,整个人一愣。

  但见,雪白色的衣摆上,一块鲜艳的红色!

  夜千陵一刹那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今日,司寇戎轩准备已久,若是失去机会,以后,恐怕是不会再有了。只是,自己这个样子,如何能够进宫助他一臂之力?

  宫玥戈望着夜千陵,再望着衣袖上的鲜血。黑眸,幽深如潭,闪动着不知名的情绪。

  好一会儿后,却是对着车夫吩咐道,“回府!”

  车夫不敢违背,立即驾车,调转方向。

  马车内的夜千陵微微一怔,宫玥戈这是不进宫了?他若是回府换一件衣服再来,时间,恐怕早已经给耽误了。心中,这般想着的时候,却是高兴的。

  马车,重新回到了丞相府!

  宫玥戈在马车普一停下的那一刻,便打横抱起了夜千陵,踏下马车,头也不回的向着府内房间而去。

  房间内。

  宫玥戈直接踹门而进,然后,又将门直接踹回去。抱着夜千陵,向着床榻的方向走去。再弯腰,将夜千陵放下。出口的声音,情绪不辨,“为了阻止我进宫,你就不惜弄伤自己?”

  夜千陵没有反应过来,怔怔的‘望’着宫玥戈。

  宫玥戈居高临下的望着夜千陵,面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沉色。但最后,却是一声无奈的叹息,拂袖坐下,道,“把裤子褪了,我给你上一点药!”

  这一下子,夜千陵总算明白过来了。原来,宫玥戈竟以为自己为了阻止他进宫,于是,估计弄伤了大腿。然后,就有了那鲜血。

  面色,一刹那,几经变化!

  下一刻,感觉到宫玥戈伸过来的手,连忙推开,快速道,“我没有受伤!”

  宫玥戈略微一皱眉,一手扣住夜千陵的双手,道,“坐着别动,伤口还在流血,我给你上药。”说话间,手已经伸向了夜千陵的腰间,就要褪下夜千陵的裤子。

  夜千陵面色通红,拼命的挣扎。

  “莫闹!”

  宫玥戈微微沉声。就刚才那一片刻的时间,床榻上雪白的被子就已经染上了一大片红色,令他微微的担心。同时,也有些生气。为了对付他,她竟是连自己也这般下得去手?

  夜千陵哪里肯听,越发的挣扎起来,面色也越发的红,急切的道,“宫玥戈,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呀!”

  两个人,一个越是挣扎,一个就越是制止。一个越是制止,一个就越是挣扎,如此反反复复循环,最终,宫玥戈还是褪下了夜千陵的裤子。

  刹那间,夜千陵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离去,猛然推开了宫玥戈,飞快的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包围住。戒备的‘望’着宫玥戈,几乎呐喊出口的声音也不知道究竟是怒的还是羞的,“宫玥戈,你马上给我出去。”

  “你自己能上药么?”宫玥戈淡淡问道。

  “……”

  “难道你想要别人来为你上?”音声,微微变沉。

  夜千陵这一刻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用力的一闭眼,大声对着宫玥戈道,“是月事,是每个女子每个月都会来的月事,宫玥戈,你到底搞什么呀,你给我立刻出去!”

  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夜千陵完全可以想象自己的脸到底有多红!

  可是,宫玥戈却没有一点反应。不是呆了,而是全然不信。刚才那一眨眼的时间,他并没有看清楚。

  夜千陵这一刻真恨不得揍人。谁能告诉她,面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眼下这样的情况?脸上,慢慢的带出三分恳求、三分祈求、四分恳求加祈求的开口,“宫玥戈,我发誓,我向你发誓,我没有受伤,真的没有受伤。你相信我一次,成不?宫玥戈,现在,请你出去,好不好?你去将芝儿叫来!”末了,又飞快添一句,“拜托了拜托了!”

  话落,空气立即陷入了不同寻常的静谧当中!

  宫玥戈坐在床沿,近距离的望着面前的夜千陵,神色中,也不知道到底是信了,还是不信。

  夜千陵戒备的对着宫玥戈的方向,锦被下的身躯,不自觉的微微向后挪去。通红的脸上,几乎可以滴出血来。心中,什么也不再想,只想着宫玥戈马上出去。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宫玥戈将手缓缓地伸向夜千陵。

  休妻

  安静的房间内!

  床榻上的夜千陵长睫微微一颤,旋即,缓缓地掀开,怔怔的望着头顶白色的纱幔。隐隐约约的画面,自她的脑海中拂过。空气中,甚至还可以清晰的闻到欢爱过后的气息。

  身体,一瞬间,如坠冰窖。

  下一刻,深深地、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夜千陵面无表情的掀开被子起身。取过床头整整齐齐叠放着的那一套白衣,一一穿戴上。双足,在落地的那一刻,一阵无力,险些向着地面跌去。

  夜千陵咬了咬牙,不想在这里再多呆一分钟,快步的向着房门走去。

  纷纷扬扬的白雪,飘飞在茫茫天地之间!

  夜千陵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风雪寒气,扑面而来,刹那间将她的衣袍肆意的吹扬而起。扶在房门上的双手,微微一松,便任由房门被风雪吹出‘吱呀吱呀’声。

  迈步,一步步离去。

  人造湖畔的凉亭内,一袭与纷飞白雪不相上下的白衣,负手而立,静静的望着亭外凝结成冰的湖面。侧脸的轮廓,在亭子四周飘飞的白纱下若隐若现。

  夜千陵自亭子外走过,目不斜视!

  亭子内的宫玥戈,在听到脚步声远离的那一刻,缓缓地回头望去,一如她上一次离开之时。

  只是,万万不料,那一个离去之人,竟会毫无征兆的蓦然回过头来!

  时间,一刹那,仿佛追溯到了那一次法场初见上!

  当时,他静静的审视着她的背影,却不防,她忽然回眸一笑。

  那一笑,令他猝不及防,直入他眼底,波动他心弦。至此,生根结蒂,再挥之不去。

  夜千陵回头,望着亭子中那一个恍若神祇一般的男人。衣袖下的手,紧紧松松,最后,却是淡淡一笑。在对方呆怔之际,折身,不紧不慢的向着亭子走去。

  宫玥戈想到了再见之时面前之人会有的万般神情,千般怨恨。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会对自己笑。那笑容,极美极美。却如烟花般虚无而又飘渺,又如指尖的流沙,抓不住、摸不着、求不得。心,一瞬间的微微慌乱。

  四目相对!

  夜千陵浅浅微笑,缓缓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石凳很冷很冷,但夜千陵却丝毫感觉不到,或许,是她的身体更冷。接着,并不见外的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宫玥戈轻拂衣摆,也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坐在夜千陵的对面。

  片刻的无言!

  之后,只听夜千陵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悠然响起,神色平静如水。恍若,对面坐着的,不过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而对陌生人,是不需要浪费一丝一毫感情的,“宫丞相,昨夜在弄堂之中,多谢你救了我。”

  宫玥戈望着夜千陵,深邃黑眸似乎想要望进那一个人的心底深处。

  夜千陵迎上宫玥戈的目光,不闪不必、无波无澜,略染一丝苍白的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疏离淡漠皆有,“另外,宫丞相,请你写一封休书,从今往后,我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的牵扯!”

  一刹那,宫玥戈整个人一僵。

  若是对方狂怒怨恨的与他说这样的话,那么,他自可不理会,但是,此时此刻的她,太过平静,平静到一切都显得她很理智,没有掺杂半分的情绪在里面。

  心,像是突然被一只手狠狠地抓住。丝丝疼痛,顺着血液蔓延开来!

  宫玥戈轻轻地咳嗽了一下,目光,微微侧开,落向湖面上凝结的那一层薄冰。似乎,没有听到夜千陵的那一句话,又似乎,装作没有听到夜千陵的那一句话!

  夜千陵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盏茶,里面的茶水,是冰冷的。她掀开唇角,轻轻地抿了一口,又缓缓地放下,似乎在等着一个回答!

  宫玥戈突然站起身来,背对着夜千陵。许久许久,自夜千陵进入亭子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如果我说,像那一日那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呢?”

  声音,很低也很沉,恍惚就如他此刻的心境。

  闻言,夜千陵轻轻地笑了一声,但最后,却是落幕的陨落了下去。轻轻地话,似乎,忽然间提不上力气,“像那样的事,当然不可能再发生,难道,我身边,还有其他亲人么?”

  只那么片刻的时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是么?

  宫玥戈又是浑身一僵!

  “宫玥戈,以后,不要再说喜欢我了。你真正喜欢的人,也就只有你自己而已。你强要我,那一日,你似乎还说想要有一个孩子。宫玥戈,我想,你定是以为我有了你的孩子,你大哥就不会伤我了吧?可是,你宫玥戈想要护着一个人,又有谁能伤的到?你只是不想站在两个人中间为难罢了。宫玥戈,你看上了我,就一定要将我得到手,而当真正遇到事前的时候,你心中想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你自己而已。所以,宫玥戈,其实你心中,并非如你所说的那般喜欢我,所以,别再说喜欢我了。”

  夜千陵无力的说着,缓缓地站起身来,向着亭子外走去。

  空气中,许久许久再传来一句不带任何情绪、险些被风吹散的话语,“宫玥戈,或许我说的不对,或许你心中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只是,若是真的喜欢,就不要再来纠缠我了。我不保证下一次见面,会不会就是杀你之时。”

  宫玥戈僵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动荡。

  那最后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回荡在宫玥戈的耳边,远比世间任何一把匕首都要来的锋利:若真喜欢,就不要再纠缠!

  夜千陵独自一个人步出府门,四周,是下人婢女诧异的眼神!

  夜千陵似乎看到了,又似乎没有看到。望着前方,从今晚后,再也没有‘夜千陵’这一个人,有的,只有‘陵公子’!

  三日后!

  司寇戎轩御驾亲征,夜千陵跟随在侧!

  城门口,文武百官前来恭送,唯独少了那一袭轻轻咳嗽的白衣。

  远处,一间酒楼的雅间内,一袭胜雪白衣的男子临窗而坐。深谙的目光,独独落在骏马上那一袭白衣之上。既然,她不想再看到他,那么,他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便是。

  都城欢声笑语,而边关,早已是烽火连天!

  每日每夜的赶路,晚间,大帐之中,司寇戎轩召集全部将领商讨应对之策。而夜千陵,自然在侧!

  诺大的军事地图,高高的悬挂在书桌后方的简单架子之上。

  万里江源,清晰的展现在一纸之中!

  夜千陵同所有人一样望过去,只听,司寇戎轩对着自己问道,“陵公子,你可有什么妙策?”

  在军中,最重要的就是树立‘威信’二字。当初,夜千陵虽然一战成名,被世人传得神乎其神,但那毕竟是夸大其词。在陌生的军队之中,自然无法赢得人信服。所以,夜千陵知道,很多人在背后等着看她笑话,而她要做的,就是让所有的人都臣服与她。

  第一仗,事关重大!

  夜千陵目光平静的环视了一圈,而后,不紧不慢的上前一步,手,指了指军事地形图上的两处。继而,肃然的声音,平缓的出口……

  与此同时的月城,城主府内!

  宫玥戈一袭亘古不变的白衣,修长的身躯,懒散躺在湖畔大树下的躺椅之上。手中,展着一幅缩小的军事地形图。目光,审视了一圈后,落在两处。

  一行十数个蒙面黑衣人,在这个时候,无声无息的出现,屈膝跪在了宫玥戈的身侧!

  宫玥戈没有侧头,淡淡的吩咐了几句,末了,轻轻地挥了挥手,“去吧。”

  月泾垣从远处缓步而来,当走近的那一刻,一行黑衣人刚好离去。自行拉过一旁的那一条椅子,在宫玥戈的身侧落座了下来,“既然担心她,何不自己亲自去?”

  宫玥戈对着月泾垣唤了一声‘大哥’,便没有再说话!

  “上一次,你为了她,向我隐瞒夜璟天的行踪,玥玥,你真的很在意她!”月泾垣望着宫玥戈说道。

  宫玥戈收了手中的军事地形图,放在一旁的木几上。继而,端过木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冷却的茶水。声音,好半天才响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可惜,她心中没有我!”

  “玥玥,这可不像你!”

  “其实,她上一次说的很对,我只是想到了我自己而已!”

  宫玥戈仰躺着身体,目光,落向远方的天际。那灰蒙蒙的天空,他似乎看到了她当时的神色。眉宇眼梢的黯伤,全都是他带给她的。

  月泾垣看着这个样子的宫玥戈,转开话题道,“玥玥,我刚刚收到消息,夜璟天此刻正在‘西邻城’内,你是否要与我一同前去?”

  宫玥戈轻轻地摇了摇头,“大哥,你自己去吧。”

  月泾垣没有勉强,起身离去。

  宫玥戈依旧望着天空,神色平静,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终是,放不开手。看来,你我此生,只能如此纠缠下去了。只是,以后,再也不伤你了!

  误会了宫?有喜了

  邴元谷!

  大队的兵马在此处驻扎!

  夜千陵与司寇戎轩一起步出大帐,向着‘邴元谷’左侧被冰冻住的河流望去。

  这一条河流,水面宽广,可水势却不急。但,只要将临近的水流全部引到此处,再断其下流,开闸放水,其后果绝对如洪水泛滥,不容人小觑!

  夜千陵负手而立,静静的望去。

  夜晚的寒风,席卷周身,有些沁心的寒意!

  司寇戎轩褪下自己身上的那一件披风,动作自然的披在夜千陵的肩膀上,黑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愫。

  夜千陵低头望去,下一刻,却是毫不犹豫的浅笑褪下,递还给了司寇戎轩,道,“皇上,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需要。”

  司寇戎轩望着夜千陵,没有接过。

  夜千陵亦不收回手,就这样递着,似乎,同样的执着。

  最后,终还是司寇戎轩将披风接了回去,重新披在自己的肩膀上。侧身,望向前方的河流,道,“‘风国’与‘函国’的兵马,已经从两地出发。此次,风帝与函帝亦是御驾亲征。明日午时,便可以分别到达‘毗城’与‘席沿谷’!”

  夜千陵轻轻地点了点头。

  ‘闾国’在此处大肆贮水,届时,一旦开闸,淹的可是‘函国’的国土与城池。此等惨绝人寰的做法,‘闾国’自是受世人唾骂,尽失人心。但,‘函国’若是坐视不理、不出手阻拦,将会同样的留下千古骂名,民心尽失。所以,‘函国’一旦得知消息后,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另,此次‘函国’会与‘风国’一同攻打‘闾国’,乃是‘风国’率先提出联盟,所以,此次‘函国’出兵,‘风国’岂有不出手相助之礼?

  如此一来,两国的兵马,已是一同引来!

  邴元谷,位处峡谷,地势险要,两国兵马若从两侧包抄夹击而来,‘闾国’兵马将无退路。如此,两国兵马定然会保持一致的时间到达此处。

  只是,‘闾国’就一定要等到两国兵马到达此处么?

  ‘席沿谷’同样的地处险要,‘闾国’兵马率先埋伏在那里,虽无法断言可以将‘函国’兵马一举歼灭,但也绝对可以拖延住‘函国’的兵马!

  至于‘风国’的兵马,这‘邴元谷’,便是他们全军覆没之地!

  夜千陵沐浴着寒风,目光,落在遥远前方的冰面上。脑海中的思绪,一一划过,条条分明。

  安静中,司寇戎轩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陵公子,此处交给其他大将留守便可,你随朕一道率兵前往‘席沿谷’。”

  夜千陵摇了摇头,态度坚决,“皇上,我想要留在这里!”她,想要亲自会一会风攸!

  “可是,这里危险!”

  司寇戎轩亦是态度坚决。之前,他就不同意她冒险留在此处。

  “皇上,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又岂敢出此招。”夜千陵侧过身来,望着面前的司寇戎轩莞尔一笑,唇角,荡漾开一抹嫣然弧度,“皇上,若信我,便按照之前的决定,立刻率兵离去。”

  司寇戎轩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容颜,尤其是那一抹笑,令他片刻的失神。微微的沉默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那明日傍晚,我们在‘席沿谷’相见!”

  夜千陵颔首,然后,忽然问道,“‘西邻城’那边,安排好了么?”

  “你放心,已经安排好了!”

  说着,司寇戎轩转身离去。一炷香的时间后,带走了近一半的人马。

  夜千陵听着身后的声响,面无表情的负手而立。当初,夜璟天给她的那些影卫,她如今依然可以号令。只是,也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她不会再用。

  第二日,丑时时分!

  ‘风国’的大队兵马,一路向着‘邴元谷’而来!

  峡谷之上,夜千陵一袭男装白衣,带着密密麻麻数不尽的‘闾国’士兵,整齐有序而立。冷眼笑看底下离峡谷越来越近的大队兵马。最后,将目光凝聚在了为首的那一袭妖冶红衣之上。她与风攸,注定只能活一个人。这是一场‘赌局’,反正,她已孑然一身,便无所谓陪他‘玩’上一‘玩’!

  远方的风攸,敏锐的察觉到前方的目光,蓦然抬起头来!

  一瞬间的对视,那一双皈魄的凤眸,渐渐弯成了弯月的弧度。一个跃身,身形便幻化为了一道红色的流光,一眨眼衣袂飘飘的立在了夜千陵的对面,“陵陵,你这是在等我么?”音声,依旧是那般的好听,若是忽略他残忍的手段,这一个男人,足可以令天下女子为之痴迷!

  夜千陵身后的那些士兵,在那一袭红衣眨眼间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待听完他的话,纷纷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而夜千陵,则缓慢的勾勒起了红唇,神色不变望着对面的风攸。声音,平静无波,似带着一丝‘笑’意,“当然是在等风帝你。风帝,你可让我好等!”

  “能让堂堂的‘陵公子’等候,真是本皇的荣幸!”浅缓的话语,自薄唇吐出!隐约,亦可看见他凤眸荡漾着一丝‘笑意’,不过,那笑,是冷的。眸光扫视处,温度明显下降。

  夜千陵不闪不避回视,然后,双手合十,轻轻一拍,身后的所有士兵便鱼贯而去,不消一会儿后,便消失在了峡谷之上。

  与此同时,‘风国’的兵马已经开始进入了邴元谷。

  风攸对于‘函国’兵马未准时到来,并无太大的意外。抬步,一步一步向着夜千陵走去。

  红色的衣摆,垂扬在他的身侧,隐约竟给人一种临风而去之感。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几缕发丝散落肩头、几缕飘飞身后。一举一动的风采,无与伦比,恍若初见!

  只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保留着那一丝微微的蓦然心动,那该多好!

  夜千陵衣袖下的手,随着风攸的临近而不自觉慢慢的紧握了起来。下一刻,只听已经走到跟前的风攸淡淡开口‘笑’道,“陵陵,你让所有人都离去,是想要与我单独‘叙叙旧’么?”

  “风帝觉得呢?”

  夜千陵没有退开脚步,唇角的弧度,似乎,扩大了那么一分!

  一时间,风攸似乎被那一抹笑所惑,手,不由自主的伸了过去,冰冷如水的指尖,抚摸上夜千陵的脸庞,动作亲昵,“明知道陵陵在此处布下了陷进,可我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亲自前来见上一见,陵陵,可曾想我?”

  夜千陵一手扣住风攸抚摸自己的那一只手手腕,对着风攸抿唇一笑,“想了。”想他怎么死!

  而,后一个字,语音普一落下,便听风攸身后的峡谷,响起了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声音。下一刻,漫天的灰尘铺天盖地而来。山脉与河流,皆纷纷随之震荡。河面上的薄冰,立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全部碎裂开来!

  就恍若,是突然发生了地震一般!

  风攸神色平静,不起变化,淡然的回过头望去。俨然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镇定!

  但见,后方,‘风国’兵马在刚才那一片刻的时间,已经全部进入了峡谷。而‘风国’兵马的后方,大块大块的圆石,不断的滚落下来。不消一会儿的时间,就严严实实的堆积了近十米的高度,完全断绝了‘风国’兵马的后路。

  而那被圆石挡住的道路,粗粗估计,远有三十米之长!

  与此同时,刚才,夜千陵拍手令其退下的那些士兵,开闸放水!

  河水积聚多日的河流,河面上涨远有七八米之高。闸口,骤然一开,流水霎如山洪暴发,猛然席卷向被拦截在峡谷中的兵马!

  刹那间,天地,为之变色!

  夜千陵垂眸望着下方的情形,忍不住缓缓的笑了,仿佛那么多条人命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冷酷残忍丝毫不亚于任何人,道,“风帝,看着自己的兵马全部被水淹死,难道,你就不心疼么?”那带着千钧之势冲入峡谷的水流,一刹那便将风国的兵马全部卷入了水中。

  但是,仔细听,却似乎没有响起任何惊恐的尖叫声!

  风攸亦轻轻地笑了,还抚在夜千陵脸庞上未曾收回的手,指尖,轻悠的摩挲开来。目光,也随之缓缓地收了回来,“陵陵,若是我此刻告诉你,我让所有的人,都在身上带了极易浮起来的浮木呢?”一瞬间汹涌而来的河水,看似恐怖,但是,所有的士兵却能在第一时间快速的浮上来,并不会被淹没。所以,性命,并无任何的威胁,“陵陵,你忘了,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想要对付我,你还嫩了一点!”

  闻言,夜千陵笑得好生好看!

  夜千陵望着面前的风攸,任底下如何的变幻莫测、混乱不堪,此处也是云淡风轻,“风攸,你难道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做:长江后浪推前浪么?”

  “什么意思?”

  风攸微微的挑了挑浓眉!

  夜千陵目光笑着一落,示意风攸再向着底下望去。

  但见,后方,近三十米的圆石挡住了冲击而来的水流,那些被席卷而来的河水刹那间淹没的士兵,开始一个一个浮上来。而同时,水面上,似乎出现了一个漩涡。

  渐渐地,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猛!

  风攸慢慢的皱起了眉,抚在夜千陵脸上的手,开始施加力道。

  夜千陵扣着风攸手腕的手,在这个时候,倏然一个巧妙的使力,然后,身躯一转,灵巧的便退离了开去。音声带笑,道,“风攸,你万万想不到吧,这峡谷之下,打通了隧道。隧道一开,你觉得你的这些士兵在经过雍长隧道的冲击与淹没后,可还能活命?”

  话落,便见水面上的士兵,一个个接二连三的被卷入了漩涡之中!

  环顾四周,‘闾国’的兵马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风攸的面上,倏然闪过了一丝怒色。但下一刻,却是转回视线,对着夜千陵冰冷冷的笑了,“陵陵,我此次前来,主要目的是为你。如今,只你一人,你觉得你还走得了么?”

  “那可不一定!”

  夜千陵莞尔一笑,脚步,开始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去。

  风攸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跟上,远远望去,只见一袭红衣将一袭白衣逼上了峡谷边缘。

  一行黑衣人,在这个时候,适时的从天而降,一字排开,拦截在了风攸与夜千陵之间,面对着风攸。

  风攸凤眸凌厉一扫,淡笑一声,“陵陵,你觉得就凭这些人,就可以阻拦住我?”

  “风帝,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说话间,夜千陵仍旧继续的往后退去。然后,脚尖踩在峡谷的边缘,在话应刚落的那一刻,一个转身,毫不犹豫的便纵身跃了下去。

  下方,乃是茫茫河流,河水冲击谷壁,四溅开白茫茫的浪花!

  风攸看着,双眸,立即一眯,无心对付黑衣人,几招便将他们挡开,跃身来到峡谷的边缘,也就是刚才夜千陵所站的那一个位置。继而,低头望去。只见,峡谷谷壁上空秃秃一片,唯一条青色的粗藤蔓点缀其中,显眼至极。显然,刚才那一个人,抓住藤蔓下水去了。

  黑衣人亦飞快的来到了峡谷边缘,居高临下的环视了一圈后,在带头之人一声令下,飞速的撤退。

  一时间,峡谷之上,便只剩下那一袭负手而立,衣袂飘飞的妖冶红衣。

  死亡的气息,在峡谷上方无限蔓延开来!

  水中!

  夜千陵刚才纵身跃下,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谷壁上早已经备着的藤蔓,然后,再快速的潜下水。

  当,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包围住夜千陵全身的时候,夜千陵忍不住浑身一个颤抖。紧紧地咬了咬牙,闭紧呼吸,攀爬着被水淹没的谷壁一路艰难的离去。

  一炷香的时间后!

  夜千陵在远处的河边,有气无力的上了岸。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的水渍立即流了一地,止不住的连连喘息。然后,只见一行黑衣人飞快的向着这边围聚而来。虽,看不清黑衣人的容貌,但从穿着上的微微不同可以判断出,并非是之前的那一行黑衣人。

  夜千陵再喘息了一阵,旋即,双手撑地站起身来。冷漠的对着面前这一行黑衣人命令道,“跟着刚才的那些黑衣人,给我灭了‘天下第一楼’!”

  一行黑衣人拱手领命,快速的离去。

  夜璟天并不在‘西邻城’,而夜千陵让司寇戎轩故意发出此消息,就是为了引月泾垣前去。那里,早已经有司寇戎轩的人等候着。月泾垣对‘闾国’忠心耿耿,有司寇戎轩的命令,自然会立刻前来。而司寇戎轩的人,会在之后抹去一切关于月泾垣的消息,再散发出月泾垣遇难的消息,将宫玥戈引去。

  宫玥戈前往,顶多就是带上一行人,岂会将自己的行踪泄露?

  如此一来,夜千陵这边再发出假消息,命刚才峡谷上出现的那一行黑衣人回‘天下第一楼’。那些黑衣人没有宫玥戈的消息,自然无法证实那消息真假与否。

  于是,回‘天下第一楼’,乃是自然。

  当日,夜千陵说得清清楚楚,若是再行纠缠,别怪她心狠。而从出国都以来,她就知道,一直有人暗中跟着!如此,她不介意送他一份小小的‘礼物’。

  而这,只是一个警告!

  若再有下一次,就绝没有这么简单了!

  她即便是死,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的牵连,更不需要他救!

  下一刻,夜千陵迈开脚步,快速的前去与刚才从峡谷上退下去的‘闾国’兵马汇合。一个时辰内,她务必要亲自取回‘闾国’被‘风国’占领的那两座城池。

  这一仗,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精彩’!

  晚间!

  夜千陵命大部分兵马驻守血腥弥漫的城池,只带了一行十来个人,前去与司寇戎轩汇合!

  司寇戎轩率兵,企图将‘函国’的兵马围困在‘席沿谷’。但,不知道是不是谁泄露了消息,令‘函国’的兵马在峡谷外便停了下来。

  峡谷地势险要,哪一方若是入了,便等于是自掘坟墓!

  于是,两国的兵马,在峡谷的两侧,安营扎寨,对峙开来。另外,若是‘闾国’兵马能赢,攻入‘函国’的边境将会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所以,‘函国’兵马定然严阵以守!

  大帐中!

  司寇戎轩坐在书桌前,正低头研究着书桌上的军事地形图。听到脚步声传来,微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抬起头来道,“谁让你进来的?”

  话落,那一袭白衣映入眼底!

  夜千陵脚步一顿,道,“刚才,士兵已经在外面通传过了,你没有说话,我就自己进来了。”

  司寇戎轩站起身来,刚才,并不知道是夜千陵,此刻知道了,神色自然也就不一样了。抬步,走近夜千陵,目光,上下巡视了一眼,关切的问道,“可有受伤?”

  夜千陵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多谢皇上关心!”

  司寇戎轩明显的感觉到夜千陵的疏离,而这疏离,是从那一日花灯之后才有的。那一夜,他派人几乎翻遍了整座都城,却硬是没有她的身影,之后,他问她去哪里了,她也不肯回答。抬手,抚上夜千陵的脸。

  夜千陵立即后退了一步,避开司寇戎轩的手。

  司寇戎轩眉宇明显一皱,手,缓缓地负到身后,音声微沉,“你在避着朕?”

  “皇上,岂会?”夜千陵回望过去,淡淡的笑着。

  “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以前,要比现在似乎亲近一点。那一日在花园中,她并没有避开他,不是么?

  夜千陵微微一怔,目光,不由得慢慢侧开。以前,哪个以前?是在那一个人面前的以前么?自那一日后,夜千陵自己回想自己的行为,都忍不住想笑。故意做给那一个人看,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举止,那一个人,一边说喜欢她,一边却在暗地里狠狠地算计着她。她疼了,也想让他疼么?只是,她本就无心,又怎么会疼呢?她想,她当时一定是疯了。只有疯子,才会做出那样的行为!

  而此刻,只是恢复了正常而已。

  夜千陵一瞬间飘远的思绪,又一瞬间收回来。感觉到司寇戎轩还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浅浅一笑,巧妙地转移开话题,道,“皇上,你可想到了对策?”

  司寇戎轩片刻没有说话。

  帐内的气氛,不知不觉陷入了不同寻常的安静之中!

  夜千陵静静的站着,脸上的神色平静一如往常。唇角,带着一丝习惯性的微笑。

  司寇戎轩收回视线,衣袖轻轻一拂,似夹带着一丝怒气。转身,向着书桌走去,在书桌前落座下来。

  夜千陵自然感觉出司寇戎轩的不悦,此时此刻,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是理智之人。心中,比谁都清楚,就算得罪了所有的人,也断不可得罪司寇戎轩。抬步,向着书桌走近,与司寇戎轩一起向着桌面上的军事地形图望去。片刻,手,指了指地图上的某一点,道,“皇上,若是我们从这边出其不意的进攻,你觉得可行么?”

  “这一条路的前方,是一片沼泽,根本绕不过去。”司寇戎轩沉静说道。

  “是沼泽么?这倒当真不知!”

  夜千陵脸上露出一抹遗憾的神情,继续同司寇戎轩一起看地图。

  而,帐内前一刻凝结的气氛,在无声无息中,渐渐地缓和了开来。再过了一会儿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凉如水!

  当夜千陵步出大帐的时候,才发现,此刻已是深夜。

  一时间,有些睡不着,夜千陵迈步向着峡谷上走去。‘闾国’兵马驻扎在这一边,‘函国’兵马驻扎在那一边。两国之间,泾渭分明的空出一大片空地!

  夜千陵随意找了一块大石,落座了下来。目光,幽然望着不远处那一株在寒风中晃动的小草,似乎,是不知道可以望什么。

  ‘函国’大帐中!

  慕容尘此次亲自领兵出征,那样一袭出尘的白衣染血,那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

  慕容尘独自一个人步出大帐,目光环视了一圈后,也悠悠步上了峡谷。毫无意外的,望见了那一袭坐在大石上的侧影。

  到目前为止,慕容尘都还未亲眼见过那传说中的‘陵公子’。

  安静中,只听慕容尘那透人心弦的语音,悠然响起,“没想到,今日,竟可以有幸一睹‘陵公子’的风采!”邴元谷一战,风国惨败,‘陵公子’三个字,再一次传遍天下。他,已然成为了大陆上的一个传奇!

  夜千陵微微一怔,想要侧头。但,所有的一切,却早已是物是人非。相见,不如不见。再说,两国交战在即,他们此刻的身份,是敌人!

  微微侧了侧身,声音压低一分,道,“没想到函帝也有如此雅兴,出来赏月!”

  慕容尘闻言,没有说话,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目光,望着天际的明月,又像是在透过明月望着其他什么。背影的轮廓,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萧瑟。

  夜千陵一时间也是无语!

  昔日,曾经很亲密的两个人,但在此时此刻,却俨然成了末路!

  夜千陵低垂下头,怔怔的望着脚下的石子,望着自己的双足。这一刻,如果时间可以倒转,她想,她或许会希望从来没有遇到过不远处的那一个人。

  怪只怪,当初的相遇,太过美好!

  一切美好的东西陨落,总是会让人心伤!

  夜千陵站起身来,转身离去。空气中,只留下那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慕容尘听着声音,向着那一袭离去的白衣望去一眼。不知为何,他竟觉得有些熟悉。只是,怎么可能?

  而这时,有士兵快速的送上来一封信函,在慕容尘面前屈膝而跪,恭敬的双手呈给慕容尘。

  慕容尘伸手接过,打开,一目十行,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下了峡谷。

  脚步声中,隐隐约约可以听出一丝略微的急切。

  月光下!

  两袭不分上下的白衣,衣袂,纷纷被夜风肆意的吹扬而起。沿着一条直线,向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谁也没有回头!

  另一边!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