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长方形屏风,屏风的木框用的乃是上等的红木,上面布满了精美的雕刻。而屏风正中央则是一幅美轮美奂的桃花盛开图。那梦幻的美色,令擦身而过的夜千陵忍不住躇足欣赏。但,相对而言,夜千陵更喜欢梨花。那落英缤纷的白色,如雪纯洁,不染尘埃!
“倒水!”
步入屏风后背对着夜千陵、始终未曾回头的那一袭白衣,久久听不到身后的声音,淡声开口!
夜千陵立即收回望着屏风的视线,向前看去。但见屏风后摆置了一只偌大的浴桶,即使三四个人一起坐入亦丝毫不会显得拥挤。而这样一来,就显得她手中的这一桶热水微不足道了!
上前一步,夜千陵将手中的热水全部倒入桶中,氤氲的白色雾气便晕染了开来!
“公子,奴婢这就出去再提水!”
夜千陵微垂着头,语气尽量学得同婢女一般!
宫玥戈轻轻地‘嗯’了一声!
夜千陵得到身前之人的应予,连忙转身向着房门走去,再打开门离去。心中,不由得微微庆幸那一袭白衣自始至终未曾看她一眼。不然,那场面、或是接下来的场面,都会非常的尴尬。毕竟,他们虽说不得‘相交’,却也勉强算是‘相识’!
当夜千陵再次提水进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多了一条白色的丝帕蒙面。原因无它,只是因为她刚才‘一不小心’撞上了门槛,唇角鼻子一块撞破,惨不忍睹,不愿脏了他人的眼!
如此反反复复提了几十次水,终于,在夜千陵满头大汗之际,将浴桶给灌满了!
宫玥戈站在一侧,好整以暇望着忙碌个不停之人脸上那一条遮脸的白色丝帕,唇角勾起的那一丝弧度完美掩藏,音声依旧,带着说不出的淡然,道,“既然受伤了,那就换小雅来!”
“公子,小雅姐姐去忙其他的事了,请让奴婢伺候你!”
夜千陵哪里能放过面前这个可以查探眼前之人身份的大好机会,毕恭毕敬说道。
宫玥戈沉默了一下,就在夜千陵暗暗绞尽脑汁思索着要怎么找借口留下来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宽衣!”简简单单的话语,似乎多说一个字都嫌累!
夜千陵放下手中木桶,没有丝毫停顿的来到宫玥戈的身后,双手伸向宫玥戈腰间的那一条白色腰带!
宫玥戈双臂展开,那再自然不过的动作,俨然一娇生惯养惯了的公子哥儿!
夜千陵从未曾替男子宽过衣,那看上去轻而易举解开的腰带,在她手中,却是怎么也解不开,仿佛故意与她作对一般。让她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稍不注意力道,便直接‘粗鲁’的给扯了下来。
宫玥戈面上的优雅,几不可查的顿了顿!
夜千陵恍若未觉,将扯下的腰带往屏风上一挂,再回身,给宫玥戈褪起外衣来!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府内的家丁地毯式的搜索整座府院,连个死角都不放过。月光下,那来来回回穿梭的身影,无形中昭示了这将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薛管家,未曾找到人!”
分开寻找的家丁,接二连三回来,恭敬的对着那一袭朱衣的中年男子禀告!
朱衣男子,也就是藩王府的管家——薛淮里,负手站在廊道上。这一座府院,进来不易,而要出去,则是难比登天。那一个人定还在府内,面无表情的问道:“每一处院落都查了么?”
“回薛管家的话,都查了!”
薛淮里闻言,慢慢的蹙起了眉,似有似无的哼笑一声。语调无丝毫起伏出口的话语,却是令面前的所有家丁心底都忍不住产生了一丝战粟,“都查了,却找不到人,那么,只能说明你们查的不够仔细!”
一行家丁顿时面色一变,带着一丝惶恐,齐刷刷跪了下来,一致道:“薛管家,奴才们确实已经仔仔细细的查了!”
薛淮里不说话,四周的空气都随着他的沉默而陷入了低气压当中。令家丁们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时,忽然有一名家丁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开口,“薛管家,还有一处未查!”
“哪里?”薛淮里皱眉问。
“桃苑!”
府内的人无人不知,桃苑内的那一个人,乃是这一座府院主人的尊贵客人,不能有丝毫的得罪与怠慢。甚至,每一次的招待,都是薛淮里亲自前去。以至于,他们刚才搜查了整一座府,却没有一个人前去那里搜查!
薛淮里眉宇间的皱褶,一时间更深了一分。那一处倒是不好去查,尤其是此刻‘枭王洛沉希’不在府内!道:“加派人手,再给我仔仔细细的查一遍府院。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定要将混入府内的人给找出来!”
……
桃苑内!
夜千陵目不斜视、心无旁鹜的为宫玥戈退去了外衣、里衣。可到了那一条白色的裸裤时,却是久久下不去手!
宫玥戈往常沐浴,从不要人在身旁伺候。可今日,外面已经闹翻了天,若不将眼前这个女人留在身旁,还不知她会闹出什么事来,又会不会……伤到。垂眸,静静的看着那眉宇眼梢皱的已经不成样子的人儿,轻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带着一丝细微不可见的浅笑,吩咐道:“去将床榻上更换的衣服拿过来!”
闻言,夜千陵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般,转身就出了屏风,旋即,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偌大的房间,灯火通明。
夜千陵这才开始大大方方的环视起四周来。
发现,小到瓷器摆设、大到桌椅地毯,无不透露着奢华贵气。心中止不住暗暗思忖:屏风后的那一个人,和这一座府院、府院中的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色纱幔悬挂的床榻,白色的丝绸铺垫!一床红色的锦被整齐叠放在里侧,一套白色的衣服折叠放在床头!夜千陵环视过后,目光落在了左侧的床榻之上,缓步走过去。然后,在床沿坐了下来。手,摸了摸自己衣袖下的那一只小瓷瓶,眼底带起一丝不明的笑意。
竹苑外整齐一致的脚步声,第一时间传入内力深厚的宫玥戈耳内。眉目一挑,对着拿衣服拿了半天亦未返回的人道:“过来,为我沐浴!”
夜千陵应了一声,双手捧起床头那一套白衣,走向屏风,轻轻地放在一旁的木凳上。
此时,早已经步入浴桶中的人,仰靠在浴桶的边缘,双眸微闭养憩。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一半浸入水中,宽厚结识的肩膀在空气中裸露,异样的诱人!
夜千陵连忙转开视线,刚才给他脱衣服时,她真的哪里也没有看!
这时,屋外的脚步声清晰起来,已近在门口!而一道女子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是之前叱喝夜千陵的那一个婢女,“薛管家,夜已深,你带着这么多人前来,是何意?”
“小雅姑娘,府内混入了闲杂人等,我担心惊扰了月公子,所以,亲自过来看看!”虽说只是一介婢女,可堂堂的藩王府管家却以‘姑娘’称之,从中亦不难看出屋内之人在这一座府院中的地位!
夜千陵听着外面传进来的话,想着那一个被唤为‘薛管家的男子’口中的‘闲杂人等’会不会说得就是自己!
“薛管家,我家公子未曾受到惊扰,你的好意,我会转达我家公子!”
“小雅姑娘,我今夜前来,除了看望月公子外,还想与月公子下完那一盘棋局,还请你前去禀告你家公子!”男子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薛管家,我家公子正在沐浴,实在不方便这个时候见你!”
“那我等等便是!”
屋外的男子似乎还耗上了!夜千陵一边凝神听着,一边有一下无一下的撩起水洒在宫玥戈的肩膀上,丝毫没有留意到原本闭目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深邃的黑眸,正一眨不眨的凝望着自己。
粼粼幽光,在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荡漾!
夜千陵不经意低头的那一刹那,好巧不巧的恰撞入了那一双瞳眸之中,呼吸,微微一窒!却也是越发怀疑起了面前男子的身份。因为,这一双眼睛、那望不到尽头的幽暗,和宫玥戈实在是太像了!
……
同一夜空下的闾国都城,太子府内!
一袭玄衣的英俊男子坐在凉亭之中,自斟自饮的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而男子的对面,则坐了一个一袭粉色纱裙的美貌女子。安静中,只听那粉衣美貌女子开口道:“太子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月哥哥他现在好不好?什么时候能回来?”
玄衣男子,也就是闾国太子——司寇戎轩,不紧不慢饮尽杯中酒,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的弧度,淡笑道:“美人在侧,他又岂会不好?”
“太子哥哥,你别开玩笑了!”
粉衣女子木莞心,或许更准确的说,是闾国的七公主——司寇莞心,不满的嘟了嘟嘴。当年,她得知自己的姐姐,月诚的城主夫人司寇莞妍死的消息,伤心之余,独自带着宫女出宫,前往了月诚。不想,在司寇莞妍的墓地前,却意外的邂逅了那一袭胜雪的白衣。那一眼,她眼前一亮,心如海浪潮涌,至此,便认定了他!之后,更是取了自己母妃的姓氏,化名为——木莞心,隐藏了身份的跟随着他前往了蜀国!
司寇戎轩笑了笑,只是,半丝笑意亦未入眼底,“心儿,你觉得我是在与你开玩笑么?”
司寇莞心望着司寇戎轩那沉凝的神色,心,忽然一沉,“太子哥哥?”
“心儿,我问你,这么多年来,他有碰过你么?”
司寇莞心耳后立即划过一抹可疑的红晕,连带着整一张脸都变得通红,羞涩的垂下头去,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轻轻搅着手指,结结巴巴道:“太子哥哥,你……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心儿又还……还未与月哥哥成亲。”
司寇戎轩唇角的弧度越发的扩大,却是带着无法看穿的嘲讽。一个女人‘死缠烂打’般的紧跟在一个男人的身边多年,而那个男人竟连碰都没碰一下,若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对这个女人根本不屑一顾。抬了抬眸,眸底的嘲弄,瞬间尽数掩盖下去。伸手,亲昵的抚了抚对面女子的头顶,如一个可亲可敬的大哥哥,语重心长道:“心儿,我只是为你担心,你如今已经十八岁了,若是他再不下聘娶你,父皇那要再为你赐婚,我可挡不住!”
闻言,司空宛心的面色微微一白。除了那一个人,她谁也不嫁。急忙道,“太子哥哥,你一定帮我。自母后与姐姐死后,心儿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哥哥了!”
“心儿,我有哪一次不帮你!”笑声柔和,全然的宠溺。
“太子哥哥!”司寇莞心眉目笑成弯月,语音有些拖长,带着撒娇的意味。
“心儿,你听我说。若你真这般的爱他,就一定要将他牢牢地抓在手中,不能让任何女人有机会接近他,尤其是夜璟天的女儿——夜千语!”
骤然听到那一个令司寇莞心憎恨至极的名字,司寇莞心精致的面容上划过一丝扭曲,但却是万分不屑的嗤笑道:“太子哥哥,你太多心了。月哥哥对夜璟天恨之入骨,对他的女儿当然也是一样。如此,他又岂会看上她!”
司寇戎轩再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那一夜,那一个女人落入水中消失不见,那一个人脸上难看的神色,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拍了拍司寇莞心的手,月光下,那诚然的神色,他也不过是一个为自己的妹妹‘考虑’的哥哥罢了,“心儿,哥哥这不是为你担心么!”
司寇莞心点了点头,反手握住司寇戎轩的手,道:“太子哥哥,那你说,心儿到底该怎么做好呢?”
司寇戎轩眼角一勾,状似认真的想了想,道:“你且去到他的身边,陪伴在他的身侧。”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心儿,你去了之后,帮哥哥我一个忙……”轻轻地嘱咐了几句。
司寇莞心听完后,睫毛一颤!
……
藩王府,桃苑中!
宫玥戈慵懒的坐在浴桶中,静静的望着面前丝帕蒙面的女子!
她,总是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踏出计划之外!然,她的身份却是……黑眸一沉,目光瞬时收了回来,两把如刷子般的睫毛将一双眼眸掩盖!
夜千陵微微的愣了愣。刚才,面前之人望着她的眼神,很奇怪,可她又说不出来到底奇怪在哪里。自己蒙着面,他该认不出自己才是。平静的道,“公子,请转一个面,奴婢为你擦拭后颈!”
宫玥戈没有说话,只是按照夜千陵的话动了动身体。
夜千陵在宫玥戈转过身的那一刻,取出了衣袖下那一只小瓷瓶,将瓷瓶内无色无味的液体轻轻地倒了进去,再不动声色的收回衣袖下。红唇,霎时勾勒起了一抹细小的弧度:今日,她定要确认一下面前之人脸上到底有没有戴‘人皮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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