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梢!
明亮的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静静地渗透进屋内,丝丝缕缕的光线洒落了一地。
床榻上,昏迷的夜千陵,长长的睫毛,无声无息的颤动了一下。旋即,一点点的睁开眼睛。明亮的双眸,怔怔的望着头顶的纱幔。而后,昏迷前的那一幕,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
唇角,不觉紧紧地抿起,眉宇深皱。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地扣入掌心亦不自知!那些个耻辱,她绝对会报的!她绝对会将那一个男人挫骨扬灰!
这时,屋外隐隐约约、断断续续传进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宫玥戈无疑,“你先带着人马前去‘冀州城’,我随后就到!”
音落,夜千陵听到了推门而进的声音。
于是,双眸,立即如掀开时一般悄无声息的闭合了回去。
紧闭着眼,夜千陵感觉到有一个人站在了床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久久不曾移开!片刻,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合了回去!
夜千陵再次睁开眼睛,微眯的目光,凝望着上方的某一点。心中微微思忖,从刚才听到的那一句话来看,宫玥戈应该是要去‘冀州城’!
时间,在过分的安静中,缓慢的流逝。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夜千陵察觉到自己的双手已经可以动了。于是,立马坐起身来。身上覆盖的锦被,因这个动作而滑落了下去,露出那一双莹白如玉的手臂……
夜晚,沁冷的空气侵蚀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夜千陵连忙拉住锦被,紧紧地覆着住身体,心中的恨意不觉更深了一分。而她没有看到、亦看不到的是,在那明明暗暗的月光下,自己长发半遮半掩下的洁白裸背上,凭空冒出来一朵半手掌大小、盛开正艳的火红色‘曼珠沙华’纹身。
……
竹屋外!
一袭胜雪白衣的宫玥戈,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身形飞速一跃,便上了竹枝。回头,静静的俯视了一眼那一袭跑出竹屋来的纤细身影。然后,眼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难明弧度,飞身离去。足尖轻点枝头,如踏平地!月光下,衣袂飘飘,恍若仙人!
“宫玥戈,此生若不杀你,我夜千陵三个字就倒回来写!”
夜千陵带着杀气跑出竹屋,环视四周,哪里还有半分宫玥戈的身影。心中,旧恨难消,又添新仇,忍不住对着茫茫无际的竹林大喊了一声!立时,一遍遍回荡的声音,惊得飞鸟四处乱窜,虫鸣一片!
另一边。
扶着那一名被毒蛇咬了的村民回去的影卫,不知道是自己走错路,还是迷路的缘故,竟怎么也走不出那一片迷雾般的丛林。待其他影卫找来时,已经是数个时辰之后。而后,带着一行影卫前去竹屋,又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慕容尘担忧夜千陵,也同影卫一道前往了竹屋!
竹屋外。
当慕容尘到来的时候,只见已经换了嫁衣的夜千陵,独自一个人手支着下颚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发呆。那零零落落的月光,斑斑驳驳的渗透下来,洒落在她的身上。为她的周身,徒添了一件名为‘轻愁’的外衣!
踏踏踏,轻微的脚步声,慕容尘一边走过去,一边挥了挥手,令身后的影卫全部退下!
夜千陵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立即警觉的回头,待看清是慕容尘时,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又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沉思。不得不说,慕容尘之前与她说的话,给她出了一个大难题!
慕容尘走近,一排衣袖,在夜千陵的身旁坐了下来。手,自然而然的覆上夜千陵置于膝盖上那一只冰凉如水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低沉,道:“语儿,是我让你为难了!”
夜千陵没有说话。那透过手心传递过来的温暖,将她手背上的冰凉尽数驱散!
慕容尘凝望着不发一言的夜千陵,长久的安静中,忽的开口,悠远的声音恍若隔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语儿,我父母早逝,是姑姑从小将我抚养长大。”
这些,慕容尘以前说过,夜千陵都知道!
而,慕容尘接下来说的,却是夜千陵闻所未闻,也不知道的!
“当初,身为太子妃的姑姑,尽心尽力的助还是太子的先皇登上了皇位,本以为可以母仪天下,可却不想先皇登基不久,就将姑姑送往了‘闾国’为质。原因只是因为当初的‘闾国’皇帝对姑姑痴恋至深,用自己的妹妹、也就是先皇心爱的女子做要挟。那一年,轩辕承玄留在皇宫,我跟随着姑姑前去。在‘闾国’所受的一切耻辱,令姑姑对‘闾国’恨之入骨。而回来后,先皇又独宠‘闾国’皇帝的妹妹,对姑姑冷淡至极,甚至几次因为‘闾国’皇帝的妹妹将姑姑打入冷宫。当时的情况,你永远无法想象。”
一声沉沉的叹息,慕容尘回忆着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有一次,我重病,姑姑为了救我,更是跪下来求‘闾国’皇帝的妹妹,受尽她的嘲讽。”
夜千陵静静的听着,眸光中的沉重,越深越深!
所以……“语儿,姑姑如今有危险,我不能放下她一个人……”
夜千陵目光缓缓地落向远处。此时此刻,听了这样一番话,她如何还能开口让面前的人为了她而留下来。
“语儿……”
“尘,让我再想想,真的让我再想想!”
夜千陵打断慕容尘的话。手,一点点从慕容尘的手心抽出来。站起身,步出几步,面对着黑暗的竹林负手而立。若是自己答应慕容尘,就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去京城了,而是要搅入那争斗的漩涡之中。正如慕容尘所说,慕容函郁对‘闾国’恨之入骨。那么,她就绝不会放弃报仇,松了手中的权势!而依慕容尘对慕容函郁的感情……
慕容尘亦是深深地陷在两难之中。当初,之所以能够那般潇洒、毫不犹豫的离开京城,是因为轩辕承玄荒淫无度、根本不理朝政,那手握重拳的慕容函郁,自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一点也不担心她。可如今的情况不同,但他又舍不得眼前这一袭白衣、心之所系的女子!
若是她能答应他,随他去京城……
天际的月光,渐渐被一片乌云遮盖,竹林内的光线,越发的暗淡了下来。不管是坐着的慕容尘,还是站着的夜千陵,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两个人,就这样过了一夜!
直到朝阳升起,第一缕金灿灿的阳光洒落进竹林,夜千陵才动了动僵硬不堪的身体,缓慢的转过身来,轻轻地点了点头,一个字,重如千钧:好!
慕容尘疑是自己听错了,猛然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双手握住夜千陵的肩膀,对上那一双一夜未曾合眼、泛着明显红丝的眼眸,道:“语儿,你再说一遍!”
夜千陵伸手,轻轻地拂去面前之人额角的那一丝褶皱,再点了点头,笑着道:“尘,我答应你了,我随你去京城!”一路以来,都是他在为她付出,她又如何能那般自私。不过就是尔虞我诈、阴谋算计而已,就算不喜欢,以往不也是过了那么多年么。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语儿,谢谢你!”
千言万语,只融汇成这样几个简单的字!慕容尘双臂一收,便将夜千陵整个人都紧紧地拥入了怀中,下颚,轻轻地抵着夜千陵的头顶!
夜千陵犹豫了一下,伸手拥抱回去。既然下了决定,那就绝不更改。
耳畔的心跳声依旧,然,这一刻,夜千陵却已无心凝神去静听,只是认真的思考着眼前的局势。白天,轩辕承玄没有派人来追,而他抓慕容尘或是杀慕容尘又势在必行,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料定了慕容尘会回去,而他亦绝对布下了天罗地网!
……
乘着朝阳,夜千陵与慕容尘一道回到山内。
早饭过后,夜千陵对夜璟天说起了自己的决定。夜璟天闻言后,没有反对,只是面色有些凝沉,道:“语儿,太后此人绝不简单。你既然决定了,那为父也不说什么。只是,你自己万事小心!”
夜千陵点头。
夜璟天不放心的再道:“语儿,左相与太后的感情,情同母子。左相对太后信任有加,若是……你千万不要与太后正面起冲突!”
“父亲,女儿知道!”
“还有,语儿,你一定要多加派些影卫去找‘陵儿’。‘陵儿’她从小在将军府长大,从未接触过外面的世界,这么久没有消息,为父担心……担心……”
闻言,夜千陵心中对宫玥戈的恨就又深了一分。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一抹狠戾的杀气,在瞳眸中快速的一闪而过。待抬起头来时,却是浅笑颔首,“父亲,女儿一定会加派人手找妹妹的。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若是妹妹知道你为了她而寝食难安,到时候一定会自责的!”
夜璟天点头,笑着轻拍了拍夜千陵的肩膀,“去吧!”
……
在山内布下了严密的阵法。外面的人绝进不到里面,而里面的人若要出来,只有经过夜璟天的允许才行。因为,夜千陵只将出阵的方法告诉了夜璟天一个人。
而这,也只是为了保护山内人的安全而已!
策马而行,夜千陵与慕容尘、以及章公公三个人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
六日后,京城城门口!
夜千陵与慕容尘、章公公带着满身尘土,跃身下马,各自牵着各自手中的马匹进入了繁华的都城,缓步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语儿,我们先找一家客栈住下来,晚上再进宫去见姑姑!”慕容尘侧头对着夜千陵道。
夜千陵回视一笑,点了点头。
于是,三个人找了一家客栈入住。一番洗漱,已是日落时分。漫天的红色晚霞如织如缎,劲洒半空,将整个皇城映照得更加熠熠生辉!
……
章公公身受重伤,连日来的赶路令他体力透支,便留在了客栈内休息,就夜千陵与慕容尘两个人前往了皇宫。
夜空下,慕容尘带着夜千陵飞掠过皇宫城墙,衣袂交织在一起,如一只翩然起飞的白色蝴蝶,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便落在了‘凤懿宫’的殿顶!
夜千陵目光扫视下方,发现宫殿的四周都有侍卫严阵以待的把守。侧头,对着慕容尘轻轻地道:“待会,我们下去的时候小心些!”
慕容尘点头,弯腰捻起一块瓦砖,无声的捏下一角扔向漆黑的远处,明显的发生一道声音。在将侍卫引开的那一刻,带着夜千陵便一个迅疾的闪身,无声无息的进入了殿内!
入殿后!
慕容尘放开夜千陵,与夜千陵相视一眼,小心翼翼的向着里殿走去。
奢华的殿内,没有一个宫女太监,所有的陈设一如当初,没有丝毫的变化。四周明亮亮的宫灯,将整座殿照耀的如同白昼,也将镶嵌在墙壁上的那一颗颗夜明珠照耀的流光溢彩,令夜千陵不由多侧目了一眼!
步入里殿,层层明黄色的轻纱便映入了眼帘。
而明黄色的轻纱后面,是一张足以容纳四五人同时入睡而丝毫不显拥挤的寝榻,寝榻上的明黄色纱幔静静的垂落着,分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躺着人!
慕容尘与夜千陵每走一步,撩开一层轻纱,片刻的时间,便来到了寝榻旁!
“姑姑!”
慕容尘内力深厚,这般近的距离,已然断定了寝榻上有人,轻轻地唤了一声。
可是,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慕容尘撩起纱幔,安静平躺在寝榻上那一张苍白如纸的熟悉容颜,便随之映入了慕容尘与夜千陵的眼睛。
慕容尘担忧的立即在榻沿坐了下来,再轻轻地唤了一声。
夜千陵微微皱了皱眉,也是有些担心,上前一步,弯下腰,就要为寝榻上的人把脉。而,就在这时,寝榻上的人动了动手,落在身侧的那一只手,与夜千陵落下的手交错而过,抚向了自己的额头,紧闭的双眼也随之睁了开来“姑姑,你醒了!”慕容尘脸上倏然划过一抹欣喜!
寝榻上的人睁开眼睛后,望着出现在面前的慕容尘,立即坐起身来,不可置信的道:“尘儿,你终于回来了!”
慕容尘双手扶着寝榻上的人坐起身,点了点头,“姑姑,让你受苦了。皇上他……”
“不要在哀家面前提起那个孽子!“
寝榻上的人猛然打断慕容尘的话,眼中脸上满是怒气,声音恨恨。
“姑姑……”对着神色这般怨恨的人,慕容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夜千陵这时插进话来,声音柔和清润,“太后,我看你面色不是很好,让我为你把把脉,好么?”
“哀家不需要你假好心!”对着伸过来的那一只手,寝榻上的人毫不留情的一把拂了过去。力道之重,竟令猝不及防的夜千陵倒退了一步。而这,也让夜千陵不觉微微眯起了眼睛。慕容函郁不会武功,此刻看上去又虚弱至极,那么,何来如此重的力道?
慕容尘看着这一幕,连忙望向夜千陵,确定她没事后,才将目光重新落向寝榻上的人,“姑姑,你这是做什么,语儿她只是关心你而已!”
“哀家不需要她的‘关心’!”寝榻上的人,话语中满是讽刺!
夜千陵并不介意,暗藏着锐利的目光,开始重新审视起眼前的这一座宫殿。可,正当收回视线之时,却不经意瞥见寝榻上之人眼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阴鸷目光。
她隐藏的极深,如果不是那一刹那时间上的极度巧合,根本发现不了!
火光电石间,夜千陵心中猛然一惊,一边脱口道“尘,小心”,一边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飞射出数根泛着翠蓝色光芒的银针,直直向着寝榻上的人而去!
寝榻上的人看着迎面而来的银针,直接一把将自己身前毫无防备的慕容尘给推了出去。
夜千陵再惊,面色骤变,快速的上前,想要将那银针追回。
寝榻上的人就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掀开身上覆着的锦被,一个跃身,从寝榻的里侧落下地去,同时亦快速的按下了寝榻边缘的那一个机关!
慕容尘完全的没有防备,在银针迎面逼近的千钧一发之际,险险的将其打落,然后,握上了夜千陵向着自己伸过来的那一只手。
夜千陵看着迫近慕容尘的危机解除,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手,同样握紧了慕容尘的手。而,就在这时,上空一道铁栏,带着千钧之势砸落了下来,一眨眼时间,就已经离夜千陵与慕容尘交握的手不到一手掌的距离。
两人,若是不放手,那么,交握的手势必会被斩成两段!
无奈之下,夜千陵与慕容尘同时快速的放手,迅疾的抽回。那一道铁栏,便紧贴着两个人的指尖落在了石砖地面上,半寸没入地面。同一时刻,围成正方形的另外三侧,亦落下铁栏!
一声重响之后,慕容尘连同他身后那一张偌大的寝榻,一同被困在了其中!
“尘,莫要触碰那铁栏,有毒!”夜千陵快速的反应过来,急忙对着牢笼内的慕容尘道。而后,两个人一致望向了对面那一个好整以暇望着这边的人。但见她,脸上勾着一抹似笑非笑。
“你是谁?”
慕容尘冷声而问,并不见慌乱。这一刻,已然断定那一个人并非是真正的慕容函郁。
“这个问题,你们不觉问得有些晚了么?”那一个人不紧不慢的伸手,在自己的耳后一阵摩挲。然后,倏然撕下来一张人皮面具,是一个年约三四十岁、容貌平凡的女人。
“慕容函郁在哪?”夜千陵的声音,亦带着冷意!
“想知道,那就打赢我再说!”那一个女人说话间往后退去,待退到墙壁时,手重重的按下墙壁上的机关。顿时,只见镶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都齐齐转动了一下,露出后面那一个圆形的漆黑小孔。锋利的暗器便从里面射了出来,每一只都带着异常凌厉的风声。
夜千陵一把拽下身后一条明黄色的轻纱,在手中一抖,搓成一条,旋即横扫向四周,将一干暗器全数扫落,而自己的手,则自始至终未触上分毫。
慕容尘原本的担忧放下来,衣袖轻拂间,轻轻松松便挡开了向着他而去的暗器。
那一个女人在一波暗器过后,再发动另一波。
殿内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殿外,但却没有引一个侍卫进来,显然,殿外的那些人,全都是轩辕承玄安排的。为了迎接他们,他倒是废了不少心思!
“夜大小姐,皇上说了,若是你愿意为他办事,他可以饶你一命,荣华富贵,决少不了你!”不知何时靠近夜千陵的女人,一边从背后袭向夜千陵,一边开口说道。
“绕我一命?”
夜千陵止不住的嗤笑了一声,同时,一个大弧度的俯身,险险躲过身后女人那一掌之际,曲起的手忖狠狠地便撞向了那一个女人的腹部。
那一个女人一掌落空,便欲出第二掌,但迫近的危险又使得她不得不先收手。
夜千陵顺势靠近,左手一把拉住一条轻纱,一个借力跃身而起,右手紧握成拳就一拳击了过去。
那一个女人连忙仰头躲开,却不想这乃是对方虚晃一招。待反应过来时,腹部已经挨了凌厉的一脚,顿时,连连后退开好几步!
另一边。
被囚禁住的慕容尘,意外发现寝榻的木板下面是空的,细细地搜索一番后,找到了机关。按下去后,只见寝榻上的木板缓缓的向两侧分开,露出里面一条阶梯暗道。
“语儿!”
慕容尘看了看眼前的密道,再侧头望向夜千陵。
夜千陵回头望去,对着慕容尘点了点头,让他无需担心自己,道:“尘,你自己小心!”
慕容尘也道了一声‘小心’,继而,一拂衣袖,便小心翼翼的踏入了密道。这期间,夜千陵敏锐的扑捉到面前的那一个女人眼中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于是,心中顿时起了一丝不安,就要唤住慕容尘,但哪里还有慕容尘的影子。
……
慕容尘踏入密道后,环视四周。只见,眼前的这一间密室约半个寝宫这么大,密室的一圈都亮着烛灯。角落处,有一张简陋至极的木床。木床上,正斜靠着一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不是慕容函郁,还能是谁!
但见她,听到声音,向着这边看过来,平静的神色中难掩那一丝激动,道:“尘儿,过来姑姑这里!”
慕容尘缓步走近,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小心谨慎的多。片刻,确定面前之人确实是慕容函郁无疑。而她除了消瘦与苍白了些,并没有其他异样。
“尘儿,你能为了姑姑回来,姑姑很高兴!”
慕容函郁随着慕容尘的走近而缓缓地站起身来,略显狼狈的状态并无损她高贵的气质。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又怎么可能会一招溃败。她在等,等朝中不忠于她的那些人都显露出来,也在等面前之人的到来。幸好,他并没有令她失望!
“姑姑,你没事就好了!”声音中,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慕容函郁笑着点了点头,“尘儿,哀家没事。”
“姑姑,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慕容函郁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冷静的道:“尘儿,哀家有事要你去办……”说着,细细的吩咐了慕容尘一番。
慕容尘没有动,眉宇间有着一丝轻皱,“姑姑,皇上他毕竟是你唯一的儿子,而语儿……”
“尘儿,你觉得他有将哀家当成是他的母亲么?”
慕容函郁转开视线,冷漠的声音无人窥探她心底深处掩藏至深的那一丝黯然。片刻,漠声依旧,“尘儿,这皇权的道路上,从来没有父子之情。而母子之情亦是一样。哀家如今已经完全不指望他了”,转过头来,对上慕容尘,接着道:“尘儿,哀家如今就只能指望你了,你不会让哀家失望吧?”
“姑姑,权势争斗这么多年,你难道还没有厌倦么?不如……”
慕容函郁才听了一半,就已经明了慕容尘究竟要说什么。猛然打断他,语气极差,面色亦差到了极点,“尘儿,任何人都可以劝哀家,唯独你不可以。当年的一切,哀家所受的耻辱,你是亲眼所见,哀家此生,不灭‘闾国’死不瞑目!”
闻言,慕容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尘儿,若是你心中还有哀家这个姑姑,还记得哀家这么多年来是怎么待你的,那么,你就帮哀家,按照哀家的意思去做。”
……
殿内。
那一个女人武功并不弱,却连连伤在夜千陵的手中,于是,连忙唤来殿外的侍卫对付夜千陵,而自己,则启动了机关打开空荡荡的‘牢笼’,似乎是欲要带人下去!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恰好放出了慕容尘!
慕容尘从密道中出来,一个跃身靠近夜千陵,一掌击退袭向夜千陵的那些侍卫的同时,再一手带起夜千陵,拥着她头也不回的翩然离去。
霎时,身后的那一行侍卫紧追不舍,但那一个女人脸上却是勾起了一抹冷笑。夜千陵回头的那一刻,刚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沉思间,没有说话。
慕容尘的轻功极好,不消一会儿的时间便甩开了身后追赶的侍卫,带着夜千陵在城外的小山坡上落了下来。
“尘,你可是见到慕容函郁了?”夜千陵在落地的那一刻,开口对着慕容尘问道。
慕容尘点了点头,旋即,低头望着夜千陵,欲言又止。
夜千陵借着明亮的月光,将慕容尘的神色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疑惑间问道:“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不将慕容函郁带出来?”
“姑姑她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呆在那里更安全一些,轩辕承玄并不会伤她性命。”
夜千陵点头,旋即,再问,“慕容函郁是不是交代了你什么?”
慕容尘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聪慧如她,比任何一个人都看得透彻。而他,虽看透了一切,却今生今世亦放不开对慕容函郁的那一份感情,道:“姑姑这么多年来暗中培养了一大批的势力,如今,她要我帮她集合这些势力,等到时机成熟之时,再推翻轩辕承玄!”
“慕容函郁身后的那些势力,一直是轩辕承玄忌惮的。今夜的一切,你见到慕容函郁,我总觉得太过简单了一些。刚才又仔细想了想,应该是轩辕承玄故意为之,意在用你引出那些势力。”回头环视,也不知道黑暗的四周,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慕容尘也想到了这一点,目光扫视一圈,没有说话。
“慕容函郁是不是还对你说了什么?”夜千陵断定绝对还有其他的事,不然,慕容尘刚才的神色,不会是那样的。
慕容尘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拥紧了夜千陵。而这一个举动,让夜千陵细眉微微的蹙了起来,越发肯定慕容尘不说的那一件事,非同寻常,并且,还与自己有关!
时间,安静中溜走。
就在夜千陵以为慕容尘不会开口之际,只听他终于启声道:“语儿,你可知‘枭王’这个人?”
夜千陵怔了一怔,不明白慕容尘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起他。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个人,当初曾听夜璟天说起过!
“枭王乃是割据一方的藩王,五年前世袭了藩王之位,但却只顾贪图享乐。姑姑说,当年随老先皇打江山的老藩王,曾借机积聚了一笔不少的金银珠宝。若是能取到那一笔宝藏,将会对她如虎添翼。”
闻言,夜千陵蓦然明白了什么,抬头望向慕容尘,“慕容函郁是想要我去帮她取?”
慕容尘轻轻地点了点头!
夜千陵不再说话,退出了慕容尘的怀抱,负手望向前方。
慕容尘心中微微一慌,其实,他亦不想夜千陵去,所以刚才才会那般的犹豫不决,道:“语儿,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夜千陵依旧沉默着,许久才缓慢的回过头来,轻轻地笑了笑。只是,明亮的月光亦照不透她长睫半敛下的那一双明眸。声音,平平淡淡道:“我去!”
“语儿!”
“不过就是取一个宝藏而已,相信我这一点能力还是有的。”
夜千陵知道,慕容尘既然将话说出来了,那么,心中其实就是想要自己去的。而她当日既然答应随他来京城,那么,这些就早该有心理准备。只是,不知为何,心有点说不出的闷闷地!
“语儿……”
“尘,莫要担心我,倒是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轩辕承玄这个人,绝不简单,他想要利用你引出慕容函郁身后的那些势力,就一定已算好了一切。”夜千陵笑着打断慕容尘的话!
慕容尘点了点头,手,轻轻地抚上夜千陵的脸,“语儿,谢谢你!”
“无需对我说谢谢。”
夜千陵摇头,然后问道:“枭王的藩地在哪里?”
“冀州城!”
夜千陵睫毛倏然一颤,宫玥戈也去了‘冀州城’,那她此去……这般想着,心中的那一丝低沉忽然烟消云散,竟是忍不住勾起了红唇,语音也似有似无的轻快了一分,“尘,放心吧,慕容函郁要的东西,我一定会替她取回来。”
……
当夜,夜千陵便与慕容尘在京城城外的小山坡上分道扬镳。慕容尘去集合慕容函郁背后的强大势力,而夜千陵则是前往了‘冀州城’为慕容函郁取得宝藏!
……
冀州城,一座热闹繁华的城市,丝毫不亚于京城!
夜千陵一袭亘古不变的白衣,长发用一根银丝带简单的绑与身后,手中牵着缰绳,缓步行走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累了便在道路旁的茶寮内饮饮茶,倒也是悠闲!只是,派出去查宫玥戈行踪的影卫,始终未带回来消息。而派去‘藩王府’打探的影卫,则都一去不复返!
晚间,又一名派去‘藩王府’打探的影卫了无音信后,夜千陵思量再三,决定自己亲自前去。倒想看看那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龙潭虎穴!
藩王府!
夜千陵一身白衣、婢女打扮,双手捧着一个木质托盘,托盘内放了一壶酒。抬步,向着夜空下灯火通明、歌舞不绝的大厅走去。
进入这一座府院,也不过才短短两盏茶左右的时间,可她却已然清晰的感觉到府内那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压。甚至开始怀疑起‘枭王’真如外界传言那般,是一个只顾贪图玩乐的不堪之人么?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站住!”
夜千陵脚步一顿,却是从容不迫的回过头去。这才发现,原来刚才那一声‘站住’并不是冲着她而来,而是冲着一名逃跑的黑衣人而去。
明眸一眯,那一个黑衣人,正是她前不久派出的那一名影卫,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受伤了!
于是,脚步一转,快速闪身便往另一个方向而去,欲要助一臂之力!但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藩王府’实在太大,夜千陵略微一绕后,反倒致使自己迷路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琴音,适时的飘入了夜千陵的耳中!
夜千陵听着那似曾相识的优美旋律,面色一凝后,顺着琴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一座独立的院落内。
一袭胜雪白衣、身量修长的男子,闲坐亭中,优美的手指,轻轻地拨动着琴弦。而他的对面,则坐了一个一袭朱衣的中年男子。两个人之间,还摆放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
“月公子,没想到你竟有这般奇怪的‘嗜好’?”朱衣男子一边品着茶,一边揶揄开口。
抚琴的白衣男子低垂着眼睑没有说话,指尖,依然抚动琴弦。刚才,就在他与对面之人对弈之时,突然收到消息,那一个人竟不知死活的孤身一人进入了这里。虽故意引她前来‘冀州城’,却并未想要将她置于险境。无法,只能以‘下棋时喜欢抚琴助思考’这样的特殊‘嗜好’来将那一个人引过来。不然,再在这一座府院中转悠一会,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夜千陵顺着琴音而来,远远地便看到了一道半圆形的拱门,轻声走过去。放眼相望,只见拱门内的院子中种满了不合时宜开放的粉红色桃花,在月光下美若仙境!
“你是来送酒的吧,把酒给我就好了,你随她去帮公子准备沐浴的热水!”
就在夜千陵一脚踏入拱门之际,两名穿着与她不一样的婢女出现在她的面前。刚才,她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想来这两个婢女武功不弱。
“还恁着干什么!”
出声的那一个婢女语气不是很好,带着呵斥!
站着不动的夜千陵,眸光流转间,道:“姐姐,这酒还是由奴婢送去给公子吧。”
“这里哪轮得到你说话!”婢女的语气越发的不善起来,伸手直接端过夜千陵手中的托盘,然后,审视了一眼夜千陵,道:“你不是小桃,你是谁?”
夜千陵一惊,也不知道自己打晕换了衣服的那一个婢女是不是就是面前这个婢女口中说得小桃,害怕她起怀疑惊动他人,连忙道:“奴婢是新来的,奴婢这就去给公子准备沐浴的热水!”
闻言,那一名婢女不再说什么,让夜千陵快去!
夜千陵目光穿过层层桃树,向着若隐若现的亭子撇去一眼后,便跟着另一名婢女而去了。
端着托盘的婢女向着亭子走去,片刻后,步入亭中,将酒壶放下,对着朱衣男子恭敬的行了一礼,继而再对着白衣男子行礼时,暗暗的点了点头。
白衣男子,也就是宫玥戈,缓缓地停下了指尖的拨动,那优美的琴音便也随之断了,浅笑对着朱衣男子道:“薛兄,在下已想出下一步棋该如何走了,你我继续,如何?”
朱衣男子自然点头,然,这时,外面突来了一名家丁,低声对着朱衣男子禀告了什么。
朱衣男子立即站起身来,歉意的拱了拱手,道:“月公子,府内突然发生了一点事,我需要马上过去处理一下。这棋,恐怕是要等到下次才能决出胜负了!”
“府内之事要紧,薛兄请!”
宫玥戈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在朱衣男子离开后,便起身向着屋中走去,并吩咐婢女让刚才那一个人进屋来伺候!
婢女心中诧异不已,却不敢提出半分质疑。
厨房内!
夜千陵一边准备着热水,一边想着脱身离去,想要去证实一下刚才抚琴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一个人。
之前端走夜千陵手中托盘的那一名婢女前来,站在门口颐指气使的对着里面的夜千陵道:“你,将水送到公子的房间去。”
“姐姐,我的手扭伤了,提不动!”夜千陵面朝向婢女,眉宇间有着‘忍痛’的轻皱。
“扭伤了也给我提去!”婢女喝声!
夜千陵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真不知婢女口中的那一个‘公子’究竟是什么人,竟养出这样刁钻的婢女来!
……
另一边,一间烛光明亮的屋内!
刚刚离去的那一个朱衣男子快步踏入,一拂衣袖,在首位上落座。而后,低头望向屋内正中央那一名屈膝而跪、身上披了一件华丽白衣的婢女,问道,“可曾看清打晕你的那个人容貌?”
地上的婢女,正是夜千陵之前打晕的那一个婢女,而她身上披着的衣服,正是夜千陵换下的那一件衣服。摇了摇头,不似一般府院婢女的慌乱结巴,镇定的道:“薛管家,奴婢当时什么也没有看到,对方是在奴婢的身后打晕奴婢的。”
朱衣男子眉目一皱,再沉声对着屋内的家丁问道:“查到混进府内的人了没有?”
两排的家丁沉默摇头。
“立即给我彻查整座府院,最好在王爷知道这一件事之前,有个满意的结果,不然,你们该知道后果。”朱衣男子冷漠的说道。
话落,所有的家丁整齐有序的鱼贯而出,显然是训练有素。而从那步伐上不难看出,每一个都是练家子!
这一座府院,处处充满了诡异,与未知的危险,‘龙潭虎穴’四个字来形容它,或许,还是浅的!
……
桃苑内!
夜千陵被迫提着一大桶热水前往婢女口中那一个‘公子’所在的房间。在推门而进的那一刻,那一抹坐在书桌前认真看着书的白色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一张平凡至极的脸,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卓越气质,此人,不是月余未见的——月风华,还能是谁!
夜千陵半眯起了眼睛,本还想见他,但没想到他竟自己出现在了面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宫玥戈呢?
一双明眸,闪过一道光芒!
宫玥戈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向着屏风后走去,自始至终未曾抬头看夜千陵一眼,似乎只是单纯的将她当成了一个送水的婢女而已,道:“过来,为我沐浴!”
夜千陵红唇一勾,反手合上了房门,提着手中的那一桶热水向着屏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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