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有请新娘!
安静的房间内,来回踱步的小柳与守在一旁的小杨,普一听到门外传来的高喊声,立即就给坐在梳妆台前、犹自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夜千陵盖上了龙凤呈祥的喜红色盖头。再一人扶着夜千陵的一只手,一步步搀扶着夜千陵踏出房间!
夜千陵目不能视,只勉强看得见自己晃动的衣摆和双足,与那一日的情况差不多!
村内的居民,都非常的质扑,祝福声在简单的礼乐锣鼓声中显得特别的真诚,暖入人心!
“大小姐,前面是门槛,小心些!”
小柳关顾着兴奋环视四周,小杨则隔着盖头、细心的在夜千陵的耳畔低语。原来,才不过片刻的时间,她们就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正厅!
一刹那,厅内所有的人目光,都齐刷刷落向了那一袭新娘服的女子!
慕容尘站在厅内,似乎正与坐在首位上的夜璟天说着什么,听到声音回头,只见那一袭嫁衣的婀娜女子静静的出现在门边,厅外明媚灿烂的阳光如一件金色的薄纱披洒在她的身上,红色的盖头与红色的嫁衣上那金丝的绣纹,更是折射出如梦似幻的璀璨光晕。她恍若乘着光晕而来,即使看不见盖头下的容颜,依旧美得令人望而惊叹!
“左相,你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去扶语儿进来!”夜璟天也抬头望了过去,待收回视线时,发现自己面前的慕容尘还呆呆的站着,于是,不由轻声提醒了一句!
慕容尘反应过来,但脚步一时间依然无法迈开,竟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
小柳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慕容尘,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来。而后,凑近夜千陵耳畔一分,顽皮道:“大小姐,左相现在就已经看得呆了,不知道他掀起盖头时,会不会直接傻掉!”
小杨站得近,听到小柳如此放肆的话,立即瞪眼过去。
小柳眨了眨眼睛,全当做没看到。
夜璟天一手半握成拳,掩住口,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慕容尘这才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迈开沉稳的步伐,向着门口的夜千陵走去。然后,在厅内厅外众人的目光下,接过红绸的一端,牵着夜千陵踏入厅内。
盖头下的夜千陵,涂染胭脂的红唇漾起一丝清浅的微笑!
“一拜天地!”
充当司仪的那一个村民,在新郎与新娘站定好后,挺直身躯,放开嗓子的高喊。音声,直穿透云霄,在大山内一遍又一遍清晰地回荡!令竹屋内闲然而坐,一边看着书、一边自斟自饮的那一袭白衣眉宇一挑,继而几不可查的一皱,握着茶杯的手,杯内的水面上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细微波澜。
片刻,只见那一袭白衣抬起手,似扬非扬的薄唇,品饮杯中茶。
“二拜高堂!”
高昂的声音,隔了一会儿后,再次响起!
夜千陵在小柳与小杨两个人的搀扶下,缓缓地转过身来,与慕容尘肩并肩而站,屈膝,再次跪在了地上的那一个红色圆蒲之上。心,随着婚礼步骤的一步步进行下去而抑制不住的跳快了一分。一抹异样的娇红不知不觉泛上双颊,为盖头下无人能窥的容颜更添了几分妩媚动人!
慕容尘亦是一样,一拂衣摆,屈膝而跪,脸上带着绝美的笑容,眸底荡着喜悦!
两个人的头,在众祝福的目光下,一致向着前方的夜璟天弯了下去。各自心中带着各自的心满意足,只愿此生与身侧之人共结连理,永不分离!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尖锐的通传声:轩辕公子到!
音落,一袭华丽黄裳的挺拔高挑男子,便徒然出现在了院子门口,衣袂飘飘、‘玉树临风’四个字,合该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而他的身后,紧随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带刀侍卫!
厅门口,层层围聚、探头探脑的村民,骤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顿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散开来,在中间让出一条道。旋即,谁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势,心中都止不住产生了一丝惶恐与不安,面面相觑,有甚者想要掉头离去!
夜璟天听到声音,猛然站起身来,目光穿过中间开出来的那一条道落向外面,就要出去迎接!
“父亲,你坐着,婚礼继续!”
夜千陵跪在地上,盖头露出的那一条缝隙,令她将夜璟天起身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过分平静的声音,半丝不受外面不请自来的‘客人’的影响。旋即,一声冷喝,“来人,‘请’外面的‘客人’稍等片刻!”
命令声一落,凭空出现数十名清一色穿着的黑衣影卫。一字排开立在厅门口,面无表情的挡住了轩辕承玄,以及他所带来的那一行侍卫!
轩辕承玄悠然站住脚步,沐浴在耀眼阳光下的俊脸,散去了以往那些淫靡奢烂之气,自有一抹倜傥。双眸微眯,威严自成,一言一行一挑眉,都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王者之气,淡笑着开口,声音直接穿过面前那一排严严实实挡住前路的影卫,落向里面一袭新郎服、同夜千陵一样跪在圆圃上的慕容尘,“怎么,‘表弟’你成亲,也不请我这个‘表哥’喝一杯喜酒?”
轩辕承玄与慕容尘的关系,若按民间的说话,自是‘表哥’与‘表弟’的关系!
夜千陵交握置于膝盖上的双手,左手覆上慕容尘的右手,指尖轻轻地拍了拍,再隔着盖头对着他摇了摇,低声道:“尘,万事,等拜完堂再说!”
慕容尘心下虽然万分疑惑轩辕承玄的到来,同时,也疑惑轩辕承玄突然变回了以前的样子。但手,却是反握住了夜千陵的手,与她五指相扣。头,再一次弯下去,与夜千陵行完第二拜!
夜璟天明白外面的人来者不善,沉思间,重新坐下,示意司仪接下去的步骤!
司仪立即第三次高喊,“夫妻对拜!”
音声,一如前两次一般回荡在山间,令山上竹屋内已然恢复淡然的人,不觉黑眸一眯!一丝一直隐藏在朦胧白雾中连自己都未曾看清、看透彻的东西,被突然毫无征兆的拨了开来!握着茶盏的手,不自觉的倏然一紧,那上好的瓷器上,便立即裂开了一条又一条细微的缝隙。
漆黑的瞳眸,有怒有茫!
怒自己竟在意了夜璟天的女儿,而茫则……
但不管是怒是茫,幽光淌过双眸间,身形已快一步思考的站起身来。神色中,略失了往常一贯的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随手扔出手中茶盏的同时,身形一晃,若一道白光闪过,便立时林立在了在微风中荡漾的竹子枝头。
低头,俯视向山下那若隐若现的房屋,俯视向那令自己觉得刺眼的红色!
山下、厅内!
夜千陵一扬手,无须小柳与小杨的搀扶,自己站起身,再一个侧身,与同样侧身的慕容尘面对面而站,然后,撩起一角衣摆,就要与慕容尘同时跪下去。
而厅外的那一道声音,这个时候,又一次不咸不淡的传进来,“表弟,你姑姑可是想你想得紧!”伴随着说话声,一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便飞掠过了一行影卫的头顶,准确无误的落向了厅内同样撩着一角衣摆、正准备下跪的慕容尘。
慕容尘手一抬,本能的接起。再侧目望去,手中的玉佩,他再熟悉不过,火光电石间,猛然侧头对着厅外的人问道:“你对姑姑做了什么?”手中的这一块玉佩,对慕容函郁有着极其特别的意义。多年来,她从不离身,甚至被人不小心碰一下都要大发雷霆,绝不会让它离了自己的身!
轩辕承玄不答,只是勾起唇,不轻不重的拍了拍手。
下一刻,但见两名侍卫拖着一个身受重伤的老太监出现在了一行影卫的面前。
此人,正是太后慕容函郁身边最亲信之人——章公公!
“左相,太后……太后……”
章公公受伤不轻,在两名侍卫松开他手的那一刻,便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
慕容尘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面色再一变。而那断断续续说不完整的话语,令他对京城皇宫内的那一个人担忧不已。侧头,隔着盖头望了一眼自己的新娘——夜千陵,微微的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了握夜千陵的手,似乎是想要表达什么让她放心。旋即,抬步,就向着厅外走去!
严阵以待挡在面前的那一行影卫,见慕容尘上前来,于是,自动的向两侧分开。地上那一名满身鲜血、惨不忍睹的老太监,便随之落入了慕容尘、厅内所有人的眼。让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夜千陵看着盖头缝隙下扬起又落下的那一角红色衣摆、听着那渐渐离去的脚步声,知晓今日这堂是注定要被破坏,不可能再拜下去了。轻若无声的叹息了一口气,早上由小柳至少洗了两遍的莹白如玉的手,缓缓抬起,触上头顶盖头垂下的那一角飘逸流苏,一闭眼,轻轻地往下一拉!
刹时,那一张眉目如画、粉黛略施、用‘倾国倾城’四字亦无法形容的绮丽绝世容颜,便骤然落入了厅外那一恰巧望过来之人的眼。
几乎,要摄去了他的魂魄!
轩辕承玄呼吸一紧,从第一眼看到她,他就知道她很美,但没想到,一袭火红色嫁衣的她,竟可以美得这般惊人。这是自当年那一个她之后,第一个令他一而再再而三侧目的女人。而她吸引他的,并不只是容颜,还有她的聪慧与机智、冷静与手段。浓眉,饶有兴致的挑了一挑!
夜千陵回以一笑,一双明眸,光芒乍现,红唇轻勾起的弧度,似笑非笑,清魅中夹杂妖娆,暗藏一丝令人明知危险,却依旧忍不住想要窥探的潋滟!
混合的气质,显现独特!
乃是轩辕承玄所熟悉的,让他徒然就想起了‘静心庵’内发生的那一切,深不可测的黑眸,半眯了起来,眼底的兴致更浓,道:“今日,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放过夜家的人!”
“皇上的话若能作数,今日,又岂会出现在这里?”
夜千陵毫不给面子的淡淡嗤笑一声。那一日在皇宫,在轩辕承玄的寝宫内,她曾与轩辕承玄谈了一笔交易。交易的内容是:她医治好他身上的‘病”并且杀了宫玥戈。而他,则放过夜家的人、放过慕容尘!
不过,交易虽这样谈,但她却并没有愚蠢的去相信他会真的遵守!
轩辕承玄闻言,不再说话!
众人,早在厅外的那一袭黄裳开口对厅内的人说话时,就纷纷转过了视线,顿时,抑制不住的蓦然屏住了呼吸,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那一袭嫁衣的女子,美得,简直不可思议!而后,徒然听到‘皇上’二字,连忙变得诚惶诚恐起来!
慕容尘听到声音,亦回头望去,隔着数步的距离,四目相对,眸底柔光四溢!
夜千陵对上慕容尘的目光,长睫一敛,收回视线。侧头,与首座上的夜璟天对视一眼,平静的道:“父亲,你且带着这里全部的人,都先暂躲到小村庄后面的那一座大山上。那里,已有我布下的阵法,可保万无一失!”
夜璟天一怔,蓦然想到什么,脱口问道:“语儿,你前两日一直在忙的,就是这个?你早就知道了皇上今日会前来?”
夜千陵点了点头,三日前,影卫便已将消息传回来!
夜璟天见夜千陵如此冷静沉着,虽心下还有疑惑,但却是相信自己的女儿。抬头,再看了一眼厅外沐浴在阳光下的那一袭黄裳,轻叹一场好好的婚亲就这样被破坏了。起身,带着厅内所有的人,从厅后门离去。
小柳与小杨担心夜千陵,脚步,踌躇了一下。但却明了不会武功的自己留在这里,只会碍事,拖累别人。最后,同一行人一道离去!
轩辕承玄并没有阻拦,甚至,脸上的笑还浓了一分!
片刻的时间,夜家的人与小村庄内的人,全部离去。喜堂内,就只剩下夜千陵一人。
夜千陵不动声色的对着一旁的一名影卫示意了一下,让他跟随着夜璟天而去。之后,轻挑着那一块红色盖头的手,指尖,微微一松,任由着它翩翩然飘落了下去。伴随着那一阵扬起的微风,抬步,不缓不急走向人群密布的厅外。
“语儿!”
在夜千陵走近的那一刻,慕容尘伸手,自然而然的握住了她的手。
夜千陵睫毛半敛下的眸内,再次闪过一抹不易觉的叹息。从刚才慕容尘的举动中,她或许已经知晓了他最后会做的选择。本欲抽出手,但奈何手心的那一丝温暖,依旧令她贪恋。
轩辕承玄目光落了一眼那两个人交握的手,轻笑一声,对着夜千陵嘲讽道:“山下,有寡人的五千人马,你觉得就凭你的这些影卫,可以与之抵挡?”
“自是不能抵挡。但,留在这里的人,个个武功不弱,虽说不得以一敌百,但抽身而退却非难事。”此时此刻,已没有了老弱妇孺,夜千陵此言,不过是陈述事实!
“那么,刚才离去的那些人呢?”轩辕承玄挑眉。
“后山上,有我精心布下的阵法,我确信皇上你上不去!”言语淡淡,周身,自是流转着一股嫣然自信。颦眉勾唇间的浅笑,尽管似有似无夹杂着一丝冷意,却依然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那如果寡人命人放火烧山呢?”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甚至连语音都没有半丝的起伏变化,但却令夜千陵面色溃变,一刹凝眉,冷声道:“轩辕承玄,别忘了那里面大部分可都是无辜的百姓,是你的城民,残暴只会令你失去民心!”
这还是轩辕承玄第一次看见面前之人失去了一贯的冷静,看见她脸上如面具一般绝美却不入眸底的笑容剥落下去,露出最真实的情绪。顿时,上下审视了一圈,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寡人这么多年来失的民心还少么?不在意多这一条。”话语,有意无意的顿了一顿,当再衔接上时,却是令身处炎炎夏日的人恍觉一下子掉入了严寒冬日,冷寒刺骨,“再说,你觉得寡人会愚蠢的留下这里的人,让人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传出去么?”
“你……”
夜千陵恼怒,竟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眼底,一抹浓重的杀意,一闪而过。却听对面那一袭黄裳继续道:“想要我放过他们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再谈一笔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声音,冰冷的已然不带温度!
“你过来!”
对面之人眼中的杀意,还不值得轩辕承玄看在眼里,笑声而说。
夜千陵思忖了一下,侧头,对着慕容尘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之后,手,缓缓地从慕容尘的手心抽了出来,一步步走向对面的轩辕承玄!
轩辕承玄后退一步,然后转身,向着院子外走去!
夜千陵步伐大小、速度不变的跟上!
院子外!
夜千陵环视了一圈,发现不远处有一片密密麻麻、整整齐齐而立的身影,银白色的反光在空气中晃动。视线收回,开门见山问道:“说吧,你究竟要与我谈什么交易?”
在夜千陵审视着四周情况的时候,轩辕承玄却在近距离的审视着夜千陵。她不管是近看还是远看,侧看还是正看,总能带给人一种不一样的妍丽!
“皇上,难道我脸上脏了么?这样看着我?”
夜千陵抿起红唇,眨了眨眼睛!她可不认为轩辕承玄是被她的美色给迷惑住了。心机深沉,尤其是像轩辕承玄这样还位居高位的男人,心中,是断不会有情的。当日,在京城的将军府,夜璟天与她说起他过去的事时,她曾感叹淫暴的他,竟有那样真情的一面。可后来看穿一切,只觉那女子或许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更或许只是他手中的一个牺牲品罢了!
“美人如斯,不如此看,那要如何看?”
轩辕承玄扬眉揶揄,手,轻佻的抬起,就抚向夜千陵的脸,但却被夜千陵皱着眉一手拍开。悻悻将手收回,既然对方这么直截了当,自己也省去了拐弯抹角,道:“你既然知道寡人的到来,那么,你就该知道寡人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
“皇上的心思,小女子可不敢乱猜!”
嫣然笑意带出一道优美唇线,露出一抹类似惶恐的神态。惹来轩辕承玄爽朗一笑,“巧计夺城池,算计慕容函郁,威胁寡人,绝杀宫玥戈,这世间,难道还有你不敢做的事么?”
夜千陵淡漠一笑,却是笑而不语!
轩辕承玄则敛了笑意,开始正色,“你既然说‘不知’,那么,就让寡人来告诉你。寡人此来的目的,一是要带走慕容尘威胁慕容函郁,诛杀她背后积聚的势力。或者,是直接杀了慕容尘,令慕容函郁想要扶持慕容尘的计划落空,直接逼慕容函郁反,从而暴露出她身后的势力除之。”
轩辕承玄这么多年来暗藏实力,坐上观虎斗,在宫玥戈‘死’的那一刻,着手对付手握重权的慕容函郁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这些,夜千陵都早已料到。只是,慕容函郁与轩辕承玄实力相当,龙争虎斗,自是不可能那么简单了事。所以,当三日前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才会那么的诧异。想来,慕容函郁是不愿暴露实力,故意败之,从而身处险境,可以从暗处窥一窥到底哪些人对自己衷心,亦可引慕容尘回去。
一箭双雕之计,那一个高高在上的女子,从来不可小觑!
只是,慕容尘会回去么?
等今日的一切告一个段落,她会告诉他一切,最终的决定,由他自己来做,而她,会尊重他的决定!
“那皇上前来的第二个原因呢?”
收回思绪,夜千陵倒是对第二个原因好奇一些!
轩辕承玄再又笑了,锐利的目光,落在夜千陵的身上,似乎是想要将她整一个人看透,道:“至于第二个么,寡人要亲自出征‘闾国’,想你跟随在寡人的身侧,为寡人出谋划策!”
“这个时候出征‘闾国’,可并非是明智之举!”
“寡人若不带兵出征,又如何能令慕容函郁放下警惕,从而露出马脚呢?”
闻言,夜千陵眸光一转,忽的道:“皇上,那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即便有,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不觉狠了一点么?”
“皇权的道路上,从来没有‘情’字一说!”
声音,一字一顿,恍若冰雹砸落下来,冷得令人心颤。
夜千陵深呼吸了一口气,尽管,早已将一切看透,可亲耳听着轩辕承玄说出来,还是忍不住的心寒。但还好,夜璟天对她是真情,而她对夜璟天亦是。她与夜璟天之间,绝不会发生像轩辕承玄与慕容函郁一样的事。既然如此,那管他人如何。
淡声道:“皇上,你的心太狠了,我有心想要与你合作,可却害怕什么时候被你捅一刀都不知道。所以,这一场交易我看还是算了吧。再说,不管是带走慕容尘还是杀了慕容尘,”话语一顿,徒添三分寒气,“我都绝不会答应。”
轩辕承玄不怒反笑,“你考虑清楚了?”
“非常清楚!”
“不在意夜家人、这个小村庄人的生死了?”
“自然是在意的,只是,我布下的阵法,水火不侵,皇上大可以试试!
轩辕承玄半眯起了眼,刚才面前女子那骤变的神色还清晰浮现在脑海中,那么真实的情绪,容不得作假,那么,此刻……忽的凑近夜千陵一分,在她动手的前一刻又退开。一句带笑的话,排向她的耳畔,“到底是不是真如你所说得这般‘水火不侵’,寡人倒是很想试试!”
“你……”
夜千陵面色一变,虽然眨眼的瞬间便完美的掩去,但依旧被轩辕承玄捕捉个正着,令他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以至于笑越深,薄唇越勾,下令道,“来人,给寡人抓住左相与夜大小姐,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轩辕承玄,你……”夜千陵怒容!
“夜千语,寡人看中了你在军事上的才能,若不能为己所用,那么,寡人宁愿毁之。”在这一点上,轩辕承玄与慕容函郁如出一辙,不愧是母子!
轩辕承玄一扬手,示意院内的侍卫动手,而后,带着深远的魄笑转身向着后山、刚才那些人退去的那一座大山走去,一句轻笑的话语飘荡在空中,“夜千语,在寡人烧了整座山之前,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回心转意。”
“轩辕承玄,你给我站住!”
夜千陵看着轩辕承玄向着后山而去,立即就要跃身去追。可是,这时,院内突然涌出来数名侍卫,将夜千陵团团围住!
……
轩辕承玄带着远处的侍卫前往了后山。在所有侍卫人人手执起火把的那一刻,夜千陵与慕容尘带着一行影卫、以及受伤的章公公到来。
“轩辕承玄,你给我住手!”
夜千陵此刻脸上的慌乱,已经无法掩饰,往常一贯的冷静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到底住不住手,决定权在你的手中!”轩辕承玄回过头来,脸上的那一抹笑,在火光与阳光的双重映衬下,别样的好看,多年的淫靡生活,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夜千陵骤然握紧了衣袖下的手,没有了声音。
“语儿,他与你说了什么?”
慕容尘握住夜千陵的手,她紧握的手指,他甚至有些掰不开来。
“没什么。”夜千陵摇了摇头,不想说。
“语儿,我不想你有任何事瞒着我,告诉我好么?”
夜千陵抬头,对上那一双真挚的眼睛,头再也摇不下去,将轩辕承玄与她说得那些话,一字不漏的对着慕容尘说了一遍,同时,也是间接的告诉了他慕容函郁的情况。
最终的抉择如何,就看他自己!
慕容尘握着夜千陵的手一寸寸收紧,不可置信的猛然侧头望向轩辕承玄,似是不敢相信他竟会这般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片刻,审时度势,低头对着夜千陵沉声道:“语儿,我随他走!”
“不,左相,你不能随皇上走!”
夜千陵还未说话,身后重伤的章公公就先一步急切的开口。
夜千陵也随之连忙摇了摇头,“尘,你不能随他回去,你可知这样做,有多危险?”
“夜将军与夜家人不能有事。”慕容尘如何能看不出自己面前之人对夜璟天、对夜家人的感情,况且,“村庄内的居民,都是无辜的,不能让他们有事!”
“可是尘……”
“语儿,听我的话,我答应你,绝不会有事的!”
慕容尘轻轻地抚了抚夜千陵额角那一缕因刚才的打斗而凌乱开来的发丝,爱屋及乌,他爱她,所以,对她的亲人亦是一样。宁愿自己以身犯险,也不愿看着她伤心难过。
“不,尘,我不能让你去,绝不能让你去。”
夜千陵向来是理智的,可是,此时此刻,‘理智’二字根本与她绝体,完全是在意气用事!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太过在意慕容尘了,见不得他有半分的损伤,还是因为其他什么。明眸一眯,一道寒光极速从眸内射出,直落向不远处的那一袭黄裳,仿佛要在他的身上硬生生穿出一个洞来,道:“轩辕承玄,若是你死了,你说,你还能烧山,伤害这里的人么?”
四周,刹时一片倒吸气声!
而轩辕承玄,则是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冷,一字一顿道:“夜千语,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夜千陵掰开慕容尘的手,不顾他的阻拦,一步步上前,在轩辕承玄面前三步之遥处站定脚步。面色,冷凝如凝结了一层薄冰,眸底一片肃杀,“轩辕承玄,今日本是我成亲的大好日子,可不想被你破坏。不管是夜家人、村庄内的人,还是慕容尘,我都容不得你伤害半分!”
“好,很好,你是第一个敢如此对寡人说话的人!”轩辕承玄被彻底的激怒,但却是怒极反笑,黑眸内一片寒冰,“这般说来,你也是断不会为寡人所用。如此,寡人就算是再欣赏你,也留不得你了!”
皇权道路上的人,最是冷漠无情,前一刻可以与你谈笑风生,下一刻就可以冷酷的下绝杀令。
本就是紧张的气氛,被夜千陵弄得越发一触即发、不可收拾起来!
轩辕承玄一声令下,数以千计的侍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点燃了山下的树木。风一吹,火苗便火烧火燎的向着山上蔓延而去。
底下的人,一刹那,全都猛然睁大了眼睛!
夜千陵满脸戾气,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恨不得亲手杀了轩辕承玄,但手腕,却在这个时候被身后一只手给拉住,回头望去,是慕容尘。
“左相,你快独自离开这里!”
章公公看着面前的一切,在后面担忧的对着慕容尘喊。
而慕容尘则是静静的凝望着夜千陵,纵使周身混乱,他眸中亦清楚倒映眼前这一袭嫁衣。
“对不起,是我将局面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尘,你走吧,慕容函郁还在京城等着你!”夜千陵无法对上慕容尘的眼睛,任何的一种欺骗,都让她对他愧疚不已。
“语儿,永远不要与我说这样的话。不管局面如何,你我都永远在一起,绝不分开!”慕容尘握着夜千陵的手,五指相扣,再危险的局面又如何?
夜千陵深深地闭了闭眼,回握住慕容尘。
轩辕承玄拍了拍手,似笑非笑,“好感人的一幕,如此,寡人岂能不成全你们?”音落,数百名士兵齐齐围聚上来,将一行人全部围困在了中间。
……
山上。
所有人看着不断蔓延上来、仿佛要焚烧殆尽世间万事万物的火海,都抑制不住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当中。就连夜璟天,心下也是一片忧心。
而,唯独那一个紧随着夜璟天与一行居民上山的影卫,却是自始至终的镇定。
但见他屈膝对着夜璟天道:“将军,一切都在大小姐的算计当中。大小姐三日前就收到了消息,之所以并未告诉大家,也未令大家迁徙,目的,为的就是今日。大小姐说,就算皇帝不烧山,她亦会引得他烧山!只有让皇帝亲眼看见所有的人都死了,以后才不会再派人追杀,所有的人也才能够彻底的安全。”
夜璟天震惊不已,“你说,这一切都是语儿之计?”
影卫点头!
“那此刻火海蔓延上来,我们又该如何安全离去?”环顾四周,火海从四面八方而来,底下又围聚了数千士兵,如何能够逃生?
“将军,各位,请都随我来!”
影卫起身,带领着一行人快速向着后山崖而去。那里,早已经等候了另一行影卫。
后山崖!
当众人慌乱到达的时候,只见一条有人的手臂粗细的铁链,一路从后山崖连接到了对面山峰的崖顶。
看着这一切,夜璟天猛然明白了过来,提着的心,完全放下,开始有条不许的吩咐起影卫将所有的人全部安全送到对面去,而自己断了铁链,断后,将一切滴水不漏的抹去!
……
山下!
夜千陵看着越来越大的火海,杀气弥漫周身,徒然一声怒喝,一个轻巧的跃身便逼近了轩辕承玄,再夺过一名侍卫手中的利刀,一个横扫千军,逼退一周侍卫的同时,利刀尖端在阳光下一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向轩辕承玄,仿佛不取他性命不罢休!
轩辕承玄临危不乱,镇定从容,浅笑后退,速度与夜千陵逼近的速度保持一致。黄色的衣摆与墨发飘逸而起,恍若临风而去。仿佛迫近他的,根本不是危险!
后方的慕容尘担忧夜千陵,杀退一行侍卫的同时,一个跃身上前来,与夜千陵相视一眼,联手对付轩辕承玄。
轩辕承玄的面色,这才开始变化。
忽然,夜千陵与慕容尘交汇了一个眼神。由慕容尘正面对付轩辕承玄,她绕道到轩辕承玄的身后去。
轩辕承玄一人对付两人,渐渐呈现出吃力之态,一声命令,急令一行侍卫上前来!
……
远处那一片茂盛的竹林,枝头上,翩然立了一袭白衣。遥远的距离看不清他的容颜,只是那飘逸的身形,恍惚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夜千陵不经意一眼望去,不知为何,突然就想到了两个人:宫玥戈与月风华!
这两个人,夜千陵总是会将他们给弄混了!
“语儿,小心!”
突然,慕容尘一声惊呼,极速的飞身上前,与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拥住夜千陵,带着她倏然后退。
夜千陵隐约听到慕容尘一声压抑的轻哼,在退出打斗圈落地的那一刻,急忙向着慕容尘的手臂望去,只见那红色的衣袖湿渍一片,手轻轻一触,满手鲜红,暗怪自己道:“都怪我不好,刚才,是我分心了!”
慕容尘笑了笑,丝毫也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只要你没事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夜千陵心湖霎时划过一丝漪澜,旋即,冷静的抬眸望向眼前敌众我寡的悬殊局面,那一个理智的她又重新回来了,命令道:“全都跟我走!”
一行影卫得令,立即收手后退!
慕容尘看着已经完全沦陷在火海中的山,心下一沉,手一带,将夜千陵拥入了怀中,自责不已,“都是我没用,语儿,对不起!”
上山的人,全都平安无事,又何来如此一说!再说,一切都不关慕容尘的事,他根本没必要自责!夜千陵靠在慕容尘的怀中,熟悉的心跳令她有点贪恋舍不得,唇角悬挂起的那一抹弧度稍纵即逝,待抬起头来望向身后那一片火海时,眼眶被火光映红,悲恸伤心恨意交杂一片,声音沉的仿佛有千斤重,道:“尘,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慕容尘也知道眼前的局势不利,没有反对,拥着夜千陵的腰,直接飞掠而去。
一行影卫带着重伤的章公公紧随其后!
“皇上,要不要追?”
侍卫看着一行人离去,连忙开口询问。
轩辕承玄淡淡的勾了勾唇,一扬手,示意侍卫全部退下。京城,他早已经布满了天罗地网等着慕容尘,他相信他绝对会前去的!而至于诛杀夜家的人,与其说是被激怒,倒不如说,也是他此来的一个目的。还有那个女子,他还有心想利用,就暂且先让她离去,以后再想办法。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边关那边的战事!
……
另一边!
慕容尘带着夜千陵离去,确定轩辕承玄没有派人追来后,在一片小森林落了下来。手臂上入骨的伤口,鲜血滴了一路,令之后还连连运功的他,面色染上了一丝苍白!
“尘,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看着连连滴落在地上的鲜血,夜千陵担忧不已,吩咐影卫就地休息的同时,扶着慕容尘向着不远处的小溪流走去。
溪流边。
夜千陵扶着慕容尘在一块大石上坐下,撩开慕容尘的衣袖,那一条横跨半手臂、血肉模糊、远比想象中还严重的多的伤口,便落入了她的双眸。顿时,心微微一紧!连忙为他清理起伤口来。
慕容尘看着面前为自己忙碌个不停的女子,她身上的嫁衣令他心中止不住的遗憾,就差那么一步而已,她就是他的妻了!而又徒然想起她对他的隐瞒,神色,黯然下来。
夜千陵知道慕容尘在想什么,轻叹一声,先细心的为他将伤口包扎好后,才道:“尘,我并非是有意隐瞒你。只是,若是早些告诉你慕容函郁的消息,我担心你会因为她而立即转身离去。”若是如此,路上免不得正巧碰上轩辕承玄,若是轩辕承玄以章公公做要挟,后果将不堪设想!而另一个原因是,会破坏了她全盘的计划。还有就是,她私心里,亦是想留住他的!
慕容尘闻言,误以为夜千陵只是舍不得他离去,心中一片柔软,对她的不坦诚亦随风拂去,只是,“语儿,以后有任何的事都不要再瞒着我了,我们一起去面对,好么?”
“那你,会走么?”夜千陵蹲着慕容尘的面前未起身,仰头而问,心中压制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慕容尘突然没有了话语。
“尘,慕容函郁毕竟是轩辕承玄的亲生母亲,轩辕承玄再怎么样,也不会杀慕容函郁、背上弑母这样天理难容的骂名的。而慕容函郁此刻陷入绝境,只是为了引出朝中对她不利的人,引出你,若是她要翻身,亦不是不可能。你不是说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的生活么?你不是喜欢过与世无争的日子么?那我们重新找一个地方住下来,或者之前的竹屋也可以……”说到竹屋,夜千陵便想起了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一袭白衣,会是自己的错觉么?
“语儿,你不知道,对姑姑而言,若是没有了权势在手,那会是生不如死!”
慕容尘没有正面回答夜千陵的话,只是,他开口的这一句话,已经充分令夜千陵明白了他对慕容函郁的担忧。也让她的心微微的沉了下去。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陷入了不同寻常的安静当中。
“语儿,随我去京城,可好?”长时间的静谧中,慕容尘突然开了口,目光凝视着夜千陵,那认真的神态,表明着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夜千陵明显一怔,面前之人,为她付出太多,刚才,更是为了救她而受伤。她似乎不该自私的一心只想着自己。而夜家人从今往后,会绝对的安全,再不会有任何的危险。那自己,该随着他去么?
刚刚远离争斗,又要踏进去!
夜千陵的心,忽然有些说不出的乱,没有看慕容尘的眼睛,将夜家人与村庄内的人并没有死的消息告诉了他。旋即,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站起身,道:“尘,我们先去看看父亲他们吧,至于你说的,容我……认真的考虑一下!”说着,又紧接着加了一句,“尘,这一件事,我不想任何人知道。还有,章公公是慕容函郁的人,我会留下两名影卫在这里照顾他,他不能随我们一起去!”
……
另一座大山内!
夜家的人与村庄内的人全部安然无恙,只是那个村庄,是不能再回去了!
夜璟天为此向村庄内的所有人深表歉意,并且劝服他们在山内居住下来,许诺会带头开辟另一片美丽的居住环境。
当夜千陵与慕容尘一行人到来的时候,村民们都已经被夜璟天安抚下来。只是,当影卫清点人数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少了一人!
顿时,所有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夜千陵上前一步问道:“你确定所有的人都从山上下来了么?”
影卫点头口那也就是说,那一名不见了的村民,是在安全到达这里后才消失的。
那他,定然是回去村庄了!
此时此刻,定不能让还未走远的轩辕承玄发现一切!
夜千陵冷静的下令影卫分成几路去找,而自己,心中烦乱,为慕容尘说得话犹豫不决。便同一行影卫一起出去寻找,顺便,也想理一理自己的心!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夜千陵未找到人,便想着其他影卫或许已经找到了,于是,转身准备往回走。可,就在这时,隐约听到了一丝声音。
眉宇轻皱间,小心翼翼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是那一个村民!
当看清人后,夜千陵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连忙走过去。但却发现,那一个村民的手,被毒蛇咬了。看那手背上暗红色的鲜血,以及村民奄奄一息陷入昏迷的状态,俨然是被毒蛇咬了好一会儿了。
“你没事吧?”
夜千陵一边担忧的询问,一边快速的蹲下身,手,把上村民的手腕。
指腹间传来的脉搏,令陵千陵慢慢的皱起了眉。眼下的情况,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急忙欲从衣袖下取出药物给村民服下,可是,一大早换上的新娘服,身上并未放任何药物。焦急间,唯有先找了一些压制毒性的药物回来,给村民服下。
这时,有一名影卫向着这边寻过来。
夜千陵思忖间,吩咐那一名影卫带着村民回去,然后,再带着几人速速前去竹屋。她先行一步,也不知道看到的那一袭白衣会不会出现在那里,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影卫领命,带着村民离去!
而夜千陵则转身,迅速向着竹屋所在的那一座山而去。
……
竹林内。
一袭白衣的宫玥戈,兴致不错的欣赏着眼前的风景。刚才,他立在竹子枝头,而此处又位于山顶。所以,该看的、不该看的,丝毫不漏尽入他的眼。没想到,她竟来这样一招‘金蝉脱壳’,假死隐遁,难怪三日前收到消息,却一直不曾有动静呢!
一名黑衣蒙面的男子无声无息而来,单膝下跪,道:“少主,已按照你的吩咐将夜大小姐引来!”
“很好,下去吧!”
淡淡的挥了挥手,下一刻,那一袭黑色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
夜千陵独自一个人踏着林间石阶向着竹林深处的竹屋而去。脚步声,轻若鹅毛落地。晚霞的最后一缕光线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下,林内光线暗淡。
在竹屋前站定脚步!
夜千陵环视一周,没有任何的异样,连屋前的那些鸽子都还是当初离开时的那个样,只是,徒然少了那一块她亲自落笔的木匾!
竹屋内。
已然取下脸上的那一张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的宫玥戈,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的建筑,它顶多只能用‘简陋’两个字来形容。步过大厅,不缓不急向着居住的里屋走去。
显然,这一间竹屋,是作为那两个成亲之人的新房的!
红色的喜字贴门,红色的锦缎布房,红色的纱幔悬挂,红色的锦被铺床,红色的……与过分简洁明了朴素大方的外屋形成鲜明的对比。而这,恰是夜千陵要求的。她并不太喜欢红色,所以,当初令小柳与小杨无需布置这里。但小柳哪里肯依,外面是不布置了,可里面却是暗暗布置的满屋喜色!
夜千陵踏入竹屋。放眼望去,只见桌面上摆放了一壶茶、地面上碎裂了一盏茶盏,显然是有人来过。只是,究竟会是谁呢?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心中寻思,夜千陵小心翼翼向着里屋走去。幸好她当初在这里留下了不少的药物,可以带回去救那一个村民!
静!
空气中,几乎可以听到人的呼吸声!
夜千陵慢慢的放松了警惕,或许那一个人已经离开。伸手,推门而进,直接走向梳妆台,从梳妆台那一张桌子的抽屉中取出几只瓷瓶,就要离去!
“夫人,这么急,是要去哪呢?”
忽然,身后响起那宛若天簌般的嗓音,一如夜千陵第一次在‘静心庵’听到时的那般优雅动听。
夜千陵不可置信的猛然回头望去,只见那一袭胜雪白衣的男子,双手悠然负于脑后,慵懒斜躺在竹榻上。白色的衣摆顺榻沿落下来,一角似着非着地。丰神俊美的容颜,五官轮廓深邃,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浓密的眉毛,斜飞入鬓,一如往昔。
不是已葬身翠微林火海的宫玥戈,还能是谁!
“你没有死?”
夜千陵一时间诧异的脱口道!
“不曾想夫人见到为夫,竟是如此的‘激动’。想来,为夫应该早些来见见夫人,告诉夫人为夫未死的‘好消息’!”故意曲解对面之人脸上的神色,竹榻上的人,散漫依旧!
“激动?”
夜千陵面色古怪的咀嚼了一遍这个足以堪称‘新奇’的词,瞬即,面色一冷,嗤笑道:“我确实是挺‘激动’的,‘激动’得忍不住想要再亲手杀你一遍,将你千刀万剐!”
“夫人,如此血腥的话,可不适合出女子之口!”看看,何为温文尔雅,说得就是此刻竹榻上的人!但见,那一张俊美的容颜上那一抹温润,任你说怎么样的话,亦引不起他半丝的变化!
“你……”
夜千陵只觉自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再怎么使力,对方也不疼,很快从震惊中恢复冷静,道:“宫玥戈,说吧,你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何目的?”
宫玥戈不语,只是静静的审视着夜千陵身上那一件嫁衣!
对面之人的目光,硬是令夜千陵浑身发毛。想她,何曾真正的怕过一个人。然,此刻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是令她有些止不住的后怕。
从他的神色,她似乎隐约看到了四个莫名其妙的字:红杏出墙!
“娘子,何时喜欢上红色的衣服了?”
竹踏上的男子,闲然交叠与右腿膝盖上的左腿,缓缓地放下。然后,坐起身来,不容人直视的容颜上勾勒起一抹足以令人战粟的微笑。
“宫玥戈,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夜千陵不去理会宫玥戈那‘听不懂’的话,再次问道。声音,明显的加重了一分。
“夫人,这件衣服为夫很不喜欢,”那一个‘很’字,着重加音。而后,站起身来。每一个人每天都会做上好几遍的动作,始终不明白为何在他做来,都每每该死的赏心悦目。抬步,走向夜千陵,衣摆轻微在脚边晃荡,继续接下去的话,道:“若夫人你想要穿红色的,那为夫另外让人替夫人准备便是。至于,身上的这一件……”
夜千陵随着宫玥戈的靠近而不由自主的后退着。眼前的这个人,是宫玥戈没错,但是,很怪!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大火烧坏了。不然,怎么会尽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脱了!”
最后两个字衔接上,与上一次顿音,足足隔了好一会儿的时间,着实令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宫玥戈……”
夜千陵的身体,不知不觉抵到身后竹子搭建的墙壁。于是,猛然开口,可回应她的,是宫玥戈快速上前了一步,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置于头顶,压制在墙壁上,再直接点住了她身上的穴道,令她半分动惮不得!
所有的动作,眨眼间发生,硬是容不得夜千陵反应!
夜千陵心提了起来,如果宫玥戈是为了报仇,那么,自己可就危险了。但看他的样子,又一点也不像!
“夫人刚才唤为夫做什么?”
宫玥戈近距离的打量着数日不见的人儿,也不知道究竟是她太矮了,还是他太高了,徒然有些懊恼当她不仰头的时候,自己根本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修长的手,指尖轻挑起她的下颚,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
“你究竟想干什么?”
受制于人,这一刻,夜千陵的面色很差,声音也恍若经过了寒风的洗礼。
“为夫只是不想看见夫人身上这一件令为夫生气的衣服而已。”宫玥戈指腹磨砂着夜千陵的下颚,然后,顺着她如玉莹白的纤细颈脖一路往下。片刻后再返回来,只见夜千陵身上的那一件嫁衣,已经碎裂成片,飘落在了地上。
“宫玥戈,你……”
夜千陵的面色变了一变,却见面前的这个男人面色也是蓦然一变,变得非常的难看。而这,似乎才是夜千陵所熟悉的那一个阴狠男人。
宫玥戈靠近夜千陵一分,头,亲昵的伏在夜千陵的耳畔,脸颊,几乎巳经与夜千陵的脸颊紧紧地挨在一起,柔声而言,“我不管你究竟是谁,总之,我当日既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娶了你,那么,你就是我宫玥戈的女人。今日的事,若是再发生一次,我会杀了慕容尘。但凡来参加的人,也一个都不放过!”
夜千陵浑身一颤。只是,徒然不知那颤抖,是因为面前之人过于阴翳狠毒的话语,还是他掀唇启音时,唇畔那有一下无一下触过她耳垂的原因。心中,恼怒不已,说出的话根本谈不上什么好语气,“宫玥戈,你当你自己是谁?当日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算计而已!”
“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受制于人的人,无权说话!”
宫玥戈察觉到夜千陵的耳畔在不自觉的颤动,隐约染上了一层绯红。顿觉有趣,还未退开的薄唇,顺势便轻轻地触了上去!
一刹那,暧昧的气息,在安静的房间内无声无息的流转了开来。
夜千陵虽然习了这个世界的武功,但也只是皮毛而已。再加上她对‘月风华’这个人心存怀疑,自然不会全心去练他给的内功心法。以至于此时此刻,根本没有半分能力冲开穴道,给轻薄她的宫玥戈一巴掌,或是直接杀了他。
不过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耳后,已经火红一片。
这样的美景,尽入宫玥戈的眼。
黑眸,倏然一谙!
一丝名为‘情欲’的东西,在那一双幽暗深邃的瞳眸内流转。忽的抬起头来,手指再次挑上夜千陵的下颚,对上夜千陵的眼睛,道:“上一次的洞房被人搅局,着实扫兴。今日,为夫有得是时间,不如,你我将那一夜未完的洞房继续下去,如何?”
夜千陵长睫‘刷’的一下掀开,只觉自己听错了!
“让夫人独守空闺这么久,都是为夫的不是,为夫好好补偿夫人,如何?”面前的这个男人,浩瀚如海的黑眸中即使只带一丝非常非常细微的温柔,也足以迷惑世间任何一个女子。
或许,这是宫玥戈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柔情似水’的对一个女人说话!
但最终引来的,却是夜千陵怒不可歇,一双潋滟明眸内迸射出来的那两道寒光,恍若是两只锋利夺命的利箭,咬牙切齿道:“宫玥戈,你敢!”
“夫人,你这是何意?”
宫玥戈一脸的‘不明所以’。那无与伦比的俊脸配上那一副无辜的神色,真是令人恨不得狠狠地痛扁一顿!
夜千陵不停的深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再冷静。而后,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回想起了京城的‘宫府’、后院之中,不乏各色或清纯、或妖娆、或妩媚、或清瘦、或丰满的美女,而面前的这个男人,自始至终一个也未曾碰过,估计……目光,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别样’的审视,扫视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宫玥戈如何能看不懂夜千陵眸底那一道光芒所代表的意思。面色,倏然一黑,摩挲着夜千陵下颚的手,突然落下,改为了环上夜千陵的腰。再用力一收手臂,便令夜千陵的腰紧贴上自己的身体。头,再一次覆上夜千陵的耳畔,那里,似乎是她敏感的地方,暧昧吐息道:“待会,你就会知道了!”
话落,直接打横抱起夜千陵,一步步向着鸳鸯戏水红锦被铺就的床榻走去!
“宫玥戈,你放开我!”
夜千陵微微有些慌了,此刻抱着她的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给她一种神秘危险的感觉。
宫玥戈很‘听话’的放开了夜千陵,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望着此刻平躺在床榻上动惮不得、只着了一件里衣的人儿。薄唇扬起的那一抹浅浅弧度,似笑非笑。
夜千陵躺在床榻上,不得不说此刻这样的姿势,自己明显比站着的那一个人矮了一大截。长睫,如蝴蝶的羽翼般缓缓垂了下来,细细遮住了那一双暗光流转的明眸。在感觉到颈脖上轻柔的触觉时,霎然掀开,冷然的望向那一个不知何时在床沿落座下来的人。声音,平静如凝了冰的水,“宫玥戈,你到底想要如何?”
“为夫说了,为夫只是想要好好地‘弥补’夫人而已!”
“该死的,我不需要你什么弥补。宫玥戈,有本事你就放开我,我们到外面再对决一次。”怒声而言,颈脖间的每一次跳动,都入宫玥戈那一只抚摸着夜千陵颈脖的手的手心。
而手心,恰连着心脉!
宫玥戈的眸光,渐渐转暗,抚着夜千陵的那一只手,情不自禁的一路顺着纤细的颈脖往下,伸入了里衣的衣领,抚摸上那若隐若现的优美锁骨,在上面来回的流连。轻柔的话语,带出一丝意味不明,道:“待会,我自会放开你。至于对决么,无需到外面,在屋内、或者,在床上即可。”
如此透骨的话,令夜千陵满脸涨红,纯然是怒的,“宫玥戈,你不要脸!”
宫玥戈不紧不慢的伏下身来,一手撑在夜千陵的头旁。乌黑柔顺如上好绸缎的长发,便顺着他的肩侧滑落,与夜千陵散落在枕头旁的三千青丝交缠在一起,难分难舍。‘虚心求教’道:“我说什么了?哪里不要脸了?”
此刻的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下来!
屋内没有点烛灯,宫玥戈这样一个姿势,令床上的夜千陵完全沦陷在了一片漆黑之中。长睫掀开,一双明眸睁大了望着俯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男人,唇部线条紧绷,怒得没有说话!
宫玥戈近距离的凝视着下方这一双眼睛,声音,徒然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沙哑,道:“我曾警告过你,不要这样看着一个男人!”
夜千陵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你自找的!”
宫玥戈撑在夜千陵头侧的那一只手突然一曲,身体便骤然贴近了夜千陵,将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直接减为了零。薄唇,亲吻上夜千陵光洁的额头!
夜千陵落与身侧的双手,猛然紧握成拳,指尖深深地扣入掌心。若是此刻可以动,若是此刻手中有一把刀,那么,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狠狠刺入身上之人的心脏!
宫玥戈亲吻着夜千陵的额角,每一次的触碰,细细去感受,以夜千陵的心细,绝对会察觉出隐藏在其中的那一丝温柔。可惜,她又如何会去感受。声音,从来没有这般的冷过,恍若从遥远的他方传来,“宫玥戈,你最好是杀了我,不然,终有一天,我会将你挫骨扬灰,以雪今日之耻!”
“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
宫玥戈微抬起头来轻吐一句,丝毫不将身下之人的威胁看在眼里。旋即,直接覆上夜千陵的红唇,将她后面的话全数吞了下去。另一只手,顺着夜千陵纤细的身子滑动,落向腰间那一条小带子。再指尖灵巧一转,便解了开来。继而,往一旁一掀,便露出了那雪白色绣着不知名碎小白花的肚兜。
肌肤,骤然裸露在空气中,被寒气侵蚀,令夜千陵忍不住浑身一颤,恨意在心底积聚。
宫玥戈闻着那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漆黑的眸底已不知不觉浮现一层情欲,手掌心抚摸上光滑如玉的腰身。可同时,他也明显的感觉到了身下之人身体的僵硬与压制的颤抖。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
抬头,宫玥戈认真的凝视着身下这一张脸!
夜千陵呼吸浓沉,贝齿咬着嘴唇,目光越过宫玥戈,落在头顶昏暗的秒幔上!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再动!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
半晌,宫玥戈心底,竟是不可思议的轻叹了一声。他竟不愿强迫了身下的这个女子。
俯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再轻轻地吻了吻身下女子的眼眸后,就准备直起身,同时,手已经伸向里侧的锦被,欲要拉过来覆在她的身上。
但不想,就在这时,只听身下之人睁着那一双眼睛,面无表情的开口吐出一句话,“这一具身体,早已经给了慕容尘,你若想要,拿去便是!”若是夜千陵没有记错,宫玥戈似乎是有严重的洁癖的!而他长时间的无动作后,又突然低头吻她,自然而然的让她误以为他是想要继续下去。于是,未经思索的话语,脱口而出!同时,亦是想要借此来拖延拖延时间。想等着她的那些影卫前来。只要她一旦恢复了自由,自然不怕宫玥戈。之前,都是她大意了!
宫玥戈的面色,一刹那变得沉黑,空气,都霎时冷下来三分,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夜千陵轻笑一声,红唇,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异样好看的弧度。想来,宫玥戈是绝对不屑碰一个不是‘完璧之身’的女人的。而,至于他之前为何想要碰她,她倒真想不出来,也不想费心思去想。语调,无丝毫起伏的道:“再说多少遍都是一样!”
四周的空气,突然间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夜千陵脸上的笑容依旧,甚至带了一丝倔强的绝不松口。但无人看到的心底,却是忍不住为眼下的气氛微微的屏息了一下!
宫玥戈的面色,片刻的时间已然黑沉的不成样子。漆黑的眸底,那一丝似有似无的怜惜已经全然被杀意替代,“好,很好,你……”
“少主!”
就在这时,门外,毫无征兆的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夜千陵蓦然松了一口气!
“滚!”
一个字,如一道寒风刮出,那一股无形的浑厚内力,立即在狭小的房间内肆无忌惮的波荡开来。
夜千陵内力虽然修炼了一点,但绝对‘有’跟‘没有’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哪里受得了这么强劲的内力。顿时,唇角抑制不住溢出一缕鲜血来,再双眸一垂,陷入了黑暗!
刚才的那一股内力,别说是离得近的夜千陵,就是屋外那一名武功不弱的黑衣人,都是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由此亦不难看出,宫玥戈是真的怒了!
宫玥戈看着昏迷过去的夜千陵,恼怒的皱了皱眉。只是,纯然不知那恼怒是针对谁而去的。漠然对着屋外不曾离去的人问道:“何事?”
屋外的那一个黑衣人,将要禀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然后,静等着屋内人的吩咐。
宫玥戈指尖轻柔的触上床榻上昏迷之人的唇角,将那一缕鲜血一点点的拭去。旋即,指尖抚过她整一张脸,再顺着下颚落向颈脖,继而落向颈脖后那一条肚兜的细绳。幽暗深邃如千年古潭的黑眸,被敛下的浓睫严严实实的掩盖,丝毫无法窥探眸内流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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