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科幻灵异 > 幸存者回忆录 > 幸存者回忆录_第6节
听书 - 幸存者回忆录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幸存者回忆录_第6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令人胆寒,让人无法忍受,那只钟轻柔地催促大家该做什么了,每个人都听从它,向它请教,不停地把目光投向它。

受邀进入这个场景就将被孩子的空间感同化,我以小孩子可能有的眼光看待它——那是硕大无比的,但同时我又保持着自己的认识,那是渺小出奇的——因为琐碎和无关紧要。无关紧要和愚昧无知横行天下。幽闭恐惧症、缺少新鲜空气、一种心智和热望的窒息。都那么没完没了,因为这是孩子的时间,在那里,一天开始时不可能瞥见它的终点,时间都要由那苛刻的白色小钟发出指令。每一天都像是在攀爬什么东西,比如冷冰冰的一把大座椅、高过头的一张床。遇到的障碍和面临的挑战都在大手的帮助下克服了——这些大手紧紧抓住,它们拉来推去——我看到这些手在给婴儿忙着,似乎体贴入微。婴儿被高高举了起来,举着他的是保姆的手臂。婴儿在笑。当妈的想把婴儿从保姆手里接过来,但保姆抱紧了孩子说:“哦,不,这一个是我的孩子,他是我的孩子。”“啊,不,保姆。”身为母亲的强壮高塔说。她比房间里所有东西都高,比大个子保姆都高,几乎和天花板一样高。“啊,不,”她说,脸上泛着微笑,嘴唇却绷紧了,“他是我的孩子。”保姆此时摇晃着婴儿,对他低声哼唱。她说:“不。这是我的孩子,他是我的心肝宝贝,而那一个,她是你的孩子,夫人,艾米莉是你的。”她一边爱抚和摇晃着孩子,一边转身背对那位母亲,以示感情的自主。对此当母亲的笑了,这笑和刚才不同,小女孩摸不着头脑,但这笑却导致母亲的手粗鲁地把她拖起来,就听母亲说道:“你为什么还不脱衣服?我说过让你脱衣服的。”随后就开始了一场急速的让小女孩受罪的抢夺和推搡,在一层层衣服从身上被剥去的过程中,她竭力想站稳自己的脚跟。先脱去的是她引以为豪的蓝天鹅绒连衣裙,因为这件衣服适合她穿——高过她头顶的各种声音都对她强调过这一点,但它里面顺着手臂向上、沿着后背朝下都有许多小纽扣,每个纽扣都需要花不少时间去解开,其间大人的手指弄疼了她,刮伤了她。然后要脱的是衬裙,动作相当快,却划伤了她的下巴。接下去是白色的长连裤袜,连裤袜显得太大了,向空气中释放出温暖的好闻味道——当妈妈的注意到了这一点,皱起了眉头。“那么现在你上床去吧。”说着,她匆匆将一件白色睡袍从孩子头上套进去。

艾米莉攀上床头的栏杆,爬进窗边她的床,对她来说这是一张大床。她扯起厚重的红天鹅绒窗帘的一角,看窗外的星星。与此同时,她也盯着两个大人看,看母亲和保姆照料那个婴儿。她脸上老成而疲惫。她似乎懂得这一切,已经预见到了,出于无奈只好忍受,感觉这一切犹如四周蒙着一层又厚又重的东西——这就是时间,她必须强使自己穿越它,直到能从中摆脱。因为谁都无能为力,可怕、强大的母亲做不到,对生活不满而脾气暴躁的保姆做不到,婴儿也做不到。对这个婴儿,小女孩感到一种爱的激情,这种激情令她心软,令她无能为力。她只是个孩子,不能自行其是,根本就不能。当母亲以不耐烦的粗鲁语气说话时,尽管这种语气宣泄的是一种快乐、一种勇气,那孩子却把这看作请求怜悯。“艾米莉,你该躺下了。你赶快睡觉吧。”她躺下了,她看着两个女人抱着婴儿进了另一个房间,听到那里面有一个男人的说话声,那是父亲的声音。道晚安的仪式,而她被排除在外——他们已经忘掉她也曾被抱去向她父亲道晚安。她翻过身去,背向热烘烘的白色房间——红红的火焰在那里散发着热量,壁炉栏上晾满了沉甸甸的白色衣服,热气腾腾。火焰在红窗帘边沿后面黑洞洞的地方闪烁发红的光影,灼人的热量开始透过厚厚的睡袍传遍她的全身。她抓住了窗帘上悬垂的红流苏,把它们拉过来,躺在床上拉着它们,拉着它们……

这个小女孩当然就是交给我照看的艾米莉,但好些天我都想不明白自己居然旁观了她童年时的一个场景。这当然无法想象,因为这样的童年现在不存在,早已成为往事,当时出现的场景只能来自她的记忆,来自她成长的历史……一天早晨,我和她一起坐着,她某些举动告诉我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当时我一直在打量那张年轻的脸,这么一个令人不安的孩子和姑娘的混合物,可以从这张脸上看出她四岁时孤独的自我。艾米莉。我怀疑她自己是否还能想起记忆中或经历过的事情,那个场景可是像电影一样在我客厅墙壁后面“放映”,那个时刻,阳光斜照在墙上,虽然墙纸的花纹微弱而固执地存在,白色涂料却成为透明的银幕——这是两个世界紧靠在一起的时刻,这个时刻易于让人想到,人可以径直走过去。我坐着,眼睛望着那面墙,幻想自己听到了一些响动,这些响动自然根本不属于“我的”世界:有人使劲用拨火棍调节着炉火,还有轻轻奔跑的脚步声,孩子的说话声。

我疑惑要不要对艾米莉说点什么,问她几个问题。但我不敢,这说的是实话。我怕她。和她在一起我没法不感到害怕。

她穿着显得太紧的旧牛仔裤和胀鼓鼓、尺码过小的粉红衬衫。

“你该添几件新衣服了。”我说。

“为什么?您不觉得我的打扮还不错吗?”可怕的“欢快”语气,但话语里也带着失望……她打起精神,准备抵抗我的批评。

“你的打扮很不错。可你长大了,这些衣服不适合你了。”

“哎呀,我可没想到事情糟到这个地步。”

她从我身边走开,躺到棕色的长沙发上,雨果就在她旁边。她没有真的在吮吸自己的大拇指,但她完全可能这样做过。

我该描述她对我的态度吗?这很困难。我觉得她并不经常打量我。在她第一次被那个男人(不管他是谁)带到我面前时,她看到我这个上了年纪的人,用非常直接、尖锐的目光细细地打量我。可从那以后,我不认为在和我相处的日子的某一时刻,她还看出了比“一个很典型的老年人”更多的东西。她当然认识不到我为她感到的恐惧、焦虑和保护她的责任。她不知道照看她这件事已经充满了我的生活,水已使海绵全部湿透……可我有权抱怨吗?我过去不是也像别的成年人那样谈论“青春”、“年轻人”、“孩子”这类话题吗?除非我努力克制,否则不是还要议论这些话题吗?而且上了年纪的人还能找到一点借口,把年轻人从身边推开,把自己关进内心加了标签的隔离间:“这我可不理解”,或者“我理解不了这个了”——因为他们中的每个人都年轻过……我该为自己写下这个众所周知的常识而感到羞愧吗?如今只有极少数中年人和上了年纪的人能把这常识化作实际行动,只有极少数人还能承认自己的往事。老年人曾经年轻过,年轻人却感受不到年老的滋味……诸如此类的话曾在上千本日记、道德训诫、常识、格言等等书中出现,可它们有过什么影响吗?好吧,我就此打住……艾米莉见到的是一个正经、克制、冷淡的老人。我使她害怕,向她显示了她无法想象的东西——老年。但从我的角度看,她,她的状况,与我近似得就如同我自己的往昔记忆。

她去沙发上躺下,背对着我时,在生闷气。她正在利用我来检验她跨出童年时代成为姑娘的冲动,而年轻姑娘的衣着和言行举止都要符合相应的规范。

她的抵触情绪很强烈,因此她对我的利用很过分,令人厌烦。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几个星期。其间她抱怨我批评她的打扮,她把不得不为买衣服花钱的过错都归在我头上,她说她只想一辈子都穿牛仔裤、衬衫和运动套衫,她并不在乎她的模样或要什么“终于显得体面点的衣服”,而这一切不过因为我这一代把什么事情都弄得那么麻烦,她这一代则对衣着一点都不感兴趣,我们要把她这样年龄的人托付给旧时装杂志和美好却早已消亡的往昔梦想……就这样一直抱怨下去。

可现在她不仅是年龄一天天大了,身体也有了变化:体重正在增加。她会和她那只狗似的黄猫或猫似的黄狗一起整天躺在沙发上,她搂着、抱着、抚摸着这只动物。她嘴里含着糖果,吃果酱面包,爱抚雨果,做白日梦。她要么就坐在窗前,发表些刻薄的评语,吃东西;要么给自己准备一大堆的果酱面包、蛋糕和苹果,再搁些旧书和旧杂志,在地板中央设置一个场景,她本人脸冲下趴在地板上,雨果则伸开四足横躺在她的大腿上。她会整个上午,整整一天,一连几天以这个姿势阅读、做梦和吃东西。

这快要把我气疯了,但我还能保持不露声色。

她会突然跳起来,跑到镜子前大声喊道:“天哪,我快胖得不行了,以后您会觉得我比现在还要丑!”或者“就是现在您让我买新衣服,我也穿不进去了,您直说就是了,您觉得我正变得轻佻而无情,因为现在有那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

我只能重申要是她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我会感到高兴。她可以像大多数人那样去二手货市场或店铺买。如果她想要,也可以去正经商店——但只能去一次。因为那个时候去买商店里的衣服或衣料是地位的象征,只有行政管理阶层和被众人称作“空谈家”的人才真正光顾商店。可她对我留在抽屉里给她用的钱不屑一顾,继续吃她的东西,做她的梦。

我经常外出,忙于大家都在做的事情——搜罗消息。那时候我和别人一样有一个收音机,我还是一个读报圈子的成员——新闻纸的短缺使得人们必须以团体的名义购买报纸杂志,这些公用的报纸杂志在圈子里传阅。我就像其他人那样去寻找新闻,在大街上、酒吧里、小酒馆、茶室中聚集的人群中寻找可靠的新闻。城市里到处都是这样的群体,人们从这个地方转移到下一个地方,从小酒馆到茶室,到酒吧间,再到还在销售电视机的商店门外。这些群体很像在官方新闻喉舌上面迅速生出的另一个喉舌。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断有新的群体、小组或个人加入上述场景,站着倾听,掺和其中,说出自己听到的消息。消息成为一种流通货币,用来交换道听途说的谣传。于是我们继续走动,然后停下来,走动,再停下来,仿佛移动本身可以缓和我们都感到的持久的不安。以这种方式搜罗到的消息,往往在新闻广播正式公布前好几天甚至几个星期就成了公众的话题。当然以这种方式得到的消息常常不准确。但那时所有的消息都不准确。人们不停地跑来跑去探听消息、掌握信息,他们想要做的就是要从谣传中分离出剩余的真相,因为谣传也不是空穴来风。我们感到我们必须拥有这点珍贵的真相: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我们的权益。拥有了会使我们感到更安全,我们也有了身份。无法拥有或拥有得不充分的话,我们就有被剥夺感,从而陷入焦虑。

当时我们就是这样的看法。现在我有了不同想法:当时我们所做的就是空谈。我们都在谈论。就像我们上头那些在没完没了、冗长无聊的讨论会里耗费一生的人,他们谈论正在发生的事情、将要发生的事情,天真地希望能左右事情的发生——但当然什么都没有做。我们也这样空谈。我们把那些人称作“空谈家”……而我们自己也把每天的许多时间花在谈论和听别人谈论上面。

当然,我们最想了解的是东部和南部地区发生的事情(提及那些地方时我们用的词是“外边”或“那边”),因为我们知道那里出现的情况早晚会影响到我们。我们必须知道正接近这里的或谣传正接近这里的是什么迁移群体,正像我前面说过的,这些群体的成员现在并不都是“孩子”或“年轻人”,他们由不同年龄的各种人组成,越来越像部落,已成为新的社会单元。我们必须知道什么样的短缺情况将会出现或可能得到缓解;别的郊区是否已经决定完全不用煤气、电力和汽油,转向靠蜡烛光和灵巧双手生活;是否新发现了一个垃圾场,如果发现了,普通百姓是否能获准去找点可用的东西;哪儿的商店里还有兽皮、旧毯子和自制维生素糖浆用的蔷薇果实、回收利用的塑料制品、漏勺,以及深平底锅这类的金属用具,或者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是来自物品充足的逝去时代的就成。

当然,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自己动手制造、修修补补、勉强度日,在最初阶段与我们的富裕、浪费和吃得太多同时存在,那个时候离我写作的此时此刻已经相距遥远。即便在我们还拥有很多的时候,我们也都擅长“在螺蛳壳里做道场”,同时仍然受广告的刺激去花费、使用和丢弃。

有时我离开艾米莉,跑好远的路到城外去,去乡村,去农场,去别的城镇。想想我不在时可能会发生什么,心里不免担忧,但我觉得冒这样的险很值得。来去可能要花上两三天,因为火车和公交车不常有、靠不住,汽车几乎都供官员乘坐,想搭车的话往往遭到拒绝,因为官员阶层对普通百姓感到害怕。我徒步来去,就像大多数人那样,重新发挥自己两脚的用途。

一天,我带着五六张羊皮回到公寓和艾米莉身边。还有其他东西,我把它们收进小橱和储藏处——用来存放各种为将来和仍有相当想象成分的不测事件准备的东西。而这些羊皮很重要,因为正是它们开创了她自身成长的新阶段。她先是假装没看见它们。后来,我看见她站在我安在门厅里的长镜子前,将羊皮用别针别住,围在身上。她似乎想要有野蛮公主的效果,但一发现我已经注意到了和产生了兴趣,她马上回到沙发上原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