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都市青春 > 乡村生活图景 > 乡村生活图景_第3节
听书 - 乡村生活图景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乡村生活图景_第3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骂。但是在纪念公园里,没人能看见她。我们只是通过无框方形眼镜里的寒光来了解斯提纳医生。

纪念公园伫立在那里,安详,静谧,空旷。草坪和一簇簇九重葛之外,是一片松林构成的浓密黝黑的板块。吉莉·斯提纳深深地吸了口气,加快了步伐。她的鞋子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好像踩到了某种短促尖叫的小动物。吉戴恩四五岁时,他的母亲带他到刚开始在特里宜兰做家庭医生的姨妈这里。他是一个昏昏欲睡、耽于梦幻的孩子,可以一连几个小时一个人玩游戏。他玩三四种简单的东西,一只杯子、一只烟灰缸、一副鞋带。有时他会身穿邋里邋遢的短衫坐在屋前台阶上,对着天空发呆,只有两片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讲述故事。吉莉姨妈不喜欢让孩子沉浸在孤独中。她想方设法给他找玩伴,可邻居家的孩子都觉得他无趣,一刻钟后他又一个人待在那里了。他并不尝试着和他们交朋友,而是坐在长廊的秋千椅上发呆,不然就是把钉子排成一排。她给他买了一些游戏和玩具,可是孩子玩不了多久,就回到平日的消遣里去了:两只杯子,一只烟灰缸,一只花瓶,几枚回形针,还有汤匙。他按照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逻辑在毯子上排列这些东西,然后将其打乱,再重新组合。他的嘴唇一直动着,似乎在给自己讲故事,这些故事他从未和姨妈分享过。夜晚,他手里攥着一只褪色的小玩具袋鼠入睡。

有那么几次,为了让孩子不再孤单,她建议到村边田野散步,到维克多·爱兹拉的小店买些糖果,爬爬由三根水泥柱支撑的水塔。但是他只是耸耸肩,好像对她突然且莫名其妙的举动感到诧异。

还有一次,那时吉戴恩五六岁,他母亲带他来姨妈家小住。吉莉那几天休假。可是她接了一个急诊,要到村外给人看病。孩子坚持一个人留在家里,在毯子上玩牙刷、头刷和一些空火柴盒。她不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坚持要他和她一起去,或者留在诊所让接待员吉拉照顾。可是他固执己见,要留在家里。他不怕一个人待着。他的袋鼠会照顾他。他保证不给生人开门。吉莉·斯提纳勃然大怒,不光是因为这个孩子固执地坚持一个人在毯子上玩游戏,还因为他一贯的奇怪举止,他懒散的样子,他的袋鼠,以及他与世界的脱节。她大声叫嚷:“你现在就跟我走。就这么定了。”“吉莉姨妈,我不。”孩子说,耐心而轻柔,像是奇怪她怎么领悟得这么慢。她伸出手,给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之后,令她自己吃惊的是,她继续用双手打他的头、他的肩膀、他的后背,气急败坏,就像在和仇敌打架,或是教训一头桀骜不驯的骡子。吉戴恩在这阵暴打中,一声不吭地蜷着身子,脑袋缩进肩膀,等候袭击结束。接着他睁大眼睛抬头看着她问:“你为什么恨我?”她惊愕不已,含泪拥抱他,亲吻他的脑袋,允许他独自和他的袋鼠待在家里,不到一个小时她就会回来,她请求他的原谅。孩子说没事儿,人有时候是会发火。可是他从此倍加沉默,一言不发,直到母亲两天后来接他。他和吉莉都没说他们争吵的事。走之前,他从毯子上捡起橡皮筋、书立、盐瓶、医用棉垫,一一放回原处。他把袋鼠放回抽屉。吉莉弯腰亲热地亲吻他的双颊;他闭紧双唇,礼貌地亲了亲她的肩膀。

她走得更快了,每迈一步都更加确信吉戴恩就是在后排座位上睡着了,如今被锁在了停在米尔金家前过夜的黑黝黝的大巴里。她想象着他在寒冷和突如其来的沉默中醒来,试图从大巴里出来,用力推闭紧的车门,使劲儿捶打后边的窗户。他也许像平时一样忘了带手机,就像她自己离家前去公交车站等他时忘了带手机一样。

霏霏细雨开始洒落,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轻风不再吹拂。她穿过一簇簇黑黝黝的松树,来到纪念公园橄榄街口的暗淡街灯下。在这里,一个翻倒的垃圾箱绊了她一下。吉莉·斯提纳小心翼翼地躲开垃圾箱,轻快地走上橄榄街。百叶窗紧闭的房屋笼罩在迷蒙的雾霭之中。一座座精心照管的庭院似乎在冬寒中沉睡,四周环绕着女贞、香桃木或金钟柏树篱。建在老屋废墟上的新豪华别墅分散各处,探出街头,为爬行植物所掩映,隐约可见。最近几年,城里的富人们到特里宜兰购买老式的单层住宅,将其夷为平地,在上面建起镶有飞檐搭着凉棚的大别墅。吉莉·斯提纳暗自思忖,很快特里宜兰就不再是村庄,而是变成有钱人的度假胜地了。她将来要把自己的房子留给外甥吉戴恩,已经立好了遗嘱。她现在能够清楚地看到吉戴恩了,他身上裹着温暖的外套,不安定地睡在停在米尔金家门前、上了锁的大巴后座上。

拐过犹太会堂广场时,微风吹来,她冻得瑟瑟发抖。细雨已经停了。一只空塑料袋在微风的吹拂下翻滚着,飞过她的肩膀,犹如苍白的幽灵。吉莉·斯提纳加快了脚步,从垂柳街走向墓园街。大巴司机米尔金的家就在街那头。拉海尔·弗朗科老师和她年迈的父亲佩萨赫·凯德姆住在他家对面。吉戴恩大约十二岁那年,有一次突然一个人出现在特里宜兰的姨妈家里。他和母亲吵了一架,决定离家出走。他考试没及格,母亲就把他锁在了家中。他从她的钱包里拿了些钱,从阳台逃出来,到了特里宜兰。他随身带了个小包,里面装着袜子、内裤和一两件干净的衬衣。他请求吉莉让他进屋。吉莉拥抱了他,给他弄了些午饭,把他小时候玩的那个破旧的袋鼠玩具拿给他,而后给他母亲打了电话,尽管姐妹俩关系不好。第二天,吉戴恩的母亲赶来接孩子,没跟妹妹说一句话。吉戴恩服服帖帖的,伤心地和吉莉道别,一声不吭地拖着脚步,一只手被紧紧握在盛怒的母亲的手心里。还有一次,大约是三年前,那时的吉戴恩约莫十七岁,他来姨妈这里小住,为的是在乡村的宁静与孤独中专心准备生物考试。她本想助他准备考试,可他们却像一对同谋者,没完没了地玩跳棋游戏,多数情况下是她赢。她从来不允许他战胜她。每次输了棋,他都懒洋洋地说:“我们再下一盘吧。”他们每天晚上并肩坐在沙发上,膝盖上盖着毯子,看电视里播放的影片,很晚才睡。早晨,吉莉·斯提纳到诊所上班,在厨房餐桌上给他放一些面包片、沙拉、奶酪和两只煮鸡蛋。回到家时,她发现他和衣睡在沙发上。他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把他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午饭后,他没有准备考试,两人又一起下跳棋,一盘接一盘,几乎不说一句话。晚上,尽管开着电热器,他们还是盖着毯子并肩坐在沙发上看英国喜剧片,一起放声大笑。后来孩子回家了,尽管他几乎没有复习功课,但两天后还是通过了生物考试。吉莉·斯提纳给姐姐打电话,骗姐姐说帮他复习了功课,他准备得很充分,很用功。吉戴恩给姨妈寄了一本耶胡达·阿米亥的诗集,在扉页上感谢姨妈帮助自己准备生物考试。她回赠他一张从水塔顶俯瞰特里宜兰全景的彩图明信片。她感谢他赠书,说要是他愿意再来和她一起学习,比如说再有别的考试,不要羞于开口。他的房间永远为他留着。

司机米尔金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屁股鳏夫。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身穿一条宽大的运动裤和一件为某家公司做广告的T恤。斯提纳医生突然来敲他家的门,问他能否出来和她检查一下有没有一位乘客睡在他大巴的后排座位上,这让他十分吃惊。

米尔金是个块头大、行动笨拙的男子,乐呵呵的,待人亲切。他咧嘴笑着,露出参差不齐的大门牙,舌头有些凸出,耷拉到了下嘴唇。他猜想斯提纳医生的外甥一定是在沿路的某个车站下错了车,现在正搭车往特里宜兰赶呢。在他看来,斯提纳医生应该回家等候她的外甥。然而,他同意拿上手电筒跟她一起查看有没有乘客被困在了停在那里的大巴上。

“他肯定不在那里,斯提纳医生,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去查查看。干吗不呢。”

“你不记得一个又高又瘦戴眼镜的年轻人,一个有点心不在焉但非常礼貌的年轻人吗?”

“我看见几个年轻小伙子上了车。我记得有个爱说爱笑的人,背着个大背包,还带着一把吉他。”

“他们都没有到特里宜兰来吗?都在中途下了车?”

“对不起,医生。我记不清了。也许你有什么灵丹妙药增强我的记忆力?我最近什么都忘。钥匙、人名、日期、钱包、文件。这样下去,我会把自己是谁也给忘了。”

他按动台阶下面的一个秘密按钮,打开大巴,费劲儿爬上车,检查每一排座位,手电筒来回晃动搅起舞动的阴影。吉莉·斯提纳跟着他上了车。他沿过道往前走,斯提纳差点撞到他宽大的后背。当来到后排座位时,他低声惊叫一声,弯腰捡起一只软绵绵的包裹,打开一看是件大衣。

“这也许是你客人的大衣?”

“我不确定。也许是吧。看着像。”

司机用手电筒照照大衣,又照了照医生的脸、她一头灰色的短发、她的方形眼镜、坚定的薄嘴唇,说年轻人可能已经上了车,但下错了站,把大衣忘在车上了。

吉莉双手抚摸着大衣,闻了闻,又让司机用手电筒照了照大衣。

“像是他的大衣。我这么认为,但不确定。”

“拿着,”司机慷慨说道,“拿到家里去。要是明天有另外一位乘客来找大衣,我毕竟知道你住在哪里。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家吗,斯提纳医生?很快还会再下雨。”

吉莉对他表示感谢,说不需要,她走回家去,她已经在他休息时打扰他许久了。她走下车,司机跟在她的身后,用手电筒给她照路。她一边下车,一边穿上大衣,十分确定那就是吉戴恩的大衣。她从去年冬天就记住了那件大衣。一件毛茸茸的棕色短款大衣。她高高兴兴地穿上大衣,立刻感受到大衣上残存的小伙子的气息,不是他现在的气息,而是他小时候的,淡淡的杏仁香皂和粥糊糊的味。大衣摸上去柔软舒服,只是对她来说有些大。

她再次感谢米尔金。他再次提议开车送她回家。但她说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她转身离去。即将盈满的月亮再次钻出云层,给附近墓园的柏树梢披上一层苍白的银辉。村庄一片沉寂,只听见水塔那边传来奶牛的低吟,远方的狗报以回应,那长长的阴暗吠叫化作了长嚎。

但也许那不是吉戴恩的大衣?他很可能取消了行程,忘记告诉她了。也许他的病情加重,急急忙忙回了医院?她从姐姐那里得知,他在装甲部队培训学校受训期间,一颗肾被感染,在医院的肾病科住了十天院。她想去医院看他,可姐姐不让。长期以来,姐妹二人关系并不好。由于不知道外甥的病情,她十分焦急,因此在电话里让他把病历带来给她看。在做诊断时,她一概不信任别的医生。

也许他没有生病,而是上错了车,睡着了,等车开到了终点站某个陌生的小村庄时,才在黑暗中醒来,正不知该如何去往特里宜兰。她必须赶快回家。如果此时他正设法给她打电话,该怎么办?也许他已经设法来到这里,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她呢。他八岁时,有一次他母亲在寒假带他来到姨妈家。尽管姐妹长期不和,但姐姐还是会送他来和妹妹小住。第一天夜里,他做了个噩梦。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推开姨妈的房门,爬到姨妈床上,睁大眼睛,身子因害怕而发抖:他的房间有个恶魔,恶魔咯咯笑着,冲他伸出十只长长的手臂,手上还戴着黑手套。她抚摸着他的脑袋,把他贴在自己单薄的胸前。可是孩子不接受安慰,继续发出阵发性的狂叫。于是吉莉·斯提纳决定消除造成他恐惧的因素,使劲儿把吓得呆若木鸡的孩子拽回他的卧室。孩子踢打着、挣扎着,但她并不灰心,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进房间。她打开电灯,告诉他,他害怕的只是一个上面挂了几件衬衣和一件毛衣的衣架。孩子不相信她,挣扎着脱身。他捶打她,她则抽了他两个嘴巴,一边一个,让他不要歇斯底里了。她立刻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把他抱在怀里,将他的脸颊贴在自己脸上,还让他带着那破旧的袋鼠和她一起睡。

第二天早晨,他似乎在想什么,可他没有提出回家。吉莉跟他说,他妈妈过两天就来接他了,夜里他可以和姨妈一起睡。吉戴恩对噩梦只字未提。当天夜里,他坚持在自己房间睡,但让她不要关他的房门,不要关掉过道里的灯。凌晨两点,他又爬到姨妈床上,浑身颤抖,躺在她的怀里。她躺在那里,再也睡不着,呼吸着她头天晚上为他洗头发时用的洗发水的淡淡气息。她知道,孩子和她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根深蒂固的永久联系,她爱这个孩子胜于她曾经爱过的世上任何生灵,胜于她会爱的任何人。

夜晚,除了聚集在垃圾箱周围的流浪猫,村外看不到一个生灵。电视播音员焦虑的声音从紧闭的百叶窗里传出。远处,有条狗汪汪直叫,似乎奉命扰乱村子的宁静。吉莉·斯提纳依旧裹在米尔金给她的那件大衣里,急急忙忙地走过犹太会堂广场,又沿着橄榄街前行,毫不迟疑地抄近路穿过纪念公园那片黑沉沉的松林。黑暗中,一只夜鸟冲她厉声啼叫,池塘里蛙声一片。此时她确信黑暗中吉戴恩正坐在她上了锁的前门台阶上等她。可那样的话,她现在穿着的大衣又怎么会落在米尔金的大巴上?也许她穿的终究是一个陌生人的大衣?她边想边加快了脚步。吉戴恩一定穿着他自己的大衣坐在那里,不知她出了什么事。走出小树林时,她吃惊地看到有个身影笔直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动不动,衣服领子翘起。她犹豫片刻,突然壮起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