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这里没有人。
达乌德只是简单点了点头。他牙关紧咬,让莉塔兹明白,他的身体正在忍受着某种难以忍受的能量,如果没有哪个倒霉的对手让他释放一下,这个咒语便会侵蚀掉他的身体。
他们跑进一间没有屋顶的蓝色大理石房间。太阳高悬在空中,就像一个巨大的金色发光球。拉希德在前面开路,他拔剑出鞘,蓝色的丝绸外衣融入墙的背景中,仿佛隐身一般。
他们来到蓝色房间的中央,两支十来人的队伍——半数穿着猎鹰制服,半数看上去是忠诚的卫兵——从两侧的门廊里冲进来。他们叫嚷着,挥舞着武器向对方进攻。
而莉塔兹和她的同伴正站在他们中间。
她举起那把会喷雾的匕首,拇指抚过刀柄里藏着的一些按钮。拉希德向部落女孩走近一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接着,空气中涌动起奇怪的能量,闪出一道耀眼的金光,两队人马都停止了打斗。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传来。
突然,扎米亚?巴努?莱思?巴达维在莉塔兹身边变成了狮子形态,她金色的皮毛闪闪发光。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中闪烁着更甚于野兽的狂怒,尾巴挥向空中。这女孩曾经还那般担心她没有办法变形!
王子的手下窃窃私语了一阵,接着整队人转身跑开了。哈里发的人有一半也跟着跑了,但仍有六个白痴举着长矛与剑走上前来。
母狮——扎米亚——用闪光的利爪挥向其中三人,他们流着血倒下了。一个士兵试图用长矛刺向她,但他的武器无法伤其分毫。扎米亚的獠牙咬碎了他的胳膊,接着把他像个玩偶一样挥开了。
拉希德走向卫兵们,准备助母狮一臂之力。人们四散而逃。
“我赞美万能的真主,感谢救死扶伤的天使!”当人们都离开后,扎米亚说道。莉塔兹不知道她是否听过扎米亚更多的感激之辞。“你的净化术和图案都没法找到博士,伯母。但我已经察觉到博士的气息了。他在这边。”
尽管有着良好的训练与很深的阅历,但看到一个狮子脸的生物说话并大步跑开时,莉塔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衣服又去哪儿了?她好奇地想探个究竟。但她只能跟着带路的狮子女孩朝前走,迅速地走过拉希德身边,追寻着人类无法察觉的某种气息。僧人长久地凝视着扎米亚,然后也跟了上去。爱上母狮子的僧人——可以拿来演一场皮影木偶戏,如果——
一个守在壁龛里的男人冲向她。
他是哈里发的追随者,但看起来失去了武器。很显然,他把她视为容易得手的目标。莉塔兹没来得及拿出她的匕首,男人就朝她脸上来了一拳。她眼冒金星,火辣辣地盈满眼泪,鼻子也流出血来。她是个女人。她的身子可不是用来遭受这种待遇的。
但她几年来已经让自己适应这些。她后退几步,朝男人撒下一把辣胡椒粉,他擦着眼睛尖叫起来。这样再刺向他的肚子就轻而易举了。
在她身边,拉希德正用他的叉形刀锋对抗另一个卫兵的剑。僧人挥刀击倒了那个人。第三个卫兵被她丈夫的魔法火焰灼伤了身子,惊叫着跑开了。于是又只剩他们几个了。拉希德脚边躺着三个人,看上去既有哈里发的手下,也有猎鹰王子的。她明白,任何拿着武器又愚蠢地露出杀意的人,僧人都格杀勿论。她对自己为此高兴而感到惭愧。她听到扎米亚在转角外喊他们快点。
他们来到另一间露天的房间——这是一座宽敞的庭院,坐落着小巧的蒸汽池,还种植着苏共和国丛林里常见的花草树木。这里无疑被施了强大的水系魔法。四周传来动物的叫声。
“百兽林,”她丈夫气喘吁吁地说,“哈里发的私家动物园——我听说过这个地方。”
“嘎!即使是天使也要为美德的卫道士唱赞美歌!嘎!”一只灰绿相间的鸟说这话,声音在莉塔兹听来神奇地与人类非常相似。又一群人冲了进来,踩踏着树木与长着粉色毒花的灌木。鸟儿惊得飞上了更高的树丫。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制服的矮壮男人,身边站着六名装备精良的卫兵。“瓦纪德之子达乌德!”男子喊着,一边挥舞着钢制权杖,上面的血迹已经凝固。是劳恩?赫达德。他救了他一命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了,但他看上去并没有忘记。
这位矮个男人皱起眉头,令他原本就轮廓鲜明的脸庞看上去更深邃了。“我也看见了利卡米之女,莉塔兹女士!你们俩也被扯进这起叛乱了?我欠你们一条命,但看起来你们俩策划了这系列事件,所以我必须杀了你们,然后在火焰湖里为我的忘恩负义接受惩罚——我没法让你们通过这里。”
两只猴子厉声叫嚷着穿过。达乌德走过僧人和部落女孩,张开自己空空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望着卫兵的弓。他紧着嗓门说话,表示自己仍然蓄着魔力。
“赫达德队长,我们不是叛变者。我们来这里是希望——”
达乌德的辩解突然被六张嘴的呻吟声淹没。劳恩?赫达德周围的卫兵诡异地战栗着,他们的皮肤干枯,双眼同时向后翻,只看得见眼白。
与此同时,这些已成为怪物的人张口齐声吟唱“奉上血肉,奉上灵魂!奉上血肉,奉上灵魂!”,就好像背诵着不为人知的教义。接着,他们一齐转向队长。
他们并不是单纯的叛变,这不是法拉德?阿兹?哈马斯所为。莉塔兹立刻意识到,空气中有某种能量,而且无疑与她几天前在工作间里碰过的血迹有关。但除此之外,她也不知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皮囊食尸鬼。”她丈夫畏惧地轻声说。
皮囊食尸鬼,但那只是传说中的东西。尽管她不到达乌德或阿杜拉这把年纪,却也与邪恶的魔法斗争了二十多年。但她所受过的训练都无法应对这种怪物。她见识过也应对过一般人以为只是故事中才出现的怪谈。现在,莉塔兹知道那些人看到她工作时的感受了。
尽管年事已高,身形肥胖,劳恩?赫达德仍然如猫一样敏捷地避开了皮囊食尸鬼的剑尖。他挥出自己的权杖,刺穿了其中一人的头颅,但它的行动并没有迟缓下来。
僧人与母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冲上前去。拉希德跳跃着,弯刀斜着划出弧线,干净利落地刺中最近一只皮囊食尸鬼的脖子。它的脑袋落到地面,身体又朝前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然后倒下了。接着脑袋咝咝作响,身子开始匍匐着四处摸索寻找脑袋。拉希德的眼睛睁大了。他把喋喋不休的头颅一脚踹开,就像踢开苏共和国孩子玩耍的木球一样。
扎米亚已经扑上其中一只食尸鬼,闪着银光的利爪飞快地撕扯着,令人目不暇接。然后她扔下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跳向她的下一个目标。
但扎米亚惊讶地看到,皮囊食尸鬼四散的皮肉又聚集到一起。女孩刚把另一个家伙开膛破肚,她的第一个受害者已经再次站了起来,毫发无伤。
其中一个家伙仍然如常人一样挥动着剑,低吼着向莉塔兹和她丈夫蹒跚走来。它踩过房间的大水池,一个棕绿色的阴影跃起来袭击它。是一只鳄鱼,她故乡最可怕的动物。鳄鱼身形细小——也许还年幼,也许被魔法抑制了生长——但即使半大的鳄鱼也很可怕,它几口把皮囊食尸鬼咬成两半。但食尸鬼又一次复原了,其中一条胳膊爬出鳄鱼的嘴,这只野兽吓得爬开了。
扎米亚来回跳跃着重创怪物并避开它们的拳头与剑刃。拉希德的弯刀刺进一只皮囊食尸鬼的手腕挑断了它的手。但手掌一落地,就借助手指爬向它的身体,像某种可怕的蜘蛛一般。僧人与劳恩?赫达德背靠背作战,二人都负了伤,不知如何杀死这样一群不死怪物。
身后通往蓝色房间的门廊里传来低吼与嘶鸣,更多的怪物拥了进来。万能的真主帮帮我们。
“这样没有用,你得做些什么。”莉塔兹对丈夫说。她感到他修长的手掌抚上她瘦小的后背,她不那么害怕了。
接着她听到他响亮地念出魔法咒语。即使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三十年,她仍然无法理解只言片语。他已准备好释放这些力量,在绝境中就一直蓄积的力量。
“你们所有人,到达乌德身后去!”她对同伴大喊道。
拉希德与扎米亚听从了她的话。她很悲伤地看到劳恩?赫达德做不到了——他倒在地上,头被劈去了半边,死去了。两只皮囊食尸鬼正撕扯着死去的卫队长的胸膛,试图找到他的心脏,想要吃掉。
她走到丈夫身后。达乌德的吟咏变得异常响亮,他以前念咒时,那甜美粗哑的声音从未如现在这般,她想。停止念咒的那一刻,在她看来,他与常人相差无几。
他沉默下来,双手指向正在逼近的大群怪物——现在百兽林里已经有十来只了。
一阵猛烈的强光——如他们头顶正午骄阳一般耀眼的金色光束——从她丈夫指尖射出,不偏不倚地贯穿了皮囊食尸鬼群。她曾经见过这种光束将一个活人化为灰烬。当光束笼罩了整群怪物,莉塔兹希望丈夫的魔法奏效了。每一只皮囊食尸鬼都躺着不动了,身体升出一股青烟。
她听到他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看到他的脸上赫然多了两条皱纹。
接着她看到皮囊食尸鬼的动静。她的心一沉。怪物们只是被阻挡了一下——它们已经开始慢慢复苏。
“现在怎么办?”达乌德问。他喘得如此厉害,莉塔兹想他也许会死。
不过十年前,在施过这样的法术后他仍能好端端地站着。她不禁担忧。
“我不知道,”她说,“我们对付不了这些家伙,我们得离开这里。”
达乌德的咒语为他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穿过大拱廊跑出百兽林来到一间有屋顶的房间——一间石头砌成的前厅。
拉希德和扎米亚也跟了过来,但僧人很不开心地说:“临阵脱逃可不是教会的做法——”
“也不是巴达维人的做法。”扎米亚半狮子的声音接了话茬。
顺着拱廊,她看到皮囊食尸鬼集合成了方队的样子慢慢朝他们走来。他们没有时间了。
“愚蠢的孩子们!”达乌德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莉塔兹的想法。“那些是皮囊食尸鬼!狮爪也好,咒语和药液也好,叉形弯刀也好——按照古书上说的,这些对它们毫无作用,只有阿杜拉知道怎么杀死它们。而如果我们没法——”
一阵令人血液凝固的尖叫声传来,打断了他的话——莉塔兹认出了这声尖叫,它来自隔壁房间。阿杜拉!挺住,老朋友!我们这就来!至少让我们死在一起!
扎米亚和她的同伴们正在百兽林边上的一间小前室里。
“只有阿杜拉知道怎么杀死它们,”瓦纪德之子达乌德说,“而如果我们没法——”
扎米亚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熟悉的尖叫声。博士!
她以狮子般的速度冲进一间有大柱子的房间,拉希德与她一起行动。因为早先受的伤,她仍然很虚弱,而维持形态又消耗着她无数不多的体力。
房间充斥着杂乱的气息和景象。猎鹰王子与一个男孩坐在王座上叫喊着。人们的尸体。一堵光之墙。更大群念念叨叨的怪物。一个长着黑胡子的瘦削男人,散发着异常污秽的气息。
扎米亚将这些摒于脑后,看向将她引到此处的人——人狼牟?阿瓦正躬身伏在博士身上。她回忆着族人们的尸体,从狂怒中汲取着新的力量。
她一个箭步从拉希德身边冲过去,眼睛死死盯着牟?阿瓦。“这是我的猎物!”她咆哮着。
她猛扑到黑暗生物的身上,一爪将它从博士身上远远地拍开。拉希德去迎战别的敌人,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
人狼可怕的声音充斥了她的脑海。小猫!不!她本已被牟?阿瓦杀死!这个野蛮的狮孩本已经被杀死!牟?阿瓦黑暗的身躯步步后退,扎米亚则步步紧逼。
扎米亚大吼着:“并非如此,你怕了吗,怪物?很好!”她感到自己又充满勇气,就像巴达维女人该有的样子。仿佛父亲正在身边谆谆教诲,她蓄积起力量,发动攻击。
她扑上前,但牟?阿瓦移动得太快了。它向后躲闪,她的爪子挥了个空。怪物一次、两次咬向她,但她化解了它每一次绝望的袭击。牟?阿瓦恐惧地战斗着。它确实有一部分是豺狼——对于无助者残忍无情,但面对一个能置其于死地的人则怯懦不堪。
她挥爪横扫,在黑暗的皮肉上划下深深的伤痕。牟?阿瓦疼得大叫起来。
不!她伤了牟?阿瓦!
怪物冲过来,又扑空了。她的反击也只伤其皮毛。
他们僵持着,双方都在寻找下手的机会。它试图用喋喋不休的话语使她分神。
你回想起疼痛的滋味了吗?当牟?阿瓦的獠牙刺进你的灵魂时那番痛苦?是的!你确实回想起来了!
她并不怎么在意脑海中的这些词句。她迫不及待想要复仇。
牟?阿瓦虚晃一下,接着以她想象不到的速度又一次张嘴扑来。它没有咬到,但扑倒了她。散发出尸臭味的黑色爪子嵌进她的体侧。剧痛令她差点儿昏了过去。
她能够更多地感觉到而非看到,这个曾经是人类的东西匿迹于自身的暗影中,在某处嘲讽着她。小猫想要妨碍他神圣之友的计划!不!牟?阿瓦吞噬一切的胃会——
她瞅准机会发起进攻。疼痛几乎让人失去知觉,她呼唤着救死扶伤天使,激烈地翻腾着。接着,她的前爪将尖叫着的怪物死死地按在地上。
不!被骗了!人狼牟?阿瓦被骗了!
房间的一切都消散了。扎米亚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除了面前的家伙。她打起精神,一口咬上牟?阿瓦的喉咙,一块块地撕扯下黑暗的皮肉,人狼含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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