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看来我的间谍们还是没有搜清王宫里的所有情况。你显然是从这棵腐朽的树上结出的好果子,孩子。完全不是我想象中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养尊处优的混蛋。”
太子露出了一个长期被严格管教的孩子的笑容。“你没有叫我年轻的卫道士!我喜欢这样。你知道吗,在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连我的玩伴都这么叫我。”
“在你还是个小孩的时候?”阿杜拉脱口而出,“你不就是——”
王子打断他的话,“很好,你也不叫我伪君子或疯子,我们应该能相处得很愉快,孩子!”
太子的微笑消失了。“但是,嗯,这里发生了什么,王子大人?你想要杀了我吗?你已经杀了我父亲了吗?”令人佩服的是,男孩的声音毫不畏惧。
法拉德?阿兹?哈马斯紧紧盯着男孩。“我不会对你说谎,孩子。我来这里是为了夺取弯月王座。在它的大理石座中封印着强大的魔法,有了它我就可以帮助达姆萨瓦城的好人。我也是来夺取王宫的,有穷人生病了,需要这里的医生治疗。国库里的粮食也能让饿肚子的人们饱餐一顿。”
男孩悲伤地笑了。“每当我说起这些,我的老师就会说,一些人拥有而另一些人一无所有是万能真主的意志。还说我不该崇拜你,因为你根本不是什么王子,只是个杀人犯和恐怖分子。”
法拉德?阿兹?哈马斯深吸一口气,高声吼道:“我是个杀人犯?你的父亲又如何,他胆敢称呼自己‘卫道士’,却让别人为了他厮杀流血死亡?你父亲粮仓爆满,乞丐和孤苦的人们却在饿死,这就是‘真主之愿’,嗯?车夫和脚夫的病明明可以被你父亲的医生治好,却只能自生自灭!结果我却是个坏人!是带来恐怖的人!我也尝过饥饿和刀剑的滋味,我的小朋友!我宁愿在刀剑下死去,那样还好些,更干脆。是的,我杀过人,但都是用我的双手,眼睁睁地送他们断气。而你的父亲呢,却是个无能又懒惰的杀手。装作自己很无辜。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不。”男孩坚定而清晰地说,即使门外作响的警报声也没能掩盖他的声音,“但王子啊,我的父亲如何?我又如何?”
“你父亲的双手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萨马里?阿赫?贾巴里?阿赫?卡达里。但如果你协助我,我会让你和他平安地逃脱,也许——”
“不,”男孩打断道,书生气的外表下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你想要我帮忙,王子大人,你必须杀了我父亲。我曾经对真主发誓,要看着他死去。”
阿杜拉看着王子目瞪口呆地盯着男孩,毫无疑问,他自己也一定目瞪口呆。
“我……但……为什么?”法拉德?阿兹?哈马斯结结巴巴地说。
“你错了,王子大人,我父亲并不是个懒散的杀手。也许你听说过我母亲死于高烧,愿真主荫庇她的灵魂。事实并不是这样。我亲眼见到我父亲勒死了她,因为他觉得她在对他的一个侍从抛媚眼。当我想阻止他时,却被他打了一顿。他说等我长大些就会明白。那是五年前,他还没有当上哈里发。那时我就明白,看着他被杀死是我的使命。”
他们身后,堵门的躺椅咯吱咯吱地响起来,有人想要破门而入。法拉德?阿兹?哈马斯眼中又闪出邪恶的嗜血目光。他的剑刃已经准备好了。
如果这男孩亲眼看到王子杀死他的守卫,他从故事书上得来的美好想象就会破灭。阿杜拉朝王子举起一只手对王子说:“请等等。还有个办法——如果,年轻的卫道士,你愿意听从我的指示。”王子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他的话。太子什么都没说。
他们身后的门被撞开了,黑檀木碎屑四处飞溅,三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冲进房间。
“年轻的卫道士!”为首的那位大喊,他不假思索地躬下身,“这些人是谁?难道是……?万能的真主啊!退后,年轻的卫道士!我们会保护你的!”
阿杜拉走上前。“你们疯了吗?如果这真是法拉德?阿兹?哈马斯,你们觉得年轻的卫道士还会活着吗?我们会在这儿闲聊吗?我们是美德卫道士的代表,奉命在这样的时刻保护年轻的卫道士,并假扮成敌人混淆视听的!”
男人看上去并不相信。但他和他手下都没有妄动。“你是谁,老头子?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我从没有……”
太子用威严的声调说:“你们不认识这些人,因为你们不过区区卫兵,并不知晓美德卫道士的秘密计划!我父王已经任命这两个人保护我,直到真正的大盗被找出来处决掉!你们有一半人背叛了我们——事实上这两个人曾试图袭击我们,”太子指着先前被猎鹰王子杀死的两名卫兵的尸体,“立刻离开,行使对我们的职责!立刻!”也许他一点儿也不软弱。
“我……但……”卫兵没有多说什么,只挥手召集他的人转身去搜寻别的敌人了。
当他们离开,太子低头看着尸体,露出悲伤的表情。“阿亚比是个好人。”他简单地说。
“听着,孩子,我们必须——”阿杜拉想要解释,但他无能为力,太子并没有太在意他的话。
“不管是不是好人,我的朋友,他是你的看守,”王子说,“我知道你在这里过的生活。到现在已经在你父亲令人窒息的管教下生活了九年。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交朋友。不筹备个两天就不能离开王宫。被迫学习那些对你来说毫无意义的东西。我说得对吗,孩子?设想一下,如果你不被囚禁在弯月王宫里,将会拥有怎样自由自在的生活。”
这个人可真是拨弄孩子心弦的出色琴师。自由之种已经植入男孩的脑海,会令他放弃王座,而种子之花已经在他眼中绽放。一千种他曾经以为不可能的可能性正罗列于眼前。阿杜拉能从男孩的微笑中看出这一点。法拉德?阿兹?哈马斯并没有说谎,他只是陈述了事实,以一种殷切而戏剧化的方式。阿杜拉觉得这正是人们乐意听到的。
也许他自己都受到了些许煽动。
“那么我怎样才能逃脱呢,王子大人?”太子说着,视线仍然没有从尸体上移开。
“孩子,跟着我去王座的房间,我会让你知道的。”他们三个人一同前行。法拉德?阿兹?哈马斯向太子解释了将王座的仁慈魔法与统治权移交给自己所需的简单仪式。他对于王座持有的死亡魔法以及血腥魔法的咒语只字未提。
“但别的城邦对此会认可吗?”男孩问,“比如说,卢加尔巴?苏共和国?”
王子耸了耸他宽大的肩膀。“让我考虑考虑。我的手下有些盗贼与刀剑贩子,同样也是我的外交官和法律专员。”他不自然地朝男孩眨眨眼睛,“相信我,法律专员比盗贼更可怕。你怎么想,萨马里?”
“我会把王座给你的,王子大人,只要你向真主发誓会像英雄一样使用它的力量,只要你杀死美德的卫道士,因为他对我母亲犯下那样的罪行。”
“我向万能的真主发誓,他见证一切誓言。”法拉德?阿兹?哈马斯的大手握住太子的小手。大盗领着男孩走过一间间华丽的房间,阿杜拉紧跟着他们,无暇停下来张望。他们又一次经过一群争斗的人,但王子径直向前。
接着,他们到达了王座所在的房间。
这里空无一人,与阿杜拉所见过的那些王殿一样宽敞,一样豪华。木雕在炼金术士的魔法下闪烁着辉光,拼织地毯由金线织成,空气中混合着十几种香水与熏香的怡人气味。不过,除了房间正中的王座以外,还零星摆放着少量家具。
弯月王座立于一个小高台顶端,冷冷地发出白光,与阿杜拉的长袍一样一尘不染。王座的靠背由一块奇怪的珠光石板雕出精巧的形状,看上去也许是一弯新月——也许是一尾半隐半现的眼镜蛇。
法拉德?阿兹?哈马斯低声吹了一声口哨。“终于。”他悄声说。
他们走向王座。就要到达时,从另一侧的拱廊中杀出一队人马。哈里发出现了,身上的华丽丝质长袍凌乱不堪,身边是几个全副武装的卫兵,还有一个黑袍男人。他只可能是皇家术士。
他们双方在这间宽敞的房间里对峙着。
“杀了他们!”哈里发大喊道,“他们绑架了你们年轻的卫道士!杀了他们!”
法拉德?阿兹?哈马斯剑已出鞘,闪着金光,但太子挡在他面前。“他们并没有绑架我,美德的卫道士!这位好王子向我展示了王座的魔力——可以保证他统治整座宫殿,并为我的母亲复仇!”
卫兵停下脚步,不知该做什么。
“好王子?”哈里发气急败坏地说,“你被贵族强盗的白痴故事冲昏头了!”他转身问他的巫术士,“他在说什么?王座的魔法?”
披斗篷的男人摇摇头。“美德的卫道士,我并不——”他话没说完,身后的门廊里窜出一个豺狼身形的黑影朝他扑了过去。
听着牟?阿瓦噬咬男术士发出的可怕声响,房间中的每个人都惊呆了。男术士嘴里吐不出一个字,他成了一具双眼猩红的尸体。人们因为震惊变得死寂。这时门廊传来一阵脚步声,人们的目光一齐投了过去。
奥沙度。他个子很高但异常清瘦,肌肤泛着黄疸色。他的脸上长满胡子,外袍与阿杜拉的长袍同样的剪裁,同样的颜色,但却被血迹弄得肮脏不堪。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红色的丝制袋。
阿杜拉突然想起几周前,当这一切都还没发生时,他所做的那个噩梦。血流成河。他自己的长袍溅满血迹。曾有说法,食尸鬼的食尸鬼,他的长袍永不会洁净。那么这位,就是真主托梦说过的,阿杜拉正在追击的恶人。他杀死了米莉的侄女,他袭击了巴努?莱思?巴达维部落,他杀死了叶耶,烧毁了阿杜拉家以及其中所有珍贵的回忆。
阿杜拉听见脑海中响起人狼的声音,正如那天晚上听到的一样。肥胖之躯为自己的一尘不染而自鸣得意。他不过初尝了这燃烧的世界的第一缕灰烬。他并不知火焰湖的甘美火舌,顷刻将一切舐尽。牟?阿瓦的声音一边轰鸣,奥沙度一边用骨瘦如柴的胳膊不屑地划过一道弧线,也许圈进了王宫、城市,甚至真主伟大的世界。
牟?阿瓦扑上哈里发,黑暗的下颌咯咯作响。当阿杜拉听见美德卫道士的呜咽变成了哭号,他不禁想,这座城市的残忍暴君也不过一介凡人。他的威势与力量,以及阿杜拉对他的深仇大恨,都被撕扯得粉碎。贾巴里?阿赫?卡达里哭号着,接着不再出声。
阿杜拉被震惊与恐惧笼罩,他发现即便是法拉德?阿兹?哈马斯也一样。
奥沙度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一个人头。人头用一种怪异的声音吱嘎着说道:“奉上血肉,奉上灵魂!奉上血肉,奉上灵魂!”
阿杜拉的周围,卫兵们开始翻白眼,他们的皮肤皱缩起来,口中喃喃自语着同样的词句。他们齐刷刷地扑向阿杜拉、王子和太子。
那一刻,阿杜拉知道,他们已经变成傀儡了。
皮囊食尸鬼。这些怪物是将活人的灵魂彻底扭曲造出来的。虽然在过去的几周里阿杜拉早已无数次被惊到,这一刻他仍然被震慑了。他只在书上读到过这些——他曾庆幸这可怕的法术已经失传。没有咒语或刀剑能对付得了皮囊食尸鬼。古书上说腐肉将与腐肉融合,朽骨将与朽骨重连,直到他们的制造者将罪恶的生命从他们被盗取的躯体中抽离。
牟?阿瓦俯在死去的哈里发那双眼猩红的尸体上,一些无实体的东西从它的下颌滴落。阿杜拉身后,太子呜咽起来。
皮囊食尸鬼们摇摇晃晃地朝阿杜拉走来。在他身边,太子与猎鹰王子都被吓得动弹不得。
事情就会这样结束吧。他的大脑昏昏沉沉地,闪过一些念头。茶与诗。他的朋友与他的城市。
米莉,这个他向万能真主祈愿能娶的人。
不,不,还不可以这样结束。我不会让它这样结束的。
皮囊食尸鬼是杀不死的,但可以阻止。他可以为王子争取时间来夺取王座,或干掉奥沙度,或让太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或者……别的什么。
他向前冲去。当他从熊熊燃烧的家中抢救出他的包裹时,里面没剩多少东西了。但有的正是他现在需要的。他拿出一个小乌龟壳,在头顶振摇晃,镶嵌在内部的三颗蓝宝石发出清脆的声音。
“仁慈的真主是我们的最后一缕呼吸!”他大吼道。这是一句古老的咒语,能升起一座食尸鬼不可逾越的墙。但它对于更为古老的死去神灵的魔法则无能为力。一切全指望豺狼形的怪物高抬贵手。
食尸鬼靠近他时,一张彩虹色的光墙升了起来。它们的击打伤不到他,虽然每一次攻击,光墙都会闪烁。在他身后,王子终于克服了恐惧,跑上前来。
阿杜拉又一次听到脑海中响起牟?阿瓦的声音。浮夸之人用治疗法术的故事让汝宽心?哈!他注定徒劳无功。眼镜蛇之神不爱生命与善良!
接着怪物扑到他身上。阿杜拉感到自己的灵魂正慢慢被抽离。
第十九章
一切都乱套了。莉塔兹听见到处都是雷鸣般的脚步声和武器交锋的声音。号角与鸣钟大肆发出警报,某处传来“拿起武器!拿起武器!”的喊声。卫兵们与实际上效忠于王子的卧底们相互对抗。许多人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同伴倒戈,便咕噜一声断了气。
阿杜拉、法拉德?阿兹?哈马斯与众人被虚假墙隔开了,怎样敲击都无法破墙而过,甚至连莉塔兹的占卜术也无能为力。他们漫无目的地在各个房间之间搜寻他们的朋友,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我们得找到阿杜拉!”她朝丈夫大喊。他们跟随着拉希德沿着一条门廊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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