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神圣的篡权者早就知道哈里发的盔甲中有这样的裂缝,当年的内战会不会是另一种结果?又会怎么样呢,最后的结局——?
他的思绪又被打断了。王子转向他们,伸出一只手指竖在嘴边,示意他们保持安静。王子走上前,做了一系列手势,与梯子边的两个男人商量着什么。昏暗中,阿杜拉没能领会。片刻后,大盗示意人们在梯边集合,一些人已动身向上爬去。
王子示意阿杜拉和他的朋友们也爬上去。阿杜拉听见身边达乌德轻声的咒骂。但当男术士爬上去时,却显得比他想象得要轻松。阿杜拉自己开始爬时便明白了原因——梯子建造得十分巧妙,爬起来不像平常那样困难。上方的井口越来越近了,阿杜拉感觉到王子的另一队人马也来到地下水宫朝梯子走来。当然。王子事先派人做好了攀登的准备,因为他想要大量武装部队尽快进入宫殿。
阿杜拉的双手被绳子摩擦得有些发烫,他穿着白袍子的身子也汗如雨下。他听到在他上方不远处达乌德正喘着粗气。不管是不是精巧的装置,当阿杜拉终于来到顶端爬出井口,他非常庆幸……
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赫然出现在四周,紧紧地盯着他们。阿杜拉吓得险些摔回梯子上。紧接着,他看到这些人和先前爬上去的王子的手下交换着手势。还有更多的渗入者啊。对于王子的势力在王宫中也如此无孔不入,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烦恼。
他们来到一间长二十四英尺的灰石房间里,室内散发着井水的味道。王子示意阿杜拉和他的朋友来到里边的一扇小拱门前。僧人、男术士、炼金术士和巴达维人紧紧聚集在王子身边,几个王子的手下也跟了过来。阿杜拉在他们身后瞥见房中已经站满了带武器的人,正悄声地从井里钻出来。
王子带着他们穿过砌有低矮石壁炉的宽敞厨房的门廊。另有两条门廊通往别处,各有两个卫兵守在两侧。他们对王子的进入毫无反应,说明他们也都是王子的手下。房间里飘着烤面包的味道,但阿杜拉知道,其下掩藏着另一种气味——血腥味。
厨房正中站着一个肤色黝黑的高大妇女,她和阿杜拉一般壮硕,穿着厨子的围裙,握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大斧头。她的脚边躺着一名卫兵的尸体,脑袋被劈开。王子快步来到女人面前,飞速地交换了一些手势。接着,他以常人不及的速度沿着厨房的四周往地上撒下某种粉末,将整个房间圈起来。他拿出打火石点燃了粉末。并没有可见的火焰在燃烧,但他们四周显出了微弱的蓝色辉光。是炼金术,阿杜拉知道,但也仅此而已。他向莉塔兹投去询问的目光,但她只是耸耸肩。还很少有东西能难住她。他又一次感受到王子的能力,这一天中他已经被惊住很多次了。
“好了!”法拉德?阿兹?哈马斯大吼一声打破了死寂,“现在我们可以说话了,黑豹的粉末可以防止我们的话被房间外的人听见。我的朋友们,来见见午夜之母,哈里发御膳房的王后。很多年来,她和你们之前见到的大臣一起帮助我筹备了一场小盛典。如果我们活了下去,我们都欠了她一个大恩。”王子转向大个子女人,“我猜测,还没有听到叫喊声和警钟声,所以我们还没有被发现?”
“是的,法拉德。”午夜之母说,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岩石的边缘,“那些不合时宜的白痴们都被干掉了,但我们可没法一直藏着他们的尸体。”她用她血迹斑斑的斧头指着房间里那十几个巨大的火炉。阿杜拉看到到处都有人的手或穿着靴子的脚伸出壁炉。
他感到一阵恶心。骰子已经从杯中落下。我们都是这次疯狂篡权的参与者,不管我们是否如此希望。
在他身边,拉希德和扎米亚愤怒地开腔了,但他向他们投去了最严厉的目光。“奥沙度。牟?阿瓦,”他恶狠狠地悄声说,“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来阻止他们了。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赞美真主,年轻人都不再说话了。
“他在两个房间之外,法拉德。在天鹅绒室里,大概正在独自享用他的第三日午膳。美德的卫道士从不会真正落单,但在一周内这是他身边最为无人的时刻了。一切都如你的计划——这就是我们一直等待的时刻。”
拉希德打破了他短暂的沉寂。“你对此毫不羞耻么,女人?你背叛了你的哈里发,你的主人。你不羞耻么?”
猎鹰王子怒视着少年,午夜之母咬牙切齿的大声说:“去问美德的卫道士,关于我的女儿和他的……欲望,圣人。问他,为什么忠诚服侍他与他父亲的午夜之母,却被回报以独女被强奸抛弃最终自尽的下场。然后再来和我说什么羞耻和背叛。”
令阿杜拉惊讶的是,少年闭嘴了。他们身后,更多的手下悄然进入厨房。
猎鹰王子将一只大手扶上午夜之母的肩膀。“伯母,我以灵魂发誓,不到半天,你就能亲自质问那个人渣。虽然,我恐怕你得到的答案,将是他的脑袋落到处刑皮垫上发出的声响。”
他转向阿杜拉。“我没看到这里有什么怪物,除了我的狩猎对象,大叔。但离这里两墙之隔的房间里躺着正扼死我们城市的人。我给你和你的朋友们多一些选择。跟着我进到那房间里一起活下去,还是回到那口井里——当然是在我们的监视之下——置身事外,除了提防你们的食尸鬼。不管怎样,僧人的话都让我不得不谨慎。我要你们在真主面前发誓不会背叛我。”他说着,严厉地看着拉希德,“否则,你别再和我们行动。”
一个异教徒却要人发誓。阿杜拉觉得很讽刺,他看到他的朋友们说“我向万能的真主发誓”的时候,也露出了一丝和自己一样的苦笑。除了拉希德,他始终和大理石雕像一样。他和我一样,知道奥沙度会出现,而帮助我阻止这样一个人是一项神圣的使命。而且毫无疑问,他也想照顾好部落女孩。
少年没说话,阿杜拉清了清嗓子。刚才一直帮着把支离破碎的尸体塞进火炉里的午夜之母,用脚踩了踩地面说:“我们没有时间了,法拉德。”
阿杜拉抓紧僧人的胳膊。他看到了拉希德朝扎米亚的方向投去一瞥,然后轻声说:“我向万能的真主发誓。”
他们跟着大盗从厨房走进一间墙壁精雕细琢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清淡怡人的香味——比熏香更为精妙,毫无疑问是由流转法术释放的。对面墙上的黑檀木门是这房间唯一的黑色标记。阿杜拉还没来得及细思他将要投身于怎样的历史性时刻,王子和他的一小群手下便走过房间,砍断了两个卫兵的喉咙。王子用不可思议的力量踢开了那扇大门,冲进里面的房间。阿杜拉和他的朋友们别无选择,只得跟上。
天鹅绒房间,午夜之母这么称呼它的原因显而易见:天花板、墙壁、地板以及一张有华盖的睡椅都装饰着豪华的紫色绒布。正中坐着一个清瘦的年轻人,全身戴满珠宝,穿着华丽的长袍,他正漠然地看着他的一个卫兵敲开了另一个卫兵的脑袋。
当贾巴里?阿赫?卡达里,真主在世界上的摄政王终于回过神尖叫,猎鹰王子早已在房间四周撒满了会发出蓝色辉光的粉末。显然,他的尖叫没人能听见。
“你……你是……怎么……”哈里发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词句,“没有入侵者可以进到……”他沉默了,显得不知所措。他看到达乌德,画着黑色眼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从哪里——”
“你没资格发问,暴君!”王子大吼道,他的眼中因为疯狂的念头闪出凶光,“但我有话要问你!感觉如何——”
王子话还没说完,哈里发碰了碰他的一枚戒指,一道光充斥了整个房间。阿杜拉凭着几十年来的直觉嗅到了危险,冲向哈里发,法拉德?阿兹?哈马斯也一样。有什么东西闯到他的面前,他看到一大块厚木板从天花板伸下将他与哈里发隔开。虚假墙。他意识到,那些墙也将他与他的朋友们隔开了。
猎鹰王子在他的身边,用剑柄猛砸木板。“混蛋!”大盗吼道,“这是用迷惑木造的。那个卑鄙的混蛋!虽然事实上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抢先支开他也许能有点儿用,但他不是我最终要找的。某种程度上说,事情对我们来说变得更容易了——他和他的儿子被隔离开了。”
“也许对你来说变容易了吧,你这个该死的疯子!”阿杜拉气冲冲地说,“我的朋友们可是被这玩意儿隔在另一边了!我不要和他们分开!”阿杜拉猛拍着木墙呼唤着他的朋友们,顾不得这会引起警卫的注意。他知道木墙另一侧达乌德和别人也会做同样的事情的。但他听不到任何叫喊,也听不到薄木板另一侧的任何拍打声。还有别的魔法在起作用。
王子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同情,但他的语气却很平静。“随你怎么做,大叔。但如果我没猜错,就算是利卡米的女儿莉塔兹女士这样的顶级炼金术士,想要推倒这堵墙也得花上一整天。”
阿杜拉不禁想,王子熟知他朋友的名声,就像熟知他自己的名声一样。
“你最正确的决定”,大盗继续说,“就是跟着我。没有我在身边,卫兵和我的手下都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更不要说在这宫殿的可怕迷宫中找到出路。”
这人说得没错,当然。
阿杜拉深感挫败地踢着阻隔他与朋友的木墙,把脚趾踢肿了。他抬起头,看到法拉德?阿兹?哈马斯撕下一块天鹅绒帐幔,冲进了与原本藏在其后的一条石头通道里。
大盗清楚记得王宫的结构,他自信地向前走着,飞快地沿着通道左拐右拐穿过各个房间,阿杜拉难以跟上。阿杜拉不满地喊:“等等我!”但猎鹰王子一心想着他的目的,几乎不理会阿杜拉。
阿杜拉跟着他走过另一间长厅,经过一群穿制服打斗的男人身边。战斗双方抬头惊讶地看着他,但都忙于互相厮杀而没有找他的麻烦。他瞥见王子跑过一列装饰华丽的门,便赶紧跟上。
他走进一间大房间,这里被永不熄灭的魔法灯照亮。从火焰的神秘辉光中,他看到数十个镶着金线的巨大玻璃箱沿着左右墙边摆开,每个箱子里都装着一顶头巾。天堂守护者之厅!死去的哈里发的衣冠冢,每人都以一顶华丽的头巾来代替。紫色的银丝、孔雀羽、小孩拳头一般大的珍珠,阿杜拉强迫自己不要亵观,朝前走去。
他来到另一间堪比城市街区的大房间里。天花板上装饰着珍珠、白金和黄金。墙上挂着富丽堂皇的挂毯,上面织着救死扶伤的天使。玫瑰色大理石柱被巧妙地雕琢过。每一丝花纹与脉络都写着真主之名,阿杜拉一边咒骂一边从其间穿行。这些哈里发真当自己是真主在这个世界上的摄政王!这个王宫里到处都是他的名字,阿杜拉心想。可是,他的圣灵却从不显现。
王宫某处传来人们的叫喊声,警钟大作。在更近的地方,他听到武器的碰撞声。阿杜拉及时地转过墙角,看到法拉德?阿兹?哈马斯正和一扇小铜门前的两个守卫短兵相接。
他的宽刃剑虚晃、格挡,就像一把打造得很精巧的轻剑。每当刺向卫兵,剑便闪出金光。武器魔法。那需要耗费一大笔钱。阿杜拉再次惊叹法拉德?阿兹?哈马斯钱袋深得不见底。守卫很快就毙命了,王子撞开门,阿杜拉跟了进去。
相比他见过的大多数王宫的房间,这一间小得多也精致得多,正如它的所有者,一个九岁的男孩,看上去很弱小,穿着水晶与宝石缀饰的长袍,大概值阿杜拉的整栋房子了。当他们走进房间,他抬起头来,眨着眼睛。
男孩和哈里发有着同样的脸型。是太子。小萨马里?阿赫?贾巴里?阿赫?卡达里正盘腿坐在房间正中的一张垫子上,面前打开着一本被照得很明亮的大书。当他猛然意识到宫殿里到处都是疯狂的暴徒时,温和的神态变得震惊起来。阿杜拉猜想刚才的铜门被施了寂静法术。为了保护这些白痴免遭不快,竟浪费了那么多金钱和魔法。
“你——你是——你是他,”男孩结结巴巴地说着,比他父亲稍微多了那么点优雅,“猎鹰王子!”
“没错,正是我,你这个未来的暴君!”王子大吼着,剑尖指着男孩朝前走去。那看上去很腼腆的男孩似乎被那声响震得躬下身去。“我是猎鹰王子,我的愤怒滔天!我来这里是为了——”
“你是我的英雄。”男孩拂开面前一绺黑色长发,安静地说。
“我警告你,小兔崽子——嗯?”法拉德?阿兹?哈马斯眨了眨眼,大嗓门无影无踪了。阿杜拉还是第一次见到大盗如此不相信自己。“你说什么?”
男孩似乎对他说过的话感到很害羞,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是我的英雄’。”太子看了看阿杜拉,但似乎并没有正眼看他。警报声又响了起来。
这可不得了,阿杜拉心想。能看到巧舌如簧的猎鹰王子哑口无言。王子转身关上了身后的铜门,隔开了外面的喧嚣。他毫不费力地拖过一把沉重的乌木睡椅堵在门口。
“英雄?”王子终于开口问道。
“是的!”太子说着,合上书本,显得更激动了。阿杜拉发现是一本《海盗帕夏的一千个故事》,相比其他花哨廉价的印刷本,这应该是最昂贵的一版了。太子站起来:“是的!就像书中的那些英雄一样!救济穷人,用剑和微笑惩奸除恶。我的老师说这样的人不存在,但我知道。以万能的真主之愿,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这样!”
阿杜拉心想,如果王子足够虔诚,早就双膝跪地感谢仁慈的真主给他如此的好运。
如他所见,大盗咧开嘴大笑起来,一边用大手拍着男孩的肩膀。“好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