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盗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大笑。“大叔,你当真以为我需要你来救我一命?就算我睡着了,还断了一条腿,也能轻而易举地逃过两三人!当时我在巷子里看到你,也认出了你是谁,所以我决定看看你吹的是哪股风。”
“我吹的是屁眼里的风,伙计!但和你不一样,我还没自欺欺人到觉得它香气怡人。你的计划很疯狂,而且很可能会搭上你声称深爱着的这座城市。我恳请你中止它。”
“我只是问了你的意图而不是寻求你的帮助,大叔。我还没有愚蠢到用一个迪纳尔来换一个迪拉姆!除此之外,你的助手可以证明,我已经还了你这个人情了——或者这个诚实的模范对你隐瞒了事实?”他朝着僧人咂了咂嘴,虽然达乌德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好吧,‘自尊可以让最诚实的人缄默’,事实确实如此。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大叔——我也半信半疑——没有我的帮助,你想要闯进王殿可是连门儿都没有。”
“那么看起来我们需要彼此协力。”达乌德听见他的朋友说道。他张嘴想要反对,但找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来。
阿杜拉转向达乌德,皱着浓密的灰色眉毛。“我不会让这件事或这些人阻碍或伤害我们的。我不需要重申一旦失败要付出的代价了吧?”
“那么我们去拯救哈里发,只是帮助了他最大的敌人。”拉希德终于打破沉默插话了。
阿杜拉挥手打断了少年的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拯救哈里发,孩子。他会让我在意的所有人都活不下去!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拯救我的城市以及它所在的这个世界!”
“好的,那么,”王子合上双手,朝着阿杜拉友好地微笑着,就好像就此达成了共识,“那么就这么办,你和你的人加入我们——如果奥沙度的消息属实,你们的力量确实大有帮助。但我现在得警告你们,如果你们胆敢阻碍我,一样杀无赦。”
拉希德强硬的视线几乎可以把人刺伤。“如果你想要伤害这些人,小偷,我也会杀了你。”
达乌德听到周围王子的手下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声响。但猎鹰王子看起来更像是充满戒备而不是恐惧。
“还没有到谁伤害谁的地步,年轻人。”王子说,“我们只是在谈话,但如果你不小心的话,试图杀了我也会让你得不到好下场的。”
僧人紧盯着四周全副武装的人们好一会儿。末了,他对王子说道:“那样的话,我将拼死与你一战,在审判一切的真主面前进行一场唯一的较量,为了命运——”
“拼死与我一战?”王子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认真的吗?你是从谁家的炉边童话里爬出来的,孩子?”
这话竟是从一个自称“猎鹰王子”的人口里说出来的!达乌德不禁想。
“你拒绝吗?”男孩怒气冲冲地说,“但决斗是每一个人的权力——”
谢天谢地,阿杜拉在他背后白了一眼,制止了他的门徒。他走到两名剑士中间,对猎鹰王子说:“原谅他吧,法拉德?阿兹?哈马斯,他不过是个孩子。”
“‘使刀的天才,街头的白痴’,对吗,大叔?我已经深刻领教了。”
阿杜拉爆发出一阵大笑,接着才意识到他是在与一个陌生人站在同一边嘲笑自己的朋友。食尸鬼猎人低下头,走向拉希德,一手抚上男孩的肩膀并低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你照管这些危险的年轻人时的眼神让我印象深刻,大叔。”猎鹰王子说,“尽管他们是你的孩子,你仍然将他们带上战场。我能理解。实际上,你看到的我身边的所有这些人都像我的儿子一样!”达乌德听腻了这男人的辞令,但他说话时庄重的态度看上去很真诚,就像训练过一般。
一个满脸麻子、年纪足够当大盗父亲的男人干巴巴地说:“老大,如果你不想按照叩头者说的把这些人都干掉,那该怎么办?”
“我们有新同伴来帮助我们了,拉姆齐,但计划是不会变的。说到这里,我听见了——虽然毫无疑问你们没人能听见——我们的人给我发来了无声的信号。我得和他谈谈。好好地关照我们的新朋友,明白吗?”
猎鹰王子以常人不及的速度飞快地从房间的出口消失了。他刚走,那位叫拉姆齐的老家伙就咄咄逼人地走近达乌德和阿杜拉,一边低声威胁道:“你们最好注意对我们王子说话的口气!”
“不然会怎么样?”达乌德竭力做出凶狠的表情,“一个老人家实话实说你就得把他杀掉?”他已经厌倦对这群暴徒逆来顺受了。如果达姆萨瓦城里尽是哈里发那样的人或者面前这样的货色,也许莉塔兹是对的。也许,如果他们能安然度过这一劫,就会离开这座该死的城市。
那人阴沉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接着神情缓和下来。“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外乡人。我是一个凿石工,五年前,我差点儿就饿死了,从来不关心哈里发啊王子啊之类的。一天晚上,我从茶馆回到家中,发现我最小的女儿夏思塔奄奄一息,发了三天的高烧。除了哈里发御医配制的药剂以外,无药可医。你知道这有多难。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我的思绪都如浸泡在火焰湖里一般。我本该回家帮助妻子照料垂死的女儿,却不得不外出工作,养活我其他嗷嗷待哺的健康孩子。
“接着我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王子带着满满一把银币出现了——注意,不是铜子儿,是银币,还有一名王宫里的御医!哈里发的医生自己都走不稳,还来照顾我的女儿!我一辈子忘不了那人脸上的表情。他如此迫切地想要帮助我们,几乎让人觉得——”说到这里拉姆齐露出一丝坏笑——“让人觉得他的命都搭在这上面。要不是王子的命令,他才不会为夏思塔死气沉沉的脸上拂去苍蝇。现在,我的家人就是王子的家人。”
达乌德从他的口音判断出他原本是个村民。村民比城里人更重视家族血脉的维系。
王子重新出现在隧道口,回到人群中间。达乌德大声清了清喉咙说:“绑架他人,用刀剑逼着他们做你想要的事。通过恐吓他人来获得好处。如果那名御医不在的时候,王宫里有个孩子死去了怎么办?他是个富人家的孩子就该死吗?你真是个英雄,猎鹰王子!”
拉姆齐一手抓住他的大棍子。“我警告过你注意你说话的口气,外乡人!”
王子朝他投去失望的一瞥。“不,拉姆齐。我感谢你的忠诚,但这不是我们的做事方式。我们并不是为了最强大最有力的人作战。我们是为了掌握正义的人作战。我从来没有让你因为我是谁而追随我,而是为了我的信念而追随我。”
“是的,大人,你告诉过我的。原则。我自己也是个有原则的人。但他……”那人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指着他的木棍说,“他是个迂腐不开窍的混蛋。他只关心自己的家族。”
王子笑着指指他的背。“你真是毫无希望,拉姆齐。不管怎样,做好准备——你也一样,叩头者——我们的人说差不多该动身了。”
莉塔兹在达乌德身边哼了一声。“叩头者!骆驼背!你们这些街头游民就给自己起这样的名字!”
达乌德抓住她的胳膊。这可不是你这个帕夏的侄女表现优越感的时候,亲爱的!他用眼神暗示她,但她视而不见。
“真的!这些名字都是你们亲妈起的吗?”她喋喋不休地继续道。
人群聚拢过来。叩头者半开玩笑地躬下身。“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伯母,我妈妈叫我法耶兹。”
“你知道吗?我妈妈叫我卧室里的种马!”叩头者的一个同伴插嘴嘲笑道。
尽管很不屑,莉塔兹也笑了起来。“信徒们啊!当你在路上遇到别人,请记住,能够让破碎的翅膀完整如初的真主,已经将你们最美好的命运交织在一起了,”她一边背诵着一边转向王子,“我需要这样笑一笑。愿真主乐意让我们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法拉德?阿兹?哈马斯。”
她从心里仍然是一个任性的蓝河苏共和国女孩。达乌德心想,她被这些冷血的杀手吸引,认为他们都是可爱的淘气鬼。在他的一生中,已经不止一次像这样感受到人们之前燃烧的恨意瞬间化解为微笑。
猎鹰王子朝莉塔兹赞同地低下头。“希望如此,伯母,但我仍想向真主征询,是谁让人们陷入争斗,只为抢夺零星食物与土地;是谁让瘟疫肆虐,涂炭生灵!”
拉希德大吼一声,听起来就像是部落女孩野兽般的号叫。
“想要发火请便,僧人。”王子说,“六千年来,真主对于他的子民可连屁都没放过几个!你当真以为他高坐在天空,微笑俯瞰众生?看看你的身边!看看我们这个疯狂、血腥、肮脏的世界。他创造了世界,创造了我们,然后就任凭我们自生自灭了。我的朋友啊,到了现在,我们就当它是一坨狗屎。”大盗又抬起双眼,“但就算是屎也有用处。当肥料,当燃料。噢,是的。但想发挥这样的作用得先把它碾得粉碎,或者烧掉。”
“疯子!渎神者!”拉希德气势汹汹地朝王子逼近一大步。
大盗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的手下,接着冷冷地盯着僧人。“注意点儿,年轻人。这就是真实的世界,不是角斗场。正如你所知,我与肮脏斗争。”
僧人伸手想去握刀柄,然后才想起他身上没有武器。
这时,莉塔兹跳到二人中间。我的妻子,调解者。达乌德心想。她站直身子,这让她看起来几乎和拉希德一般高,但仍然不及猎鹰王子的肩膀。
“你们俩疯了吗?彻底疯了吗?天知道现在有多少条人命危在旦夕,你们却在这里上演内讧的闹剧?我们没时间了!白痴!”
好吧,并不是什么“调解者”。
王子笑了。“你让我想起我母亲,伯母。而我母亲可不是个友好的人。不过如果你那喋喋不休的小圣人能受得了你的话,我也能。”
“我不会让一个渎神者就这么通过的。”僧人冷冷地说。
莉塔兹冲拉希德摆摆手指,虽然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回答我,亲爱的。你当真这么看待真主对我们所做的一切吗?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与此同时却任凭这世界被叛逆天使撕扯得血肉横飞?我们宝贵的时间所剩无几,你们就打算把它浪费在争执自己的虔诚上面吗?”
突然,通道里传来一阵激烈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猎鹰制服的人小跑出来,王子上前与他交谈。接着,大盗朝着穴室内所有的人发话了。“苏共和国女儿说得不错,我的朋友们——时间很宝贵,而且,终于万事俱备了!我们的时代就在手中!在数年前,我们发动过第二次内战,但猎鹰知道最佳的时机。我们对人们厉声叫嚷着他们所面对的不公吗?不!我们只是一脚踹飞那些肥胖的富人,偷来他们的宝石发给穷人罢了!而现在,我们要踹飞其中最胖的那一个,把世界上最大的宝石抛给众人!为了实现这一天,我们的很多朋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们的牺牲会白费吗?”
“不!”大盗的追随者们齐声喊道。
“我们必须瞅准时机!”王子大吼道,“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突然出现在王宫中央,挥动着武器,将伟大的计划付诸光荣的行动——”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走进通道,余者随着他的身影消失了。
人们沿着另一条弯曲的隧道走了几分钟,王子小跑着回到达乌德和他的朋友们身边。与先前怪物般的嗓音不同,他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我看到你们脸上写着‘我们在哪儿?’的疑惑。我会告诉你们的。我们正走在王宫的地下通道。有好多条这样的岔道,有些连哈里发都不知道,其历史比王权还要悠久,可以追溯到克米提地下城的年代。只有那些大半生都研究相关领域的人才知道。其中一条隧道直接通往克米提神庙的废墟,那里正是王宫的心脏。不幸的是,这条密道兜了个大圈,迂回辗转,让原本十分钟就能到达的距离绕成了一个小时。这里并不隔音,所以从现在往前我们都得保持安静。我并不喜欢威胁新交上的朋友,但我必须警告你们,有必要的话,我会强行让你们保持安静。噢,我差点儿忘了——你们可以拿回自己的武器。”盗贼头子示意他的一个手下送回拉希德的弯刀和莉塔兹的匕首,接着匆匆地回到了队伍的前面。
他们走了一个小时,东拐西绕,上坡下坡,穿过一条条隧道,走过白石与积土砌成的一间间房间。达乌德的脚走疼了,脑海中盘踞着无数不祥的念头。但他一个字也没说。
第十八章
阿杜拉和他的朋友们听从猎鹰王子的警告,默不作声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隧道陡然上坡,阿杜拉走得气喘吁吁的。接着,隧道通向一个宽阔的……山洞?房间?不知是人为的还是自然形成的,它周围的巨大石墙阴冷潮湿,细长的道路与高大的石柱阻隔形成了一系列巨大的水池。水流在他身边汩汩流淌,他竭力控制自己不要被眼前景象惊得大叫起来。一个地下水宫!比弯月王宫还要古老,就坐落于地下?在有人来到这里之前,它已经存在了多久?
他觉得自己熟悉的城市正在自己脚下发生异变。他头昏脑涨,好一会儿才弄清有人比他们大队人马捷足先登的事实——那不过是一些低矮的无烟火把。
两个肌肉发达的年轻人站在大空地的正中,正在调整一个用木杆和绳子制成的梯子一样的东西。这长梯一直伸到天花板,他的老眼几乎看不清。但当他适应了黑暗,发现天花板上有一个小洞,梯子上端被固定在那里。
一口井,阿杜拉明白了。一口开在王宫内部的井。这城市正在他的脚下发生动荡!石头上那个小洞令人称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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