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逐时曾这般嘲讽。”他一直希望能在这样重要的战斗中发挥自己的一份作用。但他现在羞愧地意识到,他并不期待如此了。
“那么我们必须阻止他。”莉塔兹务实地说道,“天堂和人间的理由皆而有之。新哈里发昏庸残暴,但他的儿子……去年在射手院另一侧修建那些新的贫民住宅正是他的主意,让无家可归的人有个容身之处。虽然只是微小的举动,却比他父亲做得好多了。据说他性格温和,对于平民也充满热爱。”
博士哼了一声。“让他在王宫里再住上个十来年,肯定不是这样了!我可没法说我很乐意去拯救哈里发或者他的小兔崽子。”
莉塔兹白了他一眼。“我们可不是为了他们才这么做,阿杜拉,你知道的。但我们别无选择。”
达乌德举起茶杯将茶连同茶叶一起倒进嘴里。“那么我们就去宫殿,”男术士说,“虽然要想获得召见可不是什么容易事,还会遭到各种冷眼和警告。尤其是我上次的造访。我们能不被当成刺客就是万幸了。劳恩?赫达德是一个好人,但他的手下可是稍有触怒就会用箭把我们射穿的。就算我们过了他们那一关,哈里发也未必会见我们。”
阿杜拉的脸上愁云密布。“万一哈里发会听进去呢?如果我们有办法阻止这个奥沙度呢?那么这个邪恶的力量就会落到哈里发的手里。这里有人会怀疑他甚至不惜拿自己儿子来献祭吗,这可能吗?”
拉希德想说这事不可能,但他知道博士一定会奚落他一顿的。而且他想到这里,就不确信自己将要说的话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许久都没有人回答博士的话。接着达乌德站起身来。“这并不重要。我们只能做目前知道必须做的事情,剩下的就交到万能真主那仁慈的手中吧。”
“是的,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博士挖苦道,“我们只需要打败我们见过的最强大的食尸鬼制造者就好了。然后看到他那个杀不死的怪物,只要杀死就行了。”
“怪物牟?阿瓦并不是杀不死的,博士。”扎米亚大声地说,“以真主之愿,我愿意来证明这一点。”听到这些勇敢的话,拉希德的心跳加快了。
博士抓抓他的胡须。“是啊。扎米亚?巴努?莱思?巴达维,愿真主乐意如此。上次怪物来袭,最后你奄奄一息地躺在担架上,事情刚过去没多少天。赞美真主,你的康复速度奇迹般的快。你认为——”在拉希德听来博士的声音从没有这么温和,“——你认为你还能再次变成狮子吗?”
扎米亚绿宝石般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但她没有哭出来。拉希德对自己想做的事情感到很难受——太邪恶了!——他想要走过去搂住她,就像他曾经在达姆萨瓦城的街道上看到男人搂着女人一样。
扎米亚的脸上掠过一阵悲哀的神色。“我不知道,博士。每个月有几天,当我——当我来月事的时候——我就没法变形。昨天是最后一天。就算没有受伤,如果太阳没有升到最高点,我也没有办法变形。今天正午时我会试一试。如果万能的真主不允许,我失败了,我也会努力到死的。”
拉希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逼迫部落女孩说出这样羞赧的事情,还让她为此牺牲!“博士,上次面对怪物的时候她差点儿被杀掉。我们不能让她去——”
女孩大吼着,她从没发出过这么大的声音。“没有人要求我做什么事情,拉希德?巴斯?拉希德。事情就是这样。我知道了杀害族人的凶手。但是因为我的疏忽让他……它……逃走了。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博士点点头。“有时候,即使是一个盲人也能看到真主之手在工作。这个叫牟?阿瓦的东西必须被摧毁。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而真主的天使也很清楚地告诉我们该使用什么样的武器。‘真主赐你一扇门,你却破墙而出,那是蠢人的举动。’”
达乌德插话了,他的声音又干又硬。“那么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扎米亚,你和我们一起去王宫,如果我们遇到了牟?阿瓦,那么就由你来杀死它。”
老人们都去做出发的准备了,留下拉希德和扎米亚单独待在一起。他们刚走,她就走上前来,他竭力控制自己不要深吸她的气味。她开口说话,他受惊一般地跳了起来。
“拉希德?巴斯?拉希德。”她平静地说,“在我们面对死战之前,我有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
“你是否知道,因为我父亲死了,如果你想要娶我,就应该直接来问我的意见?”
拉希德觉得腹部就像被刀划开了一样。“我……我……你为什么要问……”他发现他无法流畅地表达自己的思路。
但部落女孩只是耸了耸她瘦小的肩膀。“《天堂之章》告诉我们,女人啊!要千百次地询问你的求婚者,也要千百次地问你自己。”
“求婚者?!”拉希德从来没有这样仓皇失措。他的心中仿佛有十个不同的人在争斗。“愿真主原谅我,扎米亚?巴努?莱思?巴达维,如果我表现出了这样的行为……如果我做了什么侮辱了你……”
“侮辱?”她看上去迷惑不解,这让拉希德更摸不着头脑了,“这里面怎么会有侮辱?我只是看到了你看我的方式。在这事情上,只有怀疑才会带来侮辱。你可以——?”她听到博士的脚步声渐渐临近,便中止了话语。
“如果真主愿意让我们的生命延续到今天之后,我再和你谈这件事。”她飞快地说道。接着她郑重地向他点点头,结束了这次交谈。
拉希德开始了气息训练,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寻求宁静。他伸展身体,让自己做好战斗的觉悟,一边想着自己是会在今天的战斗中丧生,还是会满怀着羞耻的期待继续苟活下去——他不知道哪一种更能让真主感到满意。
III
世界由痛苦构成,而这名卫兵的灵魂则由恐惧孕生。一动不动,只有头露在翻腾的红色灼流之上,他究竟在这口大锅里坐了多久?他想起小口啜饮水与粥的感觉,就像梦一样。他身体中残留的理智告诉他,他的身体正逐渐地消融进这耀眼的红色沸油中,而他仍然活着。
穿着肮脏白袍的枯瘦男人就在那里,双手撑开着一个厚厚的红色丝绸袋。豺狼形的黑影就站在他身边。瘦男人将袋中的东西全部倒进了大锅里。骸骨与头颅——像是人的,但小得多——发出骇人的哗哗声滚落进来。看上去一碰就碎的颅骨,小小的胸廓还有手指骨……
黑暗生物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啸叫起来。牟?阿瓦,为其神圣之友代言。汝乃荣耀卫士,业生于弯月神殿。汝以真主之名发誓为其效忠,用尽汝之每一寸血肉,每一分呼吸。
汝已见婴儿之骸骨。养之又养,最终血涸而亡。只为将汝之恐惧如数释放。
聆听牟?阿瓦之言。其神圣之友已为眼镜蛇王座等候多时。最短的白昼临近又远去,远去又来临。未曾如愿。人狼牟?阿瓦深知等候之苦。他将助神圣之友脱离等待之苦海,神圣之友亦将此恩偿还。
枯瘦的男人在他面前点燃了那些东西。他的眼睛被烟熏得干痛,脑海中人狼的声音仍在絮絮而语。
汝已嗅红色曼德拉草之烟,汝心怀恐惧。汝已嗅黑罂粟之烟,汝深感苦痛。
突然间,卫兵的某一部分记忆复原了。他名叫哈米?萨马德,是卫队的副队长,而他束手无策,只能用干渴的喉咙恳求饶命。“求求您,大人!您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关于哈里发也好,关于王宫也好!”他失声痛哭起来,“救死扶伤的天使保护我!真主保佑我!”
枯瘦的男人用黑色眼珠冷冷地看着哈米?萨马德。卫兵感到他瘦长的手指掐进了他的头皮。瘦男人眼睛向上翻,只能看到眼白。房间里充斥着可怕的声音,就好像数千个人和动物同时尖叫一样。
他听到了一种撕心裂肺的号叫,他感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强烈百倍的痛苦。不可思议地,他感到自己的头脱离了身体。不可思议地,他听到了自己在说话:
“我是第一个降生的天使之种,由荣耀的痛苦与神圣的恐惧孕生,由天使的随从奥沙度之手收割。我之下的那具皮囊会随着我话语的韵律起舞。用尽每一寸血肉,每一分呼吸。”
他最后看到的情景,是哈米?萨马德无头的身躯在一个大铁炉中,血液喷射出来,融进了红色沸油的光辉中。
第十七章
太阳还没升到半空,但已经热浪袭人。达乌德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跟上两个年轻的战士还有他不知疲倦的妻子的脚步。他和阿杜拉走在其他人身后几步远,食尸鬼猎人也和达乌德差不多,喘着粗气。在他们前面,莉塔兹正轻声地对拉希德和扎米亚说着什么,但达乌德和他的老朋友一言不发,以免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小时过去了,太阳升得更高了。他们走过铺着路石的商旅客栈,上面指示着王宫区的入口。在他们前方,一队商人正在和哈里发的征税官激烈地争吵。
“你看见了吗,我的兄弟?”阿杜拉悄声问道,“猎鹰王子一方不只有穷人。哈里发自己多行不义。税赋重,又动不动就上调,连小商人都与他为敌了。只要有个借口,他们就会加入到猎鹰王子的阵营里了。”
达乌德笑起来。“那会结成联盟的!就像那个糟糕的预言:‘等待着那一天,盗贼会和店主人躺在一起!’。”
阿杜拉瞟了他一眼。“这并不重要。王子一直敢想敢做。他的目标一直是那些钱包最鼓的人们,小商业者最乐意看到那些大富豪的钱包被劫掠一空了。”
道路沿着从老虎河开凿出的新运河的航道延展开去。达乌德戳戳阿杜拉,指着河道中的那些小船,他知道他的朋友还没有见过这新造的神迹。小船在河上上下漂浮,奇迹般奔流着的河水都汇入一个巨大的水车中。“用漂移咒语和铜制管道改变了航道,而另一头我们的街区则每个月都飘来一阵恶臭。不过这东西可以干十架普通水车的活呢,你知道的。”
阿杜拉哼了一声。“是的,它还算有点儿用处。当然这架庞然大物赚的所有钱都落进了哈里发的腰包。而我们现在要去拯救这个狗娘养的家伙的国家。”
“安静!”达乌德嘘了一声。一个督查刚要从侧巷里出来,粗鲁地挡了他们的路而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一行人停了下来,等那个男人走过去。
他们走进水车。它发出的声响——木头的嘎吱声,水花拍起的声音,铰链的摩擦声——震耳欲聋。它真是个庞然大物,达乌德不得不承认。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人造的。
接着他们穿过一个大理石的拱门,走过一条铺着光滑白色路石的大路——宽足够通过六匹马,有一百多码长。在这条大道的尽头的围墙另一侧,是比主干道更为宏伟的弯月王宫。尽管不久前才来过这里,它仍然强烈地吸引着达乌德的视线。
不过,这一次更吸引他注意的是一座银色的高耸建筑,那是皇家术士的尖塔。这个能容得下七十个人的地方只住七个人,实在是太宽敞了。长久以来,阿巴森的哈里发们显然从来不曾知道邪恶的力量就潜伏于他们的身下。但皇家术士又知道什么?他们将如何应对这一系列法术的事件?他觉得他原本就疲劳的大脑因为这些繁杂的事情晕眩起来。
他们走向还很遥远的宫殿大门,达乌德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拉希德身上。这位少年的眼睛一直盯着部落女孩,接着望向前方的路面。他在担心能否保护好她。他在思考怎样既能尽到职责又能保证她的安全。这让达乌德感到担忧。并不是因为拉希德身为僧人又在意扎米亚——他完全同意他妻子的意见,认为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强烈情感完全不会成为阻碍;认为实际上“正因为爱才使得一切都更为重要”,尽管年轻人的爱多半是一见钟情的冲动。不,让达乌德感到担忧的并不是僧人对扎米亚的感情,而是他由此产生的明显动摇与杂念。他们正要去弯月王宫狩猎怪物,杂念意味着世界的灭亡。
他们走到离王宫院子还有十几码远的时候,一个灰色眼睛的守卫军官拦住了他们。
“站住!你们是谁,竟然敢带着武器接近美德卫道士的宫殿?”他的手仍然随意地搭在剑柄上。
“愿真主赐汝平安,卫兵。我是瓦纪德之子达乌德,是赫达德队长的朋友。我有事要立刻见队长。他正等着我的到来。”这是不争的事实,他的语气中也有着毋庸置疑的权威。
“赫达德队长?”那人看起来不太相信但并不友好,“我没法离开我的岗位,大叔。但如果你确实找队长有事,我会向他通报。”
“那样就好。不过这事情非常紧急,所以劳驾快一些。”
“我会的。”
为了能及时地把消息传达给劳恩,达乌德都做好塞小费的准备了。但显然他和他的朋友们运气不错。在他们最紧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诚实的守卫。真是令人欣慰,在一个不属于他的国度执行如此疯狂的任务时,阿巴森的代表能按照他们的期望来行事。
年轻的军官叫来了一个瘦高的卫兵。“卡辛!这人要带话给赫达德队长——”
“为什么,现在我们不会打扰到队长么?”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传了过来。
以真主之名,不!
哈里发朝廷的长脸大臣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六名随从。他究竟在这里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他问。灰色眼睛的军官开始解释,但大臣挥挥手让年轻人回到卫兵室。接着他转身朝达乌德走来。
“我们已经警告过你,离王宫远点,老头子。结果你还带着武装着的朋友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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