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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月王国_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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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文的残酷命运罢了。”

博士停下来给扎米亚倒了一杯凉水。她喝下一大口,才察觉到自己早已口干舌燥。她不知道该怎样接博士的话。“他们是怎么死的?”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样的问题对于纤细、敏感的城里人来说也许非常无礼。

但博士只是长叹一口气。“毫无理由,亲爱的。他们毫无理由地死去了。既不是什么伟大的预言,也不是叛逆天使随从的黑暗任务。而是一个绝望的可怜虫,喝醉了酒,愚蠢到以为能从我那穷得叮当响的父亲的兜里搜出一个半个铜子儿。”食尸鬼猎人神情茫然地从身边的缝纫盘里拿过一块褐色的布。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他毫无意识地将那块布攥紧。

“当我快要成年的时候,我终于成功地找到了那个杀人凶手。他是个低贱卑鄙的瘸腿人,喝得醉醺醺的。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学手艺了,但实际上仍然是个街头恶棍,是死驴巷那群小混混的头领。但当我找到那个人的时候,我表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打架斗殴都要凶残。我狠狠地捅了他不下十刀。用短刃刀杀人不会立刻毙命。但那段时间足够我从狂暴中清醒过来,足够让我意识到自己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刀站着,脚边趴着一个不断哀声求饶的瘸子。”

博士摇摇头。“我仍然说不清那时候的感受。但我们至少有一样的东西是相同的。一直到今天为止我一直让自己的双手远离那些杀人凶器。我见过无数的刀和剑。而现在,我竭尽所能阻止人们死去,而不是杀戮。”

“我们刚碰面的时候,我就好奇你为什么赤手空拳进行这样危险的旅行。”

“是的。我并不是温和的人,扎米亚。我与那些心存杀戮的人同行。我安慰自己说,我仍然可以像比我年轻一半的人一样挥出有力的一拳。但……冷血的杀戮与时不时给冷酷的人一点儿教训还是有区别的。”

达乌德冷笑着出现在门廊里。“‘时不时地’?别听信他的,姑娘。阿杜拉?马哈斯陆把别人弄得肋骨折断、鼻青脸肿的频率可比‘时不时’要高多啦!”男术士走过来拍了拍食尸鬼猎人的肩膀说,“这家伙和任何巴达维人一样野蛮,绝无戏言!”

扎米亚原本想让男术士为如此描述她的族人付出代价,但一阵突如其来的恶臭——如此强烈以至于扎米亚敏锐的嗅觉差点儿以为是某个实际存在的物体发出的——弥漫了整个房间。一开始她很确信是某个老家伙放了个屁。他们像小孩子一样互相指着对方窃笑。但这股臭味并不同,是一种她从来没闻过的气味。从小店的雪松木窗缝间不断往里渗漏。“这是什么味道?”她强行打断他们的话。

博士停止打趣,掩饰不住满心的不屑。“那是染房和皮革的味道。无比智慧的新哈里发去年用流转法术将臭气改排到学院区。从此每周有一天晚上,这种该死的臭气就会笼罩上一个小时。除此之外,我敢打赌哈里发的双手肯定不干净。”

达乌德嘟哝着什么,一边走到墙边解下一个很大的编织袋,从里面拿出两块折叠着的布片。他把布递给扎米亚和博士说:“令人难过的是,我几乎快要习惯了。但莉塔兹还一直准备着这些。”

“为你妻子的智慧赞美真主,我的兄弟。”博士用那块布捂住口鼻。扎米亚也照做了,随即惊异于这辛辣而芳香的气味,混合了薄荷油和小豆蔻,还有醋的刺鼻酸味。

男术士眯起眼睛,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我不会让她受伤的。”当扎米亚不在场一样,他对博士说,“我们和你在一起,我的老朋友,你知道的。但这次和过去不一样。我不会让莉塔兹受到伤害。这是一切事情的前提。”

扎米亚觉得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但她极力忍住了。

博士放下了熏过香的布片。他把一只棕褐色的大手放在他朋友肩上。“我也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我的兄弟。”

扎米亚相信他。此时此刻的博士在她看来,散发出令人畏惧的气息。他的脸看起来不那么圆了,而是严肃且憔悴。她很希望自己能一个人待着,好好治疗伤口,恢复自己的力量。干躺在病床上,眼睁睁地看着勇敢的人们——是的,阿杜拉?马哈斯陆博士很勇敢,扎米亚得承认——完成为她部落复仇的工作……这让她腹部又一阵痉挛。

她探出床沿呕吐起来。淡黄色的胆汁溅到博士的长袍上,接着悄然滑落。

扎米亚感到很窘迫。她的肠胃痉挛得更厉害了,不仅仅因为疼痛和药物,更因为胆汁苦涩的、尴尬的气味。她又一次呕吐起来,这一次她吐进了莉塔兹放在床边的金属桶里。

这会儿,女炼金术士冲进房间朝着两个男人怒吼:“出去,你们俩!出去!这孩子是部落首领的女儿,她刚刚当着你们的面吐了个干净。你们觉得她会乐意你们两个山羊胡的大男人在面前晃来晃去的吗?不会!离开这个房间让我们女人清净一下。我说了快走!以真主之名,你们大男人就不能在别的地方派上点儿用场吗?”

扎米亚对炼金术士的出现非常感激,就和被带着武器的队友救了一样。她的肚子已经空空如也,这让她觉得好了些,当两位男人走出房间,她虚弱地朝莉塔兹笑笑。但当这个小个子女人在她身边坐下的时候,却显得很伤心。

“你知道吗?不过一天前,我还在担心月半节之后算账的麻烦事。我原以为这就是我这一周中最头疼的事情了。而现在?我有一屋子的痛苦和损失。”

羞赧像洪水一样淹没了扎米亚的内心。“我很抱歉,伯母,把你也牵扯进了我的麻烦里。”

莉塔兹挥挥手打断她:“我并不只是说你的事情。阿杜拉?马哈斯陆在那次火灾里损失了毕生的积蓄和收藏,扎米亚。而他现在用和普通年轻人一样的方式来重新武装自己:牺牲睡眠时间,自我伤害,诸如此类。我们并肩作战了很多年,亲爱的,而我想我从没有见过他这么坚定。”

扎米亚对这些话感到安心。她真切地感到自己对阿杜拉?马哈斯陆博士的敬意越发加深了。莉塔兹一边清理扎米亚的呕吐物,一边继续说:“你必须理解他的损失,扎米亚。那栋房子……那是某些东西的象征。是这个无妻无儿女也没有多高地位的男人在这世界上仍然拥有一些东西的象征。”炼金术士摇摇头,“但我想在一个部落人看来这些并不算什么,特别是对于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与我的父亲一起对抗整个家族!与我的家族一起对抗整个部落!与我的部落一起对抗整个世界!’你认为我们这群人奇怪——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家庭——对吗?”

扎米亚想了一会儿,开口说:“奇怪吗?也许吧。但也令人羡慕。彼此不同,但彼此全心全意。实话实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种方式。我自己的部落很畏惧我,即使他们很乐意称呼我为守护者。”她停下来。她怎么敢将对族人的微词——她死去的族人!——还说给这个素昧平生的女人!

她换了个话题。“伯母,你和你的丈夫。你们结婚很久了,对吧?即使他拥有这样不洁的力量,你也愿意和他睡在一起么?”说完她才意识到,对于一个城里人来说,这样的论调也很不合适。

但莉塔兹只是大笑起来。“哈!你认为他是什么异样的东西吗?他也是由组成人类的那些元素组成的。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当时热血激情的夫妇,但是,当然我是和他睡在一起的。”

“你们至今还没有孩子?”

莉塔兹露出一丝悲伤的微笑,没有说什么。

“对不起伯母,我不该——”

“不不,不需要道歉,孩子。达乌德和我,我们有过一个儿子。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他是一个漂亮的男孩,他光彩夺目的小脸上让人想起红河苏共和国和蓝河苏共和国的一切美好。”

随着这女人的话语,空气变得凝重起来。“他……他离开你们投入真主的怀抱了吗,伯母?”

一阵轻微优雅的颔首。“是的,已经去世二十年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比你还要年长些。”她看着扎米亚,好像在努力想着该说些什么。“达乌德和我年轻时都吃过苦头,扎米亚?巴努?莱思?巴达维。我们因为触怒了叛逆天使而付出了代价,以及……软弱。”接着,炼金术士怔怔地望着远方,望了好久。

“好吧,”莉塔兹终于发话了,她站起来。“我的占卜剂这会儿应该沸腾了。我得去照看一下。你也该吃点东西然后再多睡一会儿。喝下这杯茶,这样你的治疗就完成了。”她在干粮饼里塞上鹰嘴豆倒进橄榄油,接着给了扎米亚一杯过于甜腻的药茶。扎米亚刚放下茶杯,眼皮就耷拉了下来,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她从发着烧的康复睡眠中醒了好几次。每次她察觉到博士的气息,就会醒来并打起精神。有好几次她打量四周,看到他在起居室里,用力杵着一些草叶,或者在一个小瓶内壁覆上金属箔,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又一次她看到他猛割自己的上臂将血滴在一张牛皮纸上。莉塔兹刚说过的关于博士的决心的那些话语回响在扎米亚脑海中,她就这样一次次睡着,又醒来。

当她最终彻底苏醒的时候,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体侧的伤口仍然在作痛,但恶心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她觉得四肢又充满了力量。从城市的太阳和月光很难判断出时间——建筑物们扭曲了它们的轨迹——但窗外一片黑暗,扎米亚猜测现在正是深夜。

她又尝试了一次变形,又一次觉得就像在呼吸沙子一样。但她忍住眼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接着她听到另一个房间传来的声音——是博士,莉塔兹和达乌德。扎米亚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着,她循着声音来到了与起居室一墙之隔的房间。

那间房子挤满了人和各种东西。一架子书,一排排的瓶罐,还有奇怪的玻璃管。也只有一张由某种奇怪的金属做成的大桌子是个相对整齐点的地方了。博士穿着白色长袍正坐在一张矮凳上,拉希德在他身边靠着墙。莉塔兹坐在桌前的一张高脚椅子上,她的丈夫俯身站在她身边,两人都盯着面前一本打开的木制封面的大书。书边是一套很奇怪的黄铜和玻璃制成的装置。其中一部分像一个小爪子,扎米亚看到这个爪子抓着她父亲的匕首。莉塔兹正观察着装置的另一部分——看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显然正在比对现象与书中的描述。

学习、识记各种植物和复杂的形象。几年来,她父亲一直在教导她作为部落守护者应该具备的知识。“耐心是一名战士的品格,小月亮。”他会说,“你一个人的力量并不够。你还必须掌握知识,小玫瑰。还有判断力。以及,就像我说的耐心,小绿宝石。”虽然有他人在场的时候她总是‘守护者’,但当她和父亲独处的时候,总有无数的‘小’字开头的昵称来称呼她。她很喜欢父亲在谈话中添加这样的点缀,即使他是将自己作为战士来培养。

他父亲最大的担忧是扎米亚太像狮子了。“如果你能花更多时间学习城里人的文字而减少捕猎沙狐的时间的话,将会更好!守护者保护自己的部落有很多种方式。”半个月前他刚刚对她这么说,看上去很失望,也让扎米亚感到很伤心。为了让父亲开心,他教她认字时,她一直在努力辨认书上那些毫无意义的符号。但尽管她竭尽全力,仍然没有学习的天赋。

听到她走了进来,她的同伴们全都抬起头来。拉希德从墙边站直身子朝她走了一步,接着他克制自己停下脚步。博士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也许是惊讶她居然能自己站起来了。莉塔兹也用同样迷惑的眼神看着她。

男术士首先开口说话了。“以真主之名,孩子,你应该休息!你怎么起来了呢?混蛋,你怎么就醒了呢?你应该再睡上两三天来慢慢恢复健康!”

莉塔兹咬紧嘴唇,看上去她也试图弄清事态。“天使的恩泽,”炼金术士说,“太令人惊讶了。显然,神对你的恩赐远不止狮子形态。即使有我们的治疗法术帮助,你原本也该至少一周无法下地。”

扎米亚略微扬起脸。“也许我们‘野蛮人’比你们以往治疗的软弱的城里人的恢复力要强一些。伯母。”

博士噗的一声大笑起来。“是的是的,毫无疑问是巴达维人天生的勇猛发挥了作用,孩子。”

扎米亚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拉希德已经来到了她身边。“‘真主的仁慈能胜过任何残酷。’”他引用《天堂之章》的一句话,“你曾经伤得如此之重,扎米亚。赞美真主,你已经康复了,但现在你仍然需要休息——”

莉塔兹不耐烦地打断他。“拜托。”她对拉希德说,“别在你不该插嘴的事情上乱给建议。现在扎米亚最该做的事情不是去睡觉。红汞已经再次唤醒了她的血液,就像这把小刀上的血液一样。如果她能走了,就随她走。说到血,她有权知道我们在这里获知的一点点进展。”苏共和国女人转向扎米亚,示意她在房间里仅剩的一张空凳子上坐下,“坐吧。我正在对我的占卜剂做最后的调整。我问了那些男人,但你应该比他们知道得更清楚——当你弄伤这只叫牟?阿瓦的怪物的时候,它流血了吗?”

扎米亚迫使自己回想那些几乎让自己丧命的片段。她的利齿咬进了那只怪物的体侧。和撕扯血肉的感觉说像又不太像。虽然有黑暗和疼痛,但……“不,伯母,它没有流血。”

“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博士摸着他的胡子若有所思地说,“这女孩凭着她敏锐的感知,说这把刀上的血迹闻起来既不像人也不像动物,然而这个牟?阿瓦两者兼有。所以我猜测,这血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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