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选举:把选举用的长桌和选举委员会以及花名册控制起来,采取代人画圈的办法,这样郊区的选举就有了保证。不幸的是,在像伊列乌斯和伊塔布纳这样重要的城市里,使用这种办法而不冒些风险是难以办到的。阿尔弗雷多说,州长已经向他做了绝对保证:即使蒙迪尼奥和他的人在选举中以绝对优势获胜,他们也休想得到州政府的承认。州长不会把这一可可产区、这个该州最富有、最繁荣的地区交给像蒙迪尼奥这种野心勃勃的反对派去掌管。
拉米罗上校把下巴靠在包金的手杖头上静静地听着,一双失去了光泽的眼睛眯得紧紧的。这样的胜利根本不是什么胜利。他过去一直是在票箱的出口处取胜的,里面的选票都是他的。在承认对手赢得胜利以后再把他们送上断头台,这是他永远不会干的事情。而现在,阿尔弗雷多、托尼科、阿曼西奥和梅尔科在谈到这一点的时候却十分心安理得,一点也没想到这将会使他蒙受何等巨大的耻辱。
“我们不需要这样取胜,我们要在选举中靠选票把他们打败!”
蒙迪尼奥决定竞选联邦议员一事使他们感到振奋,他要是竞选市长那就太危险了。他很得人心,颇有声望,市里的选民,即使不是绝大多数,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是要投他的票的,他的获胜差不多已成定局。
“在城里搞代人画圈的做法是很困难的。”梅尔科·塔瓦雷斯承认说。
可是要竞选联邦议员,蒙迪尼奥能否当选就要取决于全地区七个选区的选票,不仅包括伊列乌斯市,还要包括贝尔蒙特、伊塔布纳、卡纳维埃拉斯和乌纳市。从所有这些可可产区的市、区中一共选出两名联邦议员,其中伊塔布纳、伊列乌斯和乌纳市选出一名。乌纳市人口不多,它的选票无足轻重,但是伊塔布纳市现在几乎和伊列乌斯市同等重要了。伊塔布纳市没有几个反对派,市长阿里斯托特莱斯·皮雷斯上校的政治生涯是靠拉米罗·巴斯托斯发迹的。难道不正是拉米罗使他当上了当时的塔博卡斯区的代理区长吗?
“我说投谁的票,阿里斯托特莱斯就会投谁的票。”
不仅如此,能否当选联邦议员并不取决于城市里的政治力量,而对于那些候选人来说,只有在城市里的选举才不完全是个形式。这些议员的产生都是事先与州长和联邦政府商量过的。现任伊列乌斯和伊塔布纳市选区的联邦议员(另一位议员是由贝尔蒙特和卡纳维埃拉斯市选出的)当选之后只到这个地区来过一次,他是一个住在里约的医生,有一名联邦参议员作他的保护人。蒙迪尼奥要想竞选这个职位是根本不可能的。即使他在伊列乌斯市获胜了,在伊塔布纳市和乌纳市也会失败的,而在内地的乡镇他就更没有希望了。
“这下子他要完蛋了……”阿曼西奥断言说。
“但必须让他彻底地输掉,把他击败!就从伊列乌斯市这里开始。我要让他输得无法见人。”拉米罗上校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上尉将竞选市长,埃泽基埃尔·普拉多律师竞选州众议员。拉米罗对埃泽基埃尔律师要竞选众议员一事极为蔑视,阿尔弗雷多肯定是会当选的。埃泽基埃尔只有参加陪审团的辩论、喝酒和在节日里发表演说的本事,除此之外,这个人道德极其败坏,是个大酒鬼,由于和女人乱搞关系他还出了不少丑。他要竞选州众议员也和蒙迪尼奥一样,要取决于全选区的选票。
“这个人没有什么危险。”阿曼西奥说。
“应该好好地教训他一下,让他不要变来变去的……”
上尉竞选市长只取决于伊列乌斯市的选票,连拉米罗本人也承认,这是一个危险的对手,必须想办法在郊区把他击败,在市内上尉完全可能获胜。上尉的父亲卡祖济尼亚被巴斯托斯家族赶下了台,但是他在该市留下了好名声:为人善良,是个模范的管理人员。该市第一条柏油路就是在他出任市长时修成的,至今仍然沿用着当初所使用的街名:六角大街。本市的第一个公园也是在他任期内修建的。他忠于巴达罗家族简直到了狂热的地步,在一场毫无希望的与巴斯托斯家族进行的争斗中,耗尽了所有的财产。他的名字一直作为忠厚和献身的楷模而为人们所提及。上尉不仅从他父亲留下来的声誉中得到好处,而且他本人也深深地赢得了大家的同情和好感。他出生在伊列乌斯市,在大都市里生活过,很有些开明的思想,是个深受欢迎的演说家,在群众中颇有声望,上尉酷似他的父亲,对充满着浪漫主义和英雄气魄的这样一类活动十分热衷。
“这是个危险的对手……”托尼科坦白地说道。
“他和蔼可亲,仪表堂堂。”梅尔科同意托尼科的说法。
“这还要看谁来做我们的候选人。”
拉米罗提议梅尔科当候选人,他不已经是市政委员会的主席了吗?阿曼西奥不肯担任政治上的职务,因此拉米罗没有提到他的名字。梅尔科同样不肯接受:
“十分感谢提名我为候选人,可我自己不愿意。依我看,市长不应该由庄园主担任……”
“为什么?”
“选民希望由更有文化的人来担任市长,他们说庄园主根本没有时间来忙政府的事,而且对很多事情也不懂。这些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时间,我们甚至都没有时间去……”
“这倒是真话。”托尼科说,“选民一直希望有个更能干的市长。应该由城里的人来担任。”
“谁?”
“托尼科为什么不行呢?”阿曼西奥建议说。
“我?饶了我吧,我生下来就不是这种材料。我所以卷进政治中来,完全是因为我父亲的缘故。行行好吧,我可不当市长。我在我的那个小窝里蛮舒服的。”
拉米罗耸了耸肩膀,对这个建议根本不予考虑。托尼科当市长……他只会把市政府办成妓女窝。
“我看有两个人可以,”拉米罗说,“要么是马乌里西奥律师,要么是德莫斯特内斯大夫。除了这两个人以外,我看就没有别的什么人能胜任了。”
“德莫斯特内斯大夫到这里来还不到四年,比蒙迪尼奥还要晚,他没法跟上尉对阵。”阿曼西奥表示反对。
“可我认为他比马乌里西奥要好,至少他是个很有名气的大夫,正在盖一所医院。马乌里西奥有很多冤家对头。”
他们讨论着这两个提名,权衡着每个人的利弊,最后决定还是提名马乌里西奥律师为好,虽然谁都知道这个人爱钱如命,过着过于古板的教徒式的生活,为人虚伪,在一个人们对宗教并不热心的地区对宗教十分虔诚,和神父们交往甚密,这一切都使他很不得人心。德莫斯特内斯大夫同样也不是受大家欢迎的人物。他是个杰出的医生,但是正如这里的人所讲的那样,在整个伊列乌斯市再也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喜欢说话时卖弄那些谁也听不懂的词汇、比他更自负、比他的脑子里有更多的偏见、比他更爱摆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架势的人了。
“他是一个很有名的大夫,不过,看着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真比吞下一服泻药还难受。”阿曼西奥说出了当地人对这位大夫的看法。“马乌里西奥是有仇人的,可也有很多人喜欢他,这个人口才很好。”
“而且为人忠心耿耿。”拉米罗最近一个时期懂得了忠贞不渝的重要性。
“即使这样,也可能要输给上尉。”
“一定要赢,而且就在伊列乌斯市这个地方赢。我不愿意求州长把任何一个选上来的人抹去,我要赢!”拉米罗简直就像一个固执地非要一件玩具的孩子一样。“如果我只有靠别人的威望才能站住脚的话,我宁肯放弃一切。”
“你说得有道理。”阿曼西奥说,“但是要想做到这一点,就得要吓唬吓唬人,弄几个打手到城里来吧。”
“只要需要,怎么干都可以,就是不能在票箱前输掉这场选举。”
接着,他们又研究起市政委员会的人选来。按照惯例,还要从反对派中选一名市政委员。过去这个职位一直是由老奥诺拉托担任的,老奥诺拉托求拉米罗办过不少事,只是个挂名的反对派而已,他比他所有的同事都更加唯政府的意志是从。
“这一次反对派不会提他的名。”
“博士要当选的,这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
“就让他当选好了,这个人很有名气。可就他一个人,能反对什么呢?”
拉米罗上校对博士有些心慈手软,因为他佩服博士的学识,佩服他对伊列乌斯的历史了如指掌,喜欢听他讲古代的那些事情,喜欢听他讲阿维拉家族的那些杂乱无章的故事。他会给市政委员会带来光彩,而且最终他会像奥诺拉托大夫一样跟其他委员一起投票的。即使在这种时候,虽然对选举的估计并不一直是乐观的,虽然失败的阴影笼罩着这个房间,拉米罗毕竟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他仍然慷慨地把一个席位让给了反对派,并且任命了反对派中的一个最高尚的人物来占有这个席位。
至于是否能获胜,阿曼西奥打了保票:
“拉米罗老兄,你放心好了,这事包在我的身上。只要上帝还让我活一天,在伊列乌斯市的大街上就不会有人敢嘲笑你老兄。想在选举中把你打败,这是做白日梦。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办好了,交给我和梅尔科来办。”
与此同时,在这个酷热的夏季里,蒙迪尼奥的朋友们也在到处活动。里贝里尼奥马不停蹄,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准备跑遍整个这一地区。上尉已经去过了伊塔布纳、皮兰吉和阿瓜普雷塔。回来以后,他马上劝蒙迪尼奥立刻前往伊塔布纳市。
“在伊塔布纳市,就连瞎子也不会投我们的票。”
“为什么?”
“你听说过人人都拥护的政府吗?可真有这样的政府,阿里斯托特莱斯上校在伊塔布纳市的政府就是这样的一个政府。他使所有的人都聚集在自己周围,从庄园主一直到乞丐。”
蒙迪尼奥虽然在伊塔布纳市受到了极好的接待,但他还是看出了情况果真和上尉说的完全一样。在他到达伊塔布纳市的那天,有好几个人赶到车站去接他。蒙迪尼奥是坐着他那辆崭新的小汽车来到伊塔布纳市的,当这辆十分引人注目的黑色小汽车从街上穿过的时候,沿途房子的窗台上挤满了好奇的人。他的出口商行的主顾们为他洗尘,请他吃午饭和晚饭,带他去散步,去夜总会,去格拉皮乌纳俱乐部,甚至还带他去了教堂,就是不跟他谈论政治上的事。当蒙迪尼奥对他们阐述自己的竞选纲领时,这些人都表示完全赞同。
“要是我们事先没有答应过阿里斯托特莱斯上校的话,我们一定投先生你的票。”
问题是所有的人都已经答应过阿里斯托特莱斯。蒙迪尼奥到达伊塔布纳市的第二天,阿里斯托特莱斯上校到旅馆来拜访他,蒙迪尼奥当时不在旅馆,上校留下了话,很友好地邀请这位出口商到市政府去共进早餐。蒙迪尼奥接受了他的邀请。
阿里斯托特莱斯上校是个混血儿,块头很大,脸上有些麻子,爱笑,是个很容易交往的人。他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庄园主,每年能收上一千五百阿罗巴的可可。在伊塔布纳市,他的权威是无可争议的。他生下来就是个管理人才,对政治有一种天生的爱好。从他被任命为代理区长开始,包括这个地区大的庄园主在内,没有一个人想过要去跟他争夺领导权。
最初他是站在巴达罗家族一边的。但是,他第一个看出了这位当地的老主宰在争夺塞克罗·格朗德大森林的斗争中失败以后其政治上的颓势已在所难免,于是他离开了这个家族,这在当时还并不是一件使人感到难堪的事情。尽管如此,巴达罗家族的人还是想把他干掉,差一点他就要命赴黄泉:子弹打中了他身边的一个保镖。巴斯托斯家族很感激他,让他担任了当时的塔博卡斯区的代理区长。那时候,塔博卡斯只是靠近阿里斯托特莱斯庄园附近的一个小镇子。但是事隔不久,这个穷困的小镇子就变成了一座城市。
几年之后,阿里斯托特莱斯就亮出了要使塔博卡斯区从伊列乌斯市分出来的旗帜,要把这个区升格为伊塔布纳市。所有的人都一致赞同他的这个想法。拉米罗·巴斯托斯上校闻讯后大为恼怒,那一天两个人差一点就要闹翻。拉米罗上校怒气冲冲:阿里斯托特莱斯算老几,他竟敢想肢解伊列乌斯市,要弄走它的一大块地方?阿里斯托特莱斯则装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对拉米罗上校俯首帖耳和尊重,想方设法地要说服他。当时的州长在首府巴伊亚市曾对阿里斯托特莱斯讲过,只有在征得拉米罗的点头同意之后,他才会让这项法令通过。要说服拉米罗可真不容易,阿里斯托特莱斯不得不向拉米罗苦苦恳求,但他最后毕竟取得了成功。拉米罗会失去什么呢?他问道,成立一个新市是势在必行,不可避免的,不管人们意愿如何,总是要成立的。拉米罗上校可以推迟它,却无法阻止它。为什么拉米罗不以扶持人的身份出现,却要反对这个想法呢?他,阿里斯托特莱斯,不管是担任代理区长还是担任市长,都会支持拉米罗的。这样一来,拉米罗就不是统辖一个市,而是可以指挥两个市了。这就是唯一的不同之处。拉米罗终于被说服了,并且出席了新的市政府的成立庆典。阿里斯托特莱斯履行了自己的诺言:继续支持拉米罗,尽管他暗暗地记下了拉米罗上校使他忍受耻辱的苦味。拉米罗还和以前一样地对待他,仿佛他还是那个年轻的塔博卡斯区的代理区长。
阿里斯托特莱斯是个很有头脑、很富有创业精神的人,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为使伊塔布纳市繁荣昌盛起来的工作之中。他把雅贡索清除出城市,铺好了几条主要街道的路面。虽然他并不十分关心广场和公园的事,不花精力去美化城市,但是他使城市有了很好的照明设备,地下排水道搞得也很不错,修建了连接四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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