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人前时,府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皆是看傻了眼。
宴安并未在意下人的呆傻,他也没在意上门来的客人看上去都是一副不正常的模样。
而江逸仙已经不止一次的听见下人们用梦幻的语气谈论起宴安,话里的内容都是替宴安痛心,提起出了事的二少爷来,与其说是伤心,更像是嫉恨了。
“二少爷眼看着都要和少奶奶成亲了,这么个节骨眼上,却出了这么档子事,归根结底,就是二少爷福气不够。”
“可不是,不止福气不够,脑子也不好,要我是二少爷,我肯定不出门,天天守着少奶奶,一定不让少奶奶不开心。”
“做你的梦去吧,就你这样…要我是二少爷,我肯定也…”
江逸仙没再听,无非是痴人在说梦罢了,自己就是自己,怎么可能凭空的变成另一个人。
他将手里揉碎的叶子扔下,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和霍等闲吃饭,宴安吸取到了教训,将吃饭的速度又放慢了些,于是,在他还没吃完半碗饭的时候,霍等闲已经添过一次饭了。
霍等闲看见,宴安吃饭的速度又慢了些。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常的道:“你不喜欢吃这些吗?”
霍等闲指了几道桌上宴安未曾动过的菜。
宴安:“不是不喜欢,是江大夫不让吃,说我胃不好,这些菜是为了专门招待霍将军而做的。”
“知道了。”霍等闲点了点头,说:“听大夫的话总没错,以后不用专门为我做菜。”
宴安:“……”
第161章小寡夫27
听见霍等闲说下次,宴安不由得呆了一下。可是霍等闲说这个词语时,太过自然顺口,搞的宴安如果专门提出来什么下次的话,看上去反而像是在小题大做。
于是宴安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安静又慢吞吞的吃完这顿饭。
晚上洗漱时,春杏一边接过宴安漱口的杯子,一边不忘上眼药:“少奶奶,我总觉得霍将军看上去不像个好人,以后他再来,您别管他。”
宴安笑了一下。
春杏经常说这样的话,只要是靠他近了,过不了多久,春杏就会说少奶奶,我觉得某某某不是好人。
之前也这样说过李绍之。
但他知道春杏是因为担心他,所以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我心里有数的。”
第二天却是沈经同上了门,为宴安带了些书,字帖之类的东西。
他知道宴安现在估计忙得很,应该也没有心思学习,只是将东西送过来,希望宴安有空的时候能看看。
然而就是在这天下午,传来了李绍之的消息。
送消息的是南城的一个小乞丐,现在正在前厅狼吞虎咽的吃馒头。
旁边是李夫人,她一双眼睛通红。
看见宴安的那一刻,李夫人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上前就拉住了宴安的衣袖。
“快快快,有绍之的消息了。”
宴安也看了过去,小乞丐浑身都脏兮兮的,被拿在手上的馒头上面也黑了好大一块。
旁边下人开口:“你先别吃了,快讲讲怎么回事。”
小乞丐又啃了一大口,这才终于舍得抬起头,下一秒,他怔愣住,手里的馒头也咕噜噜的滚到了地上。
小乞丐咽了口唾沫,然后将手往背后藏了藏。
他见宴安一直看着他,紧张的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就、就是今、今天…刚刚…”
据小乞丐所说,就在不久前,有个带着帽子,脸巾,浑身都裹的严实的人,给了他一个大洋,让他来李府带个口信。
口信的内容就是说李家的二少爷如今在义勇寨当人质,想二少爷能够平安回去的话,戴上十万大洋换人去。
不过只能一个人带上钱去换。
剧情确实发生了偏离,却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正轨。
宴安在小乞丐说完之后,就直接开口道:“我去。”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声音:“不可。”
之所以过了这么些天才传回消息,纯粹是因为李绍之醒来之后——失忆了。
当时车子滑下山坡之后,李绍之和司机两人都晕了过去,没过多久,李绍之先醒了过来,司机还在昏迷中,他艰难的打开车门,然后又费力的将司机给拖了出来。
他拖着昏迷的司机往上爬,雪天本就路滑,何况他受了伤,如今还拖着一个人,地势陡峭,他脚下一滑,他连带着司机都是好一阵翻滚。
再醒来时,就已经是躺在床上了,他额头上被粗糙的包扎过,然而看见周围的布局,是全然陌生的场景,他正想回忆一下在他昏迷前是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头部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什么也没能想起来。
后来就是义勇寨的帮助所说了,他们本是外出采购,回来的路上发现了昏迷的李绍之两人,见李绍之身上的衣料不似寻常人家,就把人给搬了回去。
本来是想着等人醒了就问清楚来历,收点赎金什么的,结果人醒是醒了,但是也失忆了。
一起被救的司机伤势比李绍之严重的多,他们义勇寨的医疗条件也不太好,主打一个听天由命,司机命不太好,没挺过来。
现在好了,唯一一个能知道李绍之身份的人也没了。
寨主见无利可图,李绍之伤都没好全,就把人从病床上拉下来,让他开始在寨里干活,以抵消这段时间他吃的白米饭以及给他用的药钱。
结果光这样也就算了,寨主有个妹妹,二十八岁的年纪,李绍之能作为主角之一,皮相自然是差不到哪里去,在义勇寨的一大粗糙老爷们里,李绍之可以说的上是鹤立鸡群。
这可好,被看上了。
当下就要和李绍之成亲,然而失了忆的李绍之却跟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的:“不行,我有妻子了。”
寨主大惊,不是失了忆了吗?怎么还记得自己有妻子。
李绍之也说不上来,他记不住自己的名字,来历,但是却突然就想起来,自己有个妻子。
而且不想起来还好,一旦想起他有妻子这件事,心情都焦灼不安的很,总感觉他的妻子在家等他,不知道没等到他,现在是不是很难过。
结果就是头疼的更厉害了。
寨主在旁边说:“本来是想让你家里人送点钱把你换走,但是如今,我妹妹看上了你,其实你和我妹妹结了亲,你就不用干这些辛苦活。”
“反正你也失忆了,你那个什么妻子你也想不起来,还不如干脆就当没这回事,古人不是有云,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吗?”
寨主的嗓门又大又粗,说话跟安了扩音器似的,震的李绍之脑瓜子都疼了。
李绍之额头都疼的全是冷汗,寨主也没注意到,还在那自顾自的说,还是妹妹察觉到不对,赶紧制止了哥哥。
“…铁柱?铁柱?”
没错,李绍之醒来之后失忆了,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寨主就干脆大手一挥,给人取了个铁柱的名字。
李绍之疼的要命,还是不忘从牙缝里咬牙切齿的挤出来几个字:“我!不!叫!铁!柱!”
尽管一回想就会头疼,但是李绍之却总是忍不住回忆,直到头疼的实在是受不了了,才会停止这种犹如自虐般的行为。
然后就在突然的一天,他想了起来自己的身份,在他没有故意回忆的情况下,就普普通通的,他正在走路,因为他一直不愿意接受寨主的妹妹,寨主看见他就来气,干脆让他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挑着担子去挑水。
其实就算失忆,但是以往的习惯以及身体上的细节也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他手上没有厚茧,拿着劈木柴的斧头时姿势都不对,种种的种种,都很大程度上代表着他以往基本没怎么干过粗活,多半是哪家大少爷,总之,非富即贵。
当然,这是废话来的,因为寨主已经说过这件事,是从他衣服布料推论出来的。
所以在李绍之说出自己是李家二少爷时,消息就分外可信了。
但是寨主没有贸然上门,而是先让人去南城打听了下,李家二少爷是否确实失踪,李绍之失踪的消息南城的报纸到处都有刊登,无论是大报小报。
在得到是的答案后,寨主兴奋了。
谁不知道李家是出了名的有钱!现在李家二少爷在他们手上,这不得大赚一笔???
这下李绍之不用再干粗活了,不过失去了自由,主要是怕这财神爷偷偷跑路,寨主他们连着几个骨干人员,开了大会,最后定出了十万大洋这个数目。
其中最伤心的,当属寨主的妹妹了,如果李绍之只是个简单的有未婚妻的事,也许他们还不会知道,但是李绍之不仅有未婚妻,还是个男妻,还是他大哥娶过的男妻。
这么多Buff叠在一起,连他们义勇寨都有所耳闻。
就算放到现代,都是能连上半个月热搜的程度。
寨主的妹妹用现代话来说,就是——家人们谁懂啊?好不容易动了心,结果心上人是同啊!
寨主见妹妹一脸伤心,粗声安慰道:“哭什么哭,这不就一个小白脸吗?等有钱了,想要什么的不成,到时候哥哥给你弄一个唱戏的回来。”
“又是小白脸,又会唱戏逗你开心,多好。”
妹妹抹去眼泪,说:“哥哥,我有几句话想说……”
这边李府众人在听见宴安说他去带钱把李绍之换回来之后,无论是李夫人,还是春杏他们,都忍不住说了句不行。
李夫人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不该拒绝的,宴安拿钱去换李绍之,不正合她意吗?
然而话已出口,她还没想到怎么补救,春杏已经急的脸都皱了起来:“少奶奶,怎么可能让您去,我去,我力气大,到时候还能带着少爷逃跑。”
“您放心,春杏就算拼了这条命不要,一定也给您将二少爷带回来。”
这时,小乞丐弱弱的插嘴道:“我、我话还没说完。”
“…他、他们说,要让二少爷的妻子带钱去换人。”
妹妹说:“哥哥,我还没见过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当妻子,我想见见这个男的,干脆让这个男的拿钱来换人吧。”
“正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寨主并不好奇,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也见过猪跑,他觉得能给男人当妻子,多半那个男的也就是个爱擦脂抹粉的娘娘腔,一想到那样的人,寨主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然而妹妹好奇,那就让她见见吧,大不了到时候,见完就赶紧让人走,反正钱也收了。
小乞丐隐约听说过,李家二少爷的妻子是个男的,但是他却没能第一时间将眼前这个长得跟神仙一样的人和李少爷的妻子联系起来。
毕竟他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样的人怎么会嫁给一个男人,他不像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有牵扯的模样。
然而就在他说完给他钱的人,让李少爷即将过门的妻子去拿钱换他时,这个神仙一样的人开口说:“还是只有我才能去了。”
小乞丐脑袋才终于转过来,他看着宴安,有些傻呼呼的长大了嘴。
第162章小寡夫28
这下子,只有宴安是最淡定的了。
义勇寨的大名他们都听说过,虽然确实没到杀伤抢劫,无恶不作的地步,但是他们也是土匪,都当土匪了,能是什么好人!
其他随便什么人带钱去换李绍之都行,但惟独是宴安,不行。
然而宴安心意已决,他还去同李老爷说了情况,在听见李绍之有了消息之后,李老爷肉眼可见的精神了起来,宴安隐瞒了自己带钱去换人的事,安慰李老爷他今天就做准备工作,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去义勇寨。
李老爷眼含热泪的说了好。
不可能直接装着十万大洋去换人,毕竟宴安只有一个人,十万大洋提那么远的路程,中间会发生什么事也难以保证。
宴安让阿康去换了银票。
在有了李绍之的消息之后,宴安没有第一时间声张,他在悄悄的做准备工作。
李夫人看在眼里,心情难以言说。
她对宴安的感情太过复杂,以前宴安跟着李安之时,一直没有拜见过她这个当婆婆的,她知道李安之不喜欢她,所以她原本以为宴安是跟着自己的丈夫,一起轻视她。
后来李安之去世后,她也依旧没有资格过问宴安的事,可见她被轻视到什么地步。
尽管她面上一直是柔顺的性情,但在心里,对宴安实在是难以提起好感。
后面老爷做主,要让绍之娶宴安,她就更不舒服了,但是她没有资格说不。
只能安慰自己娶了就娶了,大不了到时候让绍之纳几个姨娘,照样能开枝散叶。
然而绍之却说,他此生只可能和宴安在一起。
那个时候的李夫人,对宴安的感情由不喜上升到了怨恨。
就在这个关头,她却终于见到了宴安。
李夫人陷入了一个很矛盾的境地,她的理智告诉她,她该继续她的怨恨,然而她的情感却在和她拉扯,以至于她害怕看见宴安。
害怕看见这种脸。
这张脸,实在太会蛊惑人心了。
于是在宴安说他拿钱去换人时,她下意识的说出了不行。
普通人面对山匪都尚且害怕,何况这人还是宴安,他本人便是一个巨大的宝藏,有这样的宝藏在前,那群山匪看见,怎么可能再放他离开?
李夫人心悸的不行。
然而宴安本人却像是丝毫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尤其是在山匪指名道姓的要他去时,事情更是没了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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