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应容脸上没什么情绪, 仿佛并没有什么畏惧和在意的,一切恬淡平静无比,沉稳得仿佛不存在。
只是, 会深夜出现在别人屋顶上这个行为, 早已经将他的一切都暴露了。
云诀不看也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
这就是, 小鸟那被胡乱点了鸳鸯的未婚夫?
姬应容观察着这男人, 见他仿佛真的只是在喝茶,与传闻中的凶煞模样不同,倒有几分风雅。
两人谁都没有先动一下, 云诀是懒得动, 姬应容则是虽一脸平静,身体每一处感官都警惕着, 提防着这人。
许久,云诀放下手指间的清茶, 瞥了他一眼。
觉得他很装。
能让自己亲自泡茶,他是第一人。
却不识好歹。
“你是怕这椅子上有刺、本宫主的茶里有毒吗?”
姬应容依旧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站立在云诀面前保持着一定距离, 转身看向更里面睡卧处床上安睡的少年。
与师尊交给他的画像上少年相差无几, 真人比画像更加明媚美丽几分,是姬应容见过最美的人。
见到少年之前,姬应容是不在意一个人长相的。他会千里迢迢四处寻找这名少年, 也只是因为,少年是他师尊的亲人,他答应师尊保护好他。姬应容是这样认为的。
师尊闭关不知何日再出来, 他更不能让师尊在意的人出意外。
不过,姬应容也知道, 少年在水月宫宫主手中,他在这个人面前没有任何主动权。
是他最近太心急了,尤其听到水月宫宫主又毁了已经是修仙界顶尖强者的妙音门门主一身修为时。
按照他的性格,本不该也不会有这样的冲动。
姬应容不知道是为什么。
姬应容把这归结为自己的佩剑也还在水月宫宫主手上的原因。
床上少年原本平静地安睡着,大概听到声音,被褥下的身形轻微动了动,从被子里伸出一双手揉了揉眼睛。
然后,睁开了眼。
对于说好与他一起睡觉,又走开了的这个男人,兰溪已经习惯了,只是余光瞥见还有另一个人时,神情迟钝,眼珠转回来看着云诀,又看向新出现的陌生人,最后眼神疑惑的重新看向云诀。
突然有陌生人来了他的屋里,兰溪不能再好好睡觉,从床上坐起来,扯住被子包裹住身体。
姬应容心中一急,连脸上都险些没绷住显露出担心的情绪,下意识要朝少年走过去。
兰溪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急匆匆的朝自己过来,抱住被子往后缩了缩,求助的眼神看向云诀。
这人是谁啊?
不会也是想得到他的人吧?
这个男人怎么还把人放进来了?
云诀自然对姬应容的行为不屑,见小鸟用眼神叫自己,心情不错地朝小鸟走去。
云诀抢先一步去到床边,在少年床前屈膝蹲下,眼睛含笑望向小鸟。披着被子的少年朝着床外动了动,轻轻用手臂抱了抱男人。
“你怎么没有跟我睡觉?他是谁啊?”少年轻轻的声音透着疑惑询问,普通人之间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只是,在场的又有哪一个是普通人。
云诀轻笑,“又一个觊觎你的人。”
果然又是想得到他的。
虽然这个男人也对他意图不轨,但是更多人对他意图不轨的情况下,兰溪选择相信这个男人。
兰溪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想得到凤凰,得到他真能有这么多好处?……他身边这个男人,目前还没有从他身上取走过什么,反倒给了他一堆好东西。
兰溪更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会是凤凰。明明他以前只是一个普通凡人,甚至还有凡间的爹娘。虽然兰溪也猜测过自己不是亲生的。
兰溪这辈子的爹娘对他也很好,只是,不像是爹娘对孩子的那种好,甚至从兰溪很小时候开始,就没见过几次爹娘。说他们不在乎自己,可是兰家的所有东西几乎都给了他。可是,又好像真的不太在乎他。
所以兰溪当时决定走的时候格外潇洒,因为反正他不在了,也不会拖累谁。可能兰家的下人们要担惊受怕到处寻找他一阵子。不过,找不到应该就作罢了,自己失踪又不是他们的过错,兰家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随意惩罚下人的地方。
云诀拿走少年身上的被褥,抱住少年的腰将他重新放躺在床上,再重新给他盖好被子。道:“吵到你睡觉了?”
兰溪眼睛看着他,点点头。
希望这个男人快点把那个陌生人赶走,或者那个陌生人自己走。
大半夜来别人睡觉的房中,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竟然还是想得到他的,更不可原谅了。
云诀读出少年的意思。面前站着小鸟心心念念的未婚夫,小鸟却没认出来。心情更不错了,保持着俯身在床前的姿势,看着好像什么都没做,屋内的第三者隔空被一道强势的力量扔出去百丈远。
因为是小鸟看上的人,云诀一开始对他有点耐心,现在已经没耐心了。
云诀只能保证自己不杀人,论起脾气,就算他这段时间跟着小鸟脾气学好了,还是那个暴脾气的他。
兰溪见陌生人突然不见了,眨了眨眼。
被赶走的还是自己走的?怎么赶走的?
兰溪问他:“你没杀他吧?”
云诀摇头,“没有。”
兰溪微微放心。
虽然是觊觎他的人,不过,还没对他动手之前,兰溪不希望因为自己沾上人命。
少年满意了,重新闭上眼睛脑袋往被褥里钻了钻。
云诀按住他的腰不松手,问:“我陪你睡?”
兰溪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成为了凤凰,身在狼口,外面还一群虎豹对他虎视眈眈。兰溪决定先过好当下再说。
不然他太累了。
找男主的事,等有机会了再去找,还有两年时间,他肯定会见到的。
说不定不久后的哪天,男主就带着剑就来杀这个人了,到时候一样是他解救的时候。男主是正道之人,大概也不会对他见死不救,他到时候再跟着男主回昆仑山,留在男主身边替男主渡过情劫证道。
兰溪想着,不知道被男主的剑穿心痛不痛,应该会很快的吧?
兰溪又想起来,哦,男主的剑也被这个人抢来了。
豁。问题应该不大,那可是男主,就算没了第一把本命剑,大概也很快会得到别的好剑,等下次来的时候,就能连这把一起带走了。
兰溪又想起来。既然男主的剑都在这个人手中,男主会不会早一点来找这个人,报夺剑之仇。
到时候,看在他太爷的份上,男主应该也会连他一起救了吧?
不知为何,想到自己可能很快就能离开,竟然看这个人也越来越顺眼了,心里都不恐惧了。
云诀掀开少年的被子,将自己躺进去。
被少年踢出来,“脱衣服!”
说了多少次了要脱衣服,天天穿着这么多衣服跟他睡觉,习惯太不好了!兰溪一点不能容忍。
云诀:。
他竟然接连被一只凤凰欺负。
欺负了他自己反倒先生气。
不过,欺负起他的小凤凰也可爱极了。
云诀今天下决心睡定了这个被窝,脱得只剩下贴身衣物,再次挤进少年被窝里。
少年马上变了一副脸,眼眸笑盈盈,朝他滚过来。
一把扑住云诀,压在他身上。
道:“摸摸龙。”
云诀:“我是来睡觉的。”
兰溪点头,脸上依旧笑盈盈,“可以睡,你变小一点,给我摸摸。”
云诀好脾气问:“变多小?”
兰溪想了想,真开始幻想起来,脸上笑容更大了,用手跟他比划,“可以变得像我手这么大,你还可以睡我手里或者我身上。”
云诀想象了一下,场面无法想象。
变成手掌那么大给小凤凰玩弄他,他的雄风真的要失尽了。
云诀拒绝,“不变。”
兰溪遗憾地耷拉下脸,瞬间不快乐了。
过了有两个呼吸的时间,又抬起头,退一步跟他商量:“那,你变得被窝里能装得下就行,你睡觉,给我摸摸?”
云诀觉得可以接受。
小凤凰喜欢摸他,怎么不是迷恋他的方式的一种。
云诀也很喜欢摸小凤凰。
然后……
变得比本体小些的白龙,在被窝里,被兰溪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上,满脸开心。
云诀:……
没想到还是被玩弄了。
少年见白龙说了要睡觉却不肯闭上眼,胆大包天地用手替他合上眼睛。
云诀:……
被强行合上眼的云诀再睁开眼,起来了一点小脾气,缠住少年的腰将他缠起来。
少年并不害怕,反倒很兴奋,摸着白龙的脑袋。
反正当了这么久的猎物,这人要吃他早吃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因此兰溪根本不在意,反倒觉得,像是被这个男人抱住的感觉。被这个男人抱着,兰溪也不介意。
兰溪还摸着白龙身上的鳞片,一颗一颗细细摸着,跟自己手上戴着的那一串放在一起对比。
同样的漂亮,像罕见品类的宝石。
兰溪找到白龙的心口处,看到上面,上次给他喝心头血留下的伤口还没愈合,完美的身躯和鳞片上留下一块伤痕。
兰溪想摸摸,又怕会摸疼这个人,于是没敢摸,又收回手,目光落到白龙同样漂亮极了的尾巴。
兰溪想起来,好多天之前他咬了这条龙一口的事。
这个人说他咬在了尾巴上,兰溪倒要看看,他那天咬的是哪里。
兰溪摸到龙的尾巴,从自己的腿上将尾巴一圈一圈解开抱住。又想起他不过是咬了一口,最多留两个牙印。过去这么久,印记可能早没了。
还是带着最后一分好奇,一边玩着尾巴,然后又被尾巴紧紧缠住双腕,一边举起自己被绑住的双手,在尾巴上面仔细检查。
找到了,真有两排小小的,淡淡的牙印。
竟然还没消掉。
兰溪连忙迫不及待想抽出自己的双手,再去摸一摸自己标记过的地方,这里应该不会很痛,他应该可以摸。
没抽掉。
兰溪又使劲抽自己的双手,掰他缠上来的尾巴,还是没有抽掉,反倒越缠越紧,龙这次仿佛铁了心不打算放开他。
兰溪转过头,望向白龙埋在自己脖子上的脑袋,看着一双冰蓝的眼睛,朝他眨了眨。
因为被完全的“捆”住了,少年开心玩过之后,脸上还带着点委屈,那双漂亮的眸子眼角染上一点淡淡的红色,大眼珠水灵灵的。
倒也不是一定要摸摸他咬过的地方。
但是,为什么要把他捆起来嘛。
还捆这么紧。
白龙不理他,兰溪大眼珠又朝他眨了眨。
为什么不理他?
明明这条龙也没睡觉。
手不被放开,看他的眼睛这条龙也不理自己,兰溪目光重新落在咬过的地方上。
用眼睛衡量着他咬的位置在尾巴长度哪里,跟人体型对比,又应该是哪里。
然后发现,好像是在大腿上。
兰溪:……他真会咬。
没关系,反正早都过去了,这条龙也没生气。
兰溪眼睛又重新看向龙的脑袋。
这条龙还贴在他身上,嗅完了他的脖子,脑袋正贴在他的肚子上。
兰溪手动不了,很想叫这个男人放开自己,可是他不放,于是,兰溪低下头,用自己的头撞了下他的脑袋。
白龙果然将头从他的肚子上挪开了。
兰溪又重新看向龙的眼睛,眼珠朝他眨动一下。
然后,抬起自己被缠住的双手,在他眼前轻微晃了晃,提示他。
雪白的龙尾终于动了,缓缓从少年腕上松开滑走。然后,从兰溪的身体扫过。
云诀:“摸摸小鸟。”
小鸟眨了下眼,看着他。
然后,也变出凤凰原形,给他摸。
兰溪很讲求公平,知道没有白摸的漂亮龙。
所以对龙提的这个要求也还能接受。
缠住的美少年突然变成浑身浴火的火凤凰,一龙一鸟还正在床上,身下被褥遇火顷刻燃烧。
云诀及时灭火,才只烧了半床被子,没连床榻和整个房子一起烧了。
又做错事的小鸟害怕挨批评地低下头。
他就是忘了,忘了自己身上自带火,真不是故意要把床烧掉和烧这个龙的。
小鸟抬头,“我们今晚睡觉,是不是没被子盖了啊?”
云诀已经变回人形,收掉床上烧坏的被子。“没事,我再去找掌柜拿一床。”
云诀说去就去,很快带着新被子回来,进来看见的第一眼就是床上一大只鸟。
浴火神凤收起了身上的火,模样分明很漂亮,看起来却呆呆的,像一个庞然大物站在床上。
云诀觉得这样的大鸟也可爱极了。
不过,床上一整套连铺带盖需要换铺的帐幔被褥……
云诀看看呆呆的大鸟,再看看手里被子。
他以前也没做过这事。
又看看大鸟。
大鸟也看看他,样子更呆更可爱了。
一看就也没做过。
云诀觉得,他都养鸟了,只有他们两人,也不是不能试着做一做。
于是云诀让大鸟从床上走下来,上前去准备整理床。
然后……怎么弄都感觉不对劲,套好的床褥跟原来的好像不长一个样。
大鸟站在他身后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云诀:。
云诀突然想起一个人。
放下不太好看的床铺,转身开了门朝外面走去。
不是又回来了吗,正好。
云诀只是轻轻抬了下手,被扔出去后再次回来在暗处的姬应容,不知从哪个方向被一道力吸过来,看着水月宫宫主再次站在他面前。
云诀拿出濯尘剑,神色嫌弃地扔还给他,“帮个忙。”
云诀说完,轻扬衣袖淡然从容地走回去,容不得姬应容不答应,被一道比自己强大上百倍的力量操控着拽过去。
姬应容心中估着自己与这人的差距,设想他如何才能在这人手中活下去并带走那名少年。
决定先问问此人,要他做什么。
张了下口,才发现,此人不知何时对他下的法术,他竟然说话也说不了。
姬应容被他带到客栈内二楼刚才来过的那间上等客房里,带到一张软席锦裘枕褥帐幔齐全的大床前。
从床前走出一只金红美丽的凤凰,凤凰也看了他一眼,只是眼神态度不怎么满意,然后走去到那水月宫宫主身旁。
凤凰金红漂亮的翅膀轻微展开,翅膀尖尖戳了下云诀。“他怎么又来了?”
姬应容听出,这声音,分明与先前那名少年的声音一样。
三界近期有传闻,神鸟凤凰在三界现身了,还有传闻说,他的那名未婚道侣,被水月宫宫主带走的少年,就是神鸟凤凰。
陨落了上万年的救世主凤凰神族,封藏至今近些日子破壳的最后一颗凤凰蛋,世间唯一还有着神性的最后一只神鸟凤凰。
姬应容在今日见到之前并不信。
姬应容不知道他今后该怎么与这名少年解释,少年还会不会原谅他。
以及,他不知道,少年是不是自愿留在水月宫宫主身边的,被好听的话哄骗了;还是屈于此人的强势手段不得不如此。
就听到男人不容拒绝的声音道:“把这些全部拆了,重新铺上绑好。”
姬应容神色一闪疑惑。
他以为水月宫宫主要他帮忙做什么有损师门名声、伤害三界苍生的恶事。
竟是让他来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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