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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_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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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他妻子生了一个女孩。大约在两年前,他的妻子曾去京城的医院,秘密住院治疗了一个月左右。

女孩名叫百合,皮肤白皙,长得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孩子毛发较稀,眉毛几乎跟没有一样,胳膊和腿修长笔直,出生后第二个月体重达到五公斤,身长五十八厘米,比一般的孩子发育得更好。

孩子出生的第一百二十天,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宴会。

纸 鹤

“我跟你不一样,还算是老实厚道的。我娶的妻子不是处女,整整三年我都被蒙在鼓里。也许这种事不该说出来,这对现在幸福地织着毛衣的妻子也很残忍。另外,对世上的许多夫妻也是一种挑衅吧。但是,我一定要说出来,因为我想在你无动于衷的脸打一巴掌。

我不读瓦雷里[4],也不读普鲁斯特[5],基本上我是不懂文学的。不懂也没关系,我注意的是别的、更加真实的东西,就是人。我注意人这个所谓市场上的苍蝇。因此对我来说,作家才是一切,跟作品无关。

任何杰出的作品都不可能在作家之上。一跃超越作家的作品会使读者无所适从。你会不以为然吧。想让读者相信灵感的你,一定瞧不起我,认为我说的话卑俗而又愚蠢。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妨直说,我的作品只有在对我有好处的时候,我才会写。你要是真聪明的话,一定会对我的这种态度轻蔑一笑,要是笑不出来,今后你就改掉好像很聪明似的撇嘴的臭毛病。

现在,我就开始写这篇小说羞辱你一下。这篇小说的题材也许会让我丢面子,但我决不会乞求你的怜悯。我要站在比你更高的立场上,用一个人真实的苦恼打你一个耳光。

我妻子说谎的本领与我不相上下。今天初秋,我完成了一篇小说。那是一个我向神灵夸耀自己家庭幸福的短篇小说。我让妻子读一下,于是妻子低声读了一遍,说写得不错,并且对我做出了一个不雅的动作。我即便是再愚钝,也能看出妻子这个举动背后的非同一般的心思。我不知道妻子的这种不安从何而来,我冥思苦想了三个晚上。我的疑惑都指向了一个令我懊恼的事实。我的性格就是爱瞎操心,是该坐第十三把椅子的那个人[6]。

我责备了妻子。为这事我也想了三个晚上。妻子反而笑话我,有时甚至发火。我最后还有一个杀手锏。在那个短篇小说中,有一个像我一样的男人惊喜地得到了一个上天赐予的处女。我把这一段拿出来折磨妻子。我吓唬妻子说,我马上就要成为大作家了,这篇小说将在今后百年流传于世,那么你将和这篇小说一起直到百年之后作为一个说谎者被世人“传颂”。知识浅薄的妻子果然害怕了。妻子想了一会儿,终于嗫嚅着说,我只有过一次。我笑着安抚妻子说,那都是年轻犯的错,算不了什么。我给妻子打气,鼓励她再说得详细一些。啊,妻子过了一会儿又订正说,是两次,然后又说是三次。我依然笑容可掬,柔声问道,是个什么人?妻子说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妻子在讲那个男人的过程中,我情不自禁地搂住了她。这是可悲的爱欲,同时也是真实的爱情。妻子最终说出是六次,然后放声大哭起来。

第二天早上,妻子变得开朗起来。吃早饭时,坐在桌子对面的妻子戏谑地双手合十向我拜了一拜。我也愉快地咬住下唇望着她。妻子见状,更加放松起来,她偷看着我的脸色问,难受吗?我回答说,有一点儿。

我想告诉你,任何永恒的形象一定都是卑俗而近乎愚蠢的。

那一天我究竟是怎么过的,也一并告诉你吧。

在那样的时候,不能看妻子的脸、妻子脱下的袜子以及与妻子有关的一切。我只是不愿想起妻子荒唐的过去。我所想的都是我和妻子直到最近的安乐生活。那天我一早就出门了。我决定去探访一个少年油画家。我的这个朋友是独身,这个时候去找一个有家室的朋友不太合适。

我一路上都在告诫自己不要让自己的大脑闲着。我拼命地去想其他的事情,以免给昨晚的事情留下进入的空隙。人生和艺术的问题多少有些风险,尤其是文学,几乎立刻就会唤起新鲜的记忆。我关注起了路上的植物。枸橘属于灌木,在春末开白花,归属哪一科不清楚。到了秋天,也就是再过一段时间,会结出小粒的黄色果实。再继续想下去就有危险了。我急忙将目光转向了别的植物。芒草,它属于禾本科。记得以前学过。这个长出白穗的叫柔荑花,是秋七草[7]之一。秋七草包括胡枝子、桔梗、黄背草、瞿麦,还有柔荑花,还差两个,是什么呢?六次左右。突然耳边响起了这个声音。我加快了脚步,几乎都要跑起来了。我几次差点儿跌倒。这片落叶是……算了,不想植物了。想一想更凉的东西,冰凉的东西。我踉踉跄跄地走着,又重新镇定下来。

我开始在心里默诵A加B的二次方公式,接下去又研究A加B加C的二次方公式。

听我说话时,你不要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心里清楚得很,你如果遇到我这样的灾难,就算是不太难的问题,你平时高谈阔论的那些高雅的文学理论恐怕也无用武之地,别说数字,即便是一只独角仙你也会把它当作救命稻草抓住不放的。

我一一念叨着人体各个内脏器官的名称,不知不觉来到了朋友住的公寓。

我敲了敲朋友的房门,一抬头看见走廊的东南角吊着一个圆圆的金鱼缸,里面有四条金鱼,游来游去,我就数起金鱼鳍来。我的朋友正在睡觉,他懒懒地睁着一只眼睛就出来了。进了朋友的房间,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最害怕孤独,总希望有人跟我聊天。不过对方如果是女人的话会令我不安,最好是男人,尤其是和善的男人。我的这个朋友就符合这个条件。

我对朋友的一幅近作滔滔不绝地点评起来。那是一幅二十号的风景画,对他来说属于一幅大作,画的是建在清澈的池塘边的一座红屋顶的洋房。朋友不好意思地将画板翻过去放在屋子的墙边。可是我却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再把画翻过来继续看着。你猜我是如何点评的?如果你的艺术批评水平很高,那么我当时做的也并不算差。因为我也像你一样是连珠炮式地点评。对于绘画的主题、色彩以及构图我基本上都挑出了一些毛病,而且尽可能地使用了概念性的语言。

朋友一一点头认可。其实我一开始就一直不停地说,几乎没有给朋友插话的机会。

但是,这样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其实并不安全,于是我适时地结束点评,向这个年少的朋友挑战将棋。我们俩坐在床上,在纸板上歪歪扭扭地划了一个棋盘,摆上棋子,一盘又一盘地下起快棋来。朋友有时思考的时间长一点儿我就生气,吓得他不知所措。即使有瞬间的停顿,我都会感到闲得慌。

这种紧迫感终究是不能一直持续下去的,我对下将棋也开始产生了危机感,最后我已经疲惫不堪了。不下了,说着,我推开棋盘,顺势倒在了床上。朋友也仰面躺在我的身旁,抽起了香烟。我这个人性情急躁,休止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大敌。悲哀的阴影已经多次掠过我的心口,我随口念叨着这个、这个,力图把这个巨大的阴影驱散。不能这样待下去,我必须要动起来。

你在笑我吧?我趴在床上,拾起一张散落在枕边的手纸,开始折起纸来。

首先把这张纸沿对角线对折起来,然后再折一次做成一个口袋,接着把一端折起,这是翅膀,再把另一端折起,这是喙,这样一拉中间就出现了一个小孔,从小孔往里吹气,瞧,变成了一只纸鹤。

水 车

走到桥边了。男人想要在此往回走。女人过了桥,男人也跟了过去。

男人左思右想,自己为何非要追着女人走到这里。并非恋恋不舍。在离开女人身体的那一瞬间,男人的热情就已冷却。女人默默地准备回去时,男人点起了一支香烟。男人发现自己的手没有丝毫的颤抖,更加感到这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任由她离去就好了。男人和女人一同离开了屋子。

二人在土堤的小路上,一前一后慢慢地走着。这是一个初夏的黄昏,路两旁星星点点的繁缕花开出了白色的花朵。

有这样一群不幸的人,若非恨得咬牙切齿的异性就不会感兴趣。男人属于这一类人,女人也属于这一类人。女人今天又去了位于郊外的男人的住所,一进门就被男人劈头盖脸地讽刺了一通。现在,男人决心对于女人对自己无休止的侮蔑予以痛击。女人似乎有所察觉并做好了准备。这种紧张得透不过气来的战栗,燃起了两个人扭曲的爱欲。男人的威力以一种另类的形式发挥出来。当各自的身体恢复到自我后,两人心里都十分清楚,双方没有丝毫的爱意。

两人并排走着,他们感到双方之间的矛盾没任何调和的余地,互相的憎恶反而有增无减。

土堤下,将近四米宽的小河缓缓地流着。男人望着在昏暗中反射出微光的水面,又在考虑是否应该回去。女人头也不抬地一直向前走去。男人赶忙又追了上去。

不是舍不得分开,是为了解决问题。说不好听的,是为了做一个了结。男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说辞。男人在女人身后十步左右一边走一边用手杖一路将夏草打倒。如果小声向女人道一声对不起,那么问题可能就会迎刃而解。男人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然而,他却没有说出口。机会转瞬即逝。这句话在完事以后说出,可能效果最佳。现在两人重又针锋相对起来,再这样说就显得十分愚蠢。男人打倒了一根青青的芦苇。

火车的轰鸣声从背后传来。女人忽然回了一下头,男人也慌忙将脸扭向一边。火车驶过了下游的铁桥,灯火通明的客车车厢一节又一节从他们的眼前掠过。男人清晰地感受到女人投在自己后背上的目光。火车开过以后,只能听到从前方的森林中传来的车轮声。男人鼓起勇气将头转了过来。假如与女人的视线相遇,他就会冷笑着这样说,日本的火车也不错嘛!

然而,女人已经走出了很多。透过暮色,她那溅上水珠的新做的黄裙子深深地印在男人的眼中。她打算就这样回去吗?干脆跟她结婚吧。不,其实自己不是要结婚,而是为了了结此事这样去商量而已。

男人将手杖夹在腋下跑了起来。随着渐渐接近女人,男人的决心又开始动摇了。女人端着瘦削的肩膀,步伐坚定地向前走着。男人跑到女人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脚步又慢了下来。他的心里充满了憎恶。女人的全身仿佛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二人默默地走着。路中间突然出现了一簇银芽柳,女人从左边绕了过去,男人则选择了右边。

逃走吧,没必要解决什么。自己在女人的心里就算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男人就是这样,逃走吧。

绕过银芽柳后,两人谁也没看谁,又并肩向前走去。只说一句话吧,告诉她,自己绝不会把这事说出去。男人一只手伸进和服袖兜里摸索着香烟。要不就这样说,千金小姐一生中会有第一次,做太太的一生中会有第一次,做母亲的一生中也会有第一次,总之任何人都会有的,重要的是婚姻幸福。那么,这个女人会如何回答呢?她一定会反问,你是斯特林堡[8]吗?男人擦着了火柴。女人青黑的面庞扭曲着浮现在男人的眼前。

男人终于站住了。女人也停下了脚步。他们互相不看对方,默立了良久。男人觉得女人连一滴眼泪都不掉实在可恨,他故作轻松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左边有一个男人喜欢常来散步的水车房。水车在黑暗中慢慢地转动着。女人突然转过身,又向前走去。男人抽着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不想叫住她。

尼 姑

事情发生在九月二十九日的深夜。我想,再忍一天就到十月了,那个时候去当铺的话,可以赚一个月的利息,所以我连烟也没抽,那天整整躺了一天。因为白天睡得太多,结果晚上睡不着。夜里十一点半左右,我忽然听到房门咔嗒直响。起初我以为是风刮的,可是过了一会儿又咔嗒咔嗒地响了起来。咦?难道外面有人?我勉强从被窝里爬出半个身子,伸手拉开门。只见一个年轻的尼姑站在那里。

尼姑不胖不瘦,身材较小,光头剃得发青;一张鸭蛋脸,面色浅黑,似乎施了一层薄粉;月牙眉如地藏菩萨,下面是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很长,鼻子小巧,鼻梁笔直;双唇粉红略厚,从嘴唇的缝隙间可以窥见一排洁白的牙齿,下唇则微微突起。她身上穿的黑色僧袍不太长,而且似乎浆洗过,上面的折痕清晰可见。她的小脚看上去只有三寸长,像个皮球一样圆鼓鼓的,粉红的小腿上长着细细的汗毛,由于白袜子太小,脚踝被勒出了一道沟。她握着青玉念珠,左手拿着一本红色封面的细长的书。

我以为是自己的妹妹,于是就把她让了进来。尼姑进屋后,轻轻地拉上身后的房门,然后来到我的枕边规规矩矩地坐下了。她走路时,发硬的棉布僧袍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我钻进被窝,仰视着她的脸。突然,我感到很恐怖,几乎喘不过气来,眼前一片漆黑。

“长得很像,但你不是我妹妹。”这时我才猛醒,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妹妹。“你是谁?”

尼姑答道:“我好像走错门了。没办法,房子几乎完全一样。”

恐怖的情绪渐渐消退了。我看了看尼姑的手,只见指甲长出了二分[9]左右,指关节又黑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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