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历史穿越 > 晚年 > 晚年_第29节
听书 - 晚年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晚年_第29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你的手怎么那么脏?躺在这儿看你的脖子却那么干净。”

尼姑答道:“因为我干的活儿很脏。我自己也知道,所以想用念珠和经书遮掩一下。我为了颜色搭配协调,走路时手拿念珠和经书。黑衣服能很好地衬托出蓝、红两种颜色,能使我的样子显得更好看。”说着,她哗啦哗啦地翻起了经书。“给你读一段吧。”

“嗯。”我闭上了眼睛。

“这是莲如[10]的书简。细观夫人间之浮生相,凡无常之物如世间始中终之虚幻一期。读起来真不好意思,读别的吧。夫女人之身,应五障三从,胜男则罪孽深重,因而一切之女人——全是胡说八道。”

“声音真好听。”我闭着眼睛说道,“接着读呀!我一天到晚无聊得很。任何一个陌生人来访我都不会吃惊,不会好奇。什么也不问,就这样闭着眼睛跟人聊天儿,我希望成为这样一个男人。你看怎么样?”

“不行,我无能为力。你喜欢听故事吗?”

“喜欢。”

尼姑娓娓讲起来。

“讲一个螃蟹的故事吧。月夜的螃蟹之所以瘦,是因为它看到沙滩上自己难看的影子,吓得整晚不能睡觉,到处乱走。要是在不见月光的深海中,就可以安睡在轻轻摇动的海带林里,再做一个龙宫梦,那该多惬意呀!可是螃蟹迷上了月亮,只是急着去海滩。一爬上海滩就看见了自己丑陋的影子,既吃惊又害怕。这里有人!这里有人!螃蟹一边吐着泡沫,一边叨咕着四处乱跑。螃蟹的甲壳很容易破。其实从形状上来看,就是容易破的样子。听说蟹壳破碎时会发出咵哧[11]的声音。从前,有一个英国的大螃蟹,生来甲壳又红又美。这个螃蟹的甲壳已经被压破,看上去惨不忍睹。这也许是民众之过吧。抑或是这个大螃蟹自己招来的报应。有一天,大螃蟹背着露出白肉的甲壳闷闷不乐地游荡着。它走进了一家咖啡馆。咖啡馆里聚集着许多小螃蟹,它们一边抽烟一边聊着女人的话题。其中一个生于法国的小螃蟹瞪着一对清澈的眼睛望着这个大螃蟹。小螃蟹的甲壳上纵横交错着许多东方情调的灰色暗纹。大螃蟹自惭形秽地避开小螃蟹的视线,悄声说道:‘你不要欺侮一个被咵哧了的螃蟹。’啊,与那个大螃蟹比起来,这个螃蟹又小又寒酸。它迷恋上了月光,所以忘记了羞怯,从北方的大海中爬上岸来。一爬上沙滩,它也吓了一跳。这个影子,这个扁平的怪影真是自己吗?我是一个新人,可是你看我的影子,已经快被压碎了。我的甲壳真的这么难看吗?我是如此弱不禁风吗?小螃蟹喃喃地说着,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我有才能吗?不,不,即使有,也是怪异的才能,也就是谋生的才能。你为了推销自己的书稿,是怎么向编辑抛媚眼的?用尽各种手段,点眼药水装哭哀求,还是威胁恫吓?穿一身华丽的衣服吧。在作品中一句注释也不要加。你就装出不耐烦的样子说:‘你看着办吧。’甲壳好痛!体内的水分好像快干了。这身海水味儿是我唯一的长处。如果海潮的香气消失了的话,啊,我也该消失了。再回到大海里吧。潜入大海的最深处。熟悉的海带林,游动的鱼群。小螃蟹气喘吁吁地在沙滩上徘徊。时而在海边的苫屋旁歇脚,时而在腐朽的渔船下休息。此蟹出何处?角鹿蟹是也。横行欲何处[12]……”她停下不说了。

“怎么了?”我睁开了眼睛。

“没什么。”尼姑静静地答道,“我怕亵渎神明,心里不安。这是古事记中……会遭报应的。厕所在哪儿?”

“出了房间,顺檐廊往右一直走到头有一块杉木门板,那就是厕所门。”

“一到秋天,女人身体就会发凉。”说罢,尼姑调皮地缩了一下脖子,两个眼珠转了转。我微微一笑。

尼姑从房间出去了。我将被子蒙住头思索起来。我并非在思考什么高尚的事情。我只是坏坏地一笑,心想这回可赚了。

尼姑慌慌张张地跑回来随手拉上门,然后站在那里说道:“我得睡觉,已经十二点了。可以吗?”

我回答说:“当然可以。”

我把自己盖的两条被子掀下一条。

“不用,我不盖被子,就这么睡。”

“是吗?”我立刻钻进了被窝。

尼姑将念珠和经书悄悄地塞在褥子下面,然后穿着衣服躺在褥子上。

“请注意看我的脸,我很快就会入睡,然后吱吱地磨牙,于是如来佛就会驾到。”

“如来佛吗?”

“是的。佛祖每晚都会夜游。听你说闲得无聊,那就好好看看吧。我什么都不要就是为了这个。”

果然,她话音刚落,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当听到尖锐的磨牙声时,房门咔嗒咔嗒地响起来。我从被窝只探出上半身,伸手拉开了房门。果然如来佛站在那里。

如来佛骑着一头两尺高的白象,白象的背上放着一个发黑的金鞍。如来佛有些……不,相当瘦,一条条肋骨清晰可见,宛如百叶门。他全身赤裸,腰间只围着一块破旧的褐色的布,如螳螂般细瘦的胳膊和腿上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皮肤黝黑,卷曲的短发红里透黑,面部只有拳头大小,连鼻子和眼睛都分不清,只能看见一片皱纹。

“您是如来佛吗?”

“是的。”如来佛的声音低沉嘶哑,“被逼无奈,我只好出来了。”

“好像有股臭味。”我吸了吸鼻子。好臭。如来佛现身的同时,我的房间里就散发出一股无名的恶臭。

“还是被觉察到了。其实,这头大象已经死了。尽管我放了许多樟脑,结果还是能闻到臭味。”然后,他压低声音说:“如今活的白象很难入手。”

“普通的大象也行吧。”

“不行,从如来的面子来说,是不允许的。其实,我这身打扮出来就是不想多事。我要把那些讨厌的家伙揪出来。听说现下佛教越来越盛行了。”

“啊,如来佛,请您赶快想想办法,我已经快要被臭气熏死了。”

“真对不住。”然后,他又吞吞吐吐地说,“我想知道,我在这里出现时,是否有些滑稽可笑?你不觉得如来现身的样子很寒碜吗?请你直说吧。”

“不,很完美。我觉得很有气派。”

“噢,是吗?”如来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这我就放心了。我一直在担心这件事。也许我太爱面子了。这下我就可以放心回去了。请你看一下如来离去的方式吧。”说罢,如来打了一个喷嚏。我刚说了一声:“糟糕!”只见如来和白象就像纸落到水里一样,一下子变得十分透明,身形则无声地分裂破碎,变成云雾渐渐散去。

我又钻进被窝注视着尼姑。睡梦中的尼姑甜甜地笑着。那像是心碎的笑容、侮蔑的笑容、天真无邪的笑容、演员的笑容、谄媚的笑容、喜悦的笑容,也像是破涕为笑。尼姑一直甜甜地笑着。笑着笑着,尼姑的身体越来越小,随着如同流水的哗哗声,尼姑变成了一个两寸的人偶。我伸出一只手拿起人偶,仔细地端详起来。浅黑色的脸上笑容依旧,雨滴般的嘴唇依然粉红,洁白的牙齿如芥子粒大小整齐地排列着,雪粒般的小手略带黑色,松针般的细腿下端还带着米粒大的白袜子。我试着吹了吹黑色僧袍的下摆。

[1] 前二层和后二层多指在起脊房的前后屋顶上的房间。

[2] 割意店是专营日本料理的饭店。

[3] 希望烟每盒10支。

[4] 保尔·瓦雷里(Paul Valery,1871—1945),法国象征派大师,法兰西学院院士。作品有《旧诗稿》、《年轻的命运女神》、《幻美集》等。

[5] 马塞尔·普鲁斯特(Marcel Proust,1871—1922),20世纪法国最伟大的小说家,也是20世纪世界文学史上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代表有《追忆似水年华》等。

[6] 《第十三把椅子》是1929年上映的美国悬疑影片。

[7] 秋七草指秋天开花的具有代表性的七种草花,即胡枝子、芒草、葛、石竹、败酱、佩兰、桔梗。但说法上稍有不同。

[8] 斯特林堡(1849—1912),瑞典戏剧家、小说家、诗人。代表作有《在罗马》、《被放逐者》、《奥洛夫老师》等。斯特林堡早年丧母、遭受继母的虐待,从小就埋下了仇恨女人的种子。斯特林堡有三次婚姻。第二次离婚导致他精神错乱。

[9] 二分有将近5毫米。

[10] 莲如(1415—1499),古日本室町时代净土真宗僧人。

[11] 与英语crush(压碎)谐音。

[12] 出自日本最早的史书《日本书纪》。

盲草纸[1]

什么也不要写,什么也不要读,什么也不要想,只要活着!

太古之形象,一如苍空。大家亦不要被苍空所骗。从未有对人类如此刻薄的形象。你连一枚铜币都没给过我,我死也不会拜你。我刷牙洗脸,然后在檐廊的藤椅上,默默地看着妻子洗衣服。洗衣盆里的水洒到黑土上,悄无声息地流淌着。水到渠成。如果有这样的小说,即使过了千万年,依然会留存世上。我称之为人工的极致。

故事的开头是,目光锐利的主人公来到银座,扬手叫住了一辆一日元出租车[2]。主人公怀有崇高的理想,为了实现这个理想尝尽千辛万苦,其堂堂的修罗形象攫住了千百万读者的心。这篇小说环环紧扣,首尾一致,——我就是要写这样真正的小说。我有一个中学时代的朋友,最近娶了一个穿洋服的妻子,那是一只狐狸变的。我虽然心里十分清楚,但怕朋友经受不住打击,一直不敢说出来。那个狐狸精很喜欢我的朋友。或许是心理作用,我眼见被一只野兽迷住的朋友一天天消瘦下去。我就佯作不知,将自己的看法揉入首尾完全一致的小说中,从而不露声色地告诉朋友,或许这样最好。我曾经看见那位朋友的书架上摆着一本《人生从四十开始》,他自诩生活健康,邻居们也都相信我的朋友很健康。如果朋友读了那篇小说后说:“你的小说拯救了我。”那么,我结果不是写了一篇有益的小说吗?

然而,我已经厌倦了。我现在亲眼看到水无声地向前流去,所以我讨厌骗子。小说就算是写出百篇杰作,那对于我来说也算不了什么。(约三个小时)我可没睡觉呀!对了,借你的话说,我是陷入了沉思。

我翻看着《枕草纸》[3]。“令人激动兴奋的是,饲养雏雀;走过幼儿玩耍之地;焚上品熏香一人独卧之时;发现一面略微模糊的唐镜[4]时……”我试着编织自己的语言。“双目模糊,听音难辨,虽捧掌中却不知不觉从指间流走,这是无人知晓深藏心底的虚幻之物。借了三日元故意不还。(因为我是贵族之子。)忽见侧卧着一个肌肤雪白的裸身女子。(因为是生者的悲哀象征。)容貌非我辈一族,令人可惜可畏。祭典活动。”就写到这里吧。我七岁时,看到一匹在赛马中获胜的马得意洋洋的样子,于是便手指着它嘲笑了一番。从那以后,我的不幸就开始了。我喜欢参加祭典活动,喜欢得要命,可是我却谎称感冒,那一整天躺在阴暗的房间里。

喂,写几页了?(我的邻居家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名叫松子,我叫她帮我记录我的独白。)松子舔着食指数着。一页、两页,三页,四页。还有一页只写了三行。松子答道。可以了,谢谢。我从松子手里接过五页原稿看了看,平均每页约有三十个错字,但我并未责怪她,而是仔细地一一改正过来。只有五页,我感到有些沮丧。从前在江户番町曾有一个叫阿菊的幽灵数盘子,无论数多少遍,总差一个盘子,只少一个盘子。我深深地理解那个幽灵沮丧的心情。

这次,我躺在藤椅上自己写。

邻家的那个小姑娘坐在藤椅旁,轻倚着身旁的桌子,翻看着一本名叫《非望》的文学杂志。现在我就写一下有关她的事情。

我是昭和十年[5]的七月一日搬到这里的。八月中旬,我看到邻家庭院里的三株夹竹桃,被深深地吸引住了。我非常想得到它。我让妻子去请求人家转让一株。妻子一边换衣服一边说,给人家钱有些失礼,让我不如以后去东京时买一袋礼物送给人家。我说还是给钱比较好,然后就给了妻子两日元。

妻子从邻居家回来后说,那家的男主人是名古屋那边一个私营铁路的车站站长,每个月回来一次。家里只有太太和一个十六岁的女儿。说到夹竹桃的事情,人家非常客气,说喜欢哪株就拿哪株。第二天我立刻找来镇上花木店的师傅,带着他去了邻居家。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迎了出来。她的面部小巧光润,身材略显丰满,嘴形十分可爱,给我的感觉也非常好。我选了三株夹竹桃中的中间那一株,然后就坐在檐廊上跟她聊了起来。记得我是这样说的。

“我老家在青森,很少见到夹竹桃。我喜欢盛夏开的花。比如合欢、紫薇、蜀葵、向日葵、夹竹桃、莲花,还有卷丹、夏菊、鱼腥草。我都非常喜欢。只有木槿我不喜欢。”

我兴奋地列举了许多花名。对于自己的这种忘乎所以的举动,我很生气,真是太不谨慎了!后来,我一句话也没说。临回去的时候,我对一直坐在太太身后的小女孩说:

“来我家玩儿吧。”小女孩答了声“是”,然后就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来我家,一进我的房间就坐下了。具体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我对自己轻易地迷上了夹竹桃感到有些后悔,因此,我把移栽的事情都交给妻子去办,自己则坐在八叠的房间里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