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展起来得心应手,甚至还令人觉得十分的熟悉,凭她的心计和狠绝,将来若是上了位掌了权,与当今皇上约莫能是一路货色。而像他们这种人,往往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坏在哪里。端的是算计得明明白白。高悦行对李弗襄道:“你怕不怕我?”李弗襄只是摇头。他说:“我知道你是为我……”“不。”高悦行打断他:“我不骗你,你也别骗自己……我不是为你,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人。”李弗襄:“那我也不怕,你是什么样子,我爱的就是什么样子,你若想要杀谁,记得回头看看我,我会给你递刀。”高悦行心中大震。再多敷衍了事的承诺,都比不上李弗襄这离经叛道的一句话能让人定心。高悦行心中黯淡的阴霾一扫而空,笑了笑,说:“好。”她笑起来时的美好,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耀眼的神采,只要她愿意,京城里多的是少年人愿意为她颠倒神魂。李弗襄却不敢多看,一下两下的低了头,将那个两个鎏金的匣子抱在了怀里,趁着夜再带高悦行翻墙离开了太医院。李弗襄:“回干清宫?”高悦行点头:“当然。”他们能在宫里肆意横行的最大底气便是皇帝。所以,无论做什么事,总要先告知皇帝让他心里有底才好。高悦行正好也想借机看看皇帝的医案有没有猫腻。他们俩偷偷摸摸回到干清宫的时候,巍峨殿里有零星几盏灯亮着。皇帝已经回宫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向他禀告温昭容怀孕的消息。皇帝今晚不留宿靡菲宫,显得有些不合常理了。李弗襄进出干清宫不需要通禀,他吃住都在这儿,哪有回自己屋子还要等人允许的。但是高悦行就不同了。许修德在外面见了,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敢拦,欣慰的是高悦行还算懂规矩,停了在门口给他福了个礼,道:“劳烦许公公通报一声。”许修德顿时露了笑,哎了一声,退回了殿里。李弗襄半只脚都踏进去了,又退回来等她一起。许修德很快便出来传皇帝的旨意,请她进去。皇帝等在正殿中,见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进门,一眼便瞅见李弗襄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黑布包。皇帝停了下来,眯眼打量,问:“又往哪混去了?你藏着什么东西呢?”李弗襄将两个鎏金盒子轻拿轻放的搁在了皇帝的书案上。高悦行站在李弗襄的身后,几层台阶下,是寻常臣子觐见陛下时站得位置。
第85章第85章
周太医心里觉得怕是不好了,于是步伐匆匆地往医库赶。若不是心里有鬼,何至于慌成这样。周太医真是越挖惊喜越多,李弗襄几乎可以笃定,这是上钩了一条大鱼。医库周遭禁烛火寥寥,是怕走水的缘故。周太医走的急,没来得及提灯,到了近前不得不放慢了脚步,仔细盯着脚下的路,不是谁都有李弗襄那样罕见的夜视力。幸好今天的月色还算亮堂,能照见路。周太医急不可耐地推开医库的门,进门之后,眼前唰地黯淡了下来,周太医顾不上那许多,凭借着感觉,摸黑往某个方向去。正是存放皇帝和太后那两个鎏金匣子的地方。周太医眼前看不清东西,但是可以看出他对此位置非常的熟悉,几乎不用看,就能跌跌撞撞的摸到。周太医踮起脚伸手往架子上摸,顺着边缘,一点一点地向里面探,每往前一寸,他的心就沉一分,直到他的动作顿住。寻常摸到这个位置时,已经能触到匣子的边缘了。现下,却是空空如也。周太医的手僵住了。然而更可怕的还在他的意料外。周太医察觉到事情可能不妙,抽手准备离开。他将将转身,下一刻,半敞着的门十分诡异地合上了,且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要知道,今夜的风并不猛烈。周太医霎时腿软,拔高了声调:“谁啊——”这一声几乎破音的喊叫正好泄了他的所有底气。暗中的人默默哼笑,原来是个胆小鬼呢。李弗襄刻意为他准备的惊喜,只给他一个人瞧。静夜里连呼吸声都一清二楚。而医库里,周太医恨不能长八双耳朵,都只能听见自己一个人的喘气声。时间在渐渐拉长。而周太医的警惕和恐惧,也在慢慢的回落。或许真的只是风呢?或许只是他自己在吓唬自己呢?周太医绷直了腿弯,下意识地暗示自己,那根本只是他的庸人自扰。李弗襄等得就是这一刻。当人的戒心逐渐恢复平静的时候,才是猎人下手的最好时机。周太医轻咳了一声给自己壮胆,然后站直身体,理了理袖子,抚平衣襟上不小心压出的褶皱,他强自镇定的,刚迈开一步。屋里四面八方忽然有灯齐齐亮起。那灯架得很高,有种吊在房梁上的感觉。昏着的灯光从上面高高的地方垂下来,像牵着一丝所有若无的灰白色的纱,自上而下地渗进了地缝里。咚——周太医眼神直愣愣的跪倒在地。髌骨上传来了清晰的碎裂声,但或许只有他一个人听得清楚,前额上传来了一丝冰凉的触感,正好是印堂的位置,周太医摸了一把黏腻,他眨了眨眼,忍不住抬头望去。灯烛开始剧烈的晃动。医库四周的墙壁、顶棚,巨大而又扭曲的影子开始群魔乱舞,正头顶上,一个单薄的人影悬空的垂在那儿,身上穿着金红绣线的寿衣,她的衣摆、袖口不断地下垂,直直地冲着周太医而来,那水蛇一样的袖子,明明看上去非常柔软,可缠上周太医脖子的时候,却像钳上来的铁手一样。周太医剧烈的咳嗽着。眼白翻得像一条死鱼,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怪响。极度的呼吸困难之下,他听见了耳边有人幽幽叹道:“地底下,阎王说你的时辰差不多了,毕竟旧相识,哀家特亲自来接迎你。”带着死人气息的绸带绞满了周太医的身体。周太医闻到了冲鼻的尸臭。他气息微弱,断断续续道:“饶命……太后饶命……”周太医是在不知不觉间没了意识的,李弗襄拂开他早已散开的头发,探了探鼻息,幸好还活着,没闹出认命。
第86章第86章
高悦行在池边蹲下。李弗襄不能理解:“干嘛硬要把我扔进水里?”高悦行说:“你太脏了。”她嫌弃的甚至不想伸手去撩汤池里的水。李弗襄:“在寝宫里洗干净不行吗?”高悦行道:“不行。”他们隔着袅袅的水汽,高悦行望着他逐渐被晕染模糊的眉眼,耐心地教他,说:“你若是想讨女孩子欢心,必须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才可以。”李弗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高悦行指了指自己的耳后,说:“因为你把自己搞脏了,所以今晚答应你的事情要改日才能兑现,知道了吗?”高悦行板起小脸,口气严肃不容拒绝。以李弗襄如今的机灵,几乎是瞬间意识到高悦行在变着法的糊弄他,顿时就不依了。他扑到池边,溅起层层叠叠的水花,幸好高悦行眼疾手快,退得及时,才没溅湿了衣裳。高悦行脸上染上一层薄怒:“快别闹。”李弗襄:“你糊弄我。”高悦行矢口否认:“我没有。”李弗襄玉节一般修长的手指扒住池边的白砖,仰着头看她:“你别走,我要出来了。”他好歹还知道不能当街现鸟,但这种话拿来威胁高悦行就很令人啼笑皆非。高悦行见他终于老实了,又靠回池边,如此近的距离,点着他的鼻子,道:“那你就出来吧,反正丢人的是你自己,明日里闹得全城皆知你就高兴了,皇上不打你打谁,真是招人恨。”说着,高悦行的目光垂下,看到他右侧锁骨下一道蜿蜒狰狞的伤口顺着爬进水面下,被厚厚的花瓣和水汽掩住了。如此深刻的痕迹不能消除,当年他受的伤一定很骇人。他身上添此伤的时候,高悦行没有守在他身边。想必是在西境的战场上,亦或是在长途奔袭的胡茶海里。高悦行望见了那道伤,忽然忘了自己接下来准备说的话。李弗襄见她没动静,又闲不住地开始撩水玩,似乎跃跃欲试想往她身上沾点水。高悦行警惕地抬了下衣袖,又看了他一眼。李弗襄碰上她的目光便往后退缩了些许。因为彼此太了解,所以李弗襄立即意识到高悦行藏在眼神后的危险意味。许是因为他今晚试探的太过了,将引来高悦行的报复。高悦行下手攥住他的手腕让他跑不了,继而拖过来,俯身在他的耳侧轻轻一吹。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李弗襄缩起身体便要向后仰,幸而高悦行吹过之后没有撒手,但她险些被李弗襄的力道给拽到水里去。今夜她若是在汤池里和李弗襄一起变成落水猫,那笑话可真就大了。高悦行挣脱手向后退。可她刚一撒手,李弗襄却直直地向后仰倒进了水中。依稀记得李弗襄并不是个旱鸭子,高悦行等了等,却见水下一片寂静。既不见挣扎,也不见任何游动的波澜。高悦行心生疑惑,脚下的绣鞋已经踩上了水渍,她站的远远的,踮一踮脚,关注着汤池里的动静。李弗襄他哪去了?高悦行叫了一声:“殿下?!”李弗襄天生心肺有损,在水里的闭气时间不会太长,高悦行安静地等着,终于——在离她远远地另一边,传来了轻微的咕嘟声,水面上的花瓣向两侧推开,李弗襄这次只露出了一个脑袋,下巴尖都还在水里,颈子更是看不见影,似乎在刻意躲着。高悦行就望着他笑:“你怎么了?呛水了么?”李弗襄摇摇头,湿漉漉的头发束起在身后,赤金绣红的发带飘在水里,和花瓣卷在了一起。他说:“——以后再也不要吹了。”高悦行一愣,随即捂脸笑出声。李弗襄:“我身体不舒服。”高悦行不敢大意,忙追问:“哪里难受?”李弗襄道:“说不清楚,热,像火在烧。”这是打着火了。侍立在两侧的宫女皆是皇帝的心腹,没有一个敢抬头看上一眼,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高悦行歪头摸了摸自己发烫但是并不显羞的脸,不发一言地掉头走了,门口遇见了许修德,高悦行想当然以为皇上也还未走,可环视四周,却没见着皇上的人影,许修德眉眼愁成一团,嘴边却挤出一个笑来,道:“奴才在等小殿下沐浴完毕呢。”高悦行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打了声招呼便先独自回了春和宫。贤妃娘娘屋里的灯仍然亮着,估摸将是一夜无眠。温昭容肚子里的龙胎,不知还要令多少人心神不宁。高悦行小小的身影推开殿门,提着裙子,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的屋子,灯也未点,抹黑到榻上,刚刚躺稳,便听见外间守着的傅芸开口:“公主今晚来找姑娘三回了,回回都扑了个空,半刻钟前才刚刚走。”
第87章第87章
高悦行没有病入膏肓的疑心。时而看谁都觉得可疑。时而又看谁都觉得可信。李兰瑶不多时也到了,贤妃命人蒸制了甜羹,拿出来给两个孩子解馋。高悦行和李兰瑶对坐着,边吃便竖起耳朵听热闹。贤妃和魏姑姑谈论宫中事务并不忌讳他们。只听魏姑姑道:“还有一事奇怪,周太医这一病,清早宫门刚开,听说惠太妃也跟着病了。”贤妃听说惠太妃病了,不由关切了几分:“惠太妃的身子一直都是周太医调理。”魏姑姑道:“周太医是有资历的老人了,十分可靠,不仅惠太妃倚仗他,就连先太后的凤体也都是周太医一手调理的。”高悦行听着,为先太后唏嘘扼腕,宫中险恶,先帝的妃嫔们乃众所周知的悍妒,先太后能安安稳稳的活下来,甚至还扶持了自己的儿子当皇帝,心计可见一斑。即使如此,依然棋差一着,踏进了别人的局中成了棋子,栽了跟头。不知先太后死前,是否有所察觉,还是自始至终的稀里糊涂。在宫中冷眼旁观,高悦行受益最深的一句话便是——信任不值一提。可是人活一世,身边有至亲,有好友,有连理,有子女,还有奴仆,谁又能全然做到不信任呢。除了那个位置上的……孤家寡人。高悦行想起了李弗襄。他将来入主东宫,贵为太子。以他如今摆在明面上的心思,帝王之位想必也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将来若是登上了那个位置,该有多寂寞啊。高悦行不知道的是,寂寞与否其实都是比出来的。当一个孩子从小娇生惯养,泡在蜜罐子里,被爱意包围着长大,他必然无法适应那不胜寒的高处。而当一个孩子孤独成了习惯,他是完全不会觉得难耐的。李弗襄在小南阁的那十年,不管从哪种意义上,于他而言,都是极为珍贵的。只听贤妃问道:“周太医一病,得叫太医院重新寻摸一个可靠的太医,你去小库房选一些滋补的药,待会我们去景门宫走一趟吧。”高悦行闻言眸子闪了一下,她也想去。李兰瑶吃完甜羹,让人端了碗下去,说:“母妃,带上我一起吧,左右我也闲来无事。”她目光转向高悦行,问了一句:“你去么?”高悦行就着宫女端上清水,净了手,点头道:“我当然和你一起。”李兰瑶笑盈盈地瞥了她一眼,话中打趣道:“今儿倒是难得。”高悦行这几天,跟着李弗襄一起厮混,明显是让李兰瑶感觉到冷落了,但她却没有明说,只是暗暗提点了一句。高悦行是个聪明人,自然能领会到她的意思,暗暗地点了下头。景门宫。高悦行此地是有些熟悉的,幼年刚进宫的那段日子,她就借居在景门宫的西侧殿里,与东侧殿里的李弗逑遥相对望。那时,惠太妃在衣食起居上,他她还算颇为关照。再次踏进这里。高悦行第一眼便望向东侧殿的方向,出乎意料的是,那里已经有了些破败的迹象,似乎是很久无人打扫的样子了。好歹是属于景门宫的侧殿,即便无人居住,也不能放任其落灰,变得形同冷宫一般。再看西侧殿,情形明显比东侧殿要好很多。李兰瑶注意到她的目光,轻轻地说道:“自从那……孽种死了之后,惠太妃恨不得拆了东侧殿,看一眼就烦,前些日子,父皇已经应允了,说等过几日,便将景门宫的侧殿翻修一遍。”高悦行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悠悠地轻叹了一声。
第88章第88章
——“许修德!”靡菲宫外守在门口的许修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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