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
“舰长还是……”风间问道,酒井点点脸,不发一语。“他说,原谅我最后的任性。”
“怎么这样说……他连自行走路都没办法了。”
结果还是没能找到如月行。如果他接受正规的治疗或许还有救,风间现在也还有回到舰内去找他的冲动,然而酒井劝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结局吧?”他把手搁在风间的肩膀上,回头看着舰桥构造部。
“我把舰长的想法传达给舰队司令部了。舰长做了对『疾风』还有这个国家算是最好的选择。我们也只能加倍努力,以免输给舰长了。”
说完酒井挺直了腰杆,朝着一号救生艇的方向走去。一向被人暗地里说是不够机灵的典型C干的酒井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地雄伟,风间作势要跟上去,最后又再度抬头看着『疾风』的舰桥。
被涂成暗灰色的坚固钢铁块并无意阻止各自踩着步伐离去的船员们,只是把它沉默的脸望向大海。风间对着看起来像宫津又像仙石的脸形告别,头也不回起坐进一号救生艇。
为了从航行中的舰艇上离开,扬艇机就要把一号救生艇下降到最接近海面的高度,大家试着采用同时松开前后的扬卸索的特别作法。分别站在船首和船尾的船员喊着一、二、三,松开绳索,在咚的接触水面的瞬间,被涌起的波浪给推高的一号救生艇的船体剧烈地晃动着。之后引擎开始回转,靠着本身的推进力越过浪头的一号救生艇虽然看似在惊涛骇浪中飘荡,不过总算是离开了『疾风』。
期间风间等人的工作就是和旁边的人互相紧靠着,努力维持船体的平衡。两艘救生艇载着与阶级或国籍、思想无关,纯粹只是为了活下去而互助合作的人们离开了『疾风』。白色的航迹宛如意味着对再也无法回来的母舰的依恋,在海面上留下了一道道的大弧线。
*
“我认为没有那个必要。”
追随失控的『疾风』而进入港湾内部的『比叡』的CIC为防最恶劣的事态发生,正全力准备对舰攻击的工作。在紧绷的气氛当中,阿久津找到空当对吉井第一护卫队司令这样说,“或许吧……”吉井含糊地说道,阿久津看到他藏在铁帽底下的脸上罩着阴影。
“没有什么事情比下赌注更难的事情了。舰队司令部下达命令,随时准备好,如果宫津舰长没能完成透过他在无线电中所传达的行动时,就立刻进行攻击。”
吉井的语气中并没有刻意掩饰他自己也希望能这样相信的想法。他并不想拘禁就结局而言算是救出了镇压部队的残存者,但是终归是犯了对自卫队进行劫机大罪的阿久津,甚至还准许他自由进出CIC。吉井认为,他们位于东京湾的正中央,根本无路可逃,可是阿久津觉得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度量。阿久津对自己能在这种时候遇到这样的司令的运气心存感谢,同时回答道“不会变成这样的。”
他当然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顶多只能说是直觉,但是阿久津用他那宛如之前因为满心的怨恨而发狂的几个小时的反动似地平静得近乎异样的脑袋去冋顾,他认为,宫津从失控的『疾风』上传送电文所做的事态演变是非常自然而合理的。结果,『疾风』终究是宫津指挥的舰艇,而宫津是一个没办法离开舰长这个职责的男人。这是阿久津导出的结论,而出现在监视荧幕中的『疾风』证明了阿久津的想法是正确的,『疾风』甚至散发出主动走向坟墓的衰老巨象一般的严肃感,持续它最后的航行。
所以,现在这样就好。衣笠司令和副舰长一定都会原谅我这样想。阿久津凝视着逐渐远去的『疾风』,不针对任何人,喃喃自语地说。
“房间长……宫津舰长是一个一定会完成他一旦决定过的事情的人。”
*
“你为什么敢如此断言?对方可是叛乱集团的老大呀!”
武石舰长将望着潜望镜的脸转过来,瞪着若狭说,看到他的眼神,若狭大叫不妙。因为他发现,他说宫津舰长是一个会遵守约定的人这番话似乎激怒了顽固的潜水艇舰长。
此时以第一护卫队群的前锋的形态进入港口内部的『濑户潮』完成了对『疾风』进行鱼雷攻击的准备工作。但是这是只有在宫津舰长没有完成他透过电文传过来的计划时才会执行的措施,事情发展到目前,仍然一直被宫津耍得团团转而感到心浮气躁的武石似乎还是以自己的方式去解读对方的性格。若狭再度被叫到发令所,面对突然丢过来的“宫津是一个会遵守约定的人吗?”的质问,他也照实地回答,结果他得到的报酬却是武石顶撞回来的眼神和声音。
“我……不知道该如何说明。但是,既然舰长这样说了,我想他就一定会付诸实行。”虽然被身材比仙石还大上一号的武石那不像一般的潜水艇人员的模样给震压住,但是若狭还是给了对方一个如实的回答。武石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可是将你们赶下船,占领了舰艇的人啊!你竟然还能对他如此地宽大为怀。”
“……对不起。”
“我答应宫下跟真壁要一起去喝两杯。结果他们两个人都被那家伙用鱼雷给轰得体无完肤。我非得亲手击沉那家伙不可,否则我势不为人。我有这种想法是因为我头脑太简单吗?”
从潜望镜前面离开的武石那巨大的身躯一边逼过来一边滔滔不绝地说道。若狭抬头看着全身散发出一股无可抑遏的焦躁感的『濑户潮』舰长,回答道“不……我认为他是一个诚实的人。”这也是他心中的想法。
瞬间,武石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副舰长在他背后强忍住笑意,把身体转了开去。若狭为自己说了太过老实的话而感而后悔,武石的脸整个扭曲了,说“你也一样诚实。”说完便把头转回潜望镜的方向,若狭见状,有一种好像有一种被魅住的感觉。
“回到陆地上之后,我要为宫下和真壁喝一杯凭吊酒。你也一起来。这是命令。”武石说完,一副好像忘了是自己把若狭特地叫来的样子。他两手搁在旋转方向盘上,把脸凑到观目镜上,若狭对着他那宽广的背部行了一个礼回答道“是!这是我的荣幸!”然后离开了发令所。
对一个旁观者而言,这或许也是一种解决的方法吧?回居住区的路上,若狭茫然地想着,我也必须为某些人凭吊一下,他想到也把仙石一起叫来喝个两杯,觉得心情似乎轻松了不少。
当然没有人能保证他还活着。但是,被困在连一个窗户都没有的潜水艇里面,无从得知四周状况的情况下,在面对事实之前,他大可抱持着乐观的态度。这也是旁观者的特权。
*
有人在呼唤着。受到这个知觉的刺激,仙石睁开沉重的眼睑。
他看到距离十几公尺远的上空有直升机在盘旋,隔着船桅的铁塔窥见的巨大叶片看起来像慢动作一般莫名地鲜明。那不是对潜哨戒直升机。体积大了一点……是的,是清除水雷用的MH-53E。茫然地这样想着的仙石又发现从直升机的后舱口伸出了升降机的绳子,他又想着,有人要下来了。在七片叶片卷起的下旋风压当中,戴着飞行安全帽的男人瞬间探出脸来。
对方好像窥探着他的脸,对他说了什么话,但是仙石听不到声音。突然他只觉全身都松弛了,身体像个沉重的橡胶块一样,他知道自己被打了吗啡,这时他茫茫然地理解到,啊,是吗?我的手旗信号确实传到宇宙中,被卫星接收到了啊?仙石将目光的焦点对准了夹杂着肢体动作跟他说话的飞行员的脸。
行跟船员们怎么样了?他想问清楚,可是腹部完全使不出力来,嘴巴也没办法自由蠕动,他什么事都不能做。飞行员完全没有发现到他内心的思绪,继续不停地说着话,在胸前做了两手交叉的动作之后,指着上空的直升机给仙石看。他可能是在告诉仙石,我要用绳子把你吊上去,所以你要把手固定在胸前不要乱动。仙石想到,在上抬的过程中如果一不小心碰到直升机的机体的话,可能会导致触电,于是他慢慢地闭上眼睛,然后再度睁开,表示自己了解对方的意思了。飞行员用力地点点头,抱住仙石的两腋将他的身体支起来之后,把从直升机上垂挂下来的起重机的绳子穿过仙石的腋下。
他有点感到不安,担心伤口会不会因此而绷开,但是当他被支起上半身之后,他看到自己的腹部已经被止血带给牢牢地固定住了。我好像得救了。仙石那因为被打了吗啡而变得迟钝的脑海中浮起这个念头,他再度开口,想确认行是否平安,然而此时飞行员已经绕到他背后,而他那变得松弛的声带也发不出声音来了。仙石的身体以被飞行员从背后抱住的形式,离开了『疾风』的雷达天线罩。
身体虽然没有了感觉,但是仙石仍然可以感觉到轻飘飘上浮的浮游感。当他的脚离开天线罩的瞬间,“这一次真的是再见了”的念头无预警地浮上心头,仙石凝视着逐渐远去的船桅和天线罩,以及底下再熟悉不过的舰桥构造部。『疾风』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伫立在上部指挥所的英和顶着一脸“把我一个人留下来吗?”的表情望着他。
从他全身流出来的大量血水在贯穿他的肉体的天线的基座部分形成了一洼水滩,在西斜的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红黑色的光。仙石俯视着那已经停止了痉挛,手脚无力地下垂,像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的英和,心中已经没有什么恩怨情仇,只是在内心嘟哝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去吧。
英和顶着不能接受的表情仰望着他,然而随着拉开和『疾风』的相对距离,直升机慢慢地离开了舰艇,当机体移动到左舷侧之后,那个身影就从仙石的视野当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到空中的船吊架。看到海上有两艘救生艇拖着轨迹离开了『疾风』,仙石全身产生一股喜悦感,之后就觉得自己的意识急速地远去。
可能是勉强维系住意识的细线因为大家都平安逃离的安心感而顿时绷断了。行一定也在其中。在薄弱的意识底部这样告诉自己的仙石就此陷入麻醉剂和疲劳的双重作用所制造出来的深层睡眠当中。
*
宫津觉得用两手抓住扶手,一阶一阶地确认脚底下的踩踏处一边缓缓地顺着舷梯而下的作业就像自己的人生一样。不急不徐,自觉不够机灵而格外慎重。从VLS管制室下了两楼份的舷梯来到第四甲板的宫津在那一瞬间听到远处响起几声枪支的轰隆声,他的脚顿时产生了反应,差一点一个踉跄。
他把体重都靠在抓住扶手的手臂上,想办法不让自己倒下去。那是留在舰艇上的英和的部下们自决的声音吧?是的,就算走得再怎么慎重,难免还是会被非预期中的事情给绊倒。果然就跟自己的人生一样。宫津在心中轻轻地苦笑着,为这些贯彻自己意志的士兵们献上瞬间的默祷之后,他放开了扶手。
他将手扶在墙上,重新支撑住眼看着就要倒下来的身体。从腹部窜生上来的钝痛正是止痛剂已经失去效用的证据。他锁定的目的地第一机械室就位于VLS管制室的正下方,虽然只靠着一口气走下舷梯就来到这里了,但是这根本不是腹部还嵌着子弹的人该做的事情。他很想施打酒井机关长为他留下来的吗啡,但是如果疼痛在这个时候获得抒缓的话,恐有再度失去意识之虞。宫津重新整理思绪,在完成最后的工作之前,自己既不能睡觉,也不能死去,他为自己打气,这样的痛感刚好可以消除睡意,开始走向通往第一机械室的通道。
每走一步路,血水就从止血带里溢出,经由压住腹部的手指头细缝流出来,濡湿了长裤。宫津真实地感觉到生命的力量正一滴滴流失,事不关己似地冷静地思索着,自己现在正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他在脑海中描绘出到第一机械室的距离还有该进行的作业,冷静地判断着,没问题,应该还来得及。看起来就像是根据风向和海浪的量来测量舰艇的行程,然而仔细想想,以这种方式来分辨事物之可不可行,在尽可能的范围内做到最好,这是他在防大当上房间长以来,多半担任整合众人职务的自己在不知不觉当中所养成的习惯。
虽然曾经一度脱了轨,但是他可以像现在这样回归本来的自己,采取正确的行动来做个了结。宫津对这个事实心存感激,再也不会被悔恨之情所左右,一步一步,踩着明确的步伐往前走。确定自己那把愤怒和憎恨、悲哀和恐惧的情感都燃烧殆尽的心灵已经回归到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地步,宫津走在空无一人的通道上。
就这样,他来到了机械室区域的防水隔墙,看到隔墙的防水墙是半开的,他很幸运地可以省下解除门锁的手续,心中再度心存感激。要是在平常,他一定会大声叱责区域管理负责人,然而对他现在的身体而言,即便只是减少一个作业,他都觉得是一种幸运。所以,他想都没去想门为什么会是开着的,直接就穿过隔墙的门,看到前方的景象时,宫津顿时呆立在原地。
洒满了红色灯光的通道上倒着一个人。那个人的手伸向第一机械室的门,趴倒在血泊中,从这个人的背影来判断,宫津知道对方想着跟自己一样的事情,为这艘舰艇鞠躬尽瘁到这种地步,他以最快的速度靠了上去。
他把身体靠近扶着墙壁的手因为汗水而滑落,膝盖瘫跪在地板上却仍然企图往前爬行,背部绑着沾满血迹的三角巾的人。“如月……起来!振作一点。”宫津在他的耳边说话,摇着他的肩膀,半抵在地板上的脸微微地动了,紧闭的眼睛微微地睁开。“……母亲……”
他的嘴唇发出了这样的呓语,宫津不由得停下摇晃他的肩膀的手。这个可能没看过父母亲长相的年轻人所发出来的出人意料之外的话语让宫津顿时怀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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