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上的话,应该可以继续执行击坠直升机的作业,然而宫津已经没有这个打算了。他瞄了激动地对部下下指令的英和一眼,然后隔着荧幕眺望着开始进行援救作业的直升机。
机体后部的货舱舱口打开,援救人员被卷扬机的垂吊下来,正慢慢地落到海上。发现身上穿的不是潜水服,也不是飞行服,而是白色的士官制服的男人悬在半空中时,宫津把脸凑近荧幕。
他无法看清楚只有豆粒般大小的援救人员的脸孔,但是他猜想可能是阿久津吧?这像是他的作风……宫津轻轻地吐了口气,把视线移到冒着烟的CIWS的影像上。
是隆史阻止我的吗?宫津无法抑遏地如此解读在他企图鞭策自己时所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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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启动了放射能尘洗净装置,露天甲板已经一片湿滑。通道上虽然已经涂上在涂料上掺杂着沙子的防滑漆,但是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滑脚。仙石不慌不忙,而且以最快的速度在舰桥构造部旁边的战斗通道上奔跑,他的视线从跑在前头的行背上移到扩展在左手边的东京湾。
在水平线的稍前方可以看到一架低空盘旋的清除海域直升机正在进行救援行动。距离大概只有四公里左右吧?当舰内广播下达对空战斗时,自己当下判断应该破坏CIWS的直觉似乎是对的。因为这样的缘故,一边躲藏一边在舰内迂回前进,目标是去破坏导弹的预期作战因而失败了,然而行却非常率直地陪着他去破坏CIWS。也许行有同样的想法,既然不能阻止鱼雷发射,至少也要支援救人的行动吧?
然而这笔账就完全要由他们两人来承受了。从位于后部上构的CIWS的射击管制室跑下舷梯,到有导弹的管制室的第一炮台,以直线距离来算大约有一百公尺远。他们必须在清楚地暴露在敌人眼前的情况下,一口气跑过这段距离。他们刻意留下足迹,作势逃进最下层的第四甲板,因此在敌人上到露天甲板之前还有一点时间,但是以目前的状况而言,任何时候有机关枪扫射过来都不足为奇。这简直是一种自杀的行为,但是只要能克服这种局面,仙石并不是没有胜算的。
目标是导弹。只要能够占领管制室,其他的都犹有可为。如果装了‘GUSOH’的飞弹被装填于发射机上的话,现在就可说是使形势整个逆转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仙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顾虑那几乎要爆开来的心脏,只是一味地摆动双脚,朝着舰首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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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员不能离开驾驶座,而副驾驶员三尉必须留在机内操作卷扬机装置。再加上如果在海上漂流的人已经虚弱到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抓住卷扬机的话,那么除了阿久津之外就没有人能够负责下去救人的任务了。只戴着护目镜和救生衣这种最低限度的配备的阿久津被卷扬机放下去,落到救难海域上。
往上喷溅的水花将他的全身都打湿了,而让重达三十吨的机体盘旋在半空中的下冲气流的强风又从头顶上毫不留情地吹下来。阿久津下降了二十公尺的高度,在一落海的同时便松开卷扬机的皮带,靠近靠着救生衣的浮力浮在水面上的漂浮者。阿久津大声地呼叫,催促对方,急着把卷扬机套到对方身上,然而抱着受伤的同伴,穿着辅助背心的人却没有回头。
旋转翼的爆音似乎没有传进他耳里。阿久津一手抓住卷扬机,一手强行将队员的背拉靠过来,越过肩头看到被抱在他怀里的另一个队员的脸时,阿久津顿时说不出话来。从根部失去整条右手臂的那个年轻队员,血色尽失的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断气了。
阿久津抓住队员的肩膀,可是他迟迟不肯放开同伴的遗体。“放弃吧!赶快抓住这个!”阿久津怒吼道,把卷扬机的皮带拉了过来,这时他听到队员好像在说些什么,便把脸凑上去听清楚。“这小子,刚刚还在呼吸。刚刚……”,阿久津费了好大的劲总算在旋转翼的轰然声中听到他低吟的声音。
这一幕和自己昨晚的身影重叠在一起。阿久津很难过地强行压抑住从胸口涌上来的情感,在队员的耳边怒吼“还不振作起来!”
“既然如此,你就连他的份一起活下去!活下去,努力不让自己因为这种事而丢了一条命!”
阿久津不知道队员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但是他感觉到力量从意志消沉的队员的肩膀上消失。阿久津趁这个机会把遗体从队员的身上剥过来,把卷扬机的皮带套在他的胸口,对着从上空俯视着他们的三尉下了拉上去的手势。
卷扬机被卷收起来,队员的身体被从海面上拉上去。阿久津没有时间目送这一幕,奋力地拨开海水,企图去拉下一个漂流者。阿久津游到一个辅助背心底下渗着血,苍白的脸朝着天空的队员身边,用力地握住他无力的手。“振作一点!”阿久津大叫,对方的眼睛好像有了反应,微微地动了一下。
“现在就救你回去。再忍耐一下。”
从裂开的潜水服底下露出来的腹部伤势看起来绝对不轻。难道没救了吗……正当阿久津这样想时,队员的手微微地动了动,反握着阿久津的手。
“……谢谢。”
队员的嘴巴明确地这样蠕动着,他的声音并没有被旋转翼的轰然声给盖住,在阿久津的心中回响着。也许我可以在不走错路的情况下熬过这段时间。这种真实的感觉疗愈了因为憎恨而受伤的心,阿久津紧紧地握住队员的手。
救回第一人的佩普洛再度降下卷扬机,而阿久津的任务就是将卷扬机拉过来。目光扫向第三个漂流者的阿久津的脑海里已经没有宫津,也没有『疾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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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简直是出乎所有人想像的景象。擅自从『比叡』出发的佩普洛救回了幸存的920SOF的队员们。另一方面,『疾风』的露天甲板上还看到如月二曹和仙石曹长仍然顽强抵抗的奔跑模样。毋庸置疑,是他们破坏了CIWS,支援了救人活动的。看到显现在主荧幕前的这些景象,渥美一阵愕然。
这些人不理会躲在地下的洞穴里,一再暴露自己的无能的官员们,找出他们该做的事情,以超乎常理的行动力采取了行动。渥美发现朝着舰首急奔的如月二曹和仙石曹长的目标在瘫痪导弹,便开始思索着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支援他们两个人。甲板上虽然看不到追兵的身影,但是带着机关枪的士兵们正逐渐聚集到舰桥旁边的凸出部。两人遭到包围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有没有什么办法至少能够分散敌人的注意力……正当渥美凝视着荧幕时,呼叫(内事本部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的目光遂转向桌上的情报终端机画面。
不是梶本总理,而是野田局长,他的脸出现在几个视窗中的一个。(作战进入计划B。这是正式的决定)DIS局长继续说道,渥美一听,只觉一股寒意窜过背部。
“计划B……”
(以T+进行空中爆炸作战……刚刚总理和国家公安委员长下了决定)
渥美的眼前顿时一片黑,手脚不停地抖着。这个作战的主旨是用拥有六千度热放射能的新型高性能火药将‘GUSOH’连同『疾风』一起烧毁。惊悚地俯视着这半天下来看似老了很多的野田的冷漠表情,渥美大叫“请等一下!”两手抓着超薄的液晶荧幕。
“您也看到状况了。英和并没有打算使用‘GUSOH’,而且如月二曹他们现在也还在想办法加以摧毁。要把他们连同敌人一起消灭……”
(我想我已经说清楚了,这是正式的决定)以一直以来一层不变的面无表情打断渥美的野田好像用尽所有的力气似的,突然露出苦涩的表情,低下头来。(……我了解你的心情。我们也一样啊。只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期待、等待渺小的可能性了。除非确定他们可以让‘GUSOH’完全瘫痪……)
力道从抓住蚤幕的手上流失,无力地滑落。渥美的两只手肘支在桌上,把什么都看不到的目光投向正前方的主荧幕。
难道只能有这样的结局吗?每个人都希望做最好的善后,结果都证明只是白费而无意义的行为吗……就在他这样扪心自问的瞬间,『疾风』的甲板上发出小小的光和烟雾,渥美听到让人心头为之一紧的声音。
枪战开始了。事已至此,现在只能期待如月二曹和仙石曹长想办法让‘GUSOH’瘫痪了。渥美一边诅咒着什么事都不能做,只能在这边祈祷的自己,同时把目光钉在数道火光闪烁的『疾风』的影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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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舰桥构造部,正要跳到前甲板的那一瞬间。越过扶手的铁链,从舷外现身的人影挡住了去路,仙石不禁跺脚叫糟。
手脚趴在甲板上,无声地落地的痩小潜水服装扮的人站了起来。看着物品似的冰冷眼神如假包换就是那个女人。仙石倏地将克鲁兹的枪口对准她,然而静姬快了一步,将斜背着的来复枪拿在手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下扳机。
像把扇子,备有大得异常的弹匣的来复枪的枪口发出闪光,锵!撞击在铁片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本来准确地瞄准了仙石的眉间的子弹之所以偏了开来是因为在行在紧要关头把仙石撞开来了。被推倒在甲板上的仙石还来不及感觉到撞击在地上的背窜过的疼痛,看到滚落在眼前的子弹形状时,不禁悚然一惊。因为撞击在舰桥构造部的墙上,导致子弹前端已经变形,然而看得出子弹全长将近有十公分那么长,简直就像根钉子一样。仙石来不及多想,开始自动吐出子弹的克鲁兹的枪声便连续响起,仙石赶紧跳离当场。
行就着倒在甲板上的态势,狙击静姬。或许是判断近距离枪战对自己不利吧?她很干脆地就丢掉来复枪,倒在地上避开了子弹。她巧妙地避开了行因为失衡的体势而无法准确地瞄准目标的火线,四处闪避,在枪声中断的那一瞬间用力一跳,手上握着以反手姿势握着的刀,在行还来不及站起来之前就欺上来,毫不犹豫地将刀尖往行的喉头下挥。
铁和铁撞击的声音响起。将拿在手上的克鲁兹拿到眼前当成盾牌挡住攻势的行在下一瞬间把脚往前踢,踢中了静姬的腹部。痩小的潜水服在半空中飞舞,看似背部将要撞击在甲板上,然而静姬以像猫一般的敏捷动作扭转身体,四肢稳稳地落在甲板上。这段期间,站起来的行将克鲁兹的枪口转向静姬,同时间,静姬的手一闪。冲突声再度响起,克鲁兹和将克鲁兹弹落的刀子滚落在甲板上。
这段时间其实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仙石跟不上动作太快的两个人,只能愕然地在一旁看着。两人都企图捡起掉落的武器,同时一跃,身体交缠在一起,滚倒在甲板上。行立刻站起来,以交叉的手臂将静姬踢过来的脚挡在眼前,对着仙石怒吼“先走!”
仙石一听,顿时清醒了过来,拿起克鲁兹企图瞄准静姬。发生肉搏战时,体格的差异往往是有利的条件,然而行才刚遭受过凌虐,身上的伤势尚未痊愈,而静姬根本就不像个女人,简直就是个化身成怪物的特工人员。仙石不想自己先走,将枪口左右摆动,企图瞄准对象,但是要狙击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给的两人中的任何一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制住静姬挥过来的手臂的行再度大叫“快!追兵来了!”他那笔直的视线鞭策着仙石,仙石遂忘我地迈开双腿,继续狂奔。
穿过舰桥构造部的旁边,朝着前甲板前进。只要穿过垂直发射装置的发射口呈棋盘状排列的区域,第一炮台就近在眼前了。以距离来说不到十五公尺远,仙石企图一口气跑过去,但是中途却有子弹在他脚边弹跳,吓得他不知所措。
子弹是从舰桥旁边的船翼射过来的。来到前甲板的同时,他好像已经进入了在左右翼采取狙击态势的士兵们的射程了。仙石没办法躲开从四楼高的地方射过来的子弹,口中直叫着妈咪呀!他屏住气息,朝着第一炮台跑出去。
枪声连续响起,VLS的发射口溅起无数的火花。炙热的团块掠过身侧,仙石产生一股想要当场蹲踞下来的冲动,然而他想起行所遵循的“人在奔跑时是不会死的”几近可笑的单纯真理,遂脚也不停地在十字火线当中奔窜。第一炮台的防水门就近在眼前,弹道延伸的火线撞击在门上。仙石滚也似地来到防水门,用单手胡乱地扫射克鲁兹,同时拉开开放杆,跳进炮台内部。
紧追不放的子弹撞击在封锁起来的防水门上。炮台内部以主炮和连接第一扬弹室的扬弹机为中心,配置有两座仓库和教练弹仓库,还有导弹管制室。第二甲板上开始传来韩国话的怒吼声,仙石没有时间喘息,将升降舱口封锁起来,朝着位于通道前方的导弹管制室前进。
几度在地板下方回响的敲击舱口的声音很快地就听不见了。在靠近弹药库的地方不能使用手榴弹之类的武器。也许是敌方判断,用燃烧器烧开舱口的时间不如绕到露天甲板上来得快吧?在敌人抵达之前占领导弹管制室,变更搭载了‘GUSOH’的飞弹设定。仙石把之前和行商量拟定的计划叫到脑海中,站在被封闭的管制室前面。
如果威胁要把无法发射的飞弹丢到海中的话,英和等人就不敢轻率出手了。站在防水门旁边,将共同开放杆往上拉的仙石正要把脸从门口探进去窥视室内的样子。“不要过来!”
一个怒吼声响起,仙石赶紧把头缩回来。接着他再度慢慢地将头探出去。在有着无以数计的计器和闪灯的管制室那熟悉的景象当中看到杉浦炮雷长苍白的脸孔时,仙石差一点忍不住叫了起来。
全身颤抖的杉浦的右手上握着克鲁兹,左手放在仪表板上。指头下方正是飞弹的发射钮——仙石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叫你不要过来!”听到杉浦怒吼的声音,他才勉强停下脚步。看到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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