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无线对讲机抵在耳边小心翼翼地旋转着周波数的调整钮。仙石愕然地凝视着他的侧脸。
“你什么时候装上去的?”
“我士官室人员又不是做假的。往后总要听听舰内广播吧?”
既然知道舰上有异议分子,宫津应该不会再把和政府之间的沟通内容对着全舰广播了吧?这个区域的广播线路会率先被切断是最正确的判断。仙石对自己之前都没想到这件事感到羞愧,却还是顶了回去“我说你啊,就不能修正一下你说话的方式吗?”
“再怎么说,我还是你的长官耶。海士有海士的礼仪……”
“真要说阶级,我说过我是二曹,不是海士。”
行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仙石心想,说的也是,正想转过身继续和密封配线盘奋战,随即又想到。
“那阶级还不是比我低……!管你是DIS还是DANCE,自卫官就是自卫官。总要遵守最低限度的仁义道德吧!”
“我会好好想想。”
行还是不为所动。仙石心中虽然感到懊恼,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好承认行是占了上风。
仙石决定至少要一字一句,正确地把摩斯密码打出去给行看才行,遂专心地继续把两根电线拿来接在一起。
*
和『疾风』进行过第二次沟通之后,对策会议呈现出一种莫名的活络气氛,这是因为DIS偷偷进行的阻止叛乱作战‘海军锚’的存在曝了光。对濑户内阁情报调查室长来说,这是早就可以预期到的事情,他认为现在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然而其他出席者们的想法就不一样了。
“让特工人员潜入『疾风』舰内,却未能防患叛乱于未然,更有甚者,还企图在对策会议上隐瞒事实。这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行为,这代表『疾风』和DIS有可能是共谋。我认为有必要采取换人的措施,DIS干部立刻离开本会议场所。”
明石警察长官这样说道,向来和防卫厅不合的外务省也跟着追剿。
“我赞成明石长官的意见,即使日后再追诉刑责,DIS也应该暂时置于警察厅的指挥之下。我们要很遗憾地说,目前DIS不能说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机关。”
石崎外务大臣做了这样的发言,然后瞄了一眼只能一直忍耐的野田防卫情报局长和渥美内事本部长。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除了找一个可以斗争的对象之外,他们大概也无处可逃了吧?只要弹劾DIS,那么不管事情如何演变,至少他们都不用遭受池鱼之殃。同时窥探两方人员的脸色,不能偏向任何一方的汀自治大臣兼国家公安委员长说道。
“与其讨论这件事,我们应该从根本重新审视这个事件的处理方式。我们不可能以清除水雷之名,将东京湾封锁一整天。既然没办法靠着说服对方达到早期解决的目标,就必须对媒体公开真相……”
汀改变论点,企图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但是却被曾根内阁安全保障室长打断了。
“别傻了……!你的意思是说要公布装载有毒气的飞弹锁定了东京吗?到时候一定会引起恐慌,一发不可收拾了。”
“可是这种层级的问题还能隐瞒多久?自卫队也已经造成二十七名人员死亡了。如果我们不先开口,内阁的立场……”
“国家是否会被颠覆都尚未可知之时,内阁的立场算什么!”
在非正式的对策会议中不会制作议事录,因此已经习惯召开会议的众人有时候无法控制理性,往往口不择言。置身于内调这个与任何一个组织都没有利害关系的立场的濑户决定旁观这场没有际限的争论。他望着这些口沬横飞,热衷于争论的人们,只是在内心嘟哝着,表达恐惧心情的方式真是有千百种啊。
时间是上午十点五分。在这个不到八个小时之后,死亡毒气就会笼罩整个首都圈,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可能会丧命的时刻,恐怕没有人还能够保持心平气和。在会让每个人都几近发狂的恐惧感的煎熬之下,有人为了平衡情绪,专注于争论中,企图让自己忘却那种恐惧,也有人像他一样,在佯装平静的表情底下流了满身的冷汗。在与宫津中断沟通之后,虽然观测到『疾风』舰内响起几个爆炸声,但是却始终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义?也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做才好?濑户环视着宛如被鬼附身似地喋喋不休地争论的人们,正要将已经变得冰冷的咖啡送到嘴边时,梶本总理突然说“总而言之。”濑户不禁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先回官邸去。如果我一直窝在这里,只会引起媒体的猜疑。我还是得按照计划进行对外行程。”
梶本环视着顿时回归静寂的会议室,含糊地这样说道。
“……然后我会跟总统直接商讨,是否能够按照宫津二佐的要求,公布潜入北韩的CIA工作人员的名册。”
骚动的空气顿时为沉重的沉默所吞噬。“本来这个事件就是他们播下的种。如果知道‘GUSOH’可能会杀死一千万都民的话,我想他们也无法拒绝吧?”总理继续说道,拿下超薄镜片的眼镜,搓揉着眼头。”
“同时要进行T+的攻击准备工作。防卫长官。”
听到梶本重新戴上眼镜这么说道,锅岛防卫厅长官“是!”的一声,弹也似地抬起头来。“和美军的交涉以你为主加速进行。没问题吧?”梶本总理说完之后带着一脸“这样应该就没有意见了吧?”的表情看着明石警察长官。
梶本把取得T+的工作交给身为文官的防卫厅长官来主导,那就代表他切割了与DIS的关系。防卫厅和DIS、自卫队的区分本来就很暧昧,明石怀疑这样做有多少意义,但是至少总理此时是给了他一些面子,因此他也只能坦然接受了。梶本做了个总结“就是这样。”再度环视着在场的人。
“我还可以再待个二十分钟。如果有其他的意见,希望趁这个时候提出来。我们只剩不到八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缓冲。”
责任的归属问题等挨过这一劫之后再说——总理大臣话中的意思就是这样。令人窒息的沉默再度笼罩着会议室,“那么,现在请各省厅代表整合意见……”曾根安保室长说道,于是和同伴窃窃私语的出席者们的低语声开始撼动着空气。
锅岛防卫厅长官也和木岛统幕议长凑在一起讨论,然而野田和渥美却仍然坐着,一动也不动。看着不动如山的DIS相关人员们沉默的脸庞,濑户不禁在内心叹息道——倒也是理所当然啦。
这时他听到开门的声音,遂回头一看。
是在旁边的指挥室里负责整理·分析现场情报的DIS的技术情报部人员。技术情报部人员不理会会议室里的人们正热衷于和自己人商讨事情,直接走向DIS相关人员的座位,开始在野田局长耳边耳语。野田的眼睛带着惊愕的色彩,瞪得老大,接着和坐在旁边的内事本部长耳语了一阵了之后,渥美便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站在背后的技术情报部人员。
之后的演变就好像在看一出短剧一样。渥美跟技术情报部人员确认了几件事情之后,屏退了人员,然后和野田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交抱着双臂聆听的野田和时而改变肢体动作说话的渥美看似与正与同伴们谈得起劲的其他出席者没什么两样,然而弥漫在他们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息连坐在离他们有一些距离的濑户也都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事有蹊跷。
野田仍然顶着一张扑克脸,开口对说完话的渥美说了两三句话。渥美焦躁地搔着头,又说了一些话,但是野田自始至终都不肯点头。两手支在桌上低垂着头的渥美看似已经放弃了,突然想到什么似地抬起头,眼中带着盈盈的笑意看着这边。
平常被隐藏在冷笑底下的热情一旦找到了出口就会澎湃地泉涌而出。曾经多次因而受害的濑户看到渥美那很明显的怀有鬼胎的表情,不禁产生了不祥的预感。他到底想到了什么?濑户的视线在半空中游移了一阵子之后,又回到渥美身上,于是他看到渥美坐在桌子前面,拿着原子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濑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渥美似乎放弃把他卷进事端的念头了。就在濑户松了一口气的当儿,各省厅开始发表意见,明石警察长官第一个站起来。
当警察长官陈述着他那没有妨碍到任何人的最大公约数的意见时,濑户的眼睛余光瞄到渥美悄悄地站起来,不禁又猛然一惊。难道他要到旁边的指挥室去吗?濑户把目光从朝着房门坐落的这个方向走过来的渥美身上移开,刻意看着成叠的资料,突然肩膀被人一拍,吓得他差一点跳起来。
“掉了。”渥美说道,把一枝原子笔递到他面前,那当然不是濑户的笔。濑户瞪了他一眼,却还是道了声谢接过笔,手掌心感受到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一起被放进他手中,不禁感到厌烦。
渥美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然后离开了会议室。濑户确定没有人看着他,悄悄地在桌底下摊开了纸条,看到几个再怎么客套都不能说是好看的字写着(到洗手间来),顿时被一股将纸条撕碎的冲动所掳获。
结果自己还是被卷进去了啊?濑户心里想着,自从国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被叫到洗手间去过了,然后开始窥伺离席的时机。
NCCS才刚新盖好,洗手间理所当然也一样是全新的。现在,洗手间门前站着一个看起来绝对是一个柔道上段者的高大DIS职员,对前来上洗手间的其他人员施以无言的压力,要他们去用其他楼层的洗手间。濑户对渥美安排手法之高感到佩服,来到俨然成为一间密室的洗手间和渥美见面,听到渥美说出来的话时,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没想到竟然用摩斯密码……”
“我不认为这是陷阱。我们这边感测到舰内有爆炸声也足以证明这一点。『疾风』现在可有心腹之患了。”
于东京湾布阵的第一护卫队群所掌握到的摩斯密码提供了所有的情报,包括DIS的潜入工作人员目前还健在;舰上还残留有协助他的船员,甚至连舰艇的损害程度以及许英和的武装状况、推测可能搭载‘GUSOH’的特定飞弹、进行镇压作战所需要的情报等等一应俱全。这简直是上天的恩赐,渥美意气风发地认为,根据这些情报是可望采取镇压行动的,濑户不是不能体会他的心情。
“可是,就算找到了镇压的途径,如果没办法靠近不是白搭吗?『疾风』的雷达和声呐……”
“如果舰底有突破口的话,我倒有个作战方式想试一试。虽然很危险,但是如果出动DIS的精英和装备的话,也不无可能。”
渥美的语气难掩兴奋之情。回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上演的短剧,濑户问道“野田老爷怎么说?”
“他说他不能主动提出建议,但是如果我抱着辞职的觉悟进行的话,他也不会阻止。”
“好一只老狐狸……撇得真干脆。”
“而且他还这么说。如果这次的作战成功的话,我不会出马角逐下一任的局长,我会把所有的票都给你。”
DIS的局长是在情报活动监视委员会管理的选举之下,由国家公安委员会、DIS各部署的领导人、统合幕僚会议的成员投票选出来的。这个制度的用意是为了避免人事因为执政党的派阀裁量而产生扭曲,但是表示要让票的野田话中的意思很清楚,这种选举跟其他的选举没什么两样,都不脱欺瞒的要素。
“哟……这些话听起来倒挺像人话的。”濑户打趣地说,被暗示会坐上下一任局长宝座的内事本部长轻轻地耸耸肩。
这也许是野田所能表现出来的最大诚意,然而渥美跟自己一样,都不是对争名夺利那么有兴趣的人。濑户不禁对只能用这种形式来表达想法的野田寄予苦涩的同情,他又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试试看”,渥美背对着那些成排的干净美观的便器,给了一个强而有力的答复。
“我们还有同伴留在前线卖命,在后方的我们没有理由一直在这里互揭疮疤。想用T+把所有的东西都炸掉简直是荒谬绝伦的做法。”
“我有同感,但是此事不容易啊。尤其要获得警察厅那些人的同意……”
“没错。要启动作战,首先要获得总理的同意。只要把总理拉到我们这边来,其他的就不是问题。”
看到渥美盈盈笑着的表情,濑户觉得不祥的预感正逐渐变成现实,说道“可别对我有什么期待哦。”往后退了一步。
“内调室长只是负责传达情报……”
“我没要你说服他。只是拟定作战的架构至少也要花上一个小时的时间。你只要在这段时间之内想办法把总理留在这里就好了。”
“别开玩笑了……!平常总理的行程就已经满档了。”
濑户的抗拒在不断逼近过来的渥美面前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让总理回官邸的话,就再也没办法直接和他对话了。除了让他当场同意启动作战计划,否则就没办法救大家了。求求你,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
被逼到墙边的濑户吞了口口水,看着渥美那对笔直的眼睛。这种强人所难的眼神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是不在意自己的模样,仿佛没有第二选择似地跪在地上低下头的姿势跟往常虽然行事作风狂放,但总莫名地带着几分冷漠感的渥美有着很大的差异。身为被逼迫的人,濑户感受到一股鞭策自己要诚实面对自我的冲击,产生某种奇妙的感动。
既然如此,男子汉大丈夫不就该慨然应允吗?濑户觉得,自己在这种状况下既然会产生这种感受,那就代表自己不折不扣是一个不适合组织的男人。
“……我早就有不祥的预感。”濑户嘟哝着说,带着放手一搏的表情看着渥美。
“好吧。我尽我最大的力量。但是我的能力是有限的。”
渥美露出了仿佛回到二十岁的年轻笑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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