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太好了。”就转身走向门口。
“等拟好草案,我立刻就回来。这段时间就请你多担待了。”
渥美不等濑户回答,就从洞开的门口飞奔而出。濑户看看手表,确认总理离开的时间迫在眼前,赶紧跟在渥美后头飞奔离去。
“……我会把各位的意见传早给官房长官和其他阁僚们,作为今后协议的方针。那么,很抱歉,我得中途离席了。”
打开会议室的门就听到梶本总理这样说,濑户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太快了。他在心里咒骂着,下一瞬间,他大叫了一声,连在旁边的指挥室都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包括已经起身一半的总理在内,所有的出席者都愕然地看着他。现在该怎么办?他本来是打算在众人陈述意见时插嘴进去以拖延时间,因此目前脑袋里还是空荡荡的。他完全没有想到该说什么好。
“濑户内调室长,什么事?”曾根内阁安全保障室长投过来不快的视线,濑户刻意不去看他的表情,一边偷偷地冒着冷汗,一边以缓慢的动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再度从心理学的观点来审视宫津二佐等人的叛乱行动。这是与事件的根源相关的重要事项,所以我觉得总理最好也在场。”
濑户说出了在几秒钟之内匆促想到的说辞,众人闻言都带着愕然的表情看着他。“心理学的观点……”
“这是什么意思?”四处响起质疑声,大家都不解地面面相觑。我也想知道呀!濑户心里想着,眼角捕捉到总理重新落座的身影,知道自己只有滔滔不绝地发表言论才能达成目的,于是他拿起杯子,将留在里面的咖啡一饮而尽。
*
第一个印象是比想像中的还窄。在资深海曹的带领下上到『濑户潮』的发令所的若狭祥司怀着看着难得一见的东西似的心情望着远比护卫舰的舰桥和CIC还小得多的潜水艇的中枢指挥所。
站在左舷侧的操舵席后面的武石舰长发现他的到来,回头看着他。“若狭曹长,到这边来。”
武石以和他那熊一般的体态相符的声音呼叫若狭,把他叫到位于发令所角落的电信室。若狭看到武石肩膀上的二等海佐的肩章时,只觉一阵畏缩,但是他觉这艘舰艇似乎是听从有别于海上自卫队的另一个系统采取行动,因此才敢鼓起勇气跟在武石后头走。
不到两叠榻榻米宽的电信室里有一半的空间塞满了通讯机器,穿着若狭不熟悉的工作服的男人坐在机器前面,正在调查卫星线路。他正是若狭等人被『濑户潮』救上来之后,对他们进行侦讯的男人之一。记得他叫宫下什么的吧?若狭心里想着,“请坐”宫下辖达地说道,在他的催促下,若狭和他换了个位子,坐到通讯仪表板前面。
“我们的上司说想直接跟你对谈。这个东西可以调节音量。”
宫下把耳机交给若狭之后,和武石互相点了点头,离开了电信室。在他们关上门之前,若狭这才注意到宫下穿着的制服是战斗服,他再度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正置身于异常的状况当中。和他同乘一艘救生艇的船员们全都被救上来了,但是他不知道被留在海上的其他船员是否也平安无事,也不知道『濑户潮』目前在哪一带航行当中。他只知道,大约在十分钟之前,潜水艇再度浮上水面,若狭对于『疾风』之后的行踪也一无所知,他战战兢兢地戴上耳机。他清了清喉咙,正想自报官阶姓名时,已经连上线的对方却先出声了(若狭曹长吗?)
“是、是的……!”
(我是防卫情报总部的渥美。我不能详细告诉你我所属的单位,但是请了解,我的阶级相当于一佐)
若狭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该自报姓名给对方,但是渥美好像迫不及待似地继续说道。
(『疾风』的船员都平安获救了。曹长们在『濑户潮』一抵达港口之后,就会被转交给海幕。也许会进行一些侦讯的工作,不过我相信你们很快就会被释放的,所以请你放心)
“是……请问,『疾风』现在怎么样了?”
(很遗憾,关于这件事我也不能多谈。我想你一定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能知道自己的舰艇目前的状况……)
渥美轻描淡写的说明让若狭觉得他是一个能体会船员心情的人,不禁微微地松了口气。在未知的状况下和一个连脸都看不到的人交谈时,这一点点的小细节就足以让人感到安心了。
(另外,我有件事想跟曾经是『疾风』的资深海曹的曹长确认。目前确认已经死亡的船员是田所佑作海士长和菊政克美二等海士两名。至于仙石恒史海曹长则行踪不明。在他失踪时,若狭曹长是在当场的,对不对?请你告诉我当时的情形)
为什么?若狭强忍住这样问的冲动,陈述了跳出救生艇,朝着『疾风』游回去时的仙石的状况。时而提出疑问的渥美在问完话之后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然后沉默了一阵子,好像在整合自己的思绪一样。
(那么,我想单就曹长个人的感想来请教你……你认为仙石曹长这个人是属于能够应付突发状况的类型吗?)
“嗯,这个嘛……”这个出人意料之外的问题让若狭感到百思不解,不过他还是很努力地去回想这个堪称是密友的男人给他的印象。“我不是很确定。他有体贴每个船员的纤细神经,另一方面却又有些地方有些笨拙……但是,身为资深伍长的责任感却倍于常人。如果他是回到舰上去的话,一定是想要回『疾风』。”
说到这里,若狭似乎才了解到这个时候情报总部的干部为什么想要了解仙石的为人,他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禁住了嘴。渥美再度问道(你认为他有执行这种行动的能力吗?)
“不是能力的问题……我只知道,资深伍长不是一个思前顾后,面对该采取的行动会有一丝丝犹豫的人。只要是『疾风』的船员,我相信所有人都知道。”
(……是吗?谢谢你。你的意见很值得我们参考。请不要把我们现在所谈的内容对外吐露。我想曹长可能已经知道『疾风』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请你最好别轻易外泄。请你转告其他船员,这样做才能尽快回到家)
若狭知道渥美要他当成什么都没听说,他也不会笨到要谢他。
“是!我会转告。”他以资深海曹该有的态度回应道,然后和在电信室外头等待的宫下交换了位子。
关上门时,若狭听到透过耳机和渥美交谈的宫下说“是。只要接到命令,我们随时可以出动。”他不禁想着,即便待了三十年之久,自卫队里面还是有自己不知道的工作和部署。现在他知道仙石可能还活着,但是实在难以想像仙石跟他们这些人在『疾风』舰内作战的景象,他抱着不知所措的心情,愣在被红色的灯光染红的发令所。
*
“……我实在没办法掌握重点。请问,内调室长到底想说什么?”
梶本总理的问题大概代表了在场的所有人员的想法吧?濑户自己也有同感,但是他仍然持续进行那让人充满绝望感的拖延作战“是。我的意思是说……”
“宫津二佐之所以执着于为儿子报仇跟他本身身为没能报效这个名为国家的父亲的自卫队一员无关,如果针对这一点来考量的话,或许可以找到说服他的点……”
看着面面相觑的出席者们,濑户有一种泫然欲泣的冲动。濑户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讨论叛乱集团的行径,梶本被他的故弄玄虚所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过好歹他是想办法削减了一个行程,但是濑户的运气也顶多只用到这里。濑户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将信口开河的内容升华成一种理论,表面上他虽然佯装冷静,然而腋下已经冒出了一堆汗水了。从他开始说话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他不时地窥探着背后的门,可是渥美始终没有回来的迹象。
“我明白你的理论,问题在于具体地要怎么做?难不成要把心理医生叫到这里来吗?”“警察不是有培育档案侧写人员吗?要叫人的话应该是叫他们他。”
“可是现在才提到犯罪心理,我不认为宫津二佐会被牵着鼻子走……”
濑户丢出去的石头有了反应,众人开始针对这一点滔滔不绝地发表意见,拜此之赐,时间能拖到现在,但是也已经到达极限了。梶本瞄了手表一眼说“抱歉会开到一半……”濑户见状,领悟到自己恶贯满盈的时候到了。
“让容我先行告退。我会在官邸听取结论,如果需要心理学者在场,到时再做安排。”总理环视众人之后,说了一声“那么——”作势要站起来。濑户明知徒然,却还是不死心地说“对不起,我正要讲到核心问题……”梶本瞪了他一眼,不悦似地说“我回官邸再听事后报告。”
“真不像是你的作风。看来你似乎是累了。”
梶本以只有濑户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完,朝着门的方向走去。是很累啊。濑户在心内嘟哝道,将手肘支在桌上,用手掌捂着脸。
对不起,渥美。我再也撑不下去了。听到背后开门声响起,心里正这样想着时,“各位久等了”的声音宛如回应濑户似地在会议室里响起。
两手抱着一大叠的资料,腋下夹着几卷图卷的渥美对着愕然的总理行了一个礼,然后将总理推也似地推回室内。“我根据刚刚才传进来的新情报,整理出了一个镇压作战的计划。我想会花上各位一点时间。”渥美不由人分说似地说完,视线和濑户对望,瞬间露出微笑。濑户看着勉为其难地回到座位上的梶本,又看看潇洒地走向自己的座位的渥美,不禁叹了一口安心的气,同时把额头抵在桌上。
*
渥美大约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才让叫骚着“独占重大的情报,漠视对策会议的宗旨,拟定镇压作战的行为算什么!”的明石警察长官等人安静下来。分送资料和准备白板花了三分钟的时间,说明作战要项花了十五分钟的时间,回答众人提出的疑问,总算让大家都理解作战的概要则花了三十分钟以上。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半。距离第三次沟通——正午还有三十分钟。基于执行作战的考量,在限定时间到来之前就必须决定是否付诸行动。渥美擦掉胡乱写在白板上的文字,将写着『疾风』的内部构造的初步计划揉成一团,环视着保持沉默的出席者们。野田局长明白现在不是自己表达意见的时候,交抱着双臂,凝视着一点,僚幕们也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样子不发一语。梶本总理坐在仍然顶着沮丧的表情的濑户旁边,翻着在匆促之下制成,满是错别字的文字处理机打出来的文案。
“……简直像是比目鱼。”
石崎外务大臣打破沉默说道。这是他对渥美提出的与『疾风』的接触方式所发表的率直感想。
渥美费力地用开朗的声音回答“比喻得很好。”
“就当成这次作战的密码代号吧!比目鱼……扁鱼作战。”
渥美期待这个笑话能引起哄堂大笑,但是没有人出声。在变得更加沉重的气氛当中,曾根内阁安全保障室长的声音响起“我承认是有其可能性……”
“或许也有其危险性。说穿了,这份由舰内传送出来的情报是否可信都还不能保证吧?”
“如月二曹是杰出的工作人员,而仙石曹长也不顾个人安危回到『疾风』上,是个勇气可嘉的海上自卫官。我觉得我们可以相信他们。”
“根据单纯的推测来作动部队实在是……”明石警察长官说。他似乎一直在窥探着插嘴的时机。“就算可以破坏发射台,他们也可以当场引爆飞弹吧?”菅原警备局长跟着说。
“风险太大了。万一失败,到时东京就会整个被毒气笼罩。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许英和达到目的之后就会回北韩去,他打算以‘GUSOH’和『疾风』做为军事政变的王牌。我不认为他会这么轻易地就动用‘GUSOH’。”
如月二曹所送出来的情报当中应该有着足以整个颠覆事件真相的新事实,然而出席者们的态度依然没有改变。“那也只是推测的吧?”有人奚落道,渥美用力地将卷成筒状的蓝图捏扁。
“我知道DIS急着想洗刷汚名,但是这才是造成错误的根本。我觉得还是按照当初的计划,用T+进行攻击,或者接受他们的要求,两者取其一。”
“我赞成。只要知道我们答应他们的要求,宫津二佐的态度多少应该会软化一点。如此一来,应该就有交涉的余地了。我们可以答应公布‘边野古毁灭’的真相,但是公布足以引发北韩军事政变的情报则敬谢不敏。”
极力避免责任落到自己头上的组织人的头脑结果还是下了“什么都不做是最好的办法”的判断,而且还搬出一大堆理论使其正当化,其辩才之无碍全都是因为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人们都是会议的常客之故。
即便被人拿着刀刃抵住喉头,只怕他们这种特质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渥美早就心里有谱了,但是亲眼目睹时,却仍然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忍住放声怒吼的冲动。他心想,现在只能期盼总理做判断了,遂凝视着从刚刚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梶本。
手肘支在桌上,交组着的两手抵在嘴边的梶本似乎发现到了渥美的视线。在超薄镜片后面的眼睛瞄了渥美一眼,随即立刻垂了下去。渥美打了一个冷战,看着摸着镜框的总理突然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我得马上回官邸了。关于作战的实施细节,等你们讨论完毕之后把结果告诉我。”
梶本说完便看也不看渥美的脸就离席了。现场有和时时刻刻紧咬着后梶本政权的势力挂勾的警察官僚在,所以如果此时认同DIS的作战计划,梶本的政治生命也许会就此终结。总理在脑海中敲打算盘的声音清晰可闻,他走过皱起眉头的濑户后面,朝着门的方向走去。渥美听到自己沸腾的内心深处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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