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
“『疾风』……宫津有叛乱的可能……”
在咀嚼出这句话中的意思之前,阿久津的脸色已经变得一片苍白。一股脚底下的地板突然消失了的感觉袭上心头,阿久津无意识地把手扶在仪表板上,只能无助地嘟哝着“怎么会……为什么……”
“不知道。在海上警备行动的范围之内,所有的应变行动都获得认可。他们希望我们能够冷静地判断……上头是这么说的。”
海上警备行动这句话在脑海中回响,阿久津看着一脸苍白的衣笠的脸。衣笠说的没错,海上自卫队的行动规则就是当巡哨中的舰艇遭到攻击等的敌对行为时,正当防卫范围内的反击是被许可的。没有明确的交战规定的日本以针对意外事态的紧急避难形式,赋予现场指挥官使用武器的权限,这是唯一可资依循的章法。
就如警察适用比例原则一样,当对方拥有明确的敌对意识进行攻击时,为了自卫采行的反击行动是被允许的。也就是说,就算对方显示敌对意识,但是并没有实际攻击,那么除了基于威吓的目的之外,一概不准发射炮弹,就算运气好,避过对方的攻击,转而采反击的态势时,如果因此将对方击沉,也会被定罪为过当防卫。如果日本受到明显的侵略,部队接获出动防卫的号令时,规定也会跟着改变,但是面临还没有到这种程度的突发性奇袭时,也只能在海上警备行动的范围内应战,这是海上自卫队目前的现状。就道理而言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一旦真的要按照这个标准阻止目标行进的话,又有太多值得商榷的地方。阿久津将失了焦的眼睛望向成列的荧幕。
可是对方是『疾风』。叛乱?宫津舰长,那个个性严谨的房间长究竟为什么……当阿久津在混乱的脑袋中反刍这个问题的时候,“总之,先发动部署”衣笠开口说道,将阿久津拉回了现实。
“恢复资讯连接,确认『疾风』目前的位置。我和三群司令联络,确认一下事情。快。”
对身为第六十五护卫队的旗舰『海风』下令本来应该是由其所属的第三护卫队群的司令执行,现在突然有来自中央自卫舰队司令官的命令,这样的事情转折不禁让人深刻地体会到海上自卫队面对未知的事态时内心所产生的动摇。衣笠立刻站到通讯仪表板前面,阿久津背对着他,做了一下深呼吸之后,以舰长的语气大喝一声“战斗配置!准备对舰战斗。”
这是他第一次下令发动非军事训练的战斗配置,而听到命令的副舰长等人也一样。下属忘了要复诵,一脸愕然呆立在现场,阿久津对着那张脸使劲一喝“快!”,干部们这才开始有了行动,将命令传达到舰内的声音四处响起,阿久津同时命令坐在各个仪表板前面的操作人员们恢复link17。
警钟响起,船员们急速奔走就全体人员配置位置的喧闹声也传进了位于舰艇中央的CIC。阿久津利用空当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干部们,对那一张张同样变得苍白的脸孔,阿久津无话可说,只是凝视着全开的雷达的扫描画面。
骗人。一定哪里出了错。当阿久津激动地紧握拳头,讲完电话的衣笠转过他那张血色尽失的脸。
“上面说在附近的舰艇会前来支援。那边好像也一片混乱,大家都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总而言之,所有的部队都接到紧急呼叫,正集结到浦贺海岸。”
身为防卫首都的第一护卫队群也开始集结,这更强化了此次的行动不是恶意的玩笑,也不是突如其来的演习的色彩。当阿久津正要从干渴的喉头里挤出声音回答时,操作人员“LINK17恢复”的声声响起。
映出CG海图的荧幕瞬间熄灭。相对的出现了处理从各舰艇的GPS所发出来的位置信号,显示于海图上的LINK17的画面,以位于大岛近海的『海风』为基点,网罗了半舰三百英里的海域的CG海图显示于荧幕上。阿久津等人看着荧幕,下一瞬间,众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隔着大岛,在三十英里(约五十公里)的位置上,显示『疾风』所在的指点标闪着光。他们既不绕到西边,也不绕到东边,就好像完全不在意这边埋伏着等着进行演习一样。
“竟然在这么近的地方……”
衣笠呻吟的声音代表了所有人员心中的想法。房间长来了——阿久津觉得确实逼近而来的『疾风』的指点标宛如散发出腾腾的杀气一样。
*
实施全体人员离舰的措施已经超过四个小时了。虽然右舷舰底进水,但是仍然以最大速度一路持续北上的『疾风』目前在相控阵雷达的探测圏内捕捉到大岛。在只有机关声音远远鸣响的CIC的黑暗当中,宫津正从担任过通讯长的初任干部手中接过CI网路的话筒。
CI网路是有别于指挥系统的无线电话,与各舰的CIC连接的无线通讯系统。宫津不理会从大约一个小时之前就开始频繁打进来的无线——包括第三护卫队群司令、护卫舰队司令部、自卫舰队司令部,最后是海上自卫队的头头海上幕僚长。还有好像才刚入睡就被叫醒的防卫长官——命令停船的呼唤,他只打算回应透过这个无线系统的呼叫,并不是因为对方是曾经为他尽心尽力的恩人。
这是为了达成目的,第一个必须克服的障碍。他觉得必须对『海风』表明自己的信念,表达最低限度的礼貌。宫津握好话筒说“我是『疾风』舰长宫津”,然后他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应(我是六十五司令衣笠)。
(宫津舰长。你听到舰队司令部所下的命令吗?)
挺身和海幕折冲,认为应该挽留自从儿子死后就打算卸下舰长职务的宫津的队司令压抑着声音继续这样说道。宫津公式化地回了一声“是。”
(那么,你就立刻停船)
“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本舰从现在开始遵从有别于自卫舰队的意志行动。”
他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那边说,随即对方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的颤抖声音撼动了宫津了耳膜。
“我知道。”
(宫津二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请你平静下来)衣笠以极力压抑过情感的声音继续说道。(你的所作所为是很明显的反叛行动。不要把船员卷进事端,做出愚蠢的事情来。总之,先让我们好好谈谈。你这么努力地爬升到现在的地位,为什么要……)
“船员已经都下船了。目前留在本舰上的都是拥有同样目的的人们。”
(什么目的?)
“我会找时间公布出来。现在只想请你默认本舰所采取的行动。”
(我做不到。如果你还是不肯服从命令的话,我们将尽全力阻止『疾风』前进)语尾虽然在颤抖,但是衣笠仍然坚定地说,那一瞬间,背对着宫津的雷达人员“目标开始行动”的声音响起。绕过大岛,开始前进,企图堵住『疾风』的进路的『海风』的指标点映在看着雷达的宫津眼中。
距离是二十九英里。对号称拥有六十英里射程的舰对舰鱼叉飞弹而言,这个位置堪称太接近了。宫津凝视着雷达上按照他的预期采取行动的“障碍”,对着CI网路的话筒说。
“你做得到吗?在海上警备行动的范围之内。”
*
他的声音透过通讯仪表板的扩音器,也传进了阿久津等人的耳中。这是六天之前把酒言欢的宫津所说的话吗?在众人的愕然当中,衣笠反问“你说什么……”,他的侧脸流下了汗水。
(除非我方攻击,否则你们连一发机关枪的子弹都不能射击。而当我们开始攻击的时候,『海风』将会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此沉没)
宛如完全没有了感情似的宫津这样说完,阿久津觉得胃酸顿时大量地分泌出来。同样身为海上自卫官,宫津直接指出了海上警备行动的致命矛盾。
除非对方展现明确的敌意发动攻击,否则绝对不能出手——海上警备行动的主旨是以在受到先发制人的攻击之后,该舰艇仍然存活为前提而成立的。然而,在拥有强大破坏力的飞弹和绝对会命中目的射击系统主导一切的现代化战争当中,最初的一击往往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锁定目标按下发射钮之后,射出去的飞弹和鱼雷就绝对会歼灭目标。正因为很容易就会扣下引起全面战争的扳机所以使用时要无比地慎重,这是一种理论,而最先发射的一方可以稳操胜券的不可撼动的理论也同时存在,这就是现代武器的精髓。结果,先发制人必胜只成了战争的本质,然而人们却蔑视这种理所当然的理由,认为是野蛮的、好战的,从来不多加考量,心存侥幸,这就是日本国家奉行的精神。
提倡有事应对的海上自卫队本身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矛盾。只知道努力提升训练成绩,竭尽全力完成被赋予的任务。突然被这种想法攫住的阿久津重新整理思绪,告诉自己,不能因为这样就漠视宫津的行动,他瞪着扩音器看。(那是我们……不,是你们的界限)宫津的声音从当中传来。
(东西冷战、民族纷争。冷眼旁观永无止境的战争,却又坚信可以放弃战争,对此丝毫没有怀疑的日本人的傲慢。自卫队这个组织的存在方式就是这种观念的结晶)
“你在说什么……!现场指挥官被赋予紧急避难和武器防护的权限。如果你有这种想法,我们是可以发动攻击的。”
衣笠几乎要将话筒给捏碎了,对着宫津狂叫。(那就请动手)宫津冷静的声音在被红色灯光染红的CIC空间中回响。
(如果你有那种气概,就将我们击沉看看)
肩膀微微地抖着,全身散发出强烈怒气的衣笠突然晃了一下身体,手支在仪表板上。做不来的。他的侧脸透出这样的色彩。海上警备行动的方针是绝对不可撼动的。他不能在一个精神错乱的指挥官的挑衅之下,就破坏高达数千亿的国家资产。上头是不可能允许的……
“宫津,你清醒一点吧。我知道你对法令整备的脚步延迟感到焦躁。那对我们自卫官而言形同是宿命。”
衣笠把脸凑近扩音器,持续努力地呼唤。阿久津实在看不下去舍弃了平日的风采,紧依着仪表板的队司令的沮丧背影,他无奈地闭上眼睛。
“我们不是一路一起走过来了吗?你背负起令尊的生涯荣耀,令郎也有心步你的后尘。你这样做会让海上自卫队的传统蒙尘的。以『疾风』为首的TMD一旦完成,终极的国防盾牌就会保护住我们整片国土。日本的体质也会一点一点获得改善的……”
(没用的。基于政治的盘算而启动的增强装备会随着源头的政治状况的结束而被半途而废。我已经亲眼目睹多次了)
宫津冰冷的声音让衣笠闭上了嘴。
(看不到值得我们守护的国家形态,甚至连共同的历史认知也没有,只有责任回避的理论作动人们。对一个没有保有国家颜面的国家谈什么国防之盾,简直可笑。我们是亡国之盾,是把事实告诉被虚假的和平所欺骗的人民的人)
“亡国之……盾?”
这个字眼宛如某种咒文似地渗入心头。阿久津感觉得到四周涌起的动摇气息,不禁用力地握紧拳头。
太自以为是了……愤怒屏退了骚动的心情,使得阿久津的血液整个沸腾起来。
(被攻击之前采取行动。这就决定了战争的胜负,军人为了打赢仗而受雇于国家。做不到这一点的自卫队没有拿武器的资格,不能认同这种想法的日本没有自号国家的资格。因为不能保住自己的颜面而没办法与其他国家平等互动,只为了蒙混视听而让无辜的年轻人死亡,我绝对无法原谅这个国家)
宫津继续说道。“你在说……什么?”衣笠的沉吟声几近自言自语,没有精神错乱,也没有发狂,遵循冷漠的意志采取行动的宫津心中的怨念宛如深深刻画进在场所有人心中。
众人皆沉默的数秒钟过去,让无辜的年轻人死亡……当这句话和因为意外而死亡的宫津的儿子就要串联在一起时,(请你们立刻撤离)宫津的声音震动了阿久津的耳膜。
(如果你们一定要阻止,我们就会开始展开攻击。要撤退?还是要先发动攻击?请两者选一)衣笠呆立在现场,他的背影因为难以承受的恐惧和屈辱而晃动着。不管宫津的怨念来自何处,让相当于恩人的长官受屈辱,与同僚兵刃相向的行为都是不能被允许的。阿久津这样想,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往前踏出一步,从全身力道尽失的衣笠手中抢过话筒。
“我们不打算撤退,也不打算先发动攻击。我们是海上自卫官。会彻底遵守法令。这是我们的任务,也是我们的荣耀。”
这是他自然而然脱口说出来的话。阿久津宛如在扩音器的网眼的另一头看到宫津的脸,他继续说道。
“我们不会屈服于无聊的恫吓。就算把我们击沉了,还有其他的舰艇。不要忘了,我们的牺牲将会给全国三十万名自卫官一个反击的契机。他们绝对不会原谅对自己的同伴动武的反叛者。”
这些话或许是一个肩负着所有船员生命的舰长不该说的话,但是阿久津没办法让自己闭上嘴巴。我太轻率了吗?在涌上来的热血带动下说出这番话之后,阿久津隐约有这种疑虑,这时衣笠用力地抓住他的肩膀,他看到衣笠的眼中有着表示同意的色彩,而且略带湿意。
站在背后的干部们也都赞成太过激情的舰长所说的话。阿久津胸口一阵热,在握着话筒的手上加注了力道。就因为有这种连带感,所以才能让一个人在海上这个拒绝人们生存的环境活下去。让我了解这一点的应该是房间长你啊。可是为什么……阿久津在心中自言自语着,宫津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感,但是却依然说(……你还是这么罗曼蒂克啊)。(可是在战场上是派不上用场的。我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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