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anchor〉的联络却突然中断,后来又在『疾风』的行进方向观测到爆炸声之后,众人就不得不面对现实了。不久之后,『疾风』的机关也停了,静止在海面上,然而在完全不了解状况的情况下,也不能大意接近,『濑户潮』也因此在探测圈外静止不动了。后来市谷那边传来了拍摄到『疾风』的卫星相片,这才知道『疾风』进行了人员撤舰的行动。
现在『疾风』把船员们丢在海面上,再度启动前行,可见确实是有叛乱计划存在了。为了抢救搭着救生筏漂流在海面上的『疾风』人员而聚集在已经有五天没有浮上水面的『濑户潮』的指挥所里的船员们的脸都像严重晕船似地极度铁青。
在微微晃动的情况下觉得不舒服也是事实——潜水艇人员晕船的情况比在水上舰艇值勤的人更严重。因为一旦潜入海底,就习惯了完全不会晃动的环境——而现在,沉重地压上『濑户潮』船员们肩膀的是撼动身为海上自卫官被培训而来的常识和自己内心深处的现实感的强烈感情波涛。我们今后真的要进入“实战”吗?而且对手是同样是海上自卫队的舰艇……“舰长。”
背后响起的声音将武石从沉思中唤醒,他抬起头来。从CPO室出来的“客人”站在和飞机的驾驶座神似的座位旁边。
“还没有要前进吗?”宫下武三尉的眼睛在红色的灯光下闪闪发光。虽然身高比武石矮了一个头,算是小个子的人,但是结实没有一丝赘肉的身体却充满了活力,隐约散发出带着七个部属,从市谷那边被派遣来的特殊部队领导人的威严。武石回答“快了”,将站在从天花板垂挂下来的潜望镜对面的宫下招过来。
“听说『疾风』的资深伍长拒绝上船?”
“船员的气概就是这样。不用担心,他很快就会上来了……不过,你们大概没有上场的机会了吧?”
倏地眯细眼睛的宫下发现站在武器管制装置前面的船员正装作若无其事地偷听,便将反驳的话给硬生生给吞了下去。就在刚刚,武石跟宫下两人也才对峙过。武石将宫下叫到电信室,避免不被其他人窃听,他在关上门之后说。
“据声呐的观测,『疾风』从船尾垂下了可变深度声呐,也启动了遮蔽罩。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吧?”
除了为了吸气而让进气管浮上水面之外,连续在海中潜藏的五天当中,宫下多少也学会了对潜战斗的知识。他似乎也知道把空气释放到舰底,靠着气泡来阻断机关的声音以瞒过声呐的遮蔽罩的装置,立刻回答“你是说,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
“没错。使用最新的VDS,这艘老旧的破铜烂铁是没办法避人耳目的。也就是说,让你们潜入『疾风』的作战是失败了。”
“如果〈anchor〉达成我们期待的任务的话……”
“没有人敢保证他还活着。也许他被逮住,被迫把‘海军锚’的内容都吐出来了也说不定。”
“他是个很优秀的人才。不会对敌人泄密。”
“但是站在我们的立场势必要抱着怀疑的态度。把希望赌在渺小的可能性而让部属平白丢掉性命就代表指挥官的无能。”
刚才的争论又开始了。当『疾风』停止机关作动时,宫下就要求采行突击作战,主张立刻前进,而武石则以除非确认声呐已经破坏,否则不能接近为由加以拒绝。虽然经过几次大规模现代化的整修,然而『濑户潮』是一艘船龄已经超二十岁的老舰了,根本就没有和号称西岸第一的海自舰的对潜能力互争长短的性能。
宫下紧紧地抿着嘴唇,武石转过身,坐到椅子上,看着通讯机的仪表板,再度说道“所以必须变更作战方式。”
“现在我要往上呈报。等一下。”
武石打开卫星通讯回路,调整了内藏于船翼的碟形天线。他将耳机递给宫下,自己也脱掉便帽,戴上耳机,把声音注进垂放到嘴巴前面的麦克风。
“〈anchocable〉呼叫〈cableholder〉。针对‘海军锚’进行紧急联络。”
似乎就早迫不及待地等着的〈cableholder〉——市谷的情报总部立刻有了回应。身为作战总负责人的渥美大辅拿起麦克风,透过隐藏线路回应(状况已听说)。
(当初的作战计划应该是失败了)
“是的。自从〈anchor〉断绝联络之后,将一般船员释放完毕的『疾风』已经完成ASW的准备工作,继续北上。由我们〈anchorcable〉负责进行的接触敌军、制压部队的突击行动事实上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结果被捷足先登了吗……)渥美说。另一个不悦的声音插进来说〈anchor〉到底在干什么?
那是开始作战之前曾经见过一面的管理官的声音。这个男人脸孔纤细,戴着眼镜,看起来非常阴险。他的声音继续响起(知道“那个”被『疾风』回收时就应该采取突击作战了),渥美的声音回应道(〈anchor〉并没有确认此事。在不确定“那个”的所在的情况下就贸然采取行动是自杀的行为)。
(是不是选错人了?他是SOF的重要成员,没有受过完整的潜入搜查训练吧)
“但是他在枪弹炸药的处理方面是顶尖的好手。要单独进行舰艇的破坏工作,再也没有更好的人才……”
宫下忍不住似地插嘴道。(但是,现实的情况是『疾风』持续往前航行了,不是吗?)管理官说。
(他的资历确实是很可观,但是后头也加注了一段文字,认为他在各方面都具有潜在性的反抗因子。会不会被『疾风』的叛乱分子所感化而放弃任务呢?)
管理官苦涩的语气说明了一个事实——‘海军锚’完全是渥美个人决定的行动,市谷那边目前对这个行动并没有获得一致的同意。原来美其名曰情报总部,终归也只是一个政府机关啊——武石不禁在心中叹息,期间渥美持续为自己抗辩(站在一介海士的立场要求他注意舰内所有的动向,进行破坏行动本来就是无理的要求)。
(没能整备完整的支援的态势……不,更重要的前提是,因为害怕丑闻爆发而没能阻止『疾风』出港,在发生海幕人事课长的自杀事件之前,甚至没有足够的勇气涉入。真正的错误在我们)
充满硬汉作风的渥美的这一席话使得管理官火力全开,提出辩解(站在你的立场,这些事情……)。武石说道“暂停一下”,制止双方透过卫星的秘密线路继续进行这种无聊的口头争论。
“问题是今后该怎么办?当初拟定的作战方式确实是失败了,但是使舰艇停下来的并不是锚本身的重量。是锚索的重量将推有巨大质量的舰艇固定于波浪之间。”
最先对武石委婉的说法有反应的是在‘海军锚(锚的一种)’中扮演扬锚机角色的渥美。(可以吗?)他反问道,武石回答“目前留在『疾风』上的几乎都是不熟练的初任干部。”
“只要抱着一击必中的觉悟行动,应该有可能性。可行。”
(等一下,何谓一击必中?)管理官说。(总不会是要让『疾风』沉没吧?)
“是的。既然没办法从内部制压,那就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了。”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政府在『疾风』上投了少多钱进去?难道就不能破坏螺旋桨,迫使它停下来,这种方法不可行吗?)
“您说的有道理,但是目前我们没有斟酌的余裕。如果让敌人留有反击的余力,被击沉的会是我们。我们必须在发射鱼雷的同时,将潜对舰飞弹射进去,使其完全无力化。这是行动时的绝对条件。”
宫下很感意外似地把视线望向武石,然后表示同意似地立正站好,武石虽然背对着他,却感受得到他的气息。(……只能这样吗)渥美说,管理官说(请等一下!)狼狈的声音盖过了渥美。
(实施本次作战,就算没有采取这样的行动,我们已经欠了海幕很多人情了。现在你们竟然还要击沉『疾风』……!如果TMD一开始就受到压制,梶本政权会遭受莫大的损失。我们的立场……)
(现在不是谈立场的时候。如果『疾风』进入东京湾内,我们就形同被掳走了一千万都民当人质了。事态的严重性跟躲藏在商住大楼的地下室时是不同等级的)(可是说要击沉也未免……)
(总之,这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事情。我们必须等局长裁决,取得监视委员或公安委员……不,是取得内阁的同意。目前就让在海上警备行动的范围内航行的舰队阻止『疾风』前进。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武石好像可以听到渥美的叹息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渥美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对不起,舰长。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再联络)。
“一旦敌人进入深度较浅的湾内,潜水舰就派不上用场了。请尽快做决断。”
武石极力地控制自己冷静地说完话便切断通讯,拿下耳机骂了一声“这些小官吏……”拳头用力地打在仪表板上。宫下也苦着一张脸放下耳机。
“〈anchor〉也被赋予炸沉舰艇的选择权。为什么到现在……”
“谁都不想负起责任吧?那个叫渥美的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不过却是个公子哥儿。一旦有只会窥伺永田町那边的脸色的人介入,做起事来就不敢坚持到底了。”
“那么攻击……”
“没用的,那些人总会吹嘘调查啦开会啦什么的一大堆,都是一些永远在拖延时间的高手。”
这个推测没有错。之后一直到事态发展为无法挽回的地步为止,市谷都没有回音传进『濑户潮』。
*
“对战演习于明天日落时刻,无需下令即刻开始。以一般状况而言,时间将是横总监气象部预报的十八时五十分左右……”
“在操舰方面,宫津不是一个照常规做事的人。他表示,随时以巡哨配备航行是护卫舰队的主旨,很可能在时间到来之前就开战。”
衣笠司令带着随队幕僚说道,集合在『海风』的CIC的主要干部们都一起露出苦笑。本来像大多数的舰长一样经常皱着眉头的阿久津也在心里想着,宫津确实是这种人,脸上的肌肉也微微地放松了。七月三十一日,凌晨三时二十五分。即将要和逼近的『疾风』展开对战,众人正在『海风』上围着电子海图举行最后的作战会议。
“为了让演习公平进行,link17是在两天前的凌晨零时被阻断的。当时『疾风』的航行位置是在鸟岛海岸北西五十公里处。目前本舰位于大岛近海位置,在岛屿的遮掩下,进行灯火管制。一般的无线电已经封锁,雷达也切换成间断使用,所以只要我们位于岛屿的反侧,『疾风』的相控阵雷达就没办法探测到我们。”
担任司令助理的随队幕僚一尉一边转动显示在液晶仪表板上的CG海图,一边继续说道。“我认为敌方当然也会预测到这一点。所以敌方可能采取的行动是绕到大岛的西侧,控制本舰的舰首,或者是绕到东侧,攻本舰的舰尾于不备。因为如果对方笔直前进的话,以岛为盾的我方将居压倒性的有利位置。如此一来,预测敌方的行进方向,于其反侧布阵——也就是以岛为盾,做最大限度的有效活用是本次作战的骨架。”
“问题在于『疾风』会绕到东边或两边。舰长的意见呢?”
衣笠接着说道。阿久津以他思考事情时特有的习惯搔了搔脸颊之后,慢慢地转动海图“参加空难救援行动之后,『疾风』就经过小笠原诸岛的西侧继续北上。最后确认他们的所在位置是鸟岛海岸,也是在西侧。因为机关故障暂时停泊的关系,他们出发的时间延迟了,所以就时间上来说,我认为他们要从这里绕到东侧去负担太大了。”
“这么说来,他们会直接前往西侧,制压我们的舰首?”
“不,正好相反。宫津舰长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严苛的人。他总会选择最困难的一条路,企图完成工作。如果从伊豆半岛的中腰持续飞速航行的话,要绕到东侧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当然也有可能为了防止战略被我们识破而绕到西侧去,不过就那个舰长的性格来判断我想他们会从东侧攻来。”
阿久津指着荧幕的一点说道,嘴角微微松了开来的衣笠回应道“我赞成。”
“如果没有其他意见,我想在大岛的正西方布阵,埋伏等候那个刻意想得很复杂,从东侧攻过来的偏执男人,如何?”
众人失笑,纷纷表示赞成。
“那么,接下来讨论作战行动的具体时间表……”当随队幕僚开口时,走过来的电测长站到衣笠身边。
“司令,自卫舰队司令部有电话进来。”
位于CIC一角的通讯仪表板上,连接秘密卫星线路的电话话筒处于保留状态。“知道了”衣笠回了一声,对阿久津等人说“请各位继续”,然后走向仪表板。
阿久津按照衣笠的吩咐,把视线落在随队幕僚所分配的行动预定表上,这时一个迫切的声响起“那个……到底是什么意思?”,阿久津闻言抬起头来。他看到紧握着话筒的衣笠那匀称的身体微微地抖着。
这是这个自诩老江湖的第六十五护卫队司令第一次表现出来的内心动摇。阿久津和副舰长对望了一眼,过了一会儿,放下话筒的衣笠顶着苍白的脸回过头来,对着阿久津招招手说“……舰长,麻烦过来一下。”
阿久津走过去问道“什么事”,但是衣笠并没有立刻开口。虚幻的眼神定在一个定点上,厚实的脸颊微微抖着的队司令过了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说:“这是舰队司令官直接下的命令。”
“本舰立刻恢复LINK17的机能,发动战斗部署。全力阻止『疾风』前进。”
“阻止……”
阿久津一头雾水。不是演习吗?就在他这样想时,衣笠看着他,嘴角一动说“是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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