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使得身体变得比想像中的还重,仙石几度贪婪地需求着呼吸器中的氧气,持续采用靠着游泳训练练成的蛙式前进,不久之后,他的手终于可以触摸到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漆黑的『疾风』的舰底。
虽然距离上一次再进水的时间没有多久,但是吃水线的下方已经附着了水苔。仙石用手摸索着滑溜的舰底,继续往下潜,靠着呼吸器等着气息调整好之后,开始游向舰艇的后方。要不是有绳梯,他根本没办法爬上五公尺高的干舷,而且应该会立刻就被发现。回到『疾风』舰内的路只有一条——行在舰底炸穿的裂缝。
空气的出口也随着防水隔墙的封闭而被阻断了,被封住的空气压力会止住进水,所以封闭区域应该没有完全淹入水中。只要能钻过裂缝回到舰内,接下来就没问题了。裂缝也可能没有大到足以供一个人进出,但是从进水的态势来看,应该会超过一公尺才对。试试看吧!仙石在心中自言自语说道,甩开内心的不安,贴着覆满海藻的舰底,朝着『疾风』的后方右舷前进。
舰底并不是平坦的,朝着下方呈和缓的山形,中央部分,也就是舰底的中央有一个被称为船骨的铁筋船框,从舰首贯穿到舰尾。如果把船看成一个仰游的人来看的话,就相当于人的脊椎,是船体构造的要塞。在几近零的视野当中,仙石在出人意料之外地大的舰底爬行,手终于触到了龙骨的一边,他将呼吸器放进口中,稍微休息一下。接下来就要往上游了,就精神层面而言,多少会比较轻松一点。再撑一下。仙石对自己疼痛的头说,身体正要往右舷侧移动,那一瞬间,轰轰……沉重的振动撼动了巨鲸的腹底。
仙石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以宛如壁虎攀爬的态势将耳朵抵在舰底。宛如机关车的车轮驱动的机械声隔着钢板传过来,同时间,尖锐的吸气声涌起。是燃油引擎开始启动的声音?仙石全身的血液顿时冻结,接着他听到螺旋桨开始旋转的隆隆声。
装配在『疾风』上的两座螺旋桨开始启动了。直径五公尺以上的可变螺距螺旋桨轰然作响旋转着,五片螺叶的角度从停顿的情况转换成前进的态势,将海水往后方拨流,使『疾风』的船体开始往前推进。不妙。当仙石心中这样想时,一股强烈的水流开始推靠过来,仙石赶紧想贴在舰底,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顷刻之间,他就被吸附在『疾风』的腹部了。
流动的水和船体之间产生的摩擦力将仙石的身体压附在舰底。就好像被磁铁吸住一样,他没办法将紧紧贴在舰底的腹部剥离。在不断挣扎的期间,吸呼器不小心从手中流走,事态越发恶化了。仙石想像着立刻被水流带走的呼吸器被旋转的螺旋桨打个粉碎的模样,这时他觉得贴在舰底的身体可以活动了。
被摩擦力压住的身体因为附着在舰底的海藻的关系,开始在滑湿的舰底滑动。身体不断地不由自主地打滑,被带往旋转着的螺旋桨。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是巨大的质量所制造出来的压迫感却分分秒秒变大,随着一声尖叫,仙石将残留在肺里的氧气整个都吐了出来,他死命地摆动手脚。
手、脚滑过滑湿的舰底,他企图逆水前进。脑袋变成一片空白,难道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这个想法浮上脑海的那一刹那,胡乱甩动的左手抓到了什么东西。
他没有时间确认那是什么东西。总之,他用两手抓住那个东西,使尽浑身的力量过靠去。螺旋桨的轰隆声就近在脚边,猛烈的水流涌过来,企图在依附在舰底的异物吹散。一旦松手就没命了,我还不能死,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身体里面连让他惨叫的氧气都没有了,在即将稀薄的意识当中,仙石这样大叫,使尽最后的力气将身体靠向那个东西。
他以悬垂的要领把头靠上那个东西时,这才发现原来那是舰底洞穿的裂缝。还有希望。仙石抓住往外侧弯曲的钢板,用力地把身体拉上去,瞬间,又有一股别的力量袭向仙石的身体。摩擦的力道将水灌进破洞,而仙石被水流包住的身体瞬间就被吸进裂痕当中。
仙石就在前后左右的感觉完全消失的情况下,背部撞击在因为爆压而弯曲的船框上,肩膀猛烈地撞到了折断的梁柱。仙石的身体就像巨大的洗衣机当中的垃圾一样,被乱流搅动着,身体四处东撞西碰的仙石在不停旋转的视野当中捕捉到一丝光芒,立刻用力地摆动手脚。耗尽氧气的身体麻痹了,进入气管中的水使得肺部产生灼热感,但是只要往光的方向前进就可以得救的信念支撑着仙石,他努力地拨动着水。摇曳的红光急速地接近,最后一次猛力一踢的仙石随着水沫将脸探出水面。
他贪婪地吸着空气,随即猛烈地咳了起来。进入肺部的水随着口水和鼻涕一起被吐出来,呛住了仙石,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膝盖触到了地。
好像是到了第二装药室——当快速跳动的心脏开始稳定下来的时候,看到入口的防水门被推倒的景象时,仙石闪过了这个念头,他连为能回到舰内一事感到喜悦的时间都没有,慢慢地试着抬起变得像铅一样笨重的身体。果然不如出料,淹进来的水只高到腰部就停了。用罄的体力还没有恢复,只有脸探出水面,四肢着地匍匐前进的仙石抬头看着将紧急照明照射下的通道封闭起来的防水隔墙,心里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没有方法可以打开从另一侧上锁的防火隔墙。通往上面第三甲板的舱口也一样。就算从这里爬出去,只要一露脸,一定就会立刻被带着武器的英和的部属们给包围了。仙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懊恼自己完全没有想到后果就跑到这里来的愚蠢行为,心里一厢情愿地想着,如果有炸弹的话……突然间他想到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妙计,立刻回头。
第二装药室、第四帮浦室沿着浸水的通道林立,对面则有第二弹药库。那是收纳着位于露天甲板上的第二炮台——一百二十七厘米单装自动炮所使用的炮弹的房间。仙石站起来,看着那扇门,想再度确认一下这个想法是否可行,随即就决定不再多想了。
没有什么可不可行的。他只有放手一搏了。仙石的脚溅起水花,朝着弹药库的门前进,等我一下,行,他在心中嘟哝了一声之后,把手摸上封闭杆。
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我要把那群骗子一个不留地给赶出去,把『疾风』抢回来。在这之前,你可千万不能死啊,行。将封闭杆往上推,随着一起开始流进去的水进入弹药库的仙石立刻开始进行作业。
3
当朦胧地浮显于月光当中的『疾风』的船影消失之后,能看到的就只剩下星空和又黑又沉的海面。若狭将背靠在救生筏的船蓬上,茫然地听着海浪拍打的声音。
他所坐的救生筏被突然启动航行的『疾风』的浪涛所带动,和被从右舷一侧所放下来的救生浅之间拉开了相当远的距离。装设在船蓬上的六盏红色灯火就好像控诉着被抛到海面正中央的不安和怨恨一样,在黑暗中不停地闪烁着。从其他救生筏上看来,这边看起来应该也有同样的感觉吧?
用携带型GPS测定目前的位置,确定发出求救信号之后,就没什么事情好做了。若狭现在连回顾短时间之内失去太多东西的现实状况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凝视着『疾风』消失的水平线,“掌帆长”一个有所顾虑的声音响起,若狭回头看到来到他背后的船员的脸。
是和仙石一起在飞弹管制室担任射管员的三曹。“请问,资深伍长怎么了……”三曹继续说道,若狭一听,露出了好像血淋淋的伤口被挖起来似的表情,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在仙石离去之后,若狭一直注意着海面,但是仙石并没有浮上水面。也许他被突然启动的『疾风』的螺旋桨给卷了进去,现在已经被打得粉身碎骨了。他没办法确定,就算有,他也不想下令搜索因为一时精神错乱而自杀的资深伍长的遗体,再加重船员们内心的不安了。
“这个嘛——”若狭尽可能地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道,把脸转向前方。
“也许他钻过舰底被对面的救生筏给救上去了。等救援一到就知道了。”
“可是……”
“别担心,现在闭上嘴巴,好好休息吧。”
三曹不满似地退了下去,若狭感受到他心里的想法,不禁在心里诅咒着自己太笨拙,没能想出更好的说词。要是仙石在,他至少也会开一个让大家放松心情的玩笑,缓和紧张的气氛。他觉得自己没有这种才能。他之所以能担任管理船员的CPO,扮演宛如旧海军的魔鬼兵曹的角色,也是因为有仙石这块缓冲垫使然。重新有这种体认的若狭极力忍住用脚猛踢以合成橡胶加工制成的救生筏内壁的冲动。
我一个人以后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你应该不是会丢下我们,一时精神错乱的脆弱资深伍长才对。这阵子在家庭在舰艇上虽然有诸多不顺,但是你是大家视为标的的少数资深伍长啊。然而你……
“掌帆长,对不起……”
畏缩的三曹又出声了。若狭明知不行,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顶着焦躁的表情回头,三曹说道“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若狭一听,赶忙竖起耳朵。
不知道哪个地方传来了低沉的振动声。不是直升机螺旋机的声音,也不是舰艇的机关声。那是什么?当若狭和不安地环视四周的十四名船员面面相觑时,原本平静的波浪开始急速地起伏,若狭把手扶在船底。
他翻起船蓬,看着外头。他看到刚才『疾风』驻留的海面微微地泛起了水泡,掀起了缓冲波。波浪渐渐升高,若狭顿时失去了重心,还好三曹扶住了他,瞬间,他看到一个黑色的巨大物体从翻腾的海浪中浮上来。
圆柱形的本体之外,还有呈最大仰角,像翅膀一样的船翼。突然出现在月夜海上的如假包换是潜水艇的船翼。波浪之间浮起长度将近八十公尺的船体的上部构造,若狭站在晃动不已的救生筏上凝视着伫立在眼前的船翼,知道那是属于海上自卫队的船,不禁松了口气。
上部构造和船翼的接合处没有调节整流片,船翼上装备有舷灯。没错,这是第二代的泪滴型潜水舰『夕潮』级。若狭对站在他背后的船员们说“别担心,是同志”,然后把目光移回看起来像泪滴,身型矮胖的潜水舰。位在船翼的后方,靠近舰尾的位置的升降舱口打开,随即看到一个穿着海曹的蓝色工作服的船员探出头来。
最先出现的海曹对着这边挥挥手期间,紧接着出现的船员把船蓬架在敞开的舱口上。这是为了不让人从舱口的厚度解读出船壳的耐压性能所做的措施,即使同样是海上自卫官,潜水艇人员奉行的秘密主义却没有稍为松懈。若狭也对对方挥挥手,其他救生筏上面的船员们也大声么喝,欢迎这艘抵达方式有点奇怪的救难部队的到来。
没有人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到发出求救信号不到二十分钟,潜水艇就好像算准了时间似地浮上水面的不自然处。
*
“拒绝登舰?”
看到副舰长严肃的站姿,武石诚二等海佐不由得跟着复诵了一遍。坐在压舱控制装置的管制盘前面的船员听到他巨大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
“为什么?”
“他们说不能只有他们被救上来……还说要先救阶级比较低的船员们,他们则奠后。”
“开玩笑。这艘破铜烂铁哪能载得动一百多名的船员?叫若狭什么来着吗?告诉他,这不是劝告,是命令。我们需要有CPO级人员的证词才能把『疾风』的状况传达给市谷那边。”
武石不是不能理解若狭的心情,但是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这样说道。在这段期间,『疾风』仍然继续北上。前头有对情况一无所知,等待开始演习的时候到来的『海风』,更前头则有完全没有防备,大家都还在沉睡中的岛国日本本土。目送副舰长急急返回之后,武石摩挲着下巴上冒出的杂乱胡渣,环视着『濑户潮』老旧的指挥所。
『夕潮』级潜水艇的一号舰『濑户潮』于四年前从一线退下来,是变更种别为特务舰的潜水艇。本来应该被当成练习舰,用来培育后进的潜水艇人员,但是因为被盘踞于防卫厅一角的奇怪集团相中,因此便被派遣做为跟踪同样是海自的护卫舰的隐秘任务。
说得好听一点,『濑户潮』是防卫厅长官直辖部队舰艇,遵循有别于舰队司令部的另一条命令系统做事、行动,然而事实上下命令的并不是防卫长官——在把防卫长官的座椅当成只是初入阁时的临时位子的日本,能够真正指挥应对措施的长官根本是不存在的——实际上握有这艘舰艇的是防卫情报总部。是通称为市谷的非公开情报机关。
船员都是从正在进行年度修理当中的潜水艇上调来的人,这些人都可以拿到接近一般航行津贴的一倍以上的特别津贴,但是相对的却必须签下保密条款,今后完全不能对外泄漏参加本次作战的事实——即便是对原所属部队的长官——然而,真正了解任务内容的也只有干部和资深海曹,六十几名的船员几乎都不知道本次作战‘海军锚’的真正目的。这样还比较幸运——身为『濑户潮』的舰长,比任何人都清楚作战内容的武石心想。
秘密追踪·监视有叛乱嫌疑的海上自卫队的护卫舰,当怀疑变成事实时,和潜入护卫舰内的情报总部的工作人员联手展开阻止行动。等工作人员破坏声呐设备和动力机关之后,接近护卫舰。然后将从情报总部派遣来的,在『濑户潮』舰内等待上场的“客人”们送进护卫舰。在没有人看到的海面上,排除所有法令的规范,镇压叛乱……
这种任务当然是不能与外人道的。一开始,每个人都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然而潜入『疾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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