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开了个大洞的同时,排水帮浦也完蛋了。连接紧急指挥所的监视控制盘的感应器的电缆大概也切断了吧?这就是许英名给予莫大评价的沉睡者、恐怖分子令人折服的能力吗?仙石满腔的愤怒,赶紧抓住作势要走向消防栓的一曹的衣领。
“不赶快灭掉帮浦室的火灾的话……!”
“没用的!进水的速度太快了。现在只有将这里封闭了。”
既然帮浦不能使用,就没有其他方法了。确认帮浦室里没有船员,把一曹推往十公尺前的隔墙方向的仙石打算去帮在第三甲板进行封闭作业的若狭,遂走向阶梯。
“资深伍长!请赶快逃难!”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仙石正想回答的瞬间,锵的一声,巨大的金属声音响起。
之前还勉强顶住水势的装药室的防水门的铰链弹飞开来了。细缝变得更大,流进来的海水量更多了。现在门变成只靠着一根封闭杆在支撑,在强大的水势的推挤下,金属棒慢慢地弯曲了。不能再犹豫了,如果不赶快封闭隔墙的话,船体就会失去平衡。仙石放弃了,正想退回防水隔墙,这时他听到跑下阶梯的脚步声,倏地回头一看。
“这是最后一个了!升降机和输送道都封闭了”一边说着一边跑下阶梯的若狭发现从帮浦室里冒出来的黑烟时似乎惊愕地倒吸了一口气。同时间,通往第三甲板的升降舱口被封闭,从对面被锁上了。也许他没有想到状况会如此恶劣,想回到第四甲板帮忙进行排水作业吧?舱口的锁没办法从这边打开,仙石和苦着一张脸的若狭望对了一眼,赶紧开始跑下剩下的几阶阶梯。
然而事与愿违。因为船体倾斜的关系,若狭在倾斜的阶梯上滑了一跤,下一瞬间,便以背朝下的姿势掉进深及腰部的水中。
溅起剧烈的水花。仙石帮忙扶起痛苦地扭曲着脸的若狭,正要走向隔墙,然而走了两三步,若狭便再度跌倒,没入水中。大概是脚扭伤了。跌倒时的态势使得若狭吸进了水,不停地咳着,仙石用肩膀扛着若狭,咬紧牙关,急急走向十公尺前方的隔墙。
吸过水的长裤感觉异样地沉重。他们听到站在防水隔墙旁边,手摸在封闭钮的船员大叫“请快一点!”仙石想请船员帮忙,可是船员的任务是万一遇到紧急关头,他得丢下仙石他们两人,封闭隔墙,确保舰艇的安全。仙石拨开分秒增高的水势,努力地摆动两腿。船员死命地伸出空着的一只手,仙石也朝着几步之外的手伸出手去。支撑第二装药室的门的封闭杆整个扭曲,发出啪!的巨大声音,就在这个时候,防水门松脱了。
盈满室内的海水一齐涌向通道。数吨重的压力从正侧面袭来,仙石和若狭连叫都来不及叫,就被瀑布给吞噬了。脚底一滑,随着船体的倾斜流过来的水将他们卷住,推回舰尾的方向。仙石死命地拨开水,抓住帮浦室的门,脚踩着地板,好不容易才把脸探出高及胸口的水面上。他重新扛起好像喝了大量海水的若狭的肩膀,大吼一声“振作一点!”,然后沿着墙壁,朝着被拉开距离的隔墙开始往前走。
海水毫不留情地灌入不停地喘着,渴求氧气而无意识地张开的嘴巴。站在隔墙门边的船员狂叫着什么的脸在水沫的另一端,难道来不及了吗?应该叫他放弃我们封闭隔墙吗?仙石心头这样想着,若狭宛如看透了他的心思,张口说道“放开我。”
“一个人比较好走。我不会有事……”
“讲什么鬼话!我会让你这个好爸爸做出这么耍酷的事情吗?”
仙石大声地叱喝瞬间就要放弃求生意志的自己,用力地拉起若狭搁在他后颈部的手臂,企图继续往前进。可是,脚底再度被倾斜得更厉害的船体所绊住,前进不到三公尺,就再度沉入水中。
海水堵住了气管,前后左右的感觉不见了。仙石胡乱地摆动手脚,对底下踩不到地板,旁边摸不到墙壁的情况感到绝望的瞬间,不知从哪里伸过来的手一把抓住仙石的衣领,用强大的力量一把将他拉过去,被拉出水面的仙石晃动的眼野中映着竹中穿着救生衣的背影。
“振作一点!”竹中大叫,就着抓着仙石的衣领的态势朝着防水隔壁走过去。穿过就要封闭起来的门,仙石抬头看着可能是特地跑来救他们的干部的背部,两脚终于踩到了地,他重新抱住若狭,跟在背影后面。
使尽地作动两脚期间,水面降到腰部以下,几乎倒也似地穿过隔墙之后,“封闭!”竹中的怒吼声响彻通道。船员按下封闭监,以油压启动的隔壁门无视于涌过来的水势力道,立刻关了起来。待门完全封闭之后,封闭杆一起自动放下,设置在门四周的八个门夹紧紧地和门框及门的橡胶垫密合起来。喷射而出的水声变小,靠在形成障壁的防水隔墙上的仙石终于有了调整呼吸的时间。
虽然止住了进水,但是通道上仍然积着高及膝盖的水。
“第二和第三帮浦在排水吗?”朝着舰首方向大声呐喊的竹中听到“排水中!”的答案之后,看着靠在隔墙上的仙石。还没有调整好呼吸,仙石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谢谢你救了我们”,这句话就像一个及时讯号一样,广播在这个时候开始响起(舰尾、第四甲板进水。开始紧急运转。人员尽速……)。
现在才有反应。仙石心想。竹中咋舌的声音和从扩音器里流泻出来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和紧急指挥所的监视盘连接的警报装置电缆也被切断了。我们完全慢了一步。”
是谁切断的根本不用去确认。仙石只问道:“……有没有其他损伤?”
“目前没有。机关和螺旋旋转轴安然无恙算是意外中的大幸……但是右舷后侧失衡了,而且两个区域进水了。我们慢了一步。”
现在舰尾形同载了数十吨重的水。如果前部和中部的排水帮浦完全作动的话是可以将积在通道上的水给排出去,但是封闭区域里面的水就无计可施了。如果压舱水罐也被破坏的话,要让船体的倾斜状况恢复正常也形同绝望了。仙石从靠着的隔墙上支起身体,鞋底微微地往倾向舰尾的地板踢了一下。
把整艘舰艇搞成这样,行那家伙到底藏到哪里去了?仙石在心中嘟哝着,握紧了拳头,这时他才想到用一只脚吃力地想站起来的若狭,赶紧伸手扶他一把。可能是脚踝扭伤了。
“我去叫卫生人员来,你还是休息一下好了。”仙石说道,若狭回答“我能吗”,甩开了仙石的手。
“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但是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船员被杀,舰底也开了个大洞!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扶在墙上支撑着身体的若狭用没把事情搞清楚绝对不肯罢休的眼神看着仙石。仙石和竹中交换了一个眼神,竹中无可奈何似地点点头,仙石正要开口说明一切,突然发出的声音打断了他。砰!砰!两声从机械室那边传来。发现那是枪声的瞬间,仙石的身体反射性地有了动作,他不理会若狭的制止,飞奔而去。
*
当紧急运转启动,本来在第一机械室进行防水作业的机关人员们几乎都开始移往旁边的第二或第三机械室的时候,躲在有一辆小型公共汽车那般大的高速燃油引擎、海军奥林匹斯后头的行开始采取了行动。
要赶走剩下的五个机关人员很简单。行突然从两座引擎之间的空隙跳出来,将H&KP7的枪口对着这些人,命令他们撤走,一开始机关人员们只是愕然地看着行,当看到枪口真的喷出火,射出的子弹撞击在墙上的钢板溅出火花之后,表情倏地变了。
也有人大吼别做傻事,但是那也只在看到子弹射进他们脚边的地板之前。行对五个人当中最资深的一曹传达自己的要求,然后将他们赶出第一机械室,开始先将所有的门都加以封锁。
门一共有四道。通往第三甲板的通道的狭空通路上方的门和面对着第四甲板的两道门,还有和第二机机室之间的联络用门。防水作业已经将每扇门都封闭起来了,但是光是从内侧上锁并不可靠。行从万宝囊中取出四个对人地雷,将从本体中延伸出来的爆破线分别装在每扇门的杆子上,另外又做了几项防护措施,然后回到两座引擎之间的小空间去。
他听到有人敲门,开始呼喊着什么的声音,但是他不予理会,拿起放在地上的起火装置。三根线从大小与打火机差不多的起火装置中分枝延伸出来,前头分别安装在两侧的海军奥林匹斯型引擎和舰底检查舱口下方,再连接到HMXOctogen炸药上。确定手表指着晚上十点二十分,行在心里嘟哝着,接下来只要等待就成了,一屁股坐在狭窄的空间中。他把背靠在巨大的引擎基座上,抱住膝盖,看着手表的数位显示慢慢地一分一秒地走过。
他传达出去的讯息是有十分钟的缓冲时间。在十点三十分之前,如果他第一个要求没有付诸实行他就得按下这个起火装置的按钮。自己的身体恐怕也会毁损到不是用粉身碎骨这么简单的字眼就可以形容,也许必须用DNA监定才能判别出身份的程度吧?两座引擎会使活门内的燃料引爆,将机械室整个炸翻,而安装在地板下方的Octogen会波及到就在旁边的油桶,以数倍于之前的破坏力将舰底整个折裂开来,将船体最重要的船骨整个粉碎。也就是说,『疾风』将会受到心脏部位形同遭到对舰飞弹的攻击一样的冲击——舰底产生的龟裂会与机械室的爆炸同时作用,损伤扩及两舷,结果船骨断裂,中央产生严重龟裂的船体无法支撑舰桥和烟囱等上部构造的重量,可能因而断成两截而没入海中。
这不是〈cableholder〉所期盼的结果,但是现在他失去了卫星通讯机,无法与〈ahdlorcable〉联络,在这种情况下,自己顶多只能做到这样。敲门声停止了,笼罩在从旁边的第二机械室传来的减速机的低沉轰隆声中的行将额头抵在两只膝盖上,静待时间过去。死并不可怕。倒不如说,他内心深处甚至有求死的念头,然而不知为何,在这里静待时间经过却让他觉得很难过。他企图去思考,这种虚无感、无处宣泄、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心痛究竟意味着什么。
行心里想,再怎么想都不可能明白的,本来自己就太缺少可资比较对照的经验了。记住炸药的种类、学习高效率的颈骨折断方法、射击练习……他只被传授过这些东西。他只知道正面迎战被迫面临的状况,奋战到底,也许他从来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思活过。要说他根据自己的意志所做过的事情,那顶多就是用砖材将父亲的头给打破,还有——是的,还有就是送画笔给资深伍长,仅此而已……
对走调的组合感到好笑,不自觉地正要露出自嘲的笑时,行发现减速机轰隆隆声突然变小,他抬起头来。巡航引擎停止,螺旋桨的旋转开始转弱。看着显示着十点二十六分的手表,行心想,动作比我想像中的还快,第一个要求获得正面回应让他暂时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他多赚到了一点时间。距离下个要求的截止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不知道会得到什么回应,结果竟然还是只能交由别人来决定事情,想到这里,行再度将脸埋进用两手抱着的膝盖当中。
*
“……十分钟之内停止机关,再一个小时之后,下令所有人员离舰。否则就会引爆安装在高速燃油引擎和舰底的炸弹……”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拿着枪指着所造成的冲击,脸色还依然显得苍白的机关人员一曹说。这是简洁而明了,言外之意表示没有交涉余地的行的要求。在水终于退下去的第四甲板、第一机械室前面和宫津及竹中、沟口等人会合的仙石因为一种有别于濡湿的制服的理由而全身发冷,微微地抖着。
就形式而言,行等于是趁众人被舰底爆炸攫去注意的空当,悄悄地溜进去的。目前是接受了停止机关作动的要求,但是要所有人员撤离却是让人很难接受的事情。宫津不能对为了执行紧急作业而四处奔走的船员们说舰艇的命运完全操纵在一个恐怖分子的手中的经过,交代机关人员多说无用,立刻退下,他看着沟口问道“知道炸药的种类吗?”
“可能是威力远远凌驾TNT或C4的高性能火药……无论是哪一种炸药,万一引擎和燃料桶同时遭到破坏的话,这艘舰艇……”
“可能会沉吧?”
宫津简单地下了结论,现场的温度仿佛因此下降了一两度。酒井机关长猛吞了口口水,旁边交抱着双臂的竹中抬起头来。
“可是,如果船沉了,他们的目的就没办法达成了。会不会只是威胁?”
“我不这么认为。许英和的做事方法就是,如果得不到,就干脆加以破坏。为了预防沉睡者落入我们手中,他应该会下令,万一失败时就将船炸沉。”
无情的、黑暗世界的戒律。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让竹中再度苦着一张脸低下头去。“如果不接受对方的要求,船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被炸沉。如果接受要求弃舰的话,尾随在后的潜水艇就会上来占领『疾风』吗……”酒井一边搓着在便帽底下的秃头一边插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假装听从要求吧?那家伙把自己关在这里,应该不知道外面的状况。只要趁他放心走出来时把他制住就可以了。”
“那家伙只有在潜水艇上的伙伴占领『疾风』时才会打开门。潜水艇可能也知道刚才的爆炸,所以只要我们按照要求,让所有船员离舰的话,他们一定就会立刻上船来。就算我们留在舰上埋伏,只要那家伙手中有自爆的王牌……”
结局是舰艇还是会被炸沉。无计可施的结论让众人无话可说,沉重的沉默笼罩着机械室前面的通道。从刚刚就一直默不作声的仙石凝视着被封闭的防水门,好像要将门看出个洞来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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