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月华笑笑解释道:“我们正在拍一个有关灵异探索的综艺直播节目,参与的,都是当红很知名的偶像明星,为达到逼真的效果,所以才购买了一些丧葬用品,也临时租用这里的拆迁房屋。”
白珥瞥了眼二楼黑洞洞的窗户,已经没有玻璃了,还挂着几根钢筋,忍不住问:“这种地方用来拍摄节目,是不是太危险了?”
“这个你放心,明天会有专业的施工队来排查安全隐患,你们先把货给我下到屋里。”佟月华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木板门。
伴随“嘎吱”一声轻响,木板门上的灰尘簌簌跌落,一股阴嗖嗖的冷风从黑洞洞的内堂穿出,冻得几个人一阵哆嗦。
白珥和爷爷也没多说,拉开卡车门一起卸货,佟月华侧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板,用来放东西。
东西下到一半,楼梯口突然响起一声窃窃又低低的冷笑,又有点像是女人抽泣。
佟月华吓了一跳,慌忙看向爷爷和白珥:“你们听到了吗?”
黑猫儿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粘了一身灰,冲着楼梯口喵喵叫两声,躲到了爷爷身后。
爷爷和白珥相视一眼,白珥随手抄起一只纸扎人,爷爷则是龙形拐杖一挑一点,一道白光从杖间溢出,嗖一声指向楼梯口。
“啊~”
像是躲在黑暗深处的女人被利箭扎中,一声惊声尖叫传出,一道白惨惨的鬼影闪了一闪,又朝楼梯上方跑去。
“别跑!”爷爷一个箭步,率先追了上去。
“爷爷!”白珥跟着追去。
留下佟月华吓得头皮发麻,赶紧去追转眼已不见人影的白珥。
“爷爷!”
白珥刚跑出几步,瞬间感觉不对劲,这种楼梯是回折式的,一层最多四个转折处,可是白珥一口气跑了八九个,也没见到门,而且上面还有楼梯!
就好像进入到一条永无止境的秘密通道,整个空间静谧幽深,能清楚的听见呼吸声和脚步声回荡在空中,那么清脆空灵,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白珥一人。
明明是三层的小楼,怎么会有如此长的楼梯?
白珥停下蹦跑动作,唤了声:“爷爷!”
“爷爷!爷爷!爷爷……”
楼梯间瞬间回荡起一连串回音,一圈一圈的,空灵灵的透着引人心惊肉跳的触动。
白珥皱起眉,这分明是遇见鬼打墙了。
记得爷爷说过,遇见鬼打墙必须点亮犀牛角做的灯,方能照清眼前的障碍物,寻出真路。
可是这种鬼地方,他要到哪里去照犀牛角做的灯?
犀牛角没有,简星泽的肋骨有一块,不知可行不可行。
想着便摸出附身符,似笑非笑的旱魃像闪出一丝红光,以前还不觉得,现在仔细看来,这东西眼神和简星泽倒是一模一样。
白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使出一道白家奇门燃烧术,对着旱魃像一指一点。
指尖的旱魃像上,瞬间燃起朵幽幽的火苗!
另一边的简星泽只觉胸口一阵烧痛,颀长二指按住胸口捂了捂,隐隐感觉不对,匆匆丢下剧本,侧头朝窗外瞥了眼。
清冽视线正撞见一轮皎洁明月,简星泽低沉沉的唤了声,“小耳朵……”
那块肋骨虽然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却与他有心灵之通,会指引他到达他所在的位置。
这便是白家史记所写祖师爷的庇佑,实则不过是有人触摸或破坏那块附身符时,会与简星泽产生心灵感应,如果他感受到对方有危险,会及时赶过去救他。
不过这块护身符只限制于白无尘和简星泽俩人之间,对其他人根本无效。
这也是白珥这年从爷爷手上接过护身符时,简星泽找到他的真实原因。
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正在火上烧灼,眉心也跳得厉害,刚刚回北麟园的他,又顶着风雪出门了。
当他找到白珥,小家伙已经崩溃了。
他陷在那无尽的楼梯间,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蜷缩在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小个掰不开的团,脸埋膝盖,正在低低的哭泣。
“小……”
想脱口而出的小耳朵,又在记起他说过我根本没有小耳朵这个绰号时,硬生生改成:“小傻瓜,怎么哭了?”
“……简星泽……”
白珥抬起通红的眼帘,视线撞见男人的一刹那间,哭得更加厉害:“我是不是要死了?你是我出现的幻觉吗?”
“不是的。”
简星泽一把将他从地上抱起,长发垂到了肩膀,刀锋一般的浓眉微蹙,深邃如海的眸子静静注视眼前小青年,在模糊灯光下美得如天神一般。
“白珥,这不是幻觉,你看清楚,我就在你面前,相信我!”
那么低沉的嗓音,磁性极强,散发着男人独特的气息。
白珥鼻子一酸,小鹿一般圆圆的杏眼瞪得更圆了,薄唇轻轻颤了颤,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已经七天了,我在这里被困了七天了,电话也打不出去,叫谁都没有人应,爷爷也不见了,我还以为,我会饿死在这里……”
七天?
简星泽一愣,他们不是下午才通过电话吗?
四周瞥了眼,顿时感觉到一股鬼气森森的阴气,顿时明白过来,这小东西是遇见了鬼打墙。
所谓的鬼打墙,不过是一些怨灵布下的空间结界,人在里面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困在里面的人,更是一日三秋,完全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直到最后,精神崩溃而亡。
不过简星泽不是人,所以这区区的障眼法,根本困不了他。
将人圈进怀中,有些无奈的揉揉头发凌乱的小脑袋,又气又好笑:“亏你还学过傀术,这么点小的鬼打墙都破不了?”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弯弯的弧度,低沉的声线里带着几分沙哑,白珥感觉思路清晰了不少,顾不上与他争辩,忙问:“那,那爷爷呢?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他……”
说到这里,漂亮的杏眼红上添胭脂,又要哭了。
“乖,别担心,老攻带你去找,嗯?”简星泽惊人的臂力一把横抱起白珥,舍不得放下这个受伤的小东西,紧紧抱着,往门的方向走去。
白珥是真的感觉自己在这里度过了七天七夜。
滴粮滴水未进,也没睡,也不敢睡,精神一直处在一种高度集中和紧张的状态,好容易得救,心底那根紧绷的玄便松了下来。
精致脸蛋埋进人宽广胸怀,眼皮熬不住,开始打架。
不过心里记挂爷爷,也不敢阖上,直到简星泽推开三楼的门,看见爷爷熟悉的身影正和一白衣女鬼斗得起劲,太沉的眼皮,终于重重阖上。
等他醒过来时,人已经在自家床上了。
爷爷和简星泽都守在床头,两个人还在吵,爷爷义正言辞:“现在你可以走了!我不希望,我孙子醒过来时,能看见你!”
“爷爷……”椒淌湍兑堵嘉证丽
简星泽刚想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却被爷爷狠狠打断。
“爷爷个鬼,我才不要做你的爷爷!”
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小孩,大概说的,就是爷爷这类的老人。
简星泽却执拗道:“不管你肯不肯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我都会叫你爷爷,因为我爱你孙子,我也会和他一样,孝敬你,尊敬你。不管你接不接受,反正我是认定他了。”
“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爷爷几乎是扯着嗓门吼,又反反复复重复着一句话:“我孙子是正常的,他是正常的,他肯定是正常的……”
“爷爷……”
白珥听哭了,他从小就很笨,空有一身漂亮的皮囊,学东西却要学很久很久,经常被人嘲讽,冷言相对。
只有爷爷,不厌其烦的教他自己穿衣,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了,一个字一个字的认,光是爷爷爱你,你也要记得爱爷爷哦!只这句话,都重复了不止一千遍。
爷爷最怕的,就是别人说他孙子不正常,好容易拉扯长大成了人。
现在又和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简直太不正常!
“爷爷,我是正常的,我没有病。”
白珥从床上坐起,扑进爷爷怀抱,痛哭出声。
爷爷也是老泪纵横,轻轻拍打他的背,“乖,爷爷知道,我的小宝贝最棒了!”
一旁的简星泽看得有些呆,或许正是这个老人的用心栽培,才成就如今多情又滥情的白珥,纯真又不着人世烟火的迷人气息。
或许让他们多待一阵也可以,索性起身告辞:“爷爷,既然你不喜欢我,我今晚就回去睡,白珥交给你了,你们好好的休息。”
又款款深情的盯了眼白珥:“我们电话联系。”
爷爷像是想通了什么,长长叹气,最后把脸一横:“哎,算了,我老了,也管不了你了,你认为怎么样做才能让你开心,就怎么样做吧,不用顾及爷爷的感受!”
“爷爷,你别这样,呜……”
白珥哭了出来:“我爱简星泽,也更爱您,您别丢下我……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