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敲它脑袋。
宁疏狂:“你受伤了?”
再度听到这样沉稳幽冷的嗓音,姜秀愣了下,“没。我现在是这个世界的战力天花板,打它很容易。”
宁疏狂歪头,又露出村夫宁疏狂的困惑,“战力天花板是什么?”
“就是最强的。”姜秀又锤了天道一把,“我要把它带回去给曲珍珍。”
她有点害怕,但事已至此总是要面对的,鼓起勇气,“你想起过去了吗?”
宁疏狂点头。
“那你……”姜秀抿了抿唇,“你现在还快乐吗?”
她好怕。
好怕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宁疏狂长长地叹了口气。
姜秀的心提了起来。
“不管你怎么问,用什么办法问,变着花样问,现在问过去问,答案都一样的。”他郑重其事地说,“只要有你,就很快乐。”
这样动人的时刻被天道打断:“哇啊啊气死我了我要干掉你啊啊啊——”
姜秀还未动手,它被涎丝裹成一个球。
她惊讶地看着,明白他真的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恢复记忆后涎丝也回来了。”宁疏狂摊了摊手,“你把我给你做的头冠和衣服丢了,是想和我断绝关系?”
姜秀垂眸,“不是……”
“反正也穿这么久了。”话锋一转,“我现在做衣服可厉害了,还会绣花。回头我给你多做几件,不对,几十件,咱天天都穿不一样的。”
她噗嗤一笑。
终于逗笑她了。宁疏狂靠近,抵着姜秀鼻尖,“把咻咻收回来吧。”
姜秀眸光闪烁,“你不需要妹妹了吗?”
宁疏狂:“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为我找回了你。
“唔唔唔唔——”涎丝球上跳下窜。
宁疏狂拉下脸:“吵死了。”
月亮照亮两人并肩归家的背影。
“终于安静了。对了,曲珍珍是谁,你干嘛把这玩意儿给她?还有啊,别惩罚糊涂妖了,它也是想帮我救你嘛。诶,你要是真想惩罚它,那就再等几天,让咻咻多折腾它。算了还是收回来吧,以免你身体不好。现在看着病恹恹的,回头我给你炖补汤。对了对了,我们还没拜堂成亲……”
“今天是你的生日。”
第82章第82章
一只饥肠辘辘的老鼠从角落的小洞中探出脑袋,确定被困在斗大暗室里的人类无害后,迅速冲刺往放在地上的饭盆。不等它朵颐半碗堪比泔水的馊饭,一只脏兮兮的大手按住了它,打翻饭盆。
他积了好几层污垢的、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的手掐死了老鼠,撕开,不顾掉了一地的内脏和血腥味,往嘴里塞。牙齿和骨头摩擦得喀喀响,在寂静的暗室回荡。
他吃剩半只后腿,想丢进嘴里时改变主意,看向身旁的少年,“要吗?”
少年摇摇头,“你自己吃吧。”
“年轻人。”长发凌乱的老人裂开嘴,牙齿间挂着血肉,细看是老鼠的肠子,“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少年抱紧自己,缩了缩,“是公爵的城堡。”
“是,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么?”
少年摇摇头。
“你真的不知道?”老人纳罕,“我们是来为贵族服务的,但我们不是仆人,我们是最低等的奴隶。每个月只有一次机会,那也就是月亮最圆的时候可以离开这里,被带到主人面前。不管是公爵,还是公爵夫人,亦或是哪位小姐、少爷,只要他们高贵的手指轻轻一点——”他作势要点少年的鼻尖,被躲过了,哈哈大笑起来,“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但如果没有被看中,就要回到这里,继续待着。直到死去。”
老人本指意会看到少年惊恐、慌乱的眼神,就和那些没有熬过他的人一样。但少年只是皱了皱眉,“这里的伙食不好。”
贵族可不会给奴隶吃好东西。老人嗤之以鼻,“当然。”
“我会努力出去的。”少年攥紧拳头。这时肚子唱起了歌,他便揉了揉咕噜作响的肚子。
老人总算明白少年不是怕死,别人想逃离这里是因为怕死在这里,他倒好,要是贵族大发慈悲改善他们的饮食,他是不是就不走了?老人假设了一番。
少年点头,“是啊,待在这里什么也不用做,要是能吃得好喝得好,谁不乐意啊。我一点也不想回家,我父亲用一只羊的价格把我给卖了。我要是回去了,他就有两只羊了。”
少年把老人聊沉默了。
这时沉重铁门外近了一点烛光。蜡烛在这里可是十分昂贵的,暗室的人只能仰赖半扇露出地面的铁窗照明。尽管对生活中没有光的人而言日光和月光都没有意义。
刚刚还一动不动的其他奴隶和飞蛾一样被光吸引,用到铁门前,破烂的衣服黝黑的皮肉,像许多只大蛾子贴在门上。
“滚开!”呵斥赶走了大蛾子们。
守卫打开铁门,“都站好,今晚要挑人的是大小姐。注意你们的言辞!大小姐是这个城堡里最不好说话的人。”
少年傻乎乎的问了句:“有多不好说话?”
守卫拉下脸,拿矛重重打了一下他的大腿。少年疼得龇牙咧嘴。很快一道青痕浮现,走路肉眼可见的一瘸一拐。守卫驱赶众人快些,迟到了全都得死。
螺旋上升的楼梯两侧烛火被半开的七彩琉璃窗外刮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奴隶们排成队伍,靠楼梯内侧行进。少年走在最后头,听见骚乱乍起乍停。守卫嘲讽的话砸到所有人耳朵里:“又一个愚蠢的家伙。也不想想为什么窗户不用关上,从这里到地面可有六十尺。以为是自由之窗吗?是死亡之窗啊!听着,你们所有人都是被卖到这里的,你们本质上和一头羊、一匹马没任何区别。甚至还不如羊和马值钱。唯一活出尊严的办法就是讨得主人欢心。”
这下队伍更安静了。再也没有妄图从窗户逃跑的人。路过窗户时少年看了一眼,一块被扯坏的破布还挂在窗锁上,迎风飘扬。身后守卫顶了下他的腰,“快走。”
旋梯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后是高悬在空中的长廊,两侧灌入呼啸冷风。少年有一段时间没见过月亮了,不禁驻足凝视又圆又大的银盘。不出意料又挨了一下。长廊尽头的门后是一间卧室,树着一张遮挡视线的屏风。奴隶们分作三排,按一个凶巴巴的女仆长所说紧紧地挤在一起,以免肮脏的脚弄污波斯来的地毯。奴隶们恨不得将自己挤成一张纸,一时间房间里全是窸窸窣窣。粗麻和粗麻、污垢和污垢的摩擦声。
女仆长深呼吸。丰满胸脯随着胸膛起伏,挤压空气发出来的声音洪亮如钟,“安静!”
沙丁鱼们不动了。
瘦弱的少年被挤到角落,险些撞翻烛台。他扶着墙,意外窥得屏风后。一张华美精致的大床摆在房间中央,床头玫瑰花束饱满欲滴,床尾正对着的琉璃窗在地毯上倒下五彩斑斓的影子。最里面站了一排女仆。毕恭毕敬地低着头,等候主人差遣。她们的主人就在面前,一个站在镜子前的少女。
她穿着粉色胸衣、白色南瓜裤,在试衣服。海藻般的黑色长发懒散地垂到腰间,衬得两只胳膊白得像月光染过的莲藕。
女仆恭顺地将长裙捧来,两个女仆一人提着一肩,像手中是珍珠宝石那样小心翼翼的,放到少女身前,静止不动。少女靠近搂住裙身,左转右转,不甚满意地丢开。裙子上镶嵌的珍珠和宝石剐蹭出令人屏住呼吸的声音。
女仆将裙子捧下去。少女摊开右手,等了一会儿,贝齿咬住下唇,不悦地拔高音调,“没有了?”
女仆战战兢兢地跪坐在地,“大小姐,这时节城里裁缝做的新款您都已经看过了……”
“那么害怕干嘛,我又不吃人。”少女很不喜欢她这种态度,“说没有就是了,废话真多。”
女仆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
这时少女看向少年的方位。目光不期而遇,少年惊讶于她发现了自己,少女则挑了挑眉。烛光下她巴掌大的小脸生动得像一幅画。画里的梦中人。
“站好!想死吗?!”守卫从少年身后一把将他拽回队伍。
女仆长转进屏风。请示后出来,“全都低下头,不准抬头。大小姐要挑人了。”
少年看着自己的脚尖。
屋内很静。静得他能听见旁边人和自己的心跳声。只有一道脚步声,由远至近。少年下巴抵到胸口去了,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黑乎乎的、伤痕交错的脚。他在走神。思绪像鸟儿飞走,他想起还和父母住在一起时。其实父亲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妈妈改嫁了。她改嫁前,宁疏狂很喜欢到森林里的小溪踩水,改嫁后他就不去了。因为忙着喂羊、喂牛……
雪白的足不合时宜地打断他的思绪。
黑和白。最猛烈的冲击一下把宁疏狂弄懵了。这里有谁能有这样一双干净、漂亮的脚?贝壳一样的指甲,粉嫩的肉,不染尘埃的趾缝……他知道是谁站在自己面前了。
一只手靠近了他。在即将触碰到他下巴时被女仆长尖锐高昂的声音打断,“大小姐!”
少女望向她,一个个低垂的头颅恰到好处遮挡住她。女仆长絮叨着走近,“您这么尊贵,可不能触碰贱……”
少女的眼神让她打了个寒噤。
“你知道这是因为从我小时你就在照顾我吧。”
女仆长结巴,“是,是,是我不知好歹。”说完用力扇自己巴掌。
少女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下巴。
他下意识缩了缩。奈何无处可缩,他是一只进也不得退也不得的蜗牛。
她的手是香的。
像香皂。被她托起下巴时,少年心想的是自己的下巴颏会不会从她手指上划走。
她看着他。少年读不出她眼睛里的情绪,明明对女仆长的警告是那么鲜明、冷酷。倒霉的老仆从还在扇巴掌,扇到两颊高高肿起。亲爱的大小姐却没有任何叫停的意思,她像对一只虫豸入了迷。此刻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只虫豸从何而来,为何令她魂牵梦萦。
“够了。”这两个字对老仆从来说是天籁之音。女仆长放下发麻的双手,动动发麻的嘴。少女往她那边偏了偏脸,眼睛依旧在少年脸上,“去把哥哥的弩..弓拿来,然后你可以退下了。”
女仆长取来弩..弓。看着不轻,少女却轻松把住。看得出这是她惯用的“玩具”。
娇小雪白的少女和箭上还沾着血的弩..弓又形成强烈对比。
对比。这是少年对她的第一印象。她好像擅于惊讶别人,即便这不是她本意。他这只虫豸竟然对观察他的人起了兴趣。
少女勾着少年的下巴,引他从队伍里出来。冷冰冰的东西贴着他大腿,撩起本应是长裤却断了一截的布料。是箭簇。她用箭簇掀他裤子。
箭簇碰到了被守卫打到的地方。少年表情没有触动,最能体现内心的身体背叛了他。少女没错过他的颤抖,“谁打的?”
她在问我吗?少年没有及时回话。他还没恐惧就有人帮他恐惧。一个守卫发出蚊子一样的声音,大意是说这小子完了。
“谁打的?”少女却极其有耐性地询问第二次。
这不啻于太阳从西边升起、水往高处流、国王明天暴毙……最后一个还是有可能的吧?他又开始神游天外了。但这次他记得回答少女的问题,“是守卫。”
话题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今天少女的耐心却惊人得多,“嗯,是哪一个?”
少年用眼神在人群里找。押送奴隶的守卫只有三个。甚至不用他故意点出是谁亦或眼神示意,少女便找出唯一一个不安的。
她引着少年往后走。少年踩到了地毯,他还记得女仆长的嘱咐。发现已经留下一个黑脚印时试着往旁边没有地毯的地方站。但少女的手指还他下巴上,于是成了很奇怪的一幕。他像一棵被风刮斜的树,树冠在少女指尖,树干长在地毯外。
大概是不满意他这棵树的生长位置,少女要求他踩到地毯上,站在自己身边。于是他又试着把自己缩小,尽管他那干瘦的身体、根根分明的肋骨已经让他比贵族中的同龄人小了一圈。他用力呼吸时喉咙里发出轻微的、拉动破风箱时的声音。少女也注意到了这点,她还看见他褴褛衣衫破洞下企图撑破肌肤的肋骨。
她忽然涌出愤怒,按住少年肩膀,“不许动。”少年站好。她又要求他不许含胸驼背,站直了,像一个胡桃士兵。
士兵在等公主的下一个命令。
少女让另两个守卫分开奴隶,让出一条道,一条对着门的道。
她举起弩..弓,对着那个弄伤了宁疏狂的守卫。
“我数三下。”少女歪头微笑,这似乎是她心情不佳时的招牌笑容,因为守卫一看见后就开始两腿打抖。
三字从那两瓣鲜红的唇里吐出来时,守卫掉头往外跑。
“二。”
少女放低手臂,单眼瞄准。
守卫用这辈子最强的爆发力,刹不住车地撞到门上。希望之门在眼前,他的手伸向门把手。
“一。”
铆足了劲的弩...箭放开自己,在夹道欢迎的奴隶注目下冲破束缚,于那背影即将阖上门时洞穿心脏。
咚咚咚。软烂得像一块猪肉的守卫摔下楼梯,仔细听,除了皮肉碰撞,还有骨头断裂的声。
少女眯起双眸,嘴角上扬。不像刚杀了一个人,更像刚听完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你病了吗?”少年忽然问。
少女闻言怔住,看向他。她终于挪开搭在他下巴的手指,看,指腹变脏了。他心想。这只手指转移到他眼下,帮他擦了擦墙灰。
“是啊。”
等了很久才等到能治我的药。
少年被选中了,剩下的奴隶按原路返回。很难说他被大小姐选中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奴隶们私底下讨论,那么狠厉的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