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应当就没那么想杀宁疏狂了吧。
“嗯。”陆雪音笑了笑,“我去了上界会想办法回来看你的。”
她不再执着于和姜秀一起飞升了。
这才是她的师姐。姜秀心下雀跃,她真的改变了结局!
陆雪音:“你不是已经踏入成仙境,迎来接引神光了么?”
姜秀差点忘了,她刚刚是从接引神光里跑出来的。
陆雪音知道姜秀不想去上界,若不是她听信丛冷炎……想到这,她转眸寻找丛冷炎,却不见他踪影。仙剑也不见了。仙剑是秘境之主的象征,它回秘境去了?陆雪音隐隐不安。
这时姜秀问:“师姐,我只要境界退到成仙境以下就不用飞升了对吧。”
“嗯。”是这么说没错。
问题来了,姜秀不知道怎么让境界倒退。修士巴不得进境,谁会故意损害修为。
“说不定糊涂妖知道。”
方才宁疏狂见姜秀不见了,发疯似地到处找。把糊涂妖落在原地了。
它还在原地,倒没什么事,只是看着有点呆。
宁疏狂觉察不对,“糊涂妖?”
“啊……”糊涂妖回过神,“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没有比眼下更重要的事,宁疏狂:“怎么让秀秀的境界降下来?”
“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我怎么会忘了呢?忘了就罢了,现在忽然又想起来了。”糊涂妖看着他,“对不起,宁疏狂。”
宁疏狂此生听糊涂妖说过两次对不起。
一次是他从琉璃矿里逃出来,被糊涂妖找到后它对自己说对不起。
第二次便是现在。
糊涂妖:“修士的境界是降不下来的,除非……”
除非什么?
糊涂妖有点絮絮叨叨,“我怎么能忘了呢?那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会忘记?”
宁疏狂皱眉,它怎么了,“糊涂妖——”
轰隆!
一道天雷狠狠砸下。
宁疏狂回首。
是姜秀的位置!
姜秀心有余悸地看着被天雷击打过的地面。一片焦黑。
她的手传来一阵剧痛。方才天雷砸下,陆雪音及时救了她滚落开去。两人都被雷光溅射,陆雪音毫发无损,姜秀的手掌却有了一小块黢黑。像一块被火烤过的焦炭剥落。
劫云聚在一起。紫雷不知几时变成黑雷。
“师姐,飞升的雷劫是这样的吗?”
“不,飞升雷是紫色的,这是什么?”陆雪音喃喃,见第二道雷将落,推开姜秀迎了上去。
黑雷降下时有五人合抱那么粗,在离陆雪音眉心只差一寸时缩小乃至消失。
陆雪音一怔,立刻明白这是姜秀的劫雷,它们只会伤她。
她心里涌出巨大恐惧,不安成真,“秀儿,快走!”
听到陆雪音嘶声力竭的吼声,姜秀意识到大事不妙,御剑奔逃。
这时姜秀足下大地震颤,魔渊深处传来什么远古生物的咆哮。大地皲裂,没能及时反映的魔族和修士都落入深渊。地面凸出,上升,拦住她去路。一道劫雷砸在她面前,将姜秀掀翻。
那接引神光又锁住了她,把姜秀提到半空中。仰面朝上,她看清那淤流般的雷电。它们不是来助她渡劫,是来杀她的。
一团魔气浮到半空中,变幻出一张人脸。
他怀中紧紧抱着那柄仙剑。仙剑被恶意浸染,剑身漆黑如夜。
“魔渊下的秘闻远不止这些,上界将犯错的神流放到这里,每个神都有不一样的劫。有的是功德劫,有的是时限劫。前者积累足够的功德就能返回上界,后者不管做什么都不行,要等时间到。所以时限劫的神变成人之后不得修炼,最多只能当半仙,活上万年,等死了再入轮回,再受为人之苦。和你一样被流放的‘福星’,有一个不信邪,非要修炼成仙提前返回上界。他成功了,等待接引神光,等待十八重雷劫。”
说到这,丛冷炎顿了顿,“只是他没想到他等来的不是飞升雷,是湮灭雷。这是你的囚牢,只要你想逃出去,上界就会诛杀你。”
这才是丛冷炎给她吃陆生莲的真正目的。
原本丛冷炎跟着陆雪音寻找仙剑,中途与靳云天交手落败。阴差阳错坠落魔渊。对修士而言魔渊是折磨,但丛冷炎已经习惯折磨,他学会和折磨共存,甚至享受折磨。吸收魔气时他甚至感觉到无上快.感。
他看见渊底石壁的记载。才知道魔渊是魔神开辟的,原在上古修士设下界门前。第一个心魔缠身的神试图自救,在渊底度过无尽岁月。非但没有成功,还让这里充斥恶念和怨气。因为他看到神明是如何放弃这里,如何撤离,如何抛下他一个人,又如何把和他一样“生病”的神丢下来。
丛冷炎与一个已经消散不知多少万年的魔神共情了。
他没有生病,他只是有了欲望。
他想要被在乎,被关心,被呵护,有错吗?
他没有错。
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既然陆雪音不愿意接受“丛冷炎”,那他就变成另一个人。他要取代姜秀。
只有丛冷炎知道湮灭雷。等雷劫过后,他就会用魔神留下的秘术改头换面。就算代价是死后要变成一团无神无知的魔气,他也认。
丛冷炎抚摸着仙剑,“我要雪音扬名,我要她飞升,做人人憧憬的修士。你是她师妹,反而碍她的事,你不配当‘姜秀’。”
姜秀费劲地抬起手。
然后竖起中指。
丛冷炎:“……”虽然不明白这手势是什么意思但感到了侮辱。
她在挣扎。
和方才一样,要从这接引神光里挣脱开去。
一道黑雷劈下来。
姜秀疼得表情都扭曲了。手上焦黑越来越多,却仍在坚持。每靠近神光边缘一点,她就有一丝欣喜。
丛冷炎莫名感到荒谬。
他是御梦师,可以在梦里实现计划,预想一切。在他梦里即将被湮灭雷诛杀的姜秀,应当是恐惧却又很快认清现实,放弃抵抗的。她和雪音不一样。雪音会与世间一切对抗到底,正是这一点让他如此迷恋。没用的师妹只会躲在她的羽翼下,离了她就是个废物。
废物会挣扎吗?
还是在认清挣扎无用后,继续挣扎吗?
丛冷炎知道不会。
是什么改变了她?
空气忽然紧绷。丛冷炎化作魔气,穿过层层叠叠的涎丝。没有犹豫,他握住仙剑迎战宁疏狂。他和仙剑的意志达成一致,杀了宁疏狂,助陆雪音走向巅峰。
又一道黑雷。
姜秀发现被黑雷击中后身上的焦黑越来越多,若是受完十八道湮灭雷,她会变成一块从内焦到外的肉,轻轻一碰就碎了。
她才不要变成炭烤鸡肉!
姜秀一边奋力挣脱接引神光,一边在心里骂她的冤种朋友。曲珍珍,小时候我还给你抄过作业,你这个白眼狼,咒你!给男二加什么戏?不准加!看看他现在多牛,从小boss一跃成为大boss,气死个人了。
姜秀看见陆雪音了。她想进入接引神光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姜秀吃力地指丛冷炎,她怎么样无所谓,但今天必须把那个蠢病娇干掉。
陆雪音明白她的意思。旋即和宁疏狂一起对付丛冷炎。丛冷炎冷不防地挨了陆雪音一剑,灵力在他魔气凝结成的身体上撕出一条口子,丛冷炎震惊且伤心道:“雪音,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陆雪音:“你只是为了你自己。”说罢提剑便刺。
丛冷炎在两人夹击下十分狼狈。
可就算杀了他又如何,陆雪音要做的是救姜秀,她看向宁疏狂。两个人不久前还大打出手,陆雪音更是每次抱着必杀他的想法把宁疏狂往死里虐。绝想不到他们竟然有站在同一边的一天,“怎么救她?”
她直觉说宁疏狂有办法。
宁疏狂垂眸:“……”
姜秀的手指再次碰到了接引神光的边缘。
第五道黑雷降下的瞬间,她成功摆脱束缚,灵剑飞来接住她。脱险后姜秀下意识去找陆雪音和宁疏狂的踪影,却见陆雪音……她握着什么?
姜秀怔在原地。
一切似乎放慢了。
陆雪音嘴唇翕合,闭上眼,掩去不忍。掐诀,松开仙剑。剑势如破竹,刺破长空。是血吗?没有血。像窗外树上最后一片落叶,坠下了。
噩梦与现实重叠。
姜秀近乎摔到了宁疏狂身旁。
她捧起他,手中丝绸一样的银发褪了色。是黑的。赤色的眸漾成了月光一样的白。他要死了吗?到头来她还是没有阻止剧情发生吗?
“糊涂妖说它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宁疏狂望着凝聚的黑雷,伸手去抚姜秀的脸,“它说……”
它说它是只能寻找天地灵材的妖魔。
从它有记忆起就在不断寻找最好吃的灵材。
从人间到修仙界,再到魔界。魔族不像修士那样排斥它。于是它在魔界待了很久,久到沾染魔气都不自知。
它第一次见到宁疏狂的时候,他还是一朵长在地尽头的花。糊涂妖守着他,等他开花。但它发现这朵花无人灌溉,快死了。那里可是地尽头,它去哪里找水?没有水,它便取来魔的血。它以为月圆之夜这朵花就会开了,见到的却是一个懵懂的孩子。
那么美的一朵雪莲。
长成了一个天地生魔。
糊涂妖可惜了一阵,然后就把宁疏狂带着身边。后来它把这件事也忘了,同为异乡客,逐渐习惯互相取暖。
都说做人难得糊涂。它本应该就这么糊涂下去,却在看着那道接引神光时猛地记起从前的事。哦,它也是天地生的。是一道接引神光把它放到山里。那时它还是白色的,老百姓唤它“山灵大人”。糊涂妖这个名字是魔族给它的。
可这和姜秀有什么关系?
她只想宁疏狂活着。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轻轻吻上她的唇。
上界对福星的怒火聚在一处,毁天灭地的黑雷落下。
姜秀听见他温柔地说:
“秀秀,张嘴。”
她照做了。
暖流沿着舌尖,流过喉咙,滑进食道。
修为散去,一步入凡。
黑雷触碰到姜秀发丝的刹那如烟云般消散。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空空如也。
第71章第71章
糊涂妖说灵材有很多种。
有的能提高修为;
有的吃了没什么用,也就味道好;
有的吃了会死人,俗称一口没;
有的吃了不涨修为反而掉修为……
她以为宁疏狂是吃了没什么用也就味道好的。
原来他是吃了会掉修为的。
陆雪音轻轻落在姜秀身后,不敢靠近,“他说仙剑会杀了他,也会解去身上所有魔气。有魔气他就没办法现形……让我杀了他,这样他就能救你了。”
姜秀不动。
陆雪音怕她因此恨上自己,她与宁疏狂的恩怨在他愿意为姜秀赴死时就已结束了。
“……秀儿?”
近了。陆雪音看清她呆坐在那儿,怔怔地看着掌心的红发带。
“秀儿。”陆雪音有点害怕。
她从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师妹。
像沉进海里的石头。
姜秀沉重的睫毛颤了颤。
像开了个口子,珍珠断了线,止不住。她试着发出声音,嗓子却被什么堵住了。有什么把她所有的嚎啕都撞了回去,扎进心房。她揪住衣襟,茫然四顾。
好痛。
好痛。
好痛。
她像哑了。头脑说好痛,可身上没有一处伤口。游到心室去瞧,这才看清了,原来扎在心房上的是三个字。一个人的名字。
宁疏狂。宁疏狂。宁疏狂。
一条拔不出来的刺。刺得她好痛。痛得无法呼吸,痛得无法思考。
姜秀找到了陆雪音。像看到救命稻草,她想问问,师姐,我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痛。什么药能救我,什么人能医我。我病了。
“秀儿。”陆雪音想扶她。
姜秀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明亮的眼睛蒙了一层似乎会有很多年都散不去的水雾。雾里落大雨,一颗一颗砸在发带上。晕开深红。
她张了张唇。
陆雪音从口型辨认出她说的是两个字。
好痛。
药石无医。
好痛啊。
她无助地攥住掌心。指甲深入血肉,再重一些,再深一些。为什么还是那么痛?她要痛死了,怎么才能忘记这种感觉?
姜秀转眸看向地裂中上涌的魔气。
是不是更痛,心就不会痛了?
“秀儿!”陆雪音跃去拉她的手,指尖碰到衣角。摔在地上,她惊愕地发现姜秀跳进了魔渊。
“雪音。”
一双冰冷的手来托她,丛冷炎眼里写满欣慰,“雪音,你做到了。你是修仙界的救星,他们尊敬你,爱戴你。雪音,不要去管姜秀了。我会陪着你的——”
丛冷炎身体一颤。
他低头,看见刺入自己体内的仙剑,残破皮囊下的魔气翻涌,“为什么?我是在帮你啊雪音!宁疏狂是你亲手杀的!”
陆雪音浑身战栗,落下泪来,“原来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区别,是我害死了她。”
靳云天、丛冷炎、云松子……他们求着她,希望她是个好道侣,好同伴,好弟子。她怕,她做不到,她不想承担那么多期待。她只是一个普通不过的修士,她拜云松子为师不是为了除魔卫道,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师妹。
结果到头来是姜秀在保护她。纵容、相信她的一切。秀儿不仅仅是她的师妹,也有自己的人生。是她像附骨之疽,她不愿意让秀儿对别人好。她怕秀儿离开自己,怕一切变了,怕只身一人。可谁生来不是赤条条、孤零零?秀儿要往前走,是她不许。
知道宁疏狂愿献身救她时陆雪音是欣喜的。她那卑鄙的、阴暗的想法冒出了头。明明有别的办法,有可以让他不死的办法。她拒绝去想。
没有丛冷炎的蛊惑。
没有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