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的引导。
是她做出的决定。
无人诱我千般念,是因我执入魔道。
无主仙剑威力大减,除了杀命中注定的宁疏狂对他人起不了作用。丛冷炎拔出仙剑,往旁边一丢,“雪音,你没有错,是姜秀错了。你是她的师姐,她是修士,但她竟然爱上一个魔族。她不会怪你的,来,跟我走,我陪你走完剩下的路。”
嘣!!
一条裂缝在丛冷炎和陆雪音之间裂开。
陆雪音心灰意冷,她害死了秀儿,已无生念。正欲随自己坠入魔渊,一个胸膛接住了她,右手攥着仙剑,“雪音!”
是靳云天。陆雪音空流泪,“我害死了秀儿和她喜欢的人,我要把命赔给她。”
靳云天满目复杂,望向前方,“你看。”
丛冷炎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在逼近。
比靠近接引神光时的焦灼还骇人。
当机立断。
跑!
丛冷炎化作魔气往人间遁去,身后地面或塌陷或升起。无数修士和魔族因他遭难,所过之处留下一条被连累的尸流。
即将越过界门,丛冷炎既得意又不甘。
无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日方——
地裂骤现,涌出的厚重魔气裹住丛冷炎,极速拖拽,将他吐到地上。
丛冷炎脱力。
是谁?
漆黑如夜的魔气从地裂里缓缓升起。
风款款吹来。吹出一双雪白的足。
姜秀迷茫地翻动掌心,源源不断吸纳魔气,猩红的唇吐出两个字。
“好痛。”
第72章第72章
第一缕晨光落在山坳。
通往青玄宗的必经之路上,一间茶坊刚支起桌椅。每个想拜入青玄宗的人都会在此饮一品茶,讨个好兆头。
茶老大正煮着沸水,忽地听到身后:“请、请问,能否舍我们一碗茶喝?”
茶老大回身,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若好女,眉清目秀,背着一个裹在斗篷里的女孩。
女孩看不清面目,但一双眼睛格外水灵,怯生生的。
“孩子,你们也是上青玄宗求仙问道的吗?”
少年讷讷,“我、我妹妹病了。”
原来是问药的。茶老大同情颌首,“一碗茶而已,日头晒,你们且坐下歇息一会儿吧。”
少年感激,“谢谢,谢谢。”
他把女孩放到长板凳上。
“哥哥。”女孩想摘掉斗篷,少年摇摇头,她便忍着热继续戴着,“到青玄宗,就不会有人追我们了吗?”
少年也说不准,可眼下只有这条路,收起担心,强打精神微笑,“嗯。爹说他的朋友会帮我们的。”
女孩想说什么,重重地咳嗽起来。抖落了斗篷一角。
茶老大端了茶碗来,恰好看见女孩满头白发,吓了一跳,“年纪轻轻的怎么头发都白了?这是什么病?能治吗?”
少年连忙帮她掖好斗篷,“一定能治的。”
茶老大叹了声可怜,又拿了两个包子,“给你们的,不要钱。”
少年忙不迭又说了几声谢谢。
“咻咻,都给你。”少年把两个包子都推给女孩,“哥哥不饿。”
“哥哥,我们一人一半。”女孩把一个包子放到他手里。
少年怔了怔。到底没推却。
天上落下几个人。
看衣着是青玄宗的修士。炼气或者筑基。像是刚历练回来的,在此歇脚。
一弟子起话头,“你们听说了么?掌门坐化之后,那位便飞升了。”
娇俏的女弟子问:“师兄,那位是谁啊?”
“师妹刚刚入门,不知道呢吧。”弟子立刻抓住这个表现的机会,“那位啊就是我们隔壁宗门的掌门,靳云天靳掌门。听说他年轻时和我们掌门是一对,两界大战后两人分开了。掌门还逼他立誓,在她死之前不得踏入青玄宗。所以靳掌门经常会在山下站一整天,大家都习惯了。”
“啊?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一定有原因,两界大战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个就没人知道了。那场大战死了太多人了,半个,不,大半个修仙界都没了。饶是青玄宗这样的大宗,也只剩下些炼气小娃娃。掌门即位后用了三千年才让青玄宗重现昔日荣光。”
“啊?”女修难以置信,在入宗大会上见到的貌美女子竟有三千多岁了。
弟子喟叹,“原本以掌门的修为,活个上万年不成问题。可她似乎有什么心结,明明可以飞升却偏不,明明可以和靳掌门结为道侣长相厮守,也不。而且听说掌门坐化之前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女修好奇地支起耳朵。
弟子:“竟真是后会无期。”见女修一头雾水,“很奇怪对吧,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一听就很有故事。”女修言之凿凿。
“哥哥。”女孩见少年听得入神,喊了一声。
少年回过神,“咻咻,我们继续赶路吧。”
女孩点点头。少年伸手要背,女孩轻轻推开,牵住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两人很谨慎地避开大路,走林间小路。
天黑了。少年寻到一处树下,生起火。他靠着树,女孩靠着他,两人渐渐睡着了。
他又做了那个梦。
那个自有意识来就缠着他的梦。
梦里他很轻,很累。似乎没人看得见他。他坐在一只小船上。船是黑色阴沉木凿制的,飘在同样熏黑的河面上。船夫坐在船头,手中没有橹。不摇橹,他要往哪儿去?
“姑娘。”这时船夫忽然开口,“我不送活人。”
少年感觉到他身后有人。
他想回头看看,全身好像被冻住。
“我在找一个人。”一道女声。冷冷清清的。少年不觉皱眉,他觉得这把声音熟悉,却又不喜欢她用这样的语调说话。奇怪,他又不认识她,管她有什么语调。
船夫:“找人找到阴间来了,姑娘也是个奇人。”
“我要是个奇人,就去烧生死簿了。”她似乎把自己逗乐了一下,接着又归于清冷,“我要找的人很特别,他本体是一株灵材,而且还被我吃了。”
船夫:“那你应该去茅房里找。”
哈哈哈。少年忍俊不禁。
女子很认真:“找过了,没有。”
更好笑了。
船夫叹气:“姑娘,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要找谁。可他终究和凡人不一样,他不在生死簿里。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
“是。”女声平静,“我刚从阎罗殿过来,阎王哭着求我别打他。”
船夫抖了下:“那你想干嘛嘛。”
“阎王说他不在生死簿里,但他有魂魄。死了也会来阴间投胎转世。只是没有记载,不知道投到哪里去,很随缘。”女子顿了顿,“阎王给了我一个方案。”
少年和船夫一样好奇。
但女子没有解释。少年感觉到一双手穿过自己的不存在的身体,低头一看,是一双纤细的手,捧着一片黑花瓣。
船夫叹了口气,“何必呢。你知道接下来你会面临什么吗?”
女子依然很平静,“知道。”
“就算你找到他了,他也不一定记得起。”
“无所谓。”女子说,“再废话我就打你了。”
船夫:“……”
少年笑出了声。太好玩了,他从没见过这样好玩的女子。
“笑什么?”有人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这一船玩意儿干嘛去的?”
船夫:“送去投胎的。你打的这个已经投十次了,魂魄不齐,每一世都很倒霉。”
“是么。”女子似乎笑了,很温柔地笑,“那祝他能找到一个对他好的人吧。”
薄薄的阳光洒在少年眼皮上。
他醒了。每次梦到这就结束了。
少年看向怀中的女孩。睡得很香,都流口水了。他用袖子帮女孩擦了擦,听见她梦呓,“好饿……”
少年叹了口气,抱紧妹妹。
“很快就到青玄宗了。”少年安慰道。
蓦地女孩睁开眼,双眸有红色一闪而逝,“他们来了。”
少年立刻抱起她逃跑,路上被树根绊倒摔落在地,下意识看一眼怀中女孩,继续奔逃。手臂上的伤口渗血,沿着手肘滴落。
森林上空。几个伪装成正道的魔修像嗅到血味的鲨鱼紧追着两人不放。
“哥哥,那里可以躲。”女孩指向一个树洞。
少年知道他们这么逃是跑不掉的,只能躲起来。
他扯来大片树丛挡住洞口。女孩瑟瑟发抖地抱着他的胳膊,“哥哥,要是我被他们抓住了,你先跑,不要管我。”
“不会的。”少年抓住女孩的手,“哥哥不会丢下咻咻。”
“气息就在这附近,莫不是躲起来了?要是能用魔气探查就好了……”
“别糊涂,这里可是青玄宗地界,要是被他们发现咱们就惨了。”
“真可恨。要不是那魔君,我们会被困在修仙界吗?正道巴不得多几个修士,她倒好,锁住界门三千年,整整三千年!她也曾经是修士,会不知道修仙界魔气稀薄?把我们困在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别提那个疯女人了。眼下只要找到那孩子,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魔气了。”
少年头一次听见这群人说话。
女孩好奇地问:“哥哥,他们在说谁啊。”
少年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这些人讥讽的是谁。在上路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修士”。
一个月前这群自称“魔修”的人闯入村子,杀了很多村民,包括少年和女孩的父亲。少年带着女孩躲在地道才逃过一劫。少年父亲给了他一块令牌,让他去青玄宗找昔日同门。原来他们的父亲曾经是“修士”。
这些魔修的目标是他的妹妹宁咻咻。咻咻体弱多病,出生便有一头白发。母亲生下她后就病逝了,父亲曾经想过丢掉她。是少年竭力阻止。
这样过了几年。有一天咻咻受伤了,她的血落在地上,引来了一只很可怕的猛兽。当天晚上那些魔修就来了,屠了整个村子。
父亲说他曾拜入青玄宗,做了错事被赶出宗门。眼下是万不得已才让他们去。
第73章第73章
她怎么哭了?少年不知所措。
更荒唐的是他很想为她拭泪。那一滴眼泪仿佛落在了他心上,烧出个洞,让他又酸又疼。
女子垂眸看咻咻。咻咻也在看她,甚至想走向她。
少年及时回神拉住妹妹,学着修士的样子感谢女子,“多谢仙子搭救。”
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下,讷讷,“宁、宁疏狂。”顺便把妹妹也介绍了,“这是我妹妹,宁咻咻。”
女子:“你们要去哪里?”
少年:“青玄宗。”
“我们顺路。”女子喜笑颜开,“我和你们一起去。”
宁疏狂觉得这个仙子怪怪的。
初见冷艳,说没两句话就变得活泼起来了。而且她说话的口吻和语气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
女子跨过尸体往前走去。宁疏狂顶着她沾了血的双足,觉得很碍眼。是那血碍眼。蓦地她回身看向自己,“走啊。”
咻咻甩开他跟了上去。宁疏狂怔了下,看见妹妹牵住女子的手,两人相谈甚欢。心下奇怪。咻咻不亲人,除了他之外不爱和旁人说话。
宁疏狂小跑跟上。他忘了问仙子姓名,却也不敢。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女子看向他,微微一笑,“巧得很,我的名字和你妹妹很像。”
宁疏狂脱口而出:“是什么?”
“秀秀。”女子眼里有水波般漾开的温柔,“叫我秀秀就行了。”
两个字先在宁疏狂舌尖滚了一圈,等他意识到时已喊了出来,“秀秀。”
秀秀似乎很熟悉这里的路。
宁疏狂只知道一直往北走,离了大路便时常迷路。而秀秀甚至能在找到一汪水潭后继续指明方向,“歇一会儿吧。”
宁疏狂失血头晕,强撑着走了一段路,闻言颔首。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这时面前出现一只手,手掌心放着一个盒子。
宁疏狂诧异道:“仙子——”
“叫秀秀。”口吻不容置喙。
她真的好奇怪,宁疏狂听话,“秀秀。”顿了顿,“这是什么?”
“吃的。”秀秀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海鲜和米饭。气味诱人。
宁疏狂迟疑:“给我们的吗?”
秀秀一怔,掩住心疼,“是啊。”
“谢谢。”宁疏狂接过盒子,和咻咻一起吃。
秀秀坐在岸边洗去足上血渍。她看着宁疏狂,明明脸色比女孩苍白多了,摇摇欲坠的。却还是把大多数吃的都给她。
咻咻把最大的鱼塞给宁疏狂,“哥哥吃。”
宁疏狂摇头,小口地啃着一朵小章鱼,“你吃,你先吃饱哥哥再吃。”
秀秀皱眉。
与她心神相通的剑察觉到主人心情变化,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
“你说得对。”秀秀郁闷地说,“我跟自己较什么劲。”
宁疏狂看着妹妹吃饭。蓦地面前又“长”出一个盒子,不止一个,是好几个。
秀秀把盒子往他怀里一放,“吃。”
宁疏狂:“……”他用不着这么多,看来仙子确实是修士,听说修士能藏好多东西,“仙、秀秀,这有点太多了。”
“能吃多少吃多少。”秀秀慢条斯理地说,“慢慢吃。”
好吧。宁疏狂打开盒子。刚刚那盒是海鲜,这盒是油炸。很香。他下意识还想给咻咻,被秀秀拿住了手。
宁疏狂的耳朵唰地红了,“秀、秀秀,男女授受不亲。”
秀秀烦躁地把他的手丢回盒子里,“授你个头,吃,再不吃我就把你做成干货。”
这骂人的口吻。宁疏狂想起来了,和他梦里不曾相见的女子一模一样。
愣怔间。秀秀拿起一块炸酥,塞进他嘴里。
宁疏狂:“……”顶着漂亮仙子威慑的目光,慢慢嚼了起来。
咻咻狂吞海鲜,吃到打嗝。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