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故意挑衅。
哦,她知道了。他必定以为金丹修士很傲,见人就放威压,恨不得对方五体投地。而姜秀到现在都没必要掌握用金丹期威压吓唬人的技能。和她照面的修士若不用神识探查,基本看不出她是个金丹修士。
先前姜秀确实是个半桶水金丹。但她搜魂了廖归鸿。廖归鸿学过的青玄宗心法、剑诀,她全都记住了。还有他怎么看到有关炉鼎的书,怎么抓炉鼎,怎么折磨他们,怎么把炉鼎的魂魄囚在躯体内……他干的坏事姜秀也看尽了。
这里头还有一个原因是姜秀的金丹期修为不是靠实打实修炼、拓充灵脉升上来的,而是借用灵材这等外物。因此金丹期属性没那么明显。看着人畜无害,很有迷惑性。
“我师姐让你们来救我。”姜秀动也没动剑尖,那附着的剑气便划破了弟子的喉咙,“你们反而要杀我,若她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不过大家怎么说都是同门,我把你们留给她处置。”
她看着弟子挣扎着想从储物袋里拿生机丹的样子,脚尖一挑一踢,储物袋落到掌心,“刚好我还缺个储物袋。”抹去神识,“这点伤死不了,就不用浪费丹药了。”
魔兵控制住了四个筑基期的。跑了一个,姜秀没去理会,掉头看糊涂妖,它没事。毕竟那弟子连她都对付不了,何来取个“添头”。
糊涂妖亲眼见着姜秀把这修士打得落花流水,期间还能和另外几个周旋,“福星,我现在相信你一点都不弱了。”
姜秀让魔兵把四人绑起来丢进小黑屋。他们竟还试图挣扎,真是年少不知躺平好。
一人忽地落在姜秀身后,把她扳过来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查看。姜秀一头雾水,“我没事。”
宁疏狂这才松了口气将她拥入怀。
姜秀下巴搭着他的肩,看向还打得天昏地暗的修士和魔族,蓦地嗅到血味,寻到宁疏狂黑袍下,“你受伤了。”
他真的被削弱了好多。
“小伤。”这伤本不必受。只要不迎战陆雪音和靳云天他就不会受伤。是方才察觉到姜秀被围,急着来救……他看了眼垂死挣扎的修士,眼底卷起骇人杀意,“要杀了他么?”
“留给师姐。”
“好。”宁疏狂握她的手,“不脏了你的手。”
他还记得姜秀第一次见到满地鲜血的样子。就是那竭力求生的“虚伪”生机勃勃地网住了他。而现在她面对一个喉咙汩汩流血的人也无动于衷,说不清到底是姜秀改变了宁疏狂,还是宁疏狂影响了她。
他从没想过姜秀动手杀人的场面,不管杀的是谁。宁疏狂出神地看着这双握剑的手,白,且柔软。他与这双手最常打的交道是动情时在背上的抓挠。宁疏狂可以自己泡在血里,泡成发胀泛白的孩尸。却不愿姜秀溅上一点。尽管他麻木了,却始终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愿我所爱洁白如初。他这么想。
姜秀到现在都很讨厌血次呼啦,习惯了不代表喜欢。再有一粒眼珠子掉在她鞋上,她还是会犯恶心。无波无澜的犯恶心。陆雪音把她保护得很好,在宗门时她没参加过任何比试,也没杀过一只妖兽;在丛家时常梦游,有血腥场面时陆雪音还会给她蒙一条白布。于是姜秀乖乖坐在角落里等,等战斗结束,等师姐来牵她的手。
就算她破例对廖归鸿搜魂,到底是没取他性命。眼下对这个弟子也不会。除非真有什么事打破了她的底线。谁也不知道她的底线是什么,人没被逼到绝境,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线是什么。
“杨师兄!”刚刚逃走的修士去而复返,大声喊道,“掌门说了,若你杀了姜秀,你就是青玄宗下任璇玑峰峰主!”
本已放弃挣扎的弟子忽然睁大双眼,咬住牙狠下心,大不了用掉这只影傀,换一个长老之位,值了!他把灵力全涌向灵府,身体燃烧起来。
金丹自爆!
逃走修士想不到他会这么做,躲闪不及被狂暴的金丹期灵力掀了出去,当场神魂俱灭。方圆十里内的魔兵湮灭,城楼撕裂城墙倒塌。
动静之大,让交手中的修士和魔将都愣了下。
靳云天疾退数十米,先前和龙阳交手时他没这么厉害啊,怎么当上魔君之后忽然和宁疏狂一样难对付了。一双柔荑抵住了他的背,靳云天惊喜回首,“雪音,你怎么样?”
陆雪音小脸煞白,“我很好。”她望向气浪犹存的君临城,“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我让他们去救秀儿,为什么会自爆金丹?”
靳云天怕她太担心,丢下这里跑去找姜秀,“她没事的,雪音,眼下杀了魔君才最要紧!”
陆雪音眼神恍惚了一瞬。丛冷炎说:“我知道姜秀怎么了,你的师尊云松子要杀她,因为他觉得姜秀妨碍了你,是你的牵挂。靳云天和云松子没两样,他们都不理解姜秀对你来说有多重要。雪音,让我去做吧。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
靳云天觉得陆雪音很奇怪,莫不是仙剑未能开刃,她怀疑起自己了吗,“雪音你还好吗?”
陆雪音闭了闭眼睛,“好。”
第69章第69章
噫。姜秀还是头一次见自家的池塘里长出黑色莲花,别样的漂亮,“好看,这是什么莲花?”
“并蒂莲。”宁疏狂说,“花开并蒂,这种莲花天地间只有两朵。这一朵是我在天尽头摘的,天是白的,它是黑的,很奇怪对不对?”
“是很奇怪。”姜秀戳了戳。指尖如触电般麻了。
“它能吃,而且味道很好。”宁疏狂将莲花递到她唇边,“要不要尝一尝?”
尝一尝也无妨。姜秀想着咬一小口。舌尖碰到花瓣的一刹那,莲花如冰一般融化在她口中。
她捂住嘴,“我还没吃呢,它就化掉了?”
宁疏狂微微一笑,“是啊,灵材就是这样。”
姜秀:“灵材?”
“分钟是什么?一分钟有多久?”声音陡变,“我这次骗你超过一分钟了吗?”
姜秀蓦地睁开眼。
她还在秘境里。
丛冷炎坐在台阶上,把玩着碧绿玉露,“上次你问我找到沉舟花了没,我找到了。这就是让御梦师无所不能的灵药,可惜我还不够强,据说上古御梦师行走于世,玉露沾衣久而不散。举手抬足便能使人入梦,更有甚者可以造一场持续百年的美梦。”看向姜秀,“陆生莲是什么味道?好吃吗?”
梦里的黑莲花。
姜秀去抠嗓子眼,丛冷炎:“别干这种蠢事,显得我也很蠢。”
“你就是蠢。”姜秀骂他。
丛冷炎:“……”
“陆生莲可以一步登仙,你不给师姐吃,给我吃?”完全不懂这个蠢病娇的逻辑。
这好东西他藏着掖着,又不和姜秀一样知道女主必飞升。只有一个解释,他所谓的爱不过如此,“你不会本来是想看我师姐是否飞升,如果是你就吃下陆生莲和她一起?”
看丛冷炎一瞬的动摇,姜秀知道她说对了。
他费这么大劲,骗她吃陆生莲是为什么?不会真想让姜秀和陆雪音一起飞升吧。他要有这么“好心”,天都要塌下来了。
陆生莲在体内化开,开源般的灵力涌入灵府。元婴、观火、洞虚、灵寂……修为跃升之际,姜秀听见丛冷炎娓娓将目的道来。
“靳云天害我入魔渊,他以为我死了,没想到我不但得到了上古御梦师的传承,还从一个弱小、无用的修士蜕变成了真魔。还在魔渊之下窥得昔日秘闻,与你有关……”
黑气攀上丛冷炎眉心,显出残败真容。
“雪音的剑灵不完整,所以神血无法唤醒仙剑。可这三界已经没有神了,那是最后一瓶神血。你知道福星是什么吗?是被上天惩罚的神明啊。上神下凡是为渡劫,福星降世是为神罚。本来你这样胸无大志的,确实能活很久。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入神、半仙、仙。姜秀像一个装满水的陶瓮,五感清明,身体轻盈。踏入“仙”境的感觉确实不一般,她有一种自己挥挥手就能填平山海的错觉。又古怪又新奇。
丛冷炎给她吃了陆生莲,那她岂不是整个修仙界修为最高的人了?他是不是蠢,这么一来姜秀就能杀他了。
姜秀唤出灵剑,却听丛冷炎说:“唯有你的心头血能唤醒仙剑。”接着他凝成一团瞬到出口,“你会帮她的,雪音可是你‘最好的师姐’啊。”
跑得掉么你!姜秀追了出去,与一人迎面撞上,“师姐?”
轻盈若雾的丛冷炎停到陆雪音肩旁,攥住她的手,举起,“刺进她心口,就能唤醒仙剑了。”
陆雪音愕然,“这和我们说的不一样!”
“她愿意的,她是你师妹,她怎会不愿?”丛冷炎抬头看天,“再不快点,她就要飞升了。”
魔界血染的苍穹上蓦地飘来许多五光十色的云彩。
因为感应到此地有一个突破半仙境界的修士。劫云飞来、聚拢。一切需要时间。
姜秀看见倒在地上的靳云天和龙阳。龙阳还活着。
靳云天总算知道陆雪音这些时日来的异样是谁所害,“雪音,不可以,你不能被心魔蛊惑……”
“快啊!”丛冷炎在她耳畔催促,“杀了魔君,一起飞升。”
杀了魔君!
一起飞升!
刹那恍惚。等她回过神来,仙剑已离姜秀心口只差一寸。
姜秀抓住仙剑,血染白刃。
“他说心头血你就信?”她唤出灵府内的小小小剑灵,剑灵在剑刃上欢快地跳舞。姜秀催它,“回你老家去啊。”
剑灵困惑地看着她,摇头晃脑。姜秀不得不屈起手指,弹了它一下。小家伙嗷地一声融进了仙剑。刹那间仙剑流光溢彩,仿若无边星辰,搜罗漫天群星。
陆雪音:“……”
丛冷炎:“……”
“非要用心头血,那从前的神开刃是不是要用力捶自己一拳,不然吐得就不够多?”姜秀一脸嫌弃,“丛冷炎,你能不能带点脑子?也就我师姐会被你骗了。师姐,你早点说你要什么嘛,我配合一下很难吗?”
姜秀压根不相信丛冷炎说的话。就算他说“今天天气很好”,姜秀也要亲自看看是不是真的好。他可是想取代她留在陆雪音身边,自然会把区区一件小事说得很夸张。
第70章第70章
一只鸟儿折翼下坠,坠入他怀中。
宁疏狂像接住一片羽毛,长睫凝聚的泪落在她眼下,砸出一滴泪痣。
姜秀眨眼,“你怎么哭了?”
她忘了手上有血,伸手去触他的脸,留下一朵红花,“哎呀,弄脏了。”
宁疏狂这才看清姜秀并没有用身体接剑,她双手抓住了。
姜秀的灵力冲淡了陆雪音的。
这原本是她这条咸鱼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感谢丛冷炎送来的陆生莲。姜秀竟然替宁疏狂接下了这致命一剑。虽然她只能消减灵力抵挡不住剑气,双手被剌得深可见骨……不过这是值得的。她救了宁疏狂。
陆雪音似乎被她满手血吓到了,刹那清明,“秀儿?你、你受伤了……”
这才是她的师姐,不是那个被丛冷炎引入歧途、被剧情控制心神的陆雪音。
姜秀一直以为剧情是不可战胜的。
但她从接引神光里出来了;
她接住了本会杀死宁疏狂的一剑;
她唤醒了陆雪音。
她好牛,她觉得没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仙剑在挣扎,想回到陆雪音手中,就像编剧推动剧情的意志。
姜秀想了想,松开手。
仙剑回到陆雪音面前,悬停着,像在与陆雪音对话。接着将剑柄转过来对准了她,静静等待,等待陆雪音握住它,杀了宁疏狂。
姜秀内心其实很忐忑。
把选择权交给女主,这不是疯了么。陆雪音有身为主角的使命,万一她真的要杀宁疏狂,姜秀未必拦得住。
知道编剧是她的冤种朋友之后,姜秀忽然间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敬畏。她一直在用只有自己知道的未来衡量陆雪音,这何尝不是一种不公。她究竟是相信陆雪音这个人,还是相信她作为女主的身份呢?
如果她相信陆雪音,那就应该让她选。
所以,姜秀放手了。
陆雪音看向姜秀。
她挡在宁疏狂面前,似乎不管陆雪音要做什么,她都会拼尽一切抗衡。
这不是秀儿。
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秀儿了。
她已经有了想保护的人,所以……不再需要牵她的手了。
那她想保护的那个人呢?
陆雪音的视线落在了她身后。
他只是站在那里。
一个字也没说。
陆雪音看得出他和自己一样,不懂姜秀这么做的原因。
但没关系,他可以不用知道。他是那么深信,没有一丝动摇。
如果现在在她身后的人换成自己呢?陆雪音会问为什么。她知道靳云天也会问为什么。他们需要一个理由。
陆雪音现在才明白。
原来,没长大和放不下的人,是她啊。
姜秀见陆雪音抬手,呼吸紧紧绷住。
她的指尖停在剑柄前,唇齿间溢出两字:“解契。”
陆雪音眉心上古符文若隐若现。
嗡——
仙剑发出响彻整片大地的悲鸣,无色声浪荡漾开去。
属于陆雪音的剑灵从仙剑里跳出来,一个大的屁股后面跟着一个小的,小的还回头想往姜秀那儿跑,被大的拽住。
任谁也无法相信,女主竟然和命中注定的剑解除了契约。
失去主人的仙剑又变得黯淡无光,掉在地上激起尘土。
陆雪音却发出解脱般的喟叹,从储物袋里取出自从她得到仙剑后就再也没用过的灵剑“只影”,这是她第一次历练得到的。品质不算极好,却是她最爱的剑。
一大一小的剑灵回到只影里。
姜秀不甚确定,“师姐?”她和仙剑解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