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去。她还没吃过幽寒城的特产呢,若是新菜式便可以带一个厨子回来。
日头高照。姜秀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今天的零食是肉干,搭配一本魔族小黄文,甚是搭调。看到一半她将话本搭在心口,拿起肉干嚼着,看向天空。姜秀已经习惯魔族这永远都裹着层血色的天了,以后回到修仙界只能看到湛蓝的天,可能不大习惯。
沙沙。沙沙。是靴子踩在白沙地上的声音。停在她身后,长臂越过她的肩膀,拿走盘子里的一条肉干。
姜秀抬起下巴,看见宁疏狂。他不大喜欢肉干,只嚼了一口就又丢回盘子里。相较起来他还是更喜欢软糖,“魍魉之女邀你做客。”
姜秀:“是啊。”估计他是不同意的。
“可以。”
姜秀愣了一下,掏了掏耳朵。他说可以?真的假的?批准她一个人去幽寒城度假?
“本君同去。”
这才正常嘛,姜秀就觉得宁疏狂不会放她到处乱跑。
宁疏狂的目光落在话本上,“你在看什么?”
他竟然问我而不是直接把话本拿走,咸鱼落泪,太和蔼了。
但这是小黄文啊?姜秀后悔不迭,早知道今天他这么好学,自己就拿一本高深的书,浅装个比。
“妖……”姜秀嗫嚅。
宁疏狂:“妖?”
“妖精打架。”姜秀试图带跑话题,“很无聊的,讲的内容超不好看的。”
宁疏狂:“我看看。”
不行!这里面的内容你承受不住的!姜秀难以想象宁疏狂看到小黄图后的反应,这场景太可怕了。
宁疏狂看着她母鸡护犊一样护着那本书,冷笑一声,“撒手。”
啪叽,小黄书掉到地上。
宁疏狂拾起话本,随便翻到其中一页。沉默地盯着那插画看了一会儿,望向姜秀,“你真是愈发胆大包天了。”
姜秀:“……”她应该害怕吗?奇怪,她不害怕诶。
宁疏狂把话本丢还给她,“就这本了。”
姜秀不解:“啊?”
“你说过我应该多读点书,我看这本就挺好的。如今清贵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本君近来得空,正好有听课的时间。”宁疏狂优哉游哉地说,不忘看一眼某咸鱼慢慢变色的脸,“还是说你不得空,比我这个魔君还日理万机?”
用小黄书教他读书写字?!
你怎么想得出来呐!
姜秀咽了咽唾沫,她要找个理由,“魔君大人——”
宁疏狂打断:“起初糊涂妖说过要教我识字,找来很多小孩子的书,什么弟子规、三字经、论语,着实无聊。你不会要告诉本君,你上课也要从这些书开始吧?”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还真就想说先从这些简单的书开始呢,宁疏狂直接把她的路堵死了。
没关系她还有辙,“魔君大人——”
宁疏狂再度打断:“后来它又来了兴致,说既然不愿意看孩童的启蒙之作,那就读点别的吧。诗经、礼记、春秋。但那些太难了,又无趣又晦涩,听得我不耐烦。所以我一把火都烧了。你不会说这些书也可以吧?”
他预判了我的预判呢。可恶啊她就是想这么说,路又被堵死了。宁疏狂以后不当魔君了去砌墙也能过得不错。既然如此她只能祭出终极大招,“魔君大人——”
“我就要这本,再说就把你丢回修仙界。”
“——魔君大人说得对,说得好,这本书确实很适合用来识字,里面的遣词造句可简单了。”
服了,咸鱼给跪了还不行吗!TAT
宁疏狂空拳抵着唇,低低咳了一声,“何时开始?”
“去完幽寒城,回来再说行不行?”咸鱼还在挣扎。
姜秀水灵灵的眼睛里像盛了一碗倒映出星辰的糖水,上嘴唇不自觉地翘起。长长的睫毛伴随每一下眨眼,扇呐扇呐。像是带来了一阵微风,吹过心田。
宁疏狂别开眼,“可以。”
哼哼,能拖一时是一时。
姜秀稍作准备就出发了。这一趟没有糊涂妖,它要留在诛神宫,继续帮宁疏狂打理清贵差不多都死光后的事。不过和上次一样他们带了几个魔奴,其中就包括……曲观山。
那么多魔奴里宁疏狂挑中了曲观山,说不是故意的谁信。姜秀起初不明白宁疏狂的用意,按理说都知道这家伙是间谍了,还让他跟在身边不是很奇怪吗?转念一想。他是故意的,曲观山好不容易打入敌人内部,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魔界的计划。宁疏狂让他听个痛快,又把他的魂魄关在魔界。这么一来曲观山就像个空有宝藏地图却无法获得宝藏的人,一定很焦虑、很煎熬。这种心理战术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大老板越来越残暴了——又或者他其实一直都这么残暴,上次尹向荣不就是被他逼得自尽了么。“弃暗投明”的姜秀只能默默地用同情的目光注视曲观山。
瞧,他被挑中一起去幽寒城时还挺高兴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瓮中之鳖。
但这么一来姜秀就不自在了。她不能把实情告诉曲观山,可是曲观山还没放弃游说她。尽管他得出了“姜秀被魔君蛊惑”的结论,但他还很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天降神兵,总能想出“救赎”姜秀的办法。首先就是用“给植物人读书”的方法,得空就在她耳边嗡嗡嗡。
这次姜秀单独坐一辆马车,魔奴和她一起。曲观山逮住机会,据他观察诛神宫的魔奴都很蠢,除非主人有吩咐,不然他们不会主动告密。所以上车后曲观山开始长篇大论,“姜道友,你听我说。”
姜秀刚刚拿出海鲜盲盒和话本,闻言没忍住地翻了个白眼。
宁疏狂一定是故意的。他把曲观山放到姜秀身边,以此通过他俩的对话探听修仙界。
俩玩碟中谍的扯上她。蓝瘦,香菇。
曲观山把她的白眼当成求救信号,“姜道友,我已经知道了!魔君肯定给你下了什么蛊,离他越近就越受他控制。哎,怪不得你不和我说话了。可我也没办法,大庭广众之下我如何救你?姜道友,我知道你没有把我们的事说出去,我知道你的理智还在对抗他!你要努力啊,姜道友!”
姜秀:“……”救命!
姜秀试图无视曲观山,不管曲观山说什么,她都一言不发地做自己的事。曲观山那双罪恶的手一旦有抽走她话本的打算,姜秀就瞪他。
曲观山是个碎嘴子,他和姜秀并没什么共同语言,但他坚持认为说他自己的人生经历能引起共鸣。有长老叔叔的曲观山是个普世价值下的“奋斗比”。他的故事既枯燥又无聊,比如在门派小比上获胜后痛斥外门弟子不够努力。
不知道是宁疏狂良心发现还是他听够了,中途让魔奴们下车。这可给了姜秀不小赦免,她总能算一个人好好呆着了。
日夜掉转。有雪花飘进车内,姜秀掀开帘子,看到一派冰天雪地。
幽寒城常年被大雪覆盖,其名便是写照。红妆素裹,红日与白雪交加的美景在魔界成了日常景象。血色天空映在霜白上,美不胜收。
姜秀在外袍里加了一套用魔奴同款衣料做的“内衣”。这种衣料是专门给魔奴用的,维持他们身体的温度。严格来说魔奴是死人,死人是会腐烂的。姜秀之所以觉得是秋衣,是因为她本身有温度,所以觉得是暖的。就算不穿这衣服也没关系,她可以用灵力。但姜秀的灵力不多了,还是省着点用好。
马车驶入幽寒城。城门口站着守城的魔族,为每一匹远道而来的马脚下穿上防滑的裹足。宁疏狂没有下车,由姜秀下车与魔族交涉。这次她没有泡人汤,以修士的身份出现,魔族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举起兵刃。
姜秀:“我是福星,魔君大人在前面。”
下一刻他们改变态度,对姜秀露出甚是友好的笑容,看成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先向宁疏狂行礼,再对姜秀说:“桑桑大人跟我们说过了,这几日你会来幽寒城作客。”
桑桑提前打过招呼了。
姜秀不认路,因此两个魔族帮她牵马带路。他们给姜秀介绍幽寒城,热情和善。曲观山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一个魔族在快到时小跑去告知门房。及至城主府,两个管家站在门口迎接,“恭迎贵客。”
桑桑像只掠过芦苇湖面的白鹭,飞出来拉住姜秀,“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不能来呢。你是一个人来的?”
姜秀转动眼睛,瞟了瞟另一辆马车。
桑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得意洋洋,“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姜秀不解。
马车从后门驶入庭院。本来姜秀作为桑桑的客人应该走正门,但大老板不想下车,所以她跟着从后门进。桑桑热络地拉着姜秀,“我爹去巡街了,一个时辰后才回来。我本来打算让你和我住在一起的,我的院子超级大,东厢和西厢之间隔着一个小花园,每次拿东西都特别麻烦。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重新给你们安排一个院子。”
不多时姜秀跟着桑桑来到了住处。一个……很小的院子。
桑桑叫管家带魔奴快点把这里打扫干净,这期间不忘问一问宁疏狂,“魔君大人,你和福星住在这里可以吗?”
开什么玩笑。大老板肯定不会同意的,当初在万有财府里住水榭,到龙阳家里住竹楼,就这么小四合院塞得下他这尊大佛?姐妹,我看你还是太年……
作者有话说:
拿出教材。
《金瓶梅》
第46章第46章
宁疏狂颌首:“可以。”
姜秀:“……”还真塞得下。不是,这里可是幽寒城城主府啊,怎么会没个大点的院子?桑桑自己住的都有小花园。
姜秀看向桑桑,后者兴奋地搓了搓小手,对她眨了眨左眼。
她是故意的。姜秀知道了,桑桑讨厌宁疏狂。
屋子不大,除主卧外有一个给仆人休息的纱橱,就在镜子后面。姜秀倒是无所谓,她带了一整套床上用品,哪里都能睡。
“舟车劳顿,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晚上再设宴款待魔君大人。”
桑桑离开,留下管家和魔奴任宁疏狂差遣。
姜秀屁颠屁颠地铺床去了。纱橱后空间不小,有两张床。靠窗的一面风景秀丽,看得到花园景色。进来后方知门上的镜子是单面镜,里面看得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姜秀刚把铺盖扔到床上,就听宁疏狂道:“走。”
走?走去哪里?不等她问,宁疏狂已经出了屋子。姜秀只好跟上。
跟着宁疏狂走出城主府。这次出行他没有戴帷帽,走在街上很扎眼。不过姜秀感觉百姓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变,从畏惧变成了……敬佩。认出宁疏狂的百姓都会停下向他行礼,连带着姜秀也接受了这份殊荣。
穿过长街,姜秀远远地看见了闹市的牌坊。这次宁疏狂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自走了过去。喧闹的人群因为他的到来安静一瞬,百姓迟疑着要不要行礼,却见宁疏狂穿过人群,没有停下的意思。但很快他又折返回来,站在姜秀面前,“怎么不跟上?”
姜秀指了指周围,“他们认出你了。”
“那又如何?”宁疏狂口吻平静,“我可是三头六臂?”
问她么,“没有。”
“我可是青面獠牙?”
哟,新词呢,“也不是。”
“我与他们无异。”宁疏狂看向一个弯曲膝盖的魔族女子,“日后再见到我不必行礼,亦不必问候。”
魔族女子惶恐,“可是,您是魔君……”
“我亦是宁疏狂。”顿了顿,“庶民,宁疏狂。”
当、当、当。远处传来敲锣声,有魔族在喊:“魍魉大人来视察啦——”
魍魉来了。姜秀回头去看,下一刻却被宁疏狂抓住手,他跑了起来,她也不自觉被带动起来。绕过人群,穿过长街。姜秀盯着系在银发上的发带看,她的粉色发带已经完全变成红色了。
终于停了下来。姜秀还没反应过来,魍魉又不是妖怪,他跑什么?再说了跑步——这种属于凡人的行走方式怎么能出现宁疏狂身上呢?要不是一路同行,姜秀都要怀疑宁疏狂被替换掉了。说这是曲观山还比较可信。
姜秀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家布料铺。掌柜的不在柜上,估计有事走开了。
宁疏狂靠着墙,他似乎在寻找一种久违的感觉。接着脸上出现了一缕失望,转眸看向姜秀,“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这么做?”
是很奇怪。
“我还不能吸收魔气的时候,和糊涂妖声东击西偷东西,然后分头逃跑。它很容易就跑到巷子里躲起来了,我还要多跑几条街。”宁疏狂手掌覆上喉咙,“那种嘴里都是血的感觉,没有了。”
当然没有了,你现在修为这么高。想体验的话,也只能找陆雪音打一架了。她不但能让你嘴里都是血,还能把你的牙打掉。
宁疏狂眯眸微笑,捏了捏姜秀的下巴,“在想你师姐?”
姜秀:“……”他有读心术吗?!
“你相信她一定会来找你,你相信我打不过她。”宁疏狂凝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燃不起一丝杀意,“如果她问你愿不愿意走,你会怎么回答?”
陆雪音眼里的魔界是个邪恶之地,她肯定会带姜秀走的,不会问她愿不愿意。姜秀几乎没想,这又是个考验,她知道标准答案,“当然不愿意了,为魔君大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宁疏狂:“……”他像是想把她放进嘴里,咬碎,吞进肚子里去,“姜、秀。”
姜秀发觉她能清晰地分辨出宁疏狂是否想杀她,或者其他威胁她性命的举动。
他没有。那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舒服了。”掌柜的提着裤腰带从后院出来,第一眼没看清,以为是普通客人,“欢迎——”话音未落认出了宁疏狂,“魔君大人?!”
姜秀挪开视线,“嘘,魔君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