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疏狂如此看重一个忘事小妖的呢。姜秀按了按脸,她当然不会问。老话说得好,“好奇害死猫”。恐怖片的主角都是因为太好奇挂掉的,做人还是要糊涂一点。
“那怎么办?”
宁疏狂手指一动。一坨新鲜的泥巴从地里挖了出来,啪的一声砸到了石桌上。
“捏。”
姜秀:“……”我这嘴,我就不应该问,我为什么要问,我问个der!
跟着大老板不是嘴酸就是手酸。姜秀一边捏泥人,一边听他玩泥人时兴致勃勃地自己给自己配音。有时候大老板缺cv,她还得借个嘴。
第一缕晨光洒在石桌上,姜秀忽然惊醒。她竟然睡着了。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项上人头,还在还好。
修士到筑基以上便不必食五谷也不必睡觉。姜秀还是炼气期,加之睡觉是她的爱好。她已经养成了晚上十二点前入睡,睡足八小时的习惯。陪着大老板熬夜让她头脑昏沉,恨不得现在沾床就睡。
宁疏狂又回到昨夜姜秀进来时看见他的位置,左脚叠右腿,右腿垂下。背后巨大的月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高而远的太阳。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搭着下眼睑,上面是舒展的剑眉。光从背后透过来,颊边的绒毛模糊了界限,像墨滴到水里晕开。
姜秀困得鼻子发酸,忍不住想打哈欠,又怕吵醒大老板,努力得五官皱成一团。
她踮起脚,悄悄往屋里挪。一步三回头,生怕吵醒了他。待一只脚踏入殿里,身上才松快起来。绕过屏风,爬到床上,抱着枕头,一闭眼就睡着了。
姜秀坠入梦乡的瞬间宁疏狂睁开了眼。
踩着遍野花屑入殿,他背着手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姜秀。想起昨夜发生的事,那戾气滚到眼底又被生生压下去了。
胆子可真大。他的手又攥住了那纤细的颈,在折断和不折断之间徘徊。
从没有修士踏入诛神宫,也没有修士敢入人汤。所以宁疏狂和糊涂妖都不知道修士在人汤泡久了之后会带着魔奴的臭气,他以为这是一个泡汤太久、泡出了神智的魔奴。
直到人汤效果褪去,臭气淡了,宁疏狂闻到了姜秀身上的酸味。对魔而言,人是臭的,灵气是酸的。嗅到酸味时他就明白自己被修士摆了一道,这是个潜入诛神宫的奸细。
宁疏狂让姜秀沐浴、吃饱、换衣,都是为了在昨夜杀了她,做成尸傀。
只是他没算到昨夜是月圆之夜。魔界和人间不同,人间约隔十五日就是月圆。而魔界的月圆十五年一次。魔界没有历法,换算极其麻烦。宁疏狂不爱读书便不知道。
天亮了。姜秀身上人汤的效用彻底褪去,宁疏狂半是怒半是恼。怒是因她一个炼气期也敢如此嚣张,恼是他竟然没发现。
更何况她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不能留了。
“……”姜秀嘴唇嗫嚅,似是呓语。
杀了就好。宁疏狂却鬼使神差地垂下头颅,银发落在姜秀脸上。
“行行行好好好,再给你多做几个泥人。要什么样式的?”
宁疏狂神色一僵。
良久,他第二次收回了手。
正这时糊涂妖推门而入,“裱好的字画已经送到龙阳君府上了,听说昨夜那个魔奴在这里过夜,您打算杀了她吗?我的建议是做成尸傀。哦?您已经把她做成尸傀了吗?”
糊涂妖走到床边,忽然停下脚步,旋即爬到床上靠近姜秀闻了闻。
宁疏狂:“还没杀。”
“不能杀。”糊涂妖严肃道,“她是福星。”
宁疏狂:“?”忽然又想杀了。
与此同时,龙阳君所管辖的噬血城城主府收到了一份魔君送来的大礼。
城主府不日前才被宁疏狂光临过,一半屋顶被毁了,侍妾和魔奴的血染红地砖。龙阳重新抓来的魔奴用了一整夜也没能清洗干净。
他收买的几个魔奴也没了。据说宁疏狂当场杀了几个,还有三个犯蠢主动送死,被宁疏狂发现。
听见宁疏狂送来“大礼”,坐在椅子上的龙阳弹了起来,严阵以待,“什么东西?”
魔奴规规矩矩地弯腰揣着手:“是一个黑匣子和几十卷字画。”
“字画?”龙阳表情诡异。宁疏狂不是不识字吗,他不会画了一堆乌龟吧。
魔奴:“魔君大人吩咐了,务必请龙阳君亲自打开匣子,我们也必须在这些字画都挂到墙上后方能离开。”
龙阳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挂吧。”
魔奴用杆子将画轴挂在墙上,半个时辰后坐在堂上的龙阳被一堆画轴包围。魔奴将匣子放到他面前,很有仪式感,“大人还吩咐了,务必在您打开匣子的时候放下字画。”
龙阳额角青筋暴起,“行。”
他手一扬,匣子应声而开。同时四面字画降下,全是宁疏狂的赞美诗。正对面的几幅还有宁疏狂的署名,和一只小小的乌龟。
龙阳脸都绿了。
匣子里是一个脑袋。他认得这个魔族,是诛神都有名的文人。龙阳找了三个舞文弄墨的,希望他们能支持自己,专写些口诛笔伐宁疏狂的文章。
一个死了,其他两个自然不可能活。
龙阳看向那与妙笔丹青格格不入的“宁疏狂”三字,“上面的名字是他自己写的?”这等狗爬,比乌龟还丑。
“不是,是一个魔奴。”
龙阳纳罕,“魔奴?宁疏狂让一个魔奴代笔?”这个魔奴一定有过人之处,才能在喜则加膝、怒则坠渊的宁疏狂手下存活。
作者有话说:
眼神不好就怪秀秀的屑
第8章第8章
姜秀是被吓醒的。作为一条睡眠质量从来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的咸鱼,她向来是一觉无梦睡到大天亮。哪怕和女主在丛家被关起来,隔壁就是受折磨的丛家弟子时她也能在稻草上睡到主角打完收工。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在梦里都在捏泥人!大老板不但要她捏士兵,还要她捏奥特曼,历代奥特曼都要,还要给他们配音。她捏错了大老板就搓手指,最后还变身巨型哥斯拉一脚把她踩醒。
太恐怖了。姜秀擦了擦汗,心想肯定是这床太大了,她的咸鱼命高攀不起。思及此姜秀心酸地抚摸着被褥,在心里说:对不起了小床床,我还是习惯一人床,我们有缘无分啊。
糊涂妖在一旁,看着姜秀醒来后就用堪称缱绻的眼神凝视被褥,实在受不了了,“你伪装成魔奴接近魔君大人的目的是什么?”
姜秀才看见糊涂妖坐在旁边。它像块黑炭,不点灯根本找不到。而且她发觉这宫殿只有门没有窗,阖上通往月见草花田的门,便是白天也黑魆魆的。
“我没有伪装啊,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魔奴。”
糊涂妖:“那你身上怎么有魔奴的臭味?”
姜秀琢磨过意思来了,“可能是我泡了那个人汤?那温泉为什么叫人汤啊,还有魔奴,他们每天都要泡,泡了有什么好处?”
“魔奴是天地所化的躯壳,没有魂魄。人汤是用人魂熬成的药,能让他们短暂地听得懂话、能行动。泡太久了相当于吸收太多人魂,自然就有了神智。所以自第一任魔君以来,只允许他们每天泡半柱香。”
半柱香,也就是两分半钟咯。人的魂魄熬制成的……姜秀有点难受,只能安慰自己这魂魄熬成的总比直接用尸体熬好吧。
“我泡了有……”姜秀扳指算了算,“两个时辰吧。”
“严重超额!”糊涂妖叉腰生气,“难怪你身上那么重的臭味,都把酸味盖过去了!”
活到老学到老,“酸味又是什么?”
“凡人是臭的,修士是酸的。”糊涂妖摇头晃脑,忽然一顿,“福星是香的。”
姜秀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哪里香了,她什么都没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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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能闻到,我的鼻子是三界最灵的鼻子,能找到天底下最好的植物。”糊涂妖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你怎么记性这么差?就算我泡多了人汤变臭了,你也应该一眼认出我是福星啊。当时可是你把我认成魔奴的。”咸鱼反击,“再说了你认错了,魔君怎么也认错了?”
被抓来的头一天他们可是打过照面的。
“我叫糊涂妖,当然记性差了。我每天都要看好多典籍,记很多东西,自然记不住琐碎。至于魔君怎么会认不出你,我想是你太丑了吧。”
姜秀:“……”咸鱼不发火当我没脾气是吧!有本事再说一遍!
糊涂妖看着磨牙霍霍的姜秀,连忙解释道,“我听他们说那天魔君杀了一群叛徒,你沾了满头满脸的血,自然认不出了。而且在魔界大家长得都很好看,久而久之就不看脸,只靠角分辨彼此。所以他没记住你很正常啊。”
角?姜秀想起来了。那三个和龙阳私通的魔族确实长得都不赖,最明显的区别是额头上的角。可宁疏狂没有角呢。
糊涂妖仿佛知道姜秀内心的疑问,“魔族是胎生,魔君是天地生,他和他们不一样,从小就没有角。”
怪不得被排挤和霸凌。
“我有个问题。诛神宫还未招揽侍卫,魔奴可以随意出入,你怎么不跑呢?”糊涂妖好奇。
“跑了有什么好的,在这诛神宫当魔奴多快活啊,有吃有喝还有这好的床上用品。”姜秀往后一躺,优哉游哉,“我在山门可享受不到这么好的待遇。”
“你昨夜差点就死了。魔君以为你是什么有趣的魔奴,想着把你做成尸傀。不过最后他没有下手,为什么呢?”糊涂妖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是我把大老板哄开心了吧。”
“大老板?”
“对啊,把诛神宫比成企业,哦你可能不知道企业是什么,酒家你肯定懂吧。我们这些人就是跑腿的,是员工。魔君就是大老板。”
糊涂妖若有所思,“说得很有道理啊。但是你并不是大老板的员工,你是大老板要吃的肉。”
不说姜秀差点忘了,宁疏狂把她抓回来是要煲汤的!姜秀摆出个大字型,“我不管,我不修炼,我就不修炼。”
“你看看你的手腕。”
姜秀抬起双手,定睛一看,她两只手的手腕之间连着一条银丝,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说诛神宫舒服是真是假,但为了防止你逃跑,我们给你上了一条‘凝晖索’。这是用魔界月光织成的绳索,不解开你就不能离开魔界,而且还不能自主吸收灵力。”
姜秀扯了扯这冰冰凉凉的银丝,“你不是要我修炼吗?”
糊涂妖微笑:“你修吗?”
姜秀微笑:“不修。”
“我在翻书啦,很快就会找到不用你修炼也能提高修为的方法。”糊涂妖的口吻像在说什么大好事。
要是女主陆雪音被套上凝晖索,一定会大闹天宫吧。但姜秀不一样,她转念一想,这条凝晖索等于上了一重保险,大老板就不会把她关起来了,毕竟她也出不去。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只要在诛神宫里,她就可以随便逛随便造?
这不是镣铐,这是正式员工证啊!
姜秀从床上跳起来,她不去看凝晖索时它便会隐身,和月光一样不可见,完全不会影响她的行动。整了整头发,用发带束好,姜秀出门去了。
糊涂妖在后面喊:“你要去哪里啊?”
“干饭——”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姜秀第三次来厨房,驾轻就熟。今天厨房来了一条从云海深处钓上来的大金枪,肉质鲜美而紧实。还有一窝八十八只的海胆,铺了满满一盘随便吃。
姜秀又把自己吃撑了,不禁感慨:这样太堕落了!
还能再堕落一点吗?她知道古代有话本,那魔界应该也有吧。不用她离开诛神宫,拜托魔奴出去采买食材时给她带几本回来就行。
姜秀在两个同事的协助下拆了两个棺材,拼成一个。多余的木材做了一把摇椅,太阳出来了就搬到白沙地上,看一会儿话本,累了就盖在脸上睡午觉。
想不到她年纪轻轻就过上了养老的生活,人间至幸。
这魔界的话本和人间的没什么区别嘛,什么高贵的魔族小姐爱上了穷酸魔奴,禁忌之恋……唔,好像是挺禁忌的。和主人爱上活过来的充气娃娃差不多。
姜秀换了一本。这一本有意思,参考了现实中的魔界,编排大老板这是有几个脑袋可掉啊。说这魔界八十一城有一百零八单魔将,以魔君和四大魔将为首。魔君居诛神都,四大魔将分居东南西北四城。分别是:蛇蝎红拂、堕渊刑天、幽寒魍魉、噬血龙阳。
这噬血城城主龙阳便是和他不对付的人吧。
姜秀一边看一边摸旁边的啾啾果来吃。这种果子长得像恶魔果实,捏住的时候会发出啾啾的叫声。她把啾啾果放进嘴里,忽然发觉书缝里多了一根手指。
是什么立体装饰吗?她戳了戳那手指,又试着拨起。哇塞这手指会动的诶,姜秀兴味盎然地抬头,和宁疏狂猩红的眸撞了个正着。
……腿立刻就软了。
“你过得比我这个魔君还舒服。”宁疏狂夹起她左手的话本,转过来恰好看到里面的插图,画师画技超群,寥寥数笔就勾勒出四大魔将和魔君开会的场景,还特意把心水的魍魉画得最显眼、最好看,“敢拿四大魔将和我做文章,这胆子和你不相上下啊。”
【竟敢将魍魉容貌画得最好看?该杀。】
姜秀:“?”你愤怒的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姜秀紧张极了,手边有吃的就忍不住磕得更快。宁疏狂皱眉,伸出手。姜秀以为他要没收自己的零食,畏畏缩缩地把啾啾果放到他的掌心。
宁疏狂:“手。”
手,手什么手?他不会气到剁她的手手吧。老板心海底针。姜秀心一横眼一闭,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