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
宁疏狂还有赏字的闲情逸致。站在没被血溅到的书法前,沉思半晌。姜秀默默地站在一旁,等他高谈阔论,却见宁疏狂抵着嘴唇的手指松开,口吻深沉:“这上面写了什么?”
姜秀:“……”震惊!诛神宫集团大老板竟然不识字!宁疏狂的脑门被姜秀用意念贴上了“诛神宫九漏鱼”的标签。
大老板要听,她只能复述。
宁疏狂喊停时天已经黑了。又是嗓子冒烟的一天,姜秀打算回去拥抱她的棺材。那棺材有点小,看看有没有空的,改造改造拼在一起就变成她的总统套房大床啦。
她这一身的血怎么办?人汤肯定不能泡了。不过厨房能烧水,她可以弄一缸热水。
洗完澡,睡觉,完美~
姜秀正在思考明天吃什么。却见四个魔奴扛着一缸水进来了。那水热腾腾的,色泽清亮,不是人汤的乳白色。另有两个魔奴抬了一个衣架进来,架子上是一件魔君同款黑袍。
宁疏狂:“今日做得不错,赏你的。”
姜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老板这么和蔼可亲怪吓人的,这水不会下了硫酸吧,她一进去就化成骨架那种?
“那人汤你就不要再泡了。”宁疏狂的手贴着桶壁,随走动滑过,指尖拨动水面。
姜秀盯着他的指尖,没有变成白骨,嗯,看样子是安全的。宁疏狂抬了抬手指,悬在房梁下的书法自动聚成一排,恰好变成浴帘。
大老板的贴心让咸鱼诚惶诚恐。但是想想以大老板这喜怒无常的脾气,他要杀自己还用得着这么迂回吗,那不就是手一搓头一掉的事儿嘛。淡定就完事儿了。
宁疏狂让魔奴拿些吃的来,就摆在放纸砚笔墨的书桌上。蓦地听见那宣纸后传来的哼唱声,脚下顿了顿,走出宫殿。
不知道做成尸傀后还会不会这么活泼。
哇,好神奇!这水一直都是热的,完全不会凉!姜秀在浴盆里扑腾,不知不觉就泡了一个时辰。等她从浴盆出来,不经意看见窗外的月亮已经高悬,又圆又亮。
看着那银盘一样的月亮,姜秀扳手指数了一下,今天不是十五啊。看来这魔界的天时和人间不同。
换上那黑色长袍,姜秀有些不习惯。这长袍凉冰冰的,没有魔奴的发热衣好穿。不过没关系,等她回棺材去换一件就行了,然后把这件供起来。
大老板这么自恋的人看到她如此珍惜他体恤员工的拳拳之心,一定会很感动吧:)
桌上还摆着吃的,显然是留给她的。姜秀嘴角流下不争气的泪水,大老板今天太人性化了,他要是能天天这样就好了。
吃饱喝足,姜秀推开殿门,被三盏灯笼吓了一跳。是三个魔奴,提着灯笼站在殿门前。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站了多久,姜秀打了声招呼,“嗨,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嘛呀?”
其中一个幽幽地说:“魔君让我们在这里等着,等你出来就带你去葬花宫。”
“去葬花宫干嘛?”
“不知道。”
好吧。身为优秀员工她要学会自己揣测领导的心思。领导今天心情不错,叫她去这什么葬花宫可能是延续了好心情。哦豁,大老板不会给她安排了一个比棺材窝还好的床吧。
去瞅瞅呗。姜秀兴致勃勃,“走呀。”
长廊幽寂。姜秀跟在魔奴身后,抬头望向中庭。月明如水,光华如缎。这魔界的月亮比人间的大多了,好似站在房顶上便触手可及。
“到了。”魔奴推开葬花宫的门,姜秀进去后他们就把门关了。
姜秀绕过屏风,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跳到足足有三米宽的床上滚了两圈。
这床垫,这被褥,这枕头,都是用顶级面料做的!姜秀以为山门的仙蚕吐的丝已是天下顶级,此刻方知诛神宫还有更胜一筹的。把仙蚕被比作陷入云朵里,那诛神宫的就是浮在死海上。
姜秀忽然坐起来,环顾左右。好像听到什么响动。她转过身,这床头也立着一扇屏风。声音似乎是从屏风后面传来的。
绕过屏风,墙面有个四四方方的缺口,没有装门。地上长满了盛开的樱粉色月见草,不远处是一片假山石,一只石桌,四把石凳。皎洁的月轮挂在天上,垂下来了,贴着假山。
姜秀一眼看见了趺坐在假山石上的宁疏狂。霜气一样的月光流下来,披在他肩上,洗去了血与罪孽。魔也有这样圣洁的时刻。
这里好像是大老板修炼的地方。姜秀闭气凝神,她知道修士修炼时不能被打扰,魔同理。惊扰了大老板她的小命就木有了,于是她悄声后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回去睡觉,睡到大天亮,咱啥都不知道。
突然宁疏狂睁开了眼。披在身上的“霜衣”变红,身后的月亮也罩上了一层血色。姜秀的危险雷达响了,下意识趴在地上。下一瞬周围的月见草被拦腰折断,簌簌花雨盖住了她。
姜秀抬起头,只见宁疏狂从假山石上跃下,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摩挲,瞳孔的红似是彼岸花染就的。
好好说话怎么突然动手!我哪里得罪你了!姜秀翻向左边,又躲过了一次绞杀。擦了一把汗之余,她听见相当混乱的心声。
【不能伤了她的四肢,要做成尸傀】
【现在的修士胆子越来越大了,你竟然没有发现,真没用】
【做成尸傀会不会就不好玩了?要不然下次再杀】
【下次就跑了,还是现在杀掉吧】
这些声音既有青年也有少年,还有小孩子的。都是男性。让他杀的是少年,劝他不要杀的是小孩子,说他没用的是青年。
姜秀余悸未平,听见那小孩子的声音放大了,碾压了其他两道声音。
【我只是想让她陪我玩】
【我也想和其他人一样有玩伴】
【为什么他们都不理我?因为我没有角吗?】
【我有角了,他们为什么打我?是我找错了角吗?】
细思极恐。没有人陪他玩,所以他把一个魔族杀了,把对方的角安到自己头上?
他怎么说自己是修士,她本来就是修士啊。姜秀一头雾水。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姜秀躲过又一次攻击,她周围好大一片月见草都被削秃了。
蓦地宁疏狂跪下了,睚眦俱裂,唇角滑下血线。拿起两朵小花花掩耳盗铃的姜秀眨了眨眼,爬起来,转身,溜走,一气呵成。
【为什么打我?我没有杀他!这是我捡的!】
【好痛,好痛啊】
【我要当魔君,只要我当上魔君,就没人敢欺负我了,我不要你们当玩伴了,你们都给我死,都给我死!】
太吓人了,姜秀哪管他想什么,天王老子来了都留不住她这条咸!她跑进室内,绕过屏风,希望之门就在眼前。姜秀一把推开葬花宫的大门,熟练地往她的棺材小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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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冷白僵硬的手臂捞住她,把她往回拖。
姜秀:“……”干嘛啊这是!
魔奴:“魔君大人说了,你不能走。”
不是你们这么听他的话干嘛,他可是动不动就捏碎脑袋的残暴份子啊。
“万事好商量,兄弟们,我们好歹也是同事了,彼此理解一下。”姜秀试图踢腿,踢踢踢。
……好累。挣扎太为难咸鱼了。
姜秀被三个魔奴丢回花田。
她瑟瑟发抖,下意识抬头看向宁疏狂。他仍然在癫狂状态,不同状态切换,脑内心声乱得像一锅粥。
三个魔奴办完了他吩咐的事便起身,看样子是要离开了,姜秀内心尔康咆哮:“不要走啊,不要丢下我啊!!”
忽然他们三个的眼睛从涣散的黑色变了变,拉出一条血线。
宁疏狂一瞬间仿佛拾回灵智,红霜衣变白,“只有废物才耍小手段。”
咻咻咻。魔奴脑袋掉了,落在花田里,下一秒都融化了。原来这里种植的月见草会吸收死物,化为养分。毁尸灭迹必来的风水宝地。
化了后的魔奴脑袋里跑出东西,宁疏狂抬手,有什么把它钉住了。姜秀定睛一看是一只红色的小东西。长得奇形怪状的。
它好像在叫,姜秀定神侧听:“宁、疏、狂——”
啪。宁疏狂一脚踩碎。
这些魔奴肯定不正常。姜秀想到了在笼子里见过宁疏狂抓烂那些魔奴的脑壳……所以他们被植入了能控制思想的虫子吗?
宁疏狂转眸看向姜秀。
姜秀:“……”我可以走了吗?
他似乎还要动手,又跪下了。那些声音让他极度混乱,无法冷静。
好机会,溜溜溜!
殿门就在眼前,姜秀脚步放缓。她就这么走了,大老板醒了勃然大怒,还是得把她咔嚓咔嚓了。而且他好像对自己是修士这件事很愤怒啊,她又不是故意的,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所以她现在要么赶紧收拾东西,趁大老板脑壳疼,回女主身边去。要么想想办法,让大老板度过这漫漫长夜,那她就能继续享受企业优秀员工待遇了。
姜秀还是舍不得她的床,舍不得还没尝过的三万多种魔界生物。她决定苟一苟,万一苟住了,单车变摩托!
“魔君大人?”姜秀不敢靠太近,试着蹲下来,双手搭在嘴唇边成一个小喇叭,“我来当你的玩伴吧?”
作者有话说:
秀儿迟早有一天为贪吃贪喝贪睡付出代价
第7章第7章
宁疏狂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红霜衣变回白色,那轮血月也褪回银轮。
“当我的玩伴……?”
姜秀知道这番投其所好对了,“嗯嗯,你不是很想要玩伴吗?我想想,我们来玩过家家吧。”
姜秀站起来,差点摔倒。她腿软。看了看被夷平的花田,动手挖了两坨泥巴。双手结印,指尖挤出两条水流,把泥巴打湿了,再上手捏成几个小人,摆在石桌上。
她的动手能力可是被幼儿园老师夸过的,“秀秀在手工上的天赋真高,后现代主义的传承者,未来的女毕加索”。
宁疏狂盯着那几坨只能勉强看出手脚的玩意儿:“……”
“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东西。”
被少年时期的宁疏狂嫌弃了。
“哪里丑了啊,你看这是手,这是脚,这是……”姜秀迟疑了一下,把小人反过来,“不好意思放反了,这是手,这是脚。”
宁疏狂一把抓过小泥人,姜秀见他左捏一下右捏一下,再放回原地时已是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形。
姜秀:“!”上帝给他关上了识字的门,却打开了手工的窗。好样的。
宁疏狂自己动手捏了几个小人。姜秀折了一朵月见草的花梗,削尖了给小人画上线条。不多时他们就做出了四个小泥人。
“你给他们命名吧。”姜秀介绍一般小朋友会起的名,“比如说这个是妈妈,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姐姐,这个是弟弟……”
宁疏狂盯着小泥人发呆。
【我没有父母】
【我也没有兄弟姐妹】
他忽然就怒了,霜衣转红,明月化血。
别别别你急什么啊!姜秀慌忙改口,“哎这种命名早就过时了,老土,老土滴很。我们用点新鲜的吧,这个是我,这个是你,这个是……糊涂妖,这个是糊涂妖。”
“糊涂妖不长这样。”
姜秀一巴掌拍下去,小人变扁了,“这样就像了。”
“还有一个。”
姜秀脑壳疼,她总不能说这个是魔奴吧。初来乍到,她认识的魔族又不多,搜肠刮肚只剩一个名字,“这个,这个是龙阳君?”
话音方落,那个小泥人被斩首。姜秀就坐在小泥人面前,只觉一阵冷风逼到眼前,堪堪触碰鼻尖时就消散了。
命、命悬一线。大老板到底有多恨这个龙阳君啊。
“不要他了。”
小孩子口吻的宁疏狂略有些赌气地说。
“好好好不要他。”大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接下来干嘛?】
宁疏狂眼里满是孩童般的求知欲,干净,纯粹。
一般过家家都是找几个玩偶、娃娃,或者干脆小孩子们聚在一起,你扮演爸爸,我扮演妈妈,模仿大人买菜,做饭。现在是姜秀、宁疏狂和糊涂妖凑在一起,这神奇的组合能干什么呢?
【快点】
宁疏狂在催了。眼看白霜衣又有变红的趋势,姜秀急中生智,搬出了书里的内容,“我们一起去打修士吧!”
姜秀又捏了三个泥人,她手下的泥人依旧“鬼斧神工”,不过既然是敌对阵营,像不像人不重要,“这个是陆雪音,这个是靳云天,这个是丛冷炎。他们是拯救,咳,和你作对的修士。你们碰到一起就打起来了。”
说着她将主角团排成一列,泥人宁疏狂和糊涂妖放在对面。
“那你呢?”
宁疏狂指的是落单的泥人姜秀。
姜秀作为一条咸鱼,当然是观战啦。真要打起来,她也是站在主角团那边的嘛。抱对大腿才能活到最后。但她怎么能在大老板面前这么说呢?
姜秀将自己放到了宁疏狂的阵营,义愤填膺,“我当然是坚定不移地站在您这边的。”
【哦……】
宁疏狂抓起姜秀的泥人,朝主角团泥人冲了过去。接着她的泥人脑袋掉了,阵亡。
“你为我牺牲了,你开心吗?”
姜秀:“……”叽里呱啦叽里呱啦你听得懂我骂你的话吗!
“很感动,很开心。”她哭也不得笑也不得地掩住嘴。
“太少了,我应该有很多士兵的。”
宁疏狂不满地说。
姜秀不解,“糊涂妖不上阵吗?”
“它很重要,不行。”
宁疏狂的口吻有小孩子的稚气,也有坚定。
看来孩童时期的宁疏狂就和糊涂妖有了不浅的羁绊,是什么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