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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血吾土》吾血吾土_第20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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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有那么一天到来,你会去抓他吗?”

没想到郑霁反问道:“老长官,难道你没有当过军人吗?”

赵广陵无言。中国的军队里从来就缺少有民主思想的军人。闻一多先生当年鼓励联大的同学从军抗日,就说过从军打日本人是重要的,同学们去改造国民党军队也很重要。闻先生也许太天真了,他不知道改造一支专制政权的党军,比战胜侵略者更困难。

郑霁又说:“老长官,你刚回昆明不久,不知道这边的行情。什么学生啊教授的,都是些共产党匪谍。不把他们肃清了,前方的将士如何安心打仗?”

看着自己老下属的那份认真劲儿,赵广陵瞬间万念俱灰。这个丧失了理智又专制独裁的政府即便打赢了内战又怎样?他从郑霁呼出的气息中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他们曾经一起蛰伏在堑壕里,等待冲锋赴死前的片刻寂静;他们也曾经一同在腐烂的死尸堆跳跃滚打,身上全是血水、尸水和断肢残肉,那时他们的心是那样近,就像一个被窝里焐大的亲兄弟。他有了这些生死兄弟在身边,心中踏实而坚毅。现在,侵略者被他们打跑了,对民主的追求却让他们生分了。

在把民主当成只穿一天的漂亮婚纱的专制政权统治下,那些成天要娶民主为终生新娘、泪里血里呼唤她的人,是“盗火者”,也容易被官方控制的主流舆论众口铄金地说成恐怖分子、流氓、恶棍,哪怕是李公朴这样品行高洁的书生,闻一多这样学富五车的教授。自抗战胜利以来,坊间就充斥着对这两位先生非常不利的舆论,未经证实的传闻,从报纸上含沙射影的攻讦,以及从电线杆子到小巷口的东贴一张西贴一张的小字报,无所不及其能事。什么李公朴携带共匪的巨款来昆,目的是要组织暴动啦,什么闻一多在昆明号召万人签名要民主的运动,是受了共匪的操纵、为出风头博取社会知名度啦,以及李公朴先生和昆明某妇人如何纠缠不清,遭人打上门去啦,等等。政府当局又不敢诉诸法律,把这两位先生送上审判台,公开审判他们的“罪行”。他们更不敢不让他们讲话写文章,因为政府还在虚与委蛇地跟共产党谈联合政府,还在羞羞答答地跟各民主党派谈宪政步骤。一党专制的政府即便干的是婊子的勾当,但牌坊是一定要立的,哪怕这牌坊立得歪歪斜斜,满是污秽。他们自己没有了公信力,又不敢理直气壮地站出来说,民主是不需要的,也不准随便乱提。他们只是采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力图让人们相信,这些呼吁民主与和平的教授,是制造恐怖、颠覆政府,生活腐化,哗众取宠,破坏人们平静生活的动乱分子。他们将在美丽的春城实施爆破、纵火、暗杀等扰乱社会治安的活动。甚至连物价飞涨、钞票贬值、世风日下、家庭不睦,都跟他们有关。

赵广陵和李公朴先生不是很熟,但抗战时期他在晋察冀打游击时,经人推荐读过李先生写的《华北敌后——晋察冀》一书,这本书里写了李先生在延安的见闻和他对共产党领导下的第18集团军敌后抗日的情况。当时身为国军军官的赵广陵并不以为然,甚至还认为李先生的书里也不无偏颇之处,他对同僚说:“我就是个书生了,李先生比我更书生气。”

这次从郑霁那里见到那份“黑名单”后,他凭超强的记忆暗中记下了所有的名字,然后立即赶到北门书屋,把那份“黑名单”交给了他们。那里面不少人都是他当年读西南联大时的教授啊,张奚若、潘光旦、费孝通、吴晗等。让赵广陵很惊讶的是,李公朴轻蔑地抖抖那张纸,笑着对闻一多说:“闻先生,愚弟不才,虚列榜首,看来要比你先走一步了。”闻一多先生那时正在画第二天民主集会的海报,他用红色的颜料把“民主”两个字写得鲜红似血,对那份“黑名单”看也不看,“仆如 ( 李公朴的号。),你去了,我给你开追悼会。如果你的血不够,我就来添上。我们的血还不够,自有更多的仁人义士。我就不信中国唤不来一个民主的政体”。李公朴先生踱步过来看闻一多先生的海报,颔首道:“嗯,民主不是黑色的,是红色的。在中国,这种红色有两个方面的寓意,一是代表了共产党方面的意图,二是象征民主是要用鲜血去换取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一份‘黑名单’算什么?今天我们两只脚跨出门,就不准备再跨回来。”

迎着枪口往上冲的人,赵广陵在战场上见得不少,但这两个学识渊博的知识分子、大教授面对枪口也毫无惧色,不能不让赵广陵既佩服又心戚戚然。要什么样的政权,才会把国之大器、民族精英时常置于阴险的枪口下?在中国争民主难道比打败日本鬼子还要残酷血腥吗?打日本是为了救亡,争民主是为了国家中兴,我们究竟还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流多少血,才能催生出民主中国的到来呢?

实际上当第一次和闻一多先生见面,看见那恐吓信里的两颗子弹时,赵广陵就决定为自己的先生做点有益的事,为民主运动尽一点力量。他这些时日一直在四处联络退伍老兵,企图组建一个护卫队。但那些好不容易招拢来的老兵竟然会被李子祥的金条所蛊惑,有个老兵曾经问他,让我们干那活儿,你每天给多少钱?

赵广陵身上哪里有钱?他现在的饭钱还靠老下属郑霁资助。国军的一个中层军官如果不“喝兵血”,收入还不抵政府机关的一个小办事员。但在第8军,李弥是最讨厌吃空饷的军官的,一经查实,军法论处。赵广陵也不是按正规途径复员的军官,从军营里狼狈逃出来时,身上的积蓄仅有刚发的军饷。在从山东回云南风餐露宿的旅途中,他两次靠找过去的军中同僚接济,才买得起火车票和汽车票。一个失意的军人,就是大地上的一条流浪狗,牙齿是锋利的,却腹中空空。

组建护卫队的事赵广陵有一天跟闻一多先生提起过,但受到先生的断然拒绝,先生还对赵广陵大加申斥,说你把我们看成什么人了?达官显贵吗?帮会老大吗?出入前呼后拥,鸣锣开道?我们民盟从不要一兵一卒,从来就反对任何形式的暴力。我们推倒独裁政权,不是靠枪炮,而是靠民主的理念。你在国民党军队里都学到了些什么?你走吧,我不需要保镖。

那个在编辑部帮忙的陆杰尧,从见到赵广陵第一天起就对他没有好感,他总是对赵广陵说你们国民党军队如何如何,好像他就是一个国民党派来的特务似的。闻一多先生下逐客令时,赵广陵用求援的眼光望着他,因为他认为陆杰尧是清楚闻先生的处境的,应该赞同他的想法。但陆杰尧并不搭理他,还去把门打开,送客了。

救国无门,报师无路。那几天赵广陵相当消沉,天天在老兵客栈里找醉。在赵广陵的印象中,闻先生从来没有如此严厉地对待过自己的学生,他在学生面前总是循循善诱、谆谆教诲。大二时,有个北方来的同学因为生活实在困难,不知咋的被昆明一个富商的大老婆包养了,那女人少说有五十多岁,脸上的脂粉涂得有城墙厚,常常开着辆道奇车到贫穷的联大校园显摆,两人成天厮混在一起,把那家伙搞得像个鸦片烟鬼似的,昆明话叫“掏枯井”。班上的同学们感到奇耻大辱,结伴要去揍这个有辱联大学风的家伙。闻一多先生知道此事后阻止了大家,有一天在课堂上讲《离骚》,闻先生像往常一样来一段极具个人特色的开场:“痛饮酒,熟读《离骚》,方称名士……”然后掏出烟斗来,问下面:“你们谁要抽?”这其实是给想抽烟的男生们一个信号。但那天闻先生点好烟斗后,丢开讲义,话题一转给大家讲起了《庄子?秋水》,他温和地望着大家说:“抗战时期,国家有难,你们看我和我的家人都在饿肚子,中午我还只靠两个辣椒下饭。但庄子在这篇文章里写道,有一种鸟叫鹓,鹓者,鸾凤也。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而有一种鸟名鸱,却专以腐烂的鼠肉为食,还自以为是得很。故李商隐有诗云:‘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竟未休。’作为一须眉男子,天下有几种饭吃不得,第一汉奸的饭吃不得;第二仇敌的饭吃不得,第三嘛女人的软饭吃不得。腐鼠而已。”在同学们的哄笑中,那个吃软饭的同学头都低在课桌下了。

赵广陵不明白的是,闻先生不把吃软饭的同学赶出教室,却把他赶出了北门书屋的民主周刊编辑部。要是巨浪还活着就好了,赵广陵想。他不是闻先生的高足,巨浪才是。闻先生当年喜欢用秃头毛笔书写教案或书信,那字自有一番名士风味,那些秃头毛笔都是巨浪负责为先生收集,他当年出入闻先生的家就像进自家的门。日本飞机第一次轰炸昆明,闻先生头部负伤,后来联大的课程都改在早上七点上课,十点一到,师生都去城外“跑警报”。每次“跑警报”巨浪总是不离闻先生左右,一边走还一边向天上张望,仿佛随时要扑在闻先生的身上。在松山战场的一个夜晚,两个老同学彻夜喝酒长谈,说到当年在联大的岁月,赵广陵记得巨浪说:“天佑吾师,你说要是那次日本人的炸弹再扔偏一点,中国岂不少了闻先生这样的大师?这狗娘养的小日本,专门来炸我们的校园,是想断我们的文脉啊!”

就在赵广陵还在借酒浇愁的一个冰凉的雨夜,几颗子弹把一个国家对民主的向往击碎了。李公朴先生和他的夫人在看完电影回家的路上,偏僻的小巷里忽然蹿出两个冷血的枪手,他们没有多话,也没有勇气站在手无寸铁的李公朴先生的对面,而是从背后开枪。第二天凌晨赵广陵才得到消息,连忙赶到医院。那时闻一多先生和很多人都来了,人人眼里都噙着眼泪,泪光里都是燃烧的火焰。“无耻!”李公朴先生喊了一句,一口鲜血从口里喷了出来。

“我为民主而死!”这是他的最后呐喊。

“闻先生,不能再有人为民主而死了。”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赵广陵挤到闻一多身边,轻声对他说。闻一多回头看看他,神色严峻地说:

“像李先生那样为民主而死,是胜利的死!你怕什么?”

赵广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学生自走上抗日战场,就将生死看作白天和黑夜的关系。学生只是希望用自己的生命报答先生一二。”

旁边有人附和道:“闻先生,我们要小心啊。那些流氓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先生,让我跟在你身边吧。”赵广陵恳求道。

有几个还没有北上“复员”的联大学生也说:“闻先生,李先生的后事还要料理,好多事都要您出头露面。我们打算成立一个纠察队,就让这位打过仗的学兄来带队吧。”

闻一多想了想,“学生纠察队可以,你先前说的那些国民党老兵,我不要。”

从那天起,赵广陵重新回到闻一多身边,特务的跟踪与监视于他来说并不陌生,早年的训练让他具备了在人群就可看出谁是暗藏杀机的刺客,从身后若隐若现的脚步声或鬼魅一般的身影中察觉出跟踪者在哪里。昆明的这些小特务,要论特种技能,大体都在赵广陵身手之下。李公朴先生入殓那天,仪式结束后他和几个民盟的人陪闻一多先生刚走出医院门口,几家媒体的记者围上来,记者还没有发问,闻一多先生就高声怒斥特务无耻、卑鄙,代表中国民盟云南支部申明此事一定要追究到底,查办真凶。这时一个担柴的老翁忽然冲着闻先生跌跌撞撞地过来,闻先生刚想上前去搀扶,赵广陵一步抢上前去,挡在闻先生面前。他抓住那担柴人的手腕时,感觉到了他手上的力量,那是一双舞刀弄枪的手。赵广陵低声怒喝道:“狗特务,给我滚开!”那家伙的目光顿时散乱了,畏缩了,扔下柴就跑。而闻先生还浑然不觉,问赵广陵这老人家怎么了。幸好这时又有个记者追上来提问,才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开。

在李公朴被暗杀的第二天,赵广陵就找到了郑霁,将他堵在被窝里。他对着衣冠不整前来开门的郑霁劈头就是一巴掌。“你他妈的都干了些什么?”

在国军中,老长官既是兄长也是父亲,哪怕他现在已经成了个乞丐,要打要骂都随了他去。

“不是我们干的,老长官。”郑霁捂着脸说。

“那是谁干的?共产党吗?”

郑霁没有过多辩解。他把赵广陵引进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证件来递给他看,赵广陵一下就怔住了,像不认识自己的老下属一般。

原来郑霁不但是宪兵团的中尉排长,还是军统的人。军统无所不在的触角赵广陵并不陌生,就是在铁板一块的军队里,你也随时得提防军中的同僚中谁有军统的背景。戴老板的一个指头,抵得了一个陆军上将。郑霁说:“老长官,不是我们军统的人干的,就跟党国没有关系。我们也正在查呢。霍司令的特务营、宪兵团、稽查处、省党部的人,还有云南的地方势力,甚至共产党的地下党,都有嫌疑。老长官,你不知道,杀人竞赛开始了。”

“杀人竞赛?”

郑霁解释道,现在军统掌握的竞赛双方,是昆明警备司令部司令霍揆章和云南省党部主委、省政府代主席黄宗礼。鉴于自抗战以来在昆明的西南联大成为名副其实的“民主堡垒”,现在联大北上“复员”了,昆明的民主势力大受影响。但当年那些跳得厉害的人,政府是一定要跟他们算账的。而那些试图跟党国分享一点权力、跟着共产党喊组建联合政府的民主党派,未免就太天真了。谁不知道在中国,有枪杆子保证,才会有政府啊,因此政府认为他们被共产党利用了。尤其是中国民主同盟,看似是中国目前第三大党,但他们只反老蒋,不反老共,这就让蒋主席甚为头痛。霍揆章虽然当了昆明警备司令,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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