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有时,她将内维尔视为这些计划的合适盟友,有时,她又像我们这样怀疑他,将他看做维恩戴西欧斯——或者剜刀——的傀儡。但她仍然轻视你的建议,不打算把剜刀送去受审。”
十五天过去了。剜刀-泰娜瑟克特在秘岛的旧城堡里闭门不出,处于不公开的软禁之中。但拉芙娜怀疑——考虑到那儿的各种秘密通道——剜刀已经不在那里了。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还是没来找拉芙娜!
她继续在暗处监视着内维尔的一举一动。内维尔和毕里一如既往地笨拙和紧张。就算她没有指挥权限,他们监视她的企图也只能称之为可笑。另一方面,内维尔对轨道飞行器与他私自挪用的通信设备拥有真正的控制权。有些数据线路她窥探不到。
尽管为这场惨剧与种种猜疑所困扰,拉芙娜还是收到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好消息:“俯视之眼二号”的首航。这艘庞然大物的外表等同于一艘小型星际货船,尽管它只能在较低处的大气层飞行,载重量也未超过反重力飞行器,但它仍旧是一件安全且相对快捷的交通工具。内维尔说得没错:“俯视之眼二号”的确会给王国的救险能力带来革命性变化。
与此同时,她还在忙于自己的冷谷计划,枪械设计的任务也正式指派给了她。这两项计划都要和斯库鲁皮罗共事。当他要她去北端实验室会面时,她感觉就像回到了过去的好时光:那时灾难研究组尚未出现,内维尔尚未政变,谋杀也尚未发生。
拉芙娜的公寓距北端实验室不到五千米,但想去那里,她就只能步行到缆车搭乘处,一路踩着踏板来到内海峡边。这条海峡的大部分仍处于冰封之中,但降雨又使得这儿覆上了一层几厘米厚的冰水。要渡过海峡,只能尴尬地时而坐船,时而乘坐雪橇。余下的路途也没有多少好转,虽然剜刀的手下已沿街清理了排水管道。在离家一个半小时之后,她来到了斯库鲁皮罗位于北端采石场的办公室。她还在擦拭旅途中沾湿的衣服时,斯库鲁皮罗走出了玻璃制品与电子设备的包围。
“嘿,斯库鲁皮罗,为什么你要见我本人呢,是因为枪械还是冷谷计划?”我多希望是关于冷谷计划啊。要不是现在面临的危险,她本该把注意力全放在那边才对。
“都是,也都不是,”对方粗鲁地说,“让我们先谈点有趣的事儿吧。你身上干透了没?我可不希望你把水滴上去。”
“干透了。”
“那好。”他将她领到房间一侧的测试支架。到处都是电缆和接头、本地制造的电池与稳压器——这是拉芙娜和斯库鲁皮罗花费了好些年才制造出来的史前科技产物。几乎隐藏在这些设备之中的,是玻璃上一块一厘米宽的炭。斯库鲁皮罗和他的助手们小心翼翼地把它从一万个磁盘阵列中截取出来,然后正确连接上电源和数据线。“我们今早才刚刚装设完成,”斯库鲁皮罗说,“我已经做过一部分测试了,但我想让你来看看。”他围在设备周围,用鼻子轻轻拨动开关,随即开始纠正错误的操作。斯库鲁皮罗的几个组件已经非常老了,他的白脑袋组件几乎听不见低频段声音。拉芙娜之所以能看出这一点,是因为其他组件总是围绕在他身边,而它在辨别属于超音波的思想声时也有些困难。按照斯库鲁皮罗的说法,如果他浪费时间接纳年轻的组件,就没法保持专心致志了。考虑到木女王的遭遇,也许他是对的。“你看!我没算错。看到了没有?顶上这排线的编码是二进制码的十二,底下这排线的编码是二进制码的十七。”他晃动着鼻子,然后指着最下面的第三排光线——那是输出线路,“十二加十七等于二十九!”
“你成功了,斯库鲁皮罗。”拉芙娜近乎低语地说。
斯库鲁皮罗扬扬得意起来,但他那些比较诚实的组件答道:“是我们成功了。我和你还有‘纵横二号’的设计程序。我们三个、还有北面和这儿的所有团队成员。”他的几颗脑袋几乎疯狂地上下摆动,“我一整天都在玩这个。我让‘纵横二号’在不同速度条件下做了测试,然后确认结果。我们的加法器电路每秒钟可以进行上万次处理,就这么一秒接一秒,连续运作好几个钟头!”他抬头看着她,“至于我们在冷谷进行的设计,”——就是约翰娜和行脚在绑架案发生之前送来的那块——“可以说是以此为基础的巨大进步,我打赌它也一样管用:同样都是百微米的规格。想象一下吧,我们有了时钟,我们有了数据存储器,我们还有整套的教程说明。”
这次拉芙娜也点头回应。下一步是从上千种文明的处理器设计之中提取精华部分,经过最优化,以适应冷谷出奇原始的环境。“当然了,”她说,“只不过连接电线的工序会更加乏味些。”
“是啊,就像编织地毯一样。需要几千个小时。但一年之内,我们就会制造出十几二十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处理器。到那时,我们将制造出可视芯片,将会有更多需要爪子和手来完成的乏味工作——”
“但在十年之内,我们会拥有自制的自动化系统。”可以让机械来做接线工作。这是她答应给孩子们的文明开端。也许看起来很粗糙,但已经足够了。“那么,我们可以开始缩小成品的尺寸了。”这也往往是代表技术文明开始的转折点。
“没错,没错。”斯库鲁皮罗说。他早在“纵横二号”的资料库里读过这段历史了。他们站着,相视而笑,就像一对傻瓜——非常快乐的傻瓜。她会非常乐意去摆弄这些接头,装设自动运算器。这东西本身或许不会给任何一个孩子留下深刻印象,也许提莫例外。他——
提莫会爱死它的。这个想法将她拉回了可怕的现实。回头再摆弄它吧。她后退几步,远离那个奇迹,微笑也渐渐隐去,“你看起来还有别的事情想说,对吗,斯库鲁皮罗?”
那个组合的脑袋继续上下晃动了一会儿,但终于回过神来。他踱到窗边,看着下面的采石场,也或许是看着他的手下在棚屋里制造飞艇部件时发出的化学闪光。第二艘巨型飞船的建造已经开始了,显然,它将被称为“俯视之眼三号”——斯库鲁皮罗在命名方面毫无想象力。
但当斯库鲁皮罗从窗边转过身来,所说的话题却与“俯视之眼三号”无关,“你知道的,内维尔关于微缩火炮的构想真的很愚蠢。”
那是内维尔在技术方面对于绑架事件做出的主要回应,他对这个方案甚至比对另一艘飞艇更加重视。“保护全员个人安全”是他的口号。大部分人类孩子都非常喜欢他的构想。当然了,拉芙娜早就知道,非常小型的火炮是有办法制造出来的,早期的文明大都如此。问题在于,这种火炮的制造和仿制都极其容易,而且在这颗星球的这片地区,王国已经有了军事主导权,如非必要,还是别让其他国家有机会依样画葫芦的好。除此之外,她原本打算等王国的技术更先进一些之后,再让“纵横二号”制造更具效力的个人用武器。“但斯库鲁皮罗,你也知道,木女王很欣赏个人用火炮这个提议。”她在最近那次例行会议上就是这样。
那个共生体发出一阵恼火的噪声。“我和你以前讨论过这种武器。从根本上讲,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蠢主意,也许在紧急情况下是必要的。但这种设计构造实在太蠢了。”他派出一名组件去房间另一边取来工程图稿,塞进拉芙娜手中。
这是根据内维尔的描述,由拉芙娜绘制而成的。她看了一会儿,“呃,我已经加入了火光和噪音抑制器,”虽然那些不在内维尔的要求之内,“你觉得炮筒应该更长一些吗?”
“噢,没错!你也不想让它在你脸上爆炸吧?”斯库鲁皮罗在第一次战地炮击实验中损伤了白脑袋的听力,“但这是最不重要的一环。瞧瞧这个,你们叫它什么来着?哦,柄。”
这部分也是内维尔的主意,但看上去比拉芙娜想的聪明得多。“看起来像是模仿爪族的颚斧的握柄做成的,斯库鲁皮罗。”不过侧过来看,握柄的下半部分很像是范那把早已丢失的手枪的握把部分。
“多愚蠢啊!”除了一个组件之外,大部分的斯库鲁皮罗都走上前,夺过她手中的纸,“对有胳膊和双手的人类来说,拿起、开火和上弹都很容易。但对一个共生体来说——瞧,得有别的组件到身边来帮忙,还得把鼻子伸到拿火炮的那个组件前头。子弹和弹匣的概念都很不错,但我想象不出要怎么钻到炮口下面摸索装弹。”
拉芙娜看着那张图,她的确应该通过“纵横二号”的多重设计程序好好修正一下内维尔的建议。这是为人类设计的武器。“你有什么改动建议吗?”
“我要想一想,”他又将目光投向窗外,“如果我们非得浪费时间的话,至少我们可以把活儿做好些。”他从驮篮里抽出一张白纸,画起了草图,“唔,长一些的枪筒能增加精准程度,让射击、握持和维修都更加容易……”
在随后的十分钟里,他们俩——主要是斯库鲁皮罗,因为拉芙娜脱离了“纵横二号”就对设计一窍不通——讨论出了好些重要改动。不出所料,他们最终得出的结果更像是一架小队火力支援用的重武器而非手枪。“但我可以肯定,单个人类也能非常熟练地运用它。然后——”他抬起头,仿佛在聆听。拉芙娜只能听到从下方的锻造车间传来持续不断的敲击声,斯库鲁皮罗仍在窗边的组件紧贴着玻璃,试图俯瞰下方。
好吧,他是在等待某人的出现。拉芙娜穿过房间,靠向窗户,以双手遮挡屋里的灯在窗玻璃上的反光。铸造车间的闪光穿透了雨幕。冰凉的水从屋檐上滴落下来,熠熠生辉。她看向斯库鲁皮罗注视的方向,看着那段通往斯库鲁皮罗办公室的摇摇晃晃的木楼梯。那段楼梯仅容单组件通过,暮光勾勒出攀爬着的组合们黑色的轮廓。看起来好像有三个组合。一道铸造车间的闪光照出了中间那个组合,那是个七体,全都穿着沉重的雨衣,还有个很小的组件坐在最大的那个组件肩头。是木女王。
木女王的第一位保镖出现在门外的楼梯平台上。拉芙娜没认出那个组合。过了一会儿,他在建筑物外分散开来,守望着每一个方向。然后,木女王的组件一个接一个地现身。她在门廊下面站了一会儿,脱掉雨衣,抖落钻进毛皮里的水。她眼神凌厉地看了拉芙娜一眼,随后走进门里,也带进了一股寒风。
“春天是最糟糕的季节。”她说,两个它直视着拉芙娜。她的恶魔幼崽正盯着斯库鲁皮罗的实验器具,眼中闪烁着毒辣的目光,“但你们太空人经历过更极端的状况,对不对,拉芙娜?”
“没错,不过我们一般都有良好的防护措施,不用像在这儿这样受罪。”我们居然在礼貌地谈话!
斯库鲁皮罗已走到实验室另一端,躲在厚厚的隔音屏后面,让他能够在参与对话的同时不去干扰木女王的思想。
木女王朝他的方向点头示意,“这儿没别人了吧?”
“是的,女王。而且,能听到我们谈话的所有设备都暂时关闭了。”
幼崽跳上实验室的长椅,围着接头和电线支架转悠起来。木女王的其余组件在拉芙娜身边散开,“你可比内维尔好对付多了。”
拉芙娜点点头。
木女王沉吟片刻,“抱歉,我其实是想赞美你,甚至是表达歉意。我知道自己比从前更难相处了。我的——行脚肯定说了很多有关我的心智状态的话吧?”
该怎样作答呢?拉芙娜努力换上诚挚的口气:“行脚说,你新增加的组件非常……让你分心。”
木女王轻笑,“感谢你用词这么保守。”她的六个成年组件同时看向小希特。恶魔幼崽以无辜的眼神回望,用身体语言表示着“出什么事啦?”当然了,这只是拉芙娜的猜测而已。过了一会儿,木女王补充道:“一个世纪以前,我根本不会选择这条路。我也肯定不会接受和弦·红夹克不切实际的狗舍计划。不过那时,亲爱的行脚还没把冒险精神带给我。如今我陷入了自己整个生命之中最大的困境。希特正在渐渐毁灭我,等我意识到危险已经晚了。我仍在寻求平衡。行脚给出了他的建议,但与此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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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女王的视线几乎全部集中在拉芙娜身上,“我只想告诉你,就算我们彼此不和的那段时间,我对你、对约翰娜和行脚的信任也胜过任何人。”
拉芙娜点点头。天人在上!“谢谢你。”
“如今我们有更危险的状况需要处理。”她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
斯库鲁皮罗走上前来,“你是说内维尔和他那些阴谋诡计。”
木女王的两个头抬了起来,“是的。在内维尔夺取拉芙娜的地位以后,我仔细观察过他。他有接管王国的打算,但他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明。问题在于……”木女王渐渐陷入沉思。
斯库鲁皮罗适时插嘴:“问题在于,内维尔是某些家伙的傀儡——某些比他聪明得多的爪族。”
这次木女王的所有脑袋都抬了起来,“斯库鲁皮罗!你别再插嘴了!整个房间都是你烦人的思想声。”
“抱歉!抱歉!”
她的每颗脑袋都转向拉芙娜,那幼崽是最后一个,“这些谋杀和绑架事件反而给内维尔带来了有利因素。这是巧合吗?如果是,那我们——你和我联手——就可以轻松挫败内维尔的野心。但你知道,剜刀曾暗示这些都是维恩戴西欧斯的阴谋。如果内维尔真的和他联手——或是更糟,如果剜刀同时背叛了两边,那么我们恐怕会一败涂地。”她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内维尔想让我们相信袭击者是热带爪族。我监视大使馆那乌合之众已有差不多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