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挟我。
“好吧,”我接着说,“他应该告诉你,她对我们的帮助非常大。我向你发誓,如果没有她,我们决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你没见到这场飓风所造成的损失,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毁掉了,当我和乔治竭尽全力去尽快修复的时候,她整天忙着到处购买材料。她往窗户上刷油漆,清扫地上的枯枝败叶,跑遍了这里的每个角落。她几乎一刻都没有闲着,她……”
“我什么都不想说……”
“先生,我想再补充一句,她从来没想过为此要一分钱。乔治可以告诉你,她为我们节省了不少时间……”
“总之,你希望我在这件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这样吗?”
“听我说……也许今天早上我起得是有点儿晚了,但是这段时间我每天工作十到十二个小时,这份工作实在太辛苦了,你好好看看就知道了。通常情况下,天一亮我就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这样。这种事决不会再发生了。”
他在太阳底下流着汗,似乎在考虑着什么,脑袋不停地转动着。他向四周扫了一眼。
“必须把这些木板屋全都重新粉刷一遍,”他说,“现在看上去太不像样了……”
“是的,这样会好一些。而且它会吸引过路人的注意,我们和乔治已经考虑过了……”
“好吧,我也许找到了一种解决办法……你可以和你的女朋友一起干……”
我的脸顿时变得苍白,这项工作实在太繁重了。
“嘿,您真会开玩笑……”我说,“这简直是一个企业的工程啊,你明白吗……我们永远都干不完……”
“你们俩儿干吧,你们已经算是一个小企业了。”他冷笑道。
我咬紧了嘴唇。这家伙把我们牢牢地控制在他的手中了,这真让人难以忍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们怎么会陷入这种境地?一天的工作还没有开始,我就已经感到疲惫不堪了。
“好吧,不过我想知道该怎么给她算工钱呢?”我叹息道。
他笑得更厉害了。他把粗短的手指放在我的肩膀上。
“上帝啊,你在跟我开玩笑吧,”他说,“五分钟前你还在求我忘掉这姑娘呢,难道不是吗?如果我付给她钱的话,我怎么会忘掉呢?这太没道理啦!”
这简直就是一堆我们随处都能见到的臭大粪!它给你的嘴里带来一种奇怪的味道。我低头望着脚底下,有一种被钉在地上的感觉,我的下巴很不舒服。我闭上眼睛,轻轻地用一只手捂住嘴。这意味着我最终让步了。他早就习以为常,所以立刻心领神会。
“好的,棒极了!我放手让你们去干。我还会再过来的,看看你们的表现是不是很出色。我去和乔治商量订购油漆的事儿……”
他跑到旁边去拧手帕上的汗水。我呆了一会儿,有点儿不知所措,最后我决定回屋去。贝蒂正在冲淋浴,我隔着布帘儿看见她。实际上,我已经要崩溃了。我坐在桌子跟前,喝了一杯热咖啡。恶心死了。
她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过来直接坐在我的膝盖上。
“好吧,告诉我这个人是谁?是谁允许他进来的……”
“他根本不需要别人的许可,”我说,“他就是房主……”
“那又怎么样?怎么能这样随意进别人房间,他脑袋发昏了吗……”
“是的,你说得对。我也是这样对他讲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一只乳房,脑子里什么都没去想。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这件苦差事正等着我们去干呢,我的天哪!我的腿开始发抖了。我感到很不舒服。
“那么,他到底想干什么呢?”她坚持说。
“没什么……全是扯淡……他想叫我粉刷几幢房子。”
“噢,来得正好……刷油漆,我喜欢这活儿!”
“这正是我所说的机会。”我说。
第二天早上,一个人开着小卡车运来两三百公斤油漆和一些滚筒。
“好了,”他说,“这些够你们开始干的了。如果你们还想要,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会尽快送过来,好吗?”
我们把油漆卸到车库里。看上去有一大堆呢,令我感到厌恶,我变得像一个火球似的,愠怒中夹杂着几分无奈。我想起以前还有比这更让人难以忍受的,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滋味儿了。这真的很奇怪,确实有很多东西已经被我淡忘了。
送货的人吹着口哨开车离去了。天气好得简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我用略带忧伤的眼神环顾了一下这些木板屋,抱起一桶足有二十五公斤重的油漆,沿着小路走出去了。这无非是想把手指磨出点儿口子来。乔治站在接待室前面窥伺着我,我没有停下脚步。他跑过来追上我,脸上带着一个疯老头儿的微笑。
“嘿!我说……你这桶油漆,看起来太重了!”
“别来烦我了,”我抱怨道,“让我安静一会儿!”
“妈的,你说说,我怎么惹着你了?”
我倒换了一下手,丝毫没有放慢脚步,我不小心把油漆桶碰到自己腿上了,眼前立刻冒出了金星儿。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上帝啊,我还从没见过你这副模样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说,“但是你有必要告诉别人贝蒂住在这儿吗……”
“上帝啊,你知道他是什么人……是这个流氓哄骗我讲出来的!当他进来的时候,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
“是的,你从来没有完全清醒过。你简直是个活生生的傻瓜!”我说。
“嘿,告诉我,你真的要把房子都重刷一遍吗?你把这活儿接下来了?”
我停下来,把油漆桶放在地上,我注视着乔治的眼睛。
“听着,”我说,“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做,但是我不希望你把这一切告诉贝蒂,你听清楚了吗?”
“明白,别担心,老伙计,你放心就是了……但是你怎么能不对她讲呢?”
“不知道。我还没考虑好呢。”
当我们在第一幢房子前再见到贝蒂时,我正急着去上厕所呢,于是不得不走开一会儿。艰巨的任务让我的肠胃痉挛了,我没有勇气对贝蒂讲这些。我知道她会把所有东西都扔出去的,她不会这样让自己被人欺负,她会用一把火烧了这一切。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更加恐怖,于是,我最终选择了忍耐,心怀恐惧并不等于世界末日来临,不过是要经历一段艰难的日子。
我从厕所回来时,贝蒂正和房客谈论着什么,我比平时显得更加苍白了。
“呵,你来了,我正想告诉这些房客,我们要把房子粉刷一下……”
他们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那种疯狂的态度完全消失了。他们在这里住了六个多月了,每个角落里都摆满了花盆儿。我含糊其辞地说着一些令人费解的话,然后拉着贝蒂来到房子后面。我的嗓子干极了,贝蒂却是神采飞扬,她看起来劲头儿十足,脸上带着微笑。我用手捂着嘴,干咳了几声,清了清喉咙。
“好吧,那我们还等什么呢,说说都该干些什么?”她问。
“哎,你负责刷百叶窗。我来刷其他的地方。”我说。
她无忧无虑地微笑着,把头发扎起来,眼前的这幅景象真的会让你为之倾倒。
“我准备好了!”她说,“谁先干完就去帮其他的人……”
在她转过身去的时候,我不无感伤地向她苦笑了一下。
老人们时不时地过来看我们干活的进度。他们无所事事地站在我的梯子下面,乐呵呵地看着。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老太太给我们送来了小点心。贝蒂与她说笑起来,她觉得他们俩都是好人。不过我觉得他们挺讨厌的,我可不想随时随地与别人说笑。刷完房子的高处后,我从梯子上下来,走到贝蒂跟前,准备打出我的第二张牌。当时她正在房子的一个角落里忙活着呢。
“上帝啊,你真的是一位高手,”我说,“我们实在不可能干得更好了……不过还是有点儿麻烦,这是我的错,事先忘了告诉你……”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吗?”
“嗯,问题在房子的拐角上……你刷得有点儿过了。”
“没错,当然我是刷得多一些!那我应该怎么做呢?你看到这个刷子有多大吗?”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是问题是,别人会以为另一面墙也开始刷了呢!”
“那该怎么办呢?”她问。
我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
“怎么会是这样……”我接着说。
“你不会只刷房子的一个侧面吧,那像什么呀……”
我伸出一只手放在额头上,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行啊,就这么干吧……”我说,“至少,这会令他们感到高兴……他们会住进一幢崭新的房子里,这一切全都是你的功劳。”
白天剩余的时间里,我们都被牢牢地拴在这间该死的小木屋上了。
事实上,这个小小的玩笑差不多耗费了我们一个星期的时间。温度计突然向上攀升,所以午后的一个小时里,到户外工作是不可能的。我们不得不待在木板屋里,把窗帘全都拉上,冰箱像洗衣机一样鼾声如雷,还是无法为我们提供所需的冰块。我们几乎一丝不挂,不停地走来走去,经常会在相遇时纠缠在一起。我的一根手指沿着她的皮肤上由汗水交织的网移动着,我们像火车头一样喘着粗气,毛发粘连在一起,目光灼热撩人,我们把屋里的家具震得轰然作响。我意识到我们做爱的次数越多,欲望就会变得更加强烈,不过这倒不是什么问题。令我担忧的是,贝蒂对刷油漆的兴趣在一天天减弱,她不再那么兴致盎然,送来的点心也越来越少了。我们还没刷完第一幢房子,她就已经开始厌倦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她明白还有二十七间房子要刷呢。晚上我难以入睡,当她睡着的时候,我坐在床上吸着烟,听任我的思绪在一片寂静和黑暗之中肆意狂奔。我想知道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无论如何,我知道我已经坐在风口浪尖上了。我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角斗场的中央,一道炫目的阳光直射在我的眼睛上。我能够感受到危险的存在,却全然不知它会从何而来。这让我无法高兴起来。
4
一天傍晚,将近七点的时候,我们终于刷完这对老人住的房子,刚好太阳就要下山了。玫瑰色的百叶窗在白色底子的衬托下,看上去仿佛是一种虚幻的景致。两个老人相互搀扶着,对眼前的这幅景象赞叹不已。我和贝蒂简直都累垮了,我们俩各自坐在一个油漆桶上,共饮啤酒,互相祝贺。下午天空刮起了微风,所以外面变得非常凉爽。干完一项工作,总会遇到一些让人开心的事,无论是什么活儿,都能从中得到快乐。四肢的疲乏与酸痛转化成一种特殊的开胃酒,我们漫无边际地嬉笑打闹着。
正当我们在互相挤眉弄眼的时候,把啤酒洒得到处都是的时候,房东突然出现在眼前。他那辆破车扬起一片尘土,刚好就停在我们面前。我们有点喘不过气儿来,特别是我,耳朵也开始嗡嗡作响。
他下了车,手里抓着那条湿乎乎的毛巾,朝我们走过来。他脸上带着十分夸张的笑容,眼睛紧紧地盯着贝蒂。夕阳给这家伙的脸涂上了一层淡紫色,有时候不费吹灰之力,你就能辨认出那些来自地狱的使者。
“不错,”他说,“看起来这里的一切都很顺利,工程正在向前推进……”
“是的,你说得没错!”贝蒂答道。
“好吧,好吧,让我们拭目以待,看你们能否保持这种进度……”
我惊出一身冷汗,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我从油漆桶上一跃而起,一把揪住这家伙的胳膊,赶紧岔开了话题:
“到这边走近点儿来瞧瞧……看看这手艺,这油漆才五分钟就干了,质量真不错!”
“不,等会儿再看,”贝蒂说,“我不明白他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说,“大家都很满意,让我们去看看房客吧……”
“他刚才说的保持下去,指的是什么?”
“这不过是一种表达方式,”我说,“走,我们到老人家里去喝一杯吧……”
虽然我竭尽全力去阻拦,房东还是把头转向了贝蒂。
我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小姐,没什么可担心的。我看上去没有那么恶毒吧,我可没有要求你们一刻不停地把所有的活儿都干完啊……”
“所有的什么?你说的所有的活儿是指什么?”
这家伙猛然吃了一惊,紧接着又笑起来。
“好吧……我想说的当然是其他的房子……你似乎有什么事没弄明白?”
我已经不能动了,全身的血液都要渗出来了。贝蒂一直坐在油漆桶上,抬头仰望着房东。我觉得她似乎要跳起来,向他的喉咙喷射出火焰。
“你以为我很愿意在这里刷房子吗?”她嘴里嘘了一声,“你是在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他问。
“我怎么知道……我考虑一下,马上告诉你。”
她一下子跳起来,抓起一桶玫瑰色的油漆,盖子明晃晃地像个飞碟一样,从我们头顶一闪而过。一切发生得如此迅疾,谁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我预感到可怕的事要发生了。
“别这样,贝蒂……”我恳求道。
但是这并没能阻止她,她径直向房东的车子奔过去,把一加仑玫瑰色的油漆,全都倒在车顶上。那家伙打了个嗝儿,贝蒂看着他,咧着嘴笑了。
“你瞧,”她说,“刷你的车我一点儿都不觉得麻烦,一样地干脆利索……但是干别的嘛,我不得不拒绝,我怕身体吃不消。”
说完这句话,她就走了。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呢,油漆已经流到半个车门上了。
“没什么!不会伤到汽车……用水一冲就干净了,棒极了!”我说。
我花了一个多钟头,才把他的车子清洗干净。为了让他的情绪平静下来,我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我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还说贝蒂正在来月经,所以她很疲惫,炎热的天气令她焦躁不安,她很快会后悔的。把这件事忘掉吧,我会把所有的垃圾桶和路灯都粉刷一新……
他咬牙切齿地钻回到车里,我在他开车离开之前,又用布把汽车的挡
